第31章
四合院内, 李卫东四人叽叽喳喳，饶有兴致地参观，显然是第一次见四合院内部的样子, 一个个都特好奇。
见夫妻二人来了, 李卫东疾走几步，先发制人，“林, 你可真不给我面子，我是第一次去电影厂，还想看看电影是怎么拍的呢。”
林萝笑着解释, “电影厂可是国家单位, 不是你们说参观就能参观的，这得打报告，知道嘛。行了，今儿怎么想着找我了？”
李卫东解释, “放假了，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 正好和你比较熟, 这才来的。林, 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这是指之前托他们带香江的报纸和杂志的事儿了, 四人没收钱，权当帮忙了, 林萝笑道，“行啊, 李卫东，你连过河拆桥都会用了，汉语有进步。”
李卫东十分不客气, “那是，我可是学中文的，林，刘先生有没有来找你？你的那篇《敦煌女侠》在香江特别受欢迎，我们去玩的时候，地铁里、公交车上，甚至渡轮上都有人在看。”
“找了，前些天刚来，《敦煌女侠》过些天就要在香江出版。”
李白忍不住恭喜，“太好了，林，你不知道，我们知道你就是《敦煌女侠》作者的时候，都吃惊坏了，没想到你还瞒着这么大的事儿。”
李卫东这才想起来兴师问罪，“就是，林，你可不厚道，当初推荐我们看《敦煌女侠》就居心不良。今儿可得好好赔罪，带我们在燕京城里玩过瘾才行。”
“少来，上次送报纸的时候就请过客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几人说闹了一阵，林萝想了想，提议道，“不然去法源寺吧？离这里也不算远，骑自行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众人表示没问题，李白几人去燕大借了三辆自行车，尽量做到一人一车，一行八人这才出发。林华和陈红英本来是不想跟着的，林萝哪里能只陪朋友不陪父母呢，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嘛，当然是一起啦，八人一路哼着歌儿，惬意地徜徉在燕京的春日里。
如今燕京真正好的时光也就五、六俩月外加九月和十月了，其他时间要么太冷，要么太热，要么大风季节，沙尘暴刮得跟末世似的，完全不适合出游。五一天气晴朗，正是出游的好时候，八人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法源寺。
法源寺始建于唐贞观年间，清雍正十一年重修，是燕京有名的古刹之一，清朝时一度成为皇家寺庙。
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参观寺庙，走到哪儿都发着光，众人一路钟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这么参观下来，引起不少人围观。好在大家远观的挺多，上来攀谈的没几个，游玩得还算尽兴。
从寺庙出来，李白好奇地问，“林，华国人不是不信宗教和神仙吗？怎么还有来拜神的？”
林萝一时语塞，怎么说呢，“华国人不是不信教，是信有用的宗教，你懂吧？”
“有用的宗教？”
“呃，就是封建迷信嗤之以鼻，财神殿前长跪不起，你的，懂？财神对华国人来说，就是有用的神，华国人都喜欢，没有不信的。”
“真的吗？”
林萝笃定地点头，“真的。”就不信华国人有不信财神的！
李白看向贺松年、林华和陈红英三人，见三人郑重其事地点头，李白深感受教。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七人转悠到附近专门招待游客的小吃店，叫了豆腐脑、焦圈、爆肚、炒葫芦头等小吃，四个老外没有一点儿不吃内脏的自觉，比林萝四个还能造。
李卫东更是长了个华国胃，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不时跟林萝感叹，“林，真不敢想象，回到阿美莉卡我该多么想念这里的美食。”
“是吗？那边也有唐人街，想吃了就去尝尝。不过你应该知道，什么美食离了当地的环境，吃起来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你说的太对了，林。我们在香江吃烤鸭，就觉得没有燕京的好吃。”
林萝哎呦一声，这帮傻子，“在香江吃什么烤鸭呀，该吃烧鹅才对，你们吃烧鹅没？”
李卫东点点头，“吃了，我们想对比一下烤鸭和烧鹅的味道嘛，那边还是烧鹅好吃，烤鸭就得在燕京吃。”
这才对嘛，林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毕业？毕业后回国能做什么工作？”
李卫东耸耸肩，“今年不是才大一嘛，林，我们还有至少两年才回国，再上一年本地的大学才能毕业。不过你知道，我家就是在阿美莉卡开餐馆的，回去能找到一份大学的助教工作，就谢天谢地了。
该死的阿美莉卡，全世界无产阶级该联合起来，推翻万恶的资本主义，让我们这些阿美莉卡的无产阶级当家做主。”
林萝心里腹诽，老人家的思想，李卫东这货是没学到家呀，他家怎么也算是小业主，不算无产阶级好吧，不过这么多人看过来，林萝赶紧劝道，“行了，话那么多，吃饭。”
贺松年瞪了眼不看场合乱发疯的李卫东，李白偷笑，赶紧转移话题道，“林，你的文章在香江受欢迎，有没有想过翻译成英文，发表到阿美莉卡或者枫叶国？那边说不定也会喜欢的。”
林萝摆摆手，“《敦煌女侠》是华国古代小说，需要了解华国历史才看得懂，不适合发表到外国去。”
李白耸耸肩，李卫东怂恿道，“亲爱的林，那你就专门写一篇小说，赚阿美莉卡资本家的钱嘛，华国如今不是都在赚资本主义国家的钱？你也不要客气，阿美莉卡有钱人多的是，不要手软。”
林萝轻笑，“好，我考虑考虑，那你说说，阿美莉卡人民爱看什么小说？我也好有针对性。”
没想到林萝会答应，李卫东掰着手指一一列举，“悬疑侦探小说、爱情故事、猎奇小说、科幻小说，反正写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历史小说。”
林萝点点头，突然想到，写悬疑貌似是不错的选择，几乎全世界通杀。这个不牵扯到历史和意识形态的问题，成为畅销书的可能性更大。
要不就写悬疑？
八人在法源寺附近吃过午饭，又在小店里买了些纪念品，才往回走，路上林萝想到一件事，道，“李白，李卫东，我想去友谊商店买两块手表，还得麻烦你们帮着跑一趟。”
李卫东拍着胸脯，“没问题，亲爱的林，你请我们吃了这么好吃的中餐，带路还是没问题的。”
因着离建国门外大街较远，七人先在四合院附近分别，商量好半个小时后在燕大门口集合。路上，贺松年忍不住问，“小萝，你想写阿美莉卡的小说？”
林萝点点头，“可以考虑呀，为国家创汇嘛，还能改善生活，两全其美。”
对于闺女写书的事儿，林华和陈红英举双手赞成，闺女这么大的本事，别说赚阿美莉卡人的钱了，就是在阿美莉卡办公司，他们都不吃惊。
只是对于去友谊商店，林华推辞道，“小萝，我和你妈就不去了，转了一圈儿法源寺，也挺累的。”
“那可不行，你和我妈还没个手表呢，做生意怎么能没手表，咱们四个一人一块手表，就这么说定了。”
陈红英大吃一惊，连声指责林萝败家，“哪儿有你这么花钱的哟，还一人一块儿手表，你咋不说一家一台电视机呢？”
林萝眼睛一亮，也不是不行哈，见陈红英瞪眼，连忙打消主意道，“妈，您和我爸在外面跑，没手表看时间怎么行。”
林华做为男人，对手表这类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嘿嘿傻笑两声，见媳妇儿瞪着他，连忙表态，“闺女，给你妈买一块儿就行了，我就算了，我俩整天在一块儿，有一块表看时间就行。”
推来推去，一番三请三辞之后，林华和陈红英勉强吐口，等贺松年去上厕所了，陈红英才压低声音，“别忘了给你公婆买东西，不然松年该吃心了。”
“妈，我知道，快收拾收拾，咱们去友谊商店。”
七人再次在燕大门口汇合，很快坐上了去往友谊商店的公交车。手上侨汇券充足，林萝干脆利落地买了六块手表，一把花出去近四千侨汇券和人民币，不止惊呆了商店的售货员，连李卫东几个老外都张大了嘴。
李卫东一把攥住林萝的手，被贺松年无情拍掉后，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自荐道，“亲爱的林，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写？我给你翻译，真的，我的中英文水平你也看到了，杠杠的，保准给你翻译成旷世名作，咱们一起赚阿美莉卡资本家的钱，怎么样？”
林萝将手表一一给林华三人，笑着道，“八字儿还没一撇呢，不过你的毛遂自荐我知道了，到时候找翻译的话会优先考虑你的。”
“没问题，亲爱的林，交给我你放心，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第32章
为了感谢四个老外不辞辛苦又出来一趟, 林萝特意请大家在东来顺吃了涮羊肉。天气还不是很热，东来顺的人很多，八个人等了半个小时才有空位。李白、李卫东四个老外吃得头都不抬, 造了近十斤羊肉, 一个个挺着肚子从东来顺出来。
山田洋子不好意思，“林，华国的美食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样下去，我回国得胖十斤。天，我要被父母骂死了。”
林萝哈哈大笑, “洋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以后政策宽松了，允许你们到处旅游，那时候能品尝的美食才多呢。重庆的火锅、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
吸溜下口水, 林萝继续道，“华国这么大,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美食, 我保证你们一年都吃不重样。”
“是吗, 林？可惜我目前吃不到了, 不过有介绍华国美食的书吗，先买来看看也不错。”山田洋子充满向往地说。
林萝一时语塞, 貌似目前国内的美食书，都是菜谱？想到上辈子看过的《中华小当家》, 林萝顿有茅塞顿开之感，哎呀呀，就用美食做引子, 写一个因为美食引发的凶杀案，完美！堆砌了美食和悬疑两大元素，再加一个双侦探的设置，不火都天理不容。
后世有关美食的影视剧很多，跟凶杀相关的，林萝唯二有印象的就两部，一部是邪典意味十足的《饺子》，另一部就是《双食记》了。
《饺子》讲述了女人为了留住青春和男人，吃紫河车的故事，全片阴森恐怖，诡异感十足。《双食记》就是女人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原理，用食物报复渣男的故事了。
除此之外，林萝上辈子还看过一部叫《灵魂摆渡》的网剧，其中有一集就是讲美食的，贪婪的食客们被美食吸引，到餐馆品尝人间至味，如痴如醉全然忘我。镜头一转，观众才发现，食客们吃到的东西，是她们自己的肉。
林萝不准备将故事讲得这么阴森，毕竟美食算是华国的一张名片，是要往外推广的。一路上林萝打好腹稿，和众人告辞后，回到家中将粗浅的大纲记录下来。
晚餐时，将表送给贺遐年和盛秋来，贺遐年一蹦三尺高，“英纳格！哥，嫂子，真给我？”
贺松年看不过眼，吐槽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贺遐年才不理大哥，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钱是谁出的，一个箭步跑到林萝面前，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表情无比虔诚，“大嫂，你放心，学校里有我看着，大哥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我第一个不饶他！”
贺松年立即怒视亲弟弟，盛秋来轻斥一声，“没大没小的。”
说着温柔道，“小萝，这手表不便宜吧？我听厂里的女演员说，至少要六百外汇券呢。”
林萝表示都是她应该做的，“妈，我赚了那么多稿费，怎么也得给大家买个礼物才行。您手上的表都旧了，正好换一个。”
说着转向贺天仁，“爸，没给您买，您可别有意见。您呀，是导演，权力大，要是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我怕我妈担心。”
说得盛秋来红了脸，“胡说什么呢。”
林萝顿时有调戏美女的成就感，心里忍不住暗爽一秒钟。
另一边，贺天仁哈哈哈地大笑，“不用给我买，我这块老伙计还能用，给你妈买一块就行。”
贺家顿时其乐融融。假期之后，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继续上班。林萝又开始了边上学边写作的日子。这日刚下课，正往学校大门走呢，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孙朝阳。
林萝笑着打招呼，“孙老师怎么来了？”
孙朝阳苦着脸，一脸受伤的表情，“小萝，《故事会》可是一直将你作为咱们杂志重点培养的作家，稿费也从来都是顶格稿费，而且你的稿子从来没改过，是不是？”
林萝点点头，不知道孙朝阳来这一出是干嘛。
谁知孙朝阳从包里掏出一期《新江晚报》，痛心疾首道，“小萝呀，那你怎么给《新江晚报》投稿，不给我们《故事会》？是不是嫌稿费低？这个可以商量的，你放心，主编跟我说了，你的稿费以后涨到千字十二块，这可是杂志社为了你特批的，其他作家最高也就千字十块。”
还有意外之喜呢，林萝挑挑眉，《白蛇传》因为是三十多万字的大长篇，贺遐年就算再财迷，精力也跟不上，能抄一版《黎明》就不错了，因此《白蛇传》是没有誊抄稿的。上次刘恒将稿子带走，《故事会》这里就得开空窗，林萝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孙朝阳这才了解，怪只怪他来得太晚，哎，看来以后不说每月来一次吧，每两个月总要露一面的，孙朝阳表示《故事会》想以千字十二的价格连载《白蛇传》。
白送上来的钱，林萝欣然应允。不过，“孙老师，你怎么会有香江那边的报纸？”
孙朝阳解释道，“上个月申市组织了一次文化交流团去香江考察，主编在那边买的。”
原来如此，林萝点点头，还是问道，“《白蛇传》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发？今年《故事会》前四期都要发表我的作品，不能后两期还发吧？”
孙朝阳表示没问题，“你是《故事会》发掘的作家，全年发表你的作品怎么了，只要你的作品质量在线，《故事会》每期发都没问题。”
行吧，不愧是单期销量保持者，售后态度就是好。林萝微笑表示感谢，“那谢谢孙老师的厚爱了，《白蛇传》的稿子一寄回来，我立马给您寄过去。”
两人边说边往四合院走，还没走到一半，被后面的女声叫住，“小萝，等一等，杜编辑找你改稿子。”
孙朝阳立马一副“抓奸在场”的气愤表情，愤怒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小妖精勾搭了他家的作者，一看竟是两位眉清目秀的女士，心里那个不爽啊，火发不出去，浑身散发着怨念。
林萝可没功夫欣赏中年男人的现场加戏，给《当代》投稿也大半个月了，如今才有信儿，效率可够慢的，不过脸上，林萝却露出惊喜的神情，“杜老师，我的稿子过了吗？”
杜淑芳笑着点点头，“过了，不过有几处需要修改，我跟你说一下，你尽快改完，我们准备下一期就发。”
“好的。”
四人在树下找了张长椅坐下，杜淑芳掏出稿子，将不足之处一一指出，“这里，心理描写太多，有时候写的太多不一定好，不写反而更震撼，你改一下。还有这里，两个事件之间的过渡有些不自然，转场要好好修改另外结局是不是太悲观了？改的阳光一些，大家也好接受。”
对于前面的修改建议，林萝都能接受，只是结局林萝不打算改，她道，“杜老师，建国后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反敌特呢，想来那边也有，结局时男女主虽然没在一起，可这样才更真实更震撼，不是吗？大团圆固然好，可却缺乏发人深省的意味。”
杜淑芳没坚持，这也只是主编的一个提议，她传达一下，改不改还是作者说了算，见林萝都听明白了，杜淑芳道，“好了，一周后可以改好吗？我到时候”
“不用，我现在就改。”林萝从口袋里掏出笔，埋头唰唰唰改了起来。开玩笑，大客户都亲自指导了，她要是不能现场改好，对得起被优化之前十几年的牛马生涯吗？那可是改了一稿又一稿，十几稿下来，老板说还是第一稿好的年代。
杜淑芳、秋霞和孙朝阳三人看着低头专心改稿的林萝，突然觉得，似乎改稿，很简单？
作为改过稿的过来人，秋霞赶紧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简单什么，想当初她改稿，可是足足憋了一个月，才改了不足一千字！
作为孩子亲妈，删一个字，都是对亲儿子亲闺女的不尊重。秋霞越看林萝越忍不住佩服，同时啧啧两声，这尼玛是个后妈啊，心狠。
杜淑芳和孙朝阳的感慨就更多了，两人都是工作多年的编辑了，自然见多了为了改稿憋在招待所冥思苦想的作者。
对很多新人作者来说，写稿难，改稿更难，删一个字儿跟要他们亲命似的，很多时候要老编辑们手把手教才行，偶尔还得自己上手删。
可是林萝唰唰唰改起来，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难道以前那些作者，都是为了赚杂志社一天两块钱的改稿补贴，才假装改稿很难？
林萝不知道，她让两个编辑对来改稿的作者生出了深深的怀疑和不信任。此时她全身心沉浸在改稿中，不知今夕何夕。
对于林萝来说，改稿太正常了。上辈子做牛马，就问你交上去的哪版PPT不需要改吧？如今杜淑芳连怎么改都说的一清二楚，可比后世老板们“我觉得还能更好”有良心多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是PC榜，收藏涨得好慢，小作者再次现身本章说，求收藏啦~
第33章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林萝终于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这才将改过的稿子交给杜淑芳, “改好了, 杜老师你看下，要是不好我再改。”
正和孙朝阳小声交流的杜淑芳接过稿子，呆愣愣来了一句, “看，哦，对, 我看看。”
在杜淑芳看稿期间, 孙朝阳悄悄拉过林萝，“小萝呀，纯文学就算了，《故事会》也不抢这些稿子, 可你的通俗文学说什么也要在《故事会》发，可不能转投其他家啊。”
林萝再三保证不会, 才让孙朝阳没这么啰嗦了。那边秋霞十分好奇, 低声问孙朝阳, “您是叫孙老师吧？小萝在《故事会》发过文章吗？她写的什么？”
孙朝阳来劲了, 将《敦煌女侠》和即将要发表的《小福杀人事件》、《白蛇传》介绍了一遍，“同学, 《故事会》虽然连载的多是通俗小说，可也很有教育意义的.
像小萝的女侠系列, 就是讲女性自强的故事，小福杀人事件讲女性解放，白蛇传教育女性要勇敢追求幸福, 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你是小萝的同学，肯定也是学文学的，也可以尝试给我们《故事会》供稿嘛”
孙朝阳十分具有编辑精神地跟秋霞约稿，那边杜淑芳看完修改后的稿子，抬头盯着林萝久久无言。
就在大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林萝轻松地笑道，“杜老师，您怎么这么看着我？改得不好？您说，我再改就是了，您这样我好害怕的，以后都不敢给《当代》投稿了。”
杜淑芳这才恍然大悟般道，“没有，改改得好，很好，不用再改了。”
“真的吗？那太谢谢杜老师了，能发在《当代》是我的荣幸。”
“不用谢，是你的稿子质量好，《当代》能发表这样的文章，也是对杂志有加成作用的。”
林萝笑听着杜淑芳的话，心里却在吐槽，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稿费呢，不会想白嫖吧？她可不依。
显然，《当代》是有操守的，只听杜淑芳说完夸人的话，继续道，“我跟你说下稿费的问题，你是新人，杂志社给的稿费是千字七块，这也是看在稿子质量好的份儿上，一般新人都是千字六块。以后有好稿子记得再投给《当代》。”
林萝开玩笑道，“这个我可得再考虑考虑，您家的稿费低呀，《故事会》都给我顶格稿费呢，《当代》千字七块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杜淑芳正色，“《故事会》是通俗文学，《当代》是纯文学，这不一样。这样吧，稿费我再跟主编争取一下，可不能对我们《当代》有意见。”
“那谢谢杜老师了。”
杜淑芳收拾好稿子，摆摆手离开。秋霞这才大喝一声，“好你个林萝，开学前就在《故事会》发过文章了也不说，要不是今儿我遇见了，少不得还被蒙在鼓里呢，说吧，怎么补偿我？”
“我也没想瞒着呀，只不过我不能上来就说我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吧？这样显得多轻狂，是不是？”
秋霞哼一声，想起林萝特意在港大交流会上给刘恒介绍《敦煌女侠》，长长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林萝，“啧啧，可真够有头脑的，自己推荐自己的小说，这就不轻狂了？这可是大大的轻狂呢，林萝同志。”
两人说笑一阵儿，林萝承诺明儿请秋霞在食堂吃一次肉，秋霞才笑着离开。
只剩孙朝阳了，林萝本来想请他去家里吃一顿的，不过时间都下午一点多了，下午燕大还有课，两人去附近的长城饭庄简单吃了一顿，孙朝阳还要去跟别的作者组稿，吃完饭匆匆告别。
而经过秋霞的传播，林萝就是《敦煌女侠》作者的事儿，立马登顶燕大文学专业热搜榜第一名，引爆课间茶话会，取代了近期大家热议的“潘晓讨论”，林萝也成为同学们竞相热议的对象。
众多男生拉着林萝，询问写武侠的心得，明显跃跃欲试，想尝试一番，特别是知道《故事会》稿费大方，只要写的好，都是顶格稿费，一个个眼睛跟狼似的。
也有人瞧不起通俗文学，觉得林萝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有时间创作武侠，不如多写几篇严肃文学，那才有意义。林萝不置可否，在老师也劝林萝要爱惜羽毛，珍惜时间多创作严肃文学的时候，林萝才开口。
“老师，我觉得文学可以涵盖的内容要很广才是，伤痕文学、通俗文学都是文学，我们不能一提文学，想到的都是严肃文学，这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作为作者，更不能一提笔，首先想到的就是思想性和教育性，这是脱离了广大群众的。我们的文学，首先得是服务广大人民群众的，是要创造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学小说。在这一点上，通俗文学就做的很好。
诚然，通俗文学有其思想性不够的问题，但它传播力大，能更深入群众，是老百姓更喜闻乐见的文学形式。香江那边的金老先生，能做到说华语的地方，就有金老先生的武侠，可见一斑。
可以说，当今没有哪一部严肃文学的影响力，会超越金老先生的武侠。我喜欢通俗文学，也喜欢严肃文学，这都不妨碍我在创作文学作品，不是吗？”
任课老师没想到林萝会这么说，耸耸肩，“大众喜欢的就是好的吗？也许大众的品味需要引导提高呢？”
林萝脸色变得十分严肃，“老师，大众的品味会随着文化水平的提高而提高，可饶是如此，通俗文学的传播力也是强于严肃文学的，不会因为大家都是大学生了，就都看严肃文学。这没有高贵低贱之分。阿美莉卡最畅销的小说还是侦探、科幻之类的呢，可都不是严肃文学。”
李卫东大声附和，“是的，老师，在阿美莉卡，《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销量可比肩任何一本纯文学杂志。哦，对了，《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是阿美莉卡的推理杂志，里面刊登了全世界最优秀的推理小说。”
关于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的争论，在李卫东加入之后，很快偃旗息鼓。毕竟如今是华国和阿美莉卡的外交蜜月期，很多人视阿美莉卡为精神家园，轻易不会说阿美莉卡的坏话。
课后，仍有同学向林萝请教武侠的问题，被秋霞以“潘晓讨论”岔过去了。
今年五月，《华国青年报》发表了署名为“潘晓”的一封读者来信，在这封取名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的信中，女工潘晓倾诉了她对于人生意义和人生价值的困惑，表现了大运动后，青年群体的迷茫和困境，很具有代表性。
自发表后，瞬间在华国青年群体中引发巨大反响，信里题及的人生意义、人生价值等话题，引起大家的热烈讨论。燕大的大学生自然也热衷于此，很快，大家各抒己见，忘记了武侠的事儿。
林萝向秋霞投去感激的目光，秋霞则俏皮地眨眨眼，一副姐厉害吧的神情。
五月末，林萝将推理小说的大纲安排好，准备动笔。推理小说最重要的就是推理的缜密性了，林萝之前没写过，大纲写的慢了一些，好在案子的细节在大纲期间就想清楚了，如今下笔快了许多。
【一九六九，香江百年点心铺唐月楼，主厨李家宝少年得志，年仅三十就当上了主厨，凭借的乃是一手制作蛋黄馅儿的绝活。其制作的蛋黄馅儿，是将咸鸭蛋黄碾碎、加油慢慢炒制，色泽金黄，鲜香味十足，不论是做月饼还是做早点，都是一绝。
李家宝为人低调，做糕点之余最爱去茶楼听书，日常和妻子感情甚笃。唐月楼的庞老板为了笼络李家宝，给了其一成的股份，李家宝可谓是人生赢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中秋前一日，被发现死在了唐楼的后厨，彼时正是制作蛋黄月饼的时期。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李家宝？又是如何动手的呢？】
林萝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案件中，刚写两天，意外发生，盛家的雷终于引爆，盛丹褚不去当兵，私自考电影学院的事情败露，盛春霖大发雷霆，盛丹褚为了理想，勇敢的离家出走。嗯，走到了贺家，誓要住到盛春霖改变主意为止。
平时五十平住四个人还不觉得如何，突然多一个人，周末还有回家打牙祭的贺遐年，贺家不足五十平的房子突然拥挤起来。为了有一个安静的写作环境，贺松年跟父母商量后，小夫妻暂时搬到了四合院。
嗯，成功拐带婆婆儿子成功，还没有半点儿预谋已久的痕迹，简直完美。
而且耳边一下子清净，林萝终于能安心写作，效率迅速提升，日更三千绰绰有余——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啦，早日入V，日万哦~
第34章
小说牵扯到广式点心和粤菜的制作方法, 林萝少不得要去燕大图书馆查阅资料。六月中旬，《白蛇传》的稿子从香江寄过来，贺松年帮着寄到了故事会。七月考试结束, 林萝的推理小说也终于完成。
因为答应了让李卫东翻译, 考试后，林萝将推理小说完成的消息告诉了李卫东，这下子不仅李卫东感兴趣, 李白、杜卫东和山田洋子三人都来到四合院，想一睹为快。
燕京七月的太阳就像是到处送温暖的渣男，一刻也不肯停下他四处撩拨的脚步, 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李白四人却不嫌热, 挤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声不吭地看小说。
直到太阳西斜，李卫东才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 “林，你真是个天才！不过你毁了蛋黄月饼, 你知道吗？天, 我还没吃过蛋黄月饼, 你真是太残忍了。
作为补偿, 把小说的翻译工作交给我吧，我一定翻译好, 真的，林, 这对我回国找工作很重要，相信我，林, 你会得到意外之喜的。”
推理小说本来就是要和李卫东合作的，对于李卫东的要求，林萝点点头，“自然可以，你翻译的话，可以列为第二作者，按照如今翻译的价格，我需要付给你大概三分之一的稿费，怎么样？”
李卫东摇摇头，“不，林，能翻译这篇文章是我的荣幸，我不需要稿费，真的，能在作者一栏加上我的名字就是很大的荣幸了。”
“不，李卫东，华国有句老话，叫亲兄弟明算账，钱的事情要讲清楚。”
“不，不需要，我能当作者就很好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卫东最终接受了稿费的四分之一作为翻译报酬。愉快地达成合作后，李白等人也替李卫东高兴，大学期间就能在大杂志发表文章，对他们毕业后找工作是有很大帮助的。
此时山田洋子才开口，“林，你的小说就是粤菜最好的广告，相信我，读了这本书的外国人，都会爱上粤菜的。”
李白点头，“洋子你说得真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蛋黄包、虾饺、爆炒牛河不行了，一说就流口水。”
说笑了一阵，为了工作，李卫东谢绝了林华和陈红英的留饭邀请，急匆匆回去用功了。
盛丹褚和盛春霖的战争，以盛丹褚胜利告终，小伙子顺利参加高考，就等着成绩过线后，进入电影学院，和贺家兄弟成为校友。
盛夏，朝阳门内大街，《当代》杂志编辑部。
新人编辑小佟拆着一封封读者来信，跟带她的老师杜淑芳道，“杜老师，又是写给林萝林老师的。”
老编辑常满一手端着大茶缸，一手拿着毛巾擦汗，乐呵呵道，“嘿哟，看来《黎明》真是火了，小杜又为《当代》发掘出一名有潜力的作者。”
周小茹附和，“可不是，这一期就属林萝的读者来信最多，也是《黎明》写的好，那种地下工作的刺激和危险，在《黎明》里表现的淋漓尽致，我都想见见这个林萝了。”
杜淑芳笑道，“上次不是来了吗？周大姐没见着？”
“上次忙着看稿子，真没怎么注意。”
“以后还有机会，小佟，你将写给林萝的读者来信整理一下，我下班前给林萝送过去，顺便将稿费单送过去。”
主编秦阳正好找常满有事，闻言点点头，“好，多跟作者联系，也是咱们编辑的工作。小杜，林萝这么年轻，你可要跟她处好关系，我有预感，这个林萝日后将是《当代》的大将。”
“是，主编。”
“好了，不用这么严肃，这次《当代》卖的不错，我请大家吃西瓜，小佟，你去外边跑一趟，买两个大西瓜过来，正好消消暑。”
“哎呀，谢谢主编。”
“谢谢主编！”
编辑部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秦阳摆摆手，乐呵呵道，“不用这么客气，小杜这次组稿成绩不错，再接再厉，其他同事们也要加油！”
傍晚，被一牙西瓜鼓舞到的杜淑芳，抱着一包读者来信找到燕大，发现林萝竟然不住校，且燕大已经放暑假了，暗暗自责高兴傻了，只得试探着找秋霞，好在秋霞没回家，还在宿舍住着，两人朝四合院走去。
此时林萝在干嘛呢？盛夏知了叫的烦人，林萝和贺松年，以及林华和陈红英四人穿上长衣长裤，准备去摸知了猴，这叫从根本上消灭敌人，彻底堵死知了猴进化到蝉的路，林萝得意洋洋，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聪明的林萝还没出发呢，就听到敲门声，见是杜淑芳，林萝挑挑眉，这是来送稿费了？七月的《当代》已经发了，她的长篇《黎明》登在第一篇的位置，可谓是很有牌面了。
杜淑芳笑着将读者来信交给林萝，“这是发表一周以来收到的各地读者来信，大家都很喜欢你的《黎明》，希望你能多创作精彩的作品。”
“谢谢。”笑着将人迎进屋，陈红英去厨房倒茶，杜淑芳拦道，“不用了，天儿也不早了，我说几句就走。”
说着笑道，“是这样，我跟主编反应过稿费的问题，主编认为你是个很有潜力的作者，特别批示，将你的稿费提高到千字八块，《黎明》有十七万字，稿费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块钱，这是汇款单，记得去取。”
虽然没到千字十块，但作为新人能给这个价，林萝心里还是满意的，而且这是除了香江之外，收到的最大一笔稿费了，林萝赶紧感谢道，“谢谢杜老师了。”
“不用谢，都是你写的好。行了，我回去了。”
秋霞没走，反而看着林萝的稿费单一脸的羡慕，“小萝，你可真厉害，一下子赚这么多钱！”
林萝好笑，“霞姐，你又不是没发表过文章。”
“不一样，我写的都是短篇，可没你赚的多。一千多，天爷啊，上学前我一个月工资也才五十二，一千多得干两年多才能赚到，还是写作赚钱啊。行了，不跟你聊了，我也写作去，非得写出个大长篇不可。”
“别介啊，霞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吃点儿东西再走。”
“不行，我要写大长篇呢。你不知道，你这部大长篇可是刺激大家了，如今放暑假回家的都不多，都在图书馆泡着埋头搞创作呢。”
送走了火急火燎往学校赶的秋霞，林萝耸耸肩，继续跟父母等人去抓知了猴。
七月末，大学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盛丹褚如愿考入燕影学院，成为贺家两兄弟的师弟，贺家和林父林母一行人去盛家庆贺。
盛春霖脸色还是不好看，却没发火，显然也接受了三个儿女没一个留在部队的事实。见林华来了，拉着就要喝酒，喝高了还在那儿唱国际歌，眼泪汪汪的，“老林，我心里愧的慌呀，当年在战场上，就活了我一个，如今那几个不省心的也不当兵”
说着抹了一把脸，“我对不起我那些兄弟。”
林华赶紧劝，盛家小楼里欢快的气氛顿时消失殆尽。
盛丹褚知道父亲的心结，可他有自己的理想，不可能为了父辈的遗憾牺牲自己的一生。良久，盛丹褚起身来到父亲身边，直直跪下去道，“爸，我们都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是你那些战友们的愿望吗？”
盛春霖扭过头，良久又搓了一把脸，转过来时眼眶还是红的，他道，“丹褚，你以后就是文艺工作者了，记住，创作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电影，是你的任务，可不能脱离了这个中心。不然就是利用特权，我也要把你拉出文艺工作者的队伍。”
“是，爸，我记住了。”
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这一幕给了林萝很大的震撼，以前只在电影电视里看到过老兵们的眼泪，如今亲眼看到盛春霖哭，见证这个铁一般冷硬的男人落泪，林萝突然觉得，一部《黎明》是不够的，那是敌后的斗争，纵然艰苦卓绝，可正面战场有正面战场的残酷，她连边儿都没摸到。
从盛家出来，林萝一直在思考新小说的事。上辈子抗日影视剧看过不少，最经典的莫过于《亮剑》了，另外那部《战长沙》林萝也看过很多遍，不过这部作品放在如今是不合适的，林萝想用的是它的结构。通过一大家子的命运，反映战争的残酷，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手法，在战争题材里很常见。
林萝这次的故事，也想以一个家族为切入点，写这个家族在战争中遭受的苦难。
回到家，林萝埋头将头脑里闪现的灵感记录下来，又去燕影厂资料馆查阅资料。
建国以来，各大电影厂拍摄最多的就是抗日题材的电影，就连如今和泥轰交好的大背景下，抗日题材依旧是政治正确，是主流。
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电影厂，燕影厂这方面的资料还是很全的，林萝查了半个月，终于理出了故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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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七年, 泥轰全面侵华期间，武城因地理位置特殊，一度危在旦夕。面对可能沦陷的战事, 城里人心惶惶, 很多人携家带口出逃。
政府干事胡德庸明面上是政府官员，其实是地下工作者，为了家人的安全, 胡德庸安排妻子安华和妻弟安杰、妻妹安欣到乡下避难。没了家人牵挂，胡德庸继续地下潜伏工作，多次历经生死。
乡下, 安杰和安欣因为年纪小, 调皮捣蛋，被族长狠狠罚了几次。安华为了让弟妹收心，多次为两人安排相亲，安欣的对象更是外国留学归来的精英人士, 兄妹两人不愿相亲，由此闹出不少笑话。
在一次上山探险的过程中, 安华三人目睹了村里人联合抗日的英勇与壮烈, 自此加入抗日队伍】
有了新的灵感, 林萝快枪手的名号不是吹的, 写起来刷刷刷，不足三日就写了三万多字, 日更过万，手指写的都有些变形。
这日上午正在家奋笔疾书, 林华和陈红英推着车子匆匆回来，刚进家林华就喊道，“小萝, 什刹海那边有人卖房子，两进的院子，刚我和你妈去看过了，院子保存的还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林萝抬起头，先是迷茫了一阵儿，很快反应过来，什刹海呀，那里的四合院日后可不会拆迁，买，肯定要买！
林萝迅速起身，坐得久了，刚站起来时身子还趔趄了两下，很快扶住桌子，缓了两秒才道，“买，肯定要买！爸，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林华脸上格外得意，“这不是我和你妈满胡同转悠卖东西，燕京城都转熟了嘛，这几天转到什刹海那一片，正好遇到一家卖房子的。他家在柏米斜街，是个二进的院子，占地有八百平，宽二十多米，进深大概四十米，房间有近二十个”
陈红英忙打断，“行了，这些一会儿路上再介绍。小萝，那家人要价一万块，不过我和你爸也打听了，他家这要价高了，一般八千能拿下。”
林萝点点头，赶紧回屋换了衣服，贺松年不用怎么收拾，套上外套，转身去杂物间将三辆自行车推出来。
说起自行车还有段公案，前些日子李卫东拿着翻译好的第一稿来找林萝商量，林萝看过后提了些意见，初稿还需要修改。
李卫东情绪低落，为了散心，一行人去市区逛，见到友谊商店，林萝脑子一热，又买了三辆自行车加两台洗衣机，为此林华和陈红英没少唠叨林萝乱花钱。
四人骑上自行车，路上林华继续介绍四合院，“那街叫柏米斜街，说是什么历史文化名街，晚清名臣张之洞的故居就在那里，据说要被划为历史保护单位。
房主叫董德华，之前在陕北那边下乡，吃过不少苦，如今三十多了才回到燕京，这边也没什么亲人了，他是想卖了房子投奔在香江的亲戚，因此房子卖得急，能压价。”
林华边骑车边说，很快没了说话的力气。十多公里的距离，四人吭哧吭哧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安门西大街，过桥后左转，约莫十分钟后拐入胡同。
燕京旧时有东富、西贵、北贫、南贱的说法。简单说，就是富商多居住在东城，达官贵人住西城，平民百姓一般居住在北城。南城的居住人员就复杂多了，有天桥在，除了更加贫困的百姓外，多是打把势卖艺的江湖人，人称下九流，地位低，因此才有了南贱的说法。
什刹海属于西城，还是皇城根下，妥妥的富人区。一路上，林萝重点观察了周边的环境，频频点头，四合院大多保存良好，想来当时是分给公家单位了，否则租客很难腾退，房主敢叫价一万块，肯定是没有租客的烦恼。
因为历史原因，大运动之后，很多收回来的房子，房东只是收回了“产权”，“居住权”是没有的。里面的房客可不好赶，当初这些人是从街道办里租的房子，如今不能说收就收吧？租客们岂不是无家可归？
很多房东面对难缠的房客，也只能自认倒霉，咬牙将房子再卖给街道办。街道办也没钱呀，只能以每间房贰佰元的价格买，房东和街道办都不满意。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到地方了林萝才回过神。古色古香的门脸，林华上前咚咚咚敲了三下，一名面容愁苦颇具陕北老农民气质的男人开了门，见到林华和陈红英当即展开笑容。
“林大哥，陈大姐，你们还真回来了，快进来。我家这房子当初可是花了快两千大洋买的，如今一万块钱真不贵。您仔细看看，当初房子是分给纺织厂厂办的，没有乱搭乱建，房间都保存得很好”
林华笑着恭维了一句，“这是你小子运气好，要是分给个人，你如今可坐蜡了。”
“那是，运气好。”董德华乐呵呵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肯搭话就好，肯搭话就说明有买的意愿。
他要卖房子的消息放出去半个月，来看得挺多，可一听一万块钱，全都摇着头离开，也就林华和陈红英，听到价格没转身就走，反而表示要再拉闺女和女婿过来看看。董德华在家等了两个多小时，还以为又黄了，没想到这两人真的回来了。
董德华热情地带着四人参观四合院。大门开在东南角的位置，进门是水磨石的影壁，影壁左侧是四间倒座房，绕过垂花门进入正院，正对垂花门的是正房，正堂加两耳房一共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盖得十分齐整。
什刹海虽不是最好的地段，可后世也是燕京旅游必到之处，林萝心里满意，面儿上却不显。
董德华心里惴惴，少不得补充道，“屋子里剩下的家具就当是附赠的，内书房的书桌还是鸡翅木的，长有两米，宽近一米，当时我爷爷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林华惊喜道，“这可不是巧了，我闺女就是作家，以后用这个书桌写作，肯定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董德华呵呵呵笑，客气道，“没想到林小姐还是作家，不知道发表过什么作品？”
说这个林华可就不困了，立即一个个数闺女发表的作品，“故事会看过吧，里面的《敦煌女侠》就是我家小萝写的，还在香江那边发表了呢。还有《当代》发表的《黎明》，也是我家小萝的作品。”
董德华面露惊喜，眼睛冒光地看向林萝，“《黎明》真是林小姐写的？”
林萝点点头，没承想董德华哎呦一声，小跑进正房，抱着一本《当代》过来，吭吭哧哧半天，黑脸蛋上还现出两抹怪恶心的红霞，看得贺松年眉头直皱。
“林小姐，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我特别喜欢您写的《黎明》，真没想到能见到您。”
还是个文学中年，林萝掏出笔在《当代》的扉页上签上名儿，递还给董德华，董德华看着“祝董先生一帆风顺林萝”的签名，挠着头傻笑。
想到日后房子升值后董德华的损失，林萝没了还价的心思，再说还有家具和大书桌呢，她直接道，“董先生，一万块的价格我可以接受，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董德华愣了一瞬，没想到林作家如此人美心善，竟然价都不还，连忙惊喜道，“今儿就能办，林小姐你”
林萝笑道，“钱自然是带了的。”有香江那边的稿费，再加上《敦煌女侠》、《小福杀人事件》以及《白蛇传》在故事会的陆续发表，林萝如今手里有差不多一万一千块钱。一下子花一万块看着多，可无线电视台那边的版权费还没下来呢，她如今可不缺钱。
贺松年配合着打开随身的皮包，一万块静静躺在皮包里，看着就震撼人心。
董德华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现在就去。”
五人直接去了房管所，这年头买卖房屋还不常见，工作人员以资料不足为由，将几人打发了出去。
出来后，林萝给了董德华一千块作为押金，算是定下房子，翌日拿着补足的资料，顺利将房子过户。
董德华早收拾好行李了，将钥匙给林萝一家后，拎着包就去了申市，他会从那里飞往香江，开启新生活。
买了一套不会被拆迁的房子，林萝手里钱虽然不多了，装修却不想省。贺松年为了讨好媳妇儿，果断卖了亲弟弟，“遐年那小子放暑假没事儿干，还有丹褚，这一个月不定怎么疯玩儿呢，让他们帮着张罗吧。部队那边有工程兵，丹褚肯定有门路，装修没问题。”
林华和陈红英做个体户卖山货，看着不体面，其实是赚了钱的，为了装修房子，两人一把拿出三千块钱，算是支援林萝了。
四千块作为装修的前期资金，肯定是够了的。贺松年将亲弟和表弟叫来，用每人每月一百块的“高价”，雇佣两人帮忙装修房子，其他材料费和人工费只要合理，贺松年都给报销。
贺遐年和盛丹褚俩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被贺松年的糖衣炮弹击中，乖乖帮忙跑装修的事儿。
搞定了房子，林萝本想专心写作，谁承想刘恒打来电话，《敦煌女侠》的版权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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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五部《敦煌女侠》, 无线电视台只肯出二十万港币的打包价，对于王名泉出演的事儿答应得倒是痛快。
“无线电视台那边不肯加价，林小姐, 我尽力了, 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先搁置一段时间”
林萝摇摇头，《敦煌女侠》的版权目前也就能卖给无线, 内地影视界人士如今都忙着拍电影呢，这年头好人谁拍电视剧呀，可以说除了无线电视台, 还真不好找其他买家。低点儿就低点儿吧, 收视率上来了，以后才好加价。
不过林萝留了个心眼，明确表示合同需要注明仅限电视剧版权，并将版权期限规定为五年, 这才全权委托刘恒处理《敦煌女侠》影视剧版权的问题。
处理完版权的事情，林萝继续写作, 间或去什刹海的院子那里看看外加散心, 其余全部身心都在创作小说。
贺松年就更忙了, 除了监督装修进程, 也在专心搞创作，只不过是在创作剧本。他是学导演的, 排戏是他的职业，媳妇儿创作的《黎明》大部分是室内戏, 很适合改编成剧本，他想将《黎明》先改成话剧，给媳妇儿一个惊喜, 开学后再在学校排演一遍，算是他导演生涯的开始。
八月中，初稿修改完毕的李卫东兴冲冲来到四合院，林萝看过后，觉得没问题，投稿《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的事儿就交给了李卫东。
“林，你就瞧好儿吧，《甜蜜陷阱》肯定能给你赚大钱的。”
林萝耸耸肩，没放在心上，《甜蜜陷阱》定稿后全文也不过是六万五千字，就算阿美莉卡稿费高，李卫东和她也是新人，而新人在哪里都不赚钱。再说，李卫东也得有渠道，保证小说能发表再说。
殊不知，李卫东寄完国际信件后，转手给在杂志社工作的詹姆斯舅舅去了电话。
当初李卫东毛遂自荐要翻译林萝的小说，很大的原因就是想毕业后进入杂志社工作。专业不占优势，就只能走别的途径。作为推理小说爱好者，能够发表推理小说，本身就证明了他的能力。
电话被接起，李卫东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他和林萝合著的小说，最后夸张地赞叹道，“小舅，你一定要看看这部小说，我敢说，这部小说不逊于奎因先生的《希腊棺材之谜》。里面的异域风情和绝妙的令人拍案叫绝的谋杀手法，一定会让你耳目一新。”
詹姆斯叼着烟不置可否，“杰克，这样的推荐语我每天能听到一大堆，亲爱的，说些有新意的，否则我不保证会看你的小说。”
“别，亲爱的小舅，这是我和同学的心血，您知道，我的理想就是进入杂志社，在阿美莉卡时，我就是你们杂志的忠实读者了。小舅，您也不想让我的母亲大人失望吧？”
“该死的杰克，又拿姐姐威胁我。”
“嘿嘿，小舅，母亲养大您也不容易，您就这么残忍，想看到她唯一的儿子在华国奋斗三年，回去后却因为专业原因，一事无成吗？”
“该死！”
电话被咚的一声挂起，李卫东对着听筒嘿嘿笑了两声，为自己的机智打了个满分。詹姆斯舅舅就比他大三岁，姥姥生詹姆斯的时候难产而亡，姥爷在姥姥怀孕时就车祸去世，是母亲一手把舅舅抚养长大。
与后世译林上某些精神阿美莉卡人鼓吹的不同，阿美莉卡可从来没有什么“十八岁独立，被父母赶出家门”的习俗，至少李卫东家不是，小舅至今还和李卫东一家住在一起呢。
林萝不知道在阿美莉卡杂志发表文章的事儿已经成功了一半，如今暑假过去了大半，她的小说也进入了尾声。
随着八月故事会发表《小福杀人事件》，除了杂志销量依然稳健之外，越来越多的文学界人士看到了这篇文章。
而之所以引起文学界的关注，是因为申市妇联在光明日报发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为杀夫者辩》，沿用了酱园弄案中苏青写的文章标题，文中大声疾呼。
“民国时期，尚且能为詹周氏减刑，新华国更该关注妇女权益，反对暴力，男女平等。这不仅是伟人的教诲，更是无数先辈们用鲜血，为如今华国女性争取到的权利，吾辈后人定当谨遵教诲，不让家成为暴力的遮羞布。”
文章振聋发聩，甫一发出，就在全华国范围内引起很大反响，不仅带动了《故事会》的销量，还让“小菠萝”这个笔名一夜蹿红。无数杂志社都想跟小菠萝约稿，可惜《故事会》捂得严，没人知道小菠萝是谁。
很快，华国总妇联发文响应，各文化事业单位纷纷组织开设研讨会，讨论保护妇女权益的问题。就连各中小学校，都在向学生们科普什么是家庭暴力，如何正确为自己争取权益等等。瞬间，读者来信、各政府机构的预定信件如雪片一般朝《故事会》飞去。
孙朝阳等编辑万万没想到，以刊载通俗文学而被严肃文学看不起的《故事会》，就这么走入了文化人的视野。
主编看着“销量突破二百万册”的喜报，咧开了嘴，当即找来孙朝阳，“小孙，快，去燕京一趟，小萝这个宝贝疙瘩一定要笼络住了！”
“是，主编，你放心吧。”
孙朝阳同样一脸兴奋，急匆匆买了去燕京的火车票，到四合院的时候，林萝的新小说已经完成了初稿，给小说取名《战长江》后，林萝伸个懒腰正准备休息，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扰。
近期闭关写小说，加上父母和贺松年一直没说外面的事儿，林萝属实没想到，《小福杀人事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不过一琢磨，如今是一九八零年呀，FL还是能管事儿的，那如此说来，家暴也是能入罪的了？
“自然，妇女能顶半边天，殴打妇女可是重罪。您这篇《小福杀人事件》算是为大家敲响了警钟，如今申城正严查呢，坚决抵制家庭暴力，已经得到所有政府机构的支持，我来这里也是想请您去申城，出席咱们的会议，为广大妇女同胞们站台。”
林萝搔搔下巴，快开学了，她可没时间去申城呀，再说还有小说要修改呢，林萝将事情跟孙朝阳一说，孙朝阳也没办法，邀请林萝去申城本来就是打着试探的态度，不去也在意料之中。跟林萝相处这么长时间，孙朝阳也算是摸清了林萝的脾性，这个小萝老师呀，是个懒人！轻易不挪窝的。
又将带来的申市特产交给林萝，联络了一下感情，并打探了最近的创作重点，听到在写抗日题材的严肃文学后，孙朝阳有些失望，一个劲儿卖惨，“小萝老师可不要忘了《故事会》呀，我们才是最早合作的，是大房，《当代》再厉害也只能做妾。”
林萝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孙朝阳浓眉大眼的，也这么可乐，她道，“行了，孙老师，我抽空就写。《故事会》不是还有《白蛇传》嘛，三十万字呢，够你们发几期了吧？”
孙朝阳摆摆手，“哪儿呀，主编说分成三期发完，一次发十万字，明年二月就发完了，小萝老师，你可一定要记得写故事呀。”得到林萝的再三保证，孙朝阳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四合院。
也是巧了，在胡同口遇见来送读者来信的杜淑芳，孙朝阳心里吐血，都是这帮搞严肃文学的，拐带的他们家小萝不务正业，怎么就走上纯文学这条歪路了呢。
杜淑芳不知道孙朝阳在吐槽她，拍门进入四合院后，将读者来信一股脑儿塞给林萝，看见桌上的稿子眼前一亮，“新作品？”
林萝点点头，杜淑芳迫不及待的读起来，二十五万字的小说，杜淑芳连午饭都没吃，一口气看完的时候，天都黑了。擦了擦因为安家满门牺牲而掉的眼泪，杜淑芳抬头望进林萝的眼睛，郑重道，“小萝，这本小说交给我们《当代》吧，你放心，十月那期一定有这篇的位置。”
林萝笑着没说话，杜淑芳什么都好，就是每次谈事情都抓不到重点，哎，愁人呀。
见林萝不接茬，杜淑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代》可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杂志，你看看《黎明》的影响力有多大。你和我们《当代》可是互相成就的关系，放心，这次还给你放第一篇，连续两期首篇放同一个作家的作品，《当代》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杜淑芳噼里啪啦，将《当代》的地位和诚意翻来覆去说了一个遍。
林萝见杜淑芳久久不入正题，只得假装很随意的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拎着茶盖儿拨弄，云淡风轻地道，“杜老师，稿费怎么算呢？”
第37章
“稿费？”杜淑芳似乎是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傻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良久才福至心灵，高声道, “最低千字八块, 这样，我去跟主编商量，一定给小萝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林萝对CPU的效果十分满意, 微笑道，“那就期待杜老师带来好消息了。”
杜淑芳一时无语，面对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能说什么呢, 只能殷殷叮嘱, “小萝呀，心还是要放在创作上，你还年轻，正是搞创作的时候, 不要太看重物质条件”
林萝始终微笑脸，“杜老师, 作者就是靠稿费吃饭的, 您总不能让我不吃不喝搞创作吧？再说, 稿费不仅是报酬, 还是对我作品的肯定。作品就像是我们作者的孩子，您给的稿费越多, 不就越说明孩子成器吗？”
杜淑芳点点林萝，以前还不知道林萝竟然是这么个德性, 得，以后来组稿也不用多说什么了，直接拿稿费说话就成。
“行了, 我不跟你说了，稿子我拿走了，稿费会努力跟主编争取的，放心吧。”
“哎，杜老师，稿子还没修改呢。”
“瞎改什么，编辑审完了再改不迟。”
“好吧，那杜老师再见。”
喜滋滋送走杜淑芳，林萝决心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享受享受暑假时光。看到贺松年也在埋头创作，林萝拿过剧本大略看了一遍，挑挑眉，道，“快完成了吧？想好找谁演了吗？”
“燕影学院的学生呗，反正大家都有任务，排什么都是排，你要来看吗？”
林萝摆摆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走，去看看什刹海的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不知道过完年能不能搬进去。”
贺松年打击道，“那边离燕大和燕影学院都不近，还是毕业了再住得好。”
“也是。”
柏米斜街的房子七月末入手，开学前装修好的话，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时间。为了完成任务，盛丹褚将认识的工程队的哥们儿都拉来了，将近二十人的队伍，装修速度还是很快的。林萝和贺松年去看的时候，就差院子里的石砖没铺了，其他像是墙面、吊顶、门窗等都装好了。
盛丹褚拍着胸脯，“哥，嫂子，我办事儿你们还不放心？这几个哥们儿都是我找遍了老爸的战友才拉来的，保证靠谱。”
林萝表示满意，又给盛丹褚掏了五百块钱，叮嘱道，“大热天的工作也不容易，请大家吃点儿好的，每天冰棍、绿豆汤都别缺了。”
“嫂子你就瞧好吧。”
翌日，朝阳门内大街，《当代》杂志编辑部。
小说组组长周小茹扶了扶眼镜，对于杜淑芳为林萝争取稿费的要求有些不满，“小杜呀，你是咱们《当代》的编辑，不是林萝的家属，你得站在《当代》的角度考虑问题。
上次已经破格给林萝千字八块的价格了，这次再涨，其他作者知道了怎么办？会不会对咱们《当代》有意见？年轻人，考虑问题要全面。”
杜淑芳点头受教，不过还是指着周小茹正在看的稿子，争取道，“组长，我知道再涨有些破例了，可《战长江》写的是真好，咱们不发可惜了。
林萝可是说了，《当代》不发，她就准备投《收获》了。您想想，上次咱们杂志的销量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其中《黎明》的反响最好，小萝可不是新人了。再说，都是燕京的，可不能便宜了申城的《收获》。”
周小茹摆摆手，“行了，我看完再说。”
一句话支到了下班前，好在周小茹还是将杜淑芳叫到跟前，先是严肃地说明了杂志社给作家支付稿酬的标准，“当代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给的稿酬，绝不会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你要知道，杂志社不是压作家稿酬，而是一旦高了，杂志社的成本就要提高，咱们可是吃国家饭的，不能让国家吃亏”
巴拉巴拉教育了一通，周小茹这才扶了扶眼镜，严肃着脸道，“小萝的《战长江》，这次给到千字九块，你跟小萝说，下不为例，可不能再涨了。千字十块是顶格稿费，是给郭茅这样的名家的，小萝还需要沉淀沉淀才能拿到。”
“是，组长你说得对。”
杜淑芳心里舒了一口稿费，下班后迫不及待去找了林萝。
听到《当代》只给到千字九块，林萝还有些遗憾，不过周小茹说得也对，千字十块是顶格稿费，在严肃文学领域，那是只有名家才有的待遇，不然如何体现差异和尊重？
林萝耸耸肩，“谢谢杜老师为我争取了。要不您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杜淑芳可不想留下，她摆摆手，“不了，回家还得照顾孩子呢，等稿费单下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送过杜淑芳，咸鱼躺了不到一周，收到香江那边刘恒的电报，无线电视台的版权费打过来了，二十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的话是七万两千多。
去附近的华国银行兑换时，行长和工作人员都麻木了，他们也偷偷往杂志社投了文章，奈何全被退稿，一个个羡慕的看着林萝离开，私下给林萝取了个“林十万”的外号。
好在林萝每一块钱都是靠写文章赚来的，清清白白，就算日后成了“林百万”，羡慕的人有之，嫉妒恨的却很少。
未来的“林百万”成功入账七十多张侨汇券，为了庆祝，林萝去燕大叫上在宿舍闲得发慌的李卫东和杜卫东两人，花了六万元，将友谊商店的古董字画买了个遍，让俩老外见识到了什么叫“壕无人性”。
因为买的多，友谊商店第一次提供了送货到家的服务，并赠送了六个樟木大箱子，供林萝保存古董之用。
看着被单独放到房间的大箱子，李卫东咽了咽口水，“林，你认为这些古董都会升值，是吗？”李卫东和杜卫东可都是阿美莉卡人，自然知道收藏买卖古董的事。
林萝可不想这俩小子毕业了带一堆古董回去，她道，“古董嘛，还是要给懂得欣赏的人才有价值，否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且你应该也清楚，收藏古董是少数人的游戏，这就像是击鼓传花，要是突然有人不遵守游戏规则掀了桌子，这游戏就做不下去了，非赔得倾家荡产不可。因此收藏历来都是大富翁才会做的事，也只他们赔得起，你说是吧？”
“那林你是大富翁吗？”
“自然，我是有潜力的作者，这可是你说的，不是吗？有潜力自然能赚钱，也就是说，我是未来的大富翁。”
“好吧。”李卫东耸耸肩，又低头继续欣赏林萝的壕。
为了让老外多掏外汇买古董，友谊商店的古董以瓷器居多，作为老外，李卫东和杜卫东自然也喜欢这些，满脸痴汉地把玩了大半日，太阳落山了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没几日，燕大和燕影学院相继开学，装修的事儿只能让林华和陈红英看着，好在就剩个底子，再过四五天就能完工。
甫一开学，班长王建业在《故事会》发表武侠的事儿，瞬间霸占文学系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成了大家课间的谈资。
王建业是豫省人，家庭条件不好，家里借钱才上的大学，为此王建业学习十分刻苦。好在其性子活泛，不是个因为贫穷而盲目自卑的人，在班里人缘一直不错，这次发表小说还特意来跟林萝道谢。
“要不是受林萝同志在《故事会》发表小说的启发，我也不会想着写武侠。嘿嘿，我的责编也是孙朝阳孙老师，孙老师让我多跟你请教。”
林萝赶紧摆手，她可不敢居功，“都是班长你自己争气，不知道班长写的什么故事？我还想看看呢。”
王建业挠挠头，“文章叫《武当侠女复仇记》，就发在故事会八月那一期。”
林萝恍然，林华可是每期故事会都收藏的，林萝自然看过这篇文章，是个不到五万字的短篇，当时她还感慨，国人果然是有武侠基因的，这么短时间就出了一名写武侠的好手，没想到好手竟是身边人。
她赶紧竖起大拇指，赞道，“班长有才呀，我敢打包票，下篇要是还是这样的水平，稿费肯定还能涨。”
王建业嘿嘿笑着谢过林萝的夸奖。
等班长走了，团支书秋霞才低声对林萝道，“受你的刺激，这个暑假大家基本都写文章了，好几个还发了呢。不仅王建业，王雅、孙彤、刘玲几个也都发文章了，不过多是一些市级杂志，男生那边投《故事会》的比较多，霍勇、柳全的要下期发。”
“好事儿呀，能发表文章，说明大家的水平受到业界认可了嘛。”
秋霞啧啧两声，轻轻撞了撞林萝，“你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上次和胡老师的讨论可还没结果呢，如今你拐带的男生们都去写通俗文学了，小心老胡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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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胡老师就是上次在课堂上和林萝发生争论的老师, 主讲华国现当代文学，该课程贯穿大一大二两年，是以今年老胡仍然带林萝他们班。
“什么叫我拐带的, 霞姐, 我可冤得很，男生们有一颗热爱武侠的心，难道是我的错？而且我从来不认为通俗文学低人一等, 都是写文章的，老百姓喜欢才是硬道理。”
“你就嘴硬吧。”
不过秋霞确实是想多了，如今流行取笔名, 男生们虽然都发表了武侠小说, 可都是以笔名的形式，只要他们不当着老师的面说，谁能猜到是他们写的？是以开学半个多月，任何事也没有发生。
九月末, 杜淑芳来燕大送稿费单，同时告知林萝文章确认发表在第一篇的事, 临走前不忘怂恿, “小萝, 有没有想过再写一篇抗日题材的小说？人家都说什么三部曲五部曲的, 可从来没听过两部曲，你再写一篇, 说不定能出个抗日三部曲的单行本呢。”
林萝笑道，“那我再想想, 杜老师再见。”
再想想不是林萝的托词，开学后她也在想新作品的事。抗日抗日，很多题材后世都拍烂了, 可有一个却很少被人提及，什么呢？
泥轰曾经在华设立过集中营！
后世，她也是在一篇小说中才知道，原来泥轰在华期间还做过这种事。申城、济*南、潍*坊、太*原等等，泥轰在华国各地都设置过集中营，不仅关战俘，连华国平民、在华的呆英、德、法、阿美莉卡等侨民都被关起来，实施非人的折磨。
她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华国没有好好宣传这一点，可如今她重生了，林萝想，也许，她可以做些什么。
731已经有了影像记录，她要做的是反映平民集中营的小说，最好拉上游族们，西方不是讲究政治正确嘛，游族们不是掌握了传媒嘛，大家一起反对集中营，这不就将西方绑上了战车？
她要好好写这本小说，把泥轰人的罪行砸实。
想好要写什么，林萝开始查阅各种资料。潍*坊乐道院集中营亲历者代女士的回忆录、记录呆英奥运冠军利迪尔经历的传记文字，还有时任阿美莉卡外交官的恒安石等人的叙述，这三人当时都被关在了乐道院集中营，林萝越看越心惊，提笔给这些人写信，表达了想改编回忆录中部分细节的意愿。
寄过信后，林萝开始沉思。以前她没用金手指做过什么，可这次，她想用一次。对，就是后世享誉世界影坛的《美丽人生》中的创意。林萝深呼吸两次，动笔将故事脉络梳理好。
【故事发生在三七年的SD绿岛，主人公陆海生出生于渔民家庭，父母在其十五岁时出海打渔遇到风浪身亡。没了亲人的陆海生只身到绿岛市区闯荡，因为机灵勤快，很快巴结上来华传教的戴森格神父。
戴森格是阿美莉卡人，其妻子是游族人，女儿戴眉俏美可爱，年幼的陆海生很快爱上了戴眉，却碍于彼此身份差距过大，不敢表露。
期间，戴眉被渣男哄骗到家里，欲行不轨，被察觉不对的陆海生所救，日后相处中，戴眉被陆海生乐观开朗的性格吸引，两人冲破种族和家庭的束缚，勇敢地结为夫妻，并生下儿子戴乐。
四三年，戴乐刚满四岁。为了报复阿美莉卡限制日裔美国人自由，泥轰在潍县建立乐道院集中营，将华北地区的侨民都关押在此。
戴森格一家都被抓到集中营，为了不让儿子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陆海生和戴眉为儿子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墙壁剥落，地板空荡，没有自来水一排排监狱式的房间
泥轰人将难民们分成六队，大人和孩子混合编队，每队两百多人，每人戴着一个小牌子，写着自己的名字和号码。在这里，陆海生一家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林萝审阅着之前写下的一行行文字，心情激荡，这不是她创作最快的一本小说，却是她修改时间最长的。乐道，本有喜好修道、喜好圣贤之道等意，阿美莉卡神父建立乐道院，本意是传教、办学、行医等，却被泥轰人用作集中营，何其讽刺。
越写越控制不住自己，笔下的人物明明在笑，林萝却多次泪流满面，多次搁笔写不下去。
有时候太想做好一件事，反倒会束手束脚。《美好生活》结局前的主基调应该是喜悦的，林萝心里清楚，很多文字需要修改，可却迟迟狠不下心。
贺松年作为枕边人兼第一读者，自然知道林萝的困境，睡觉前，他提议道，“什刹海的房子装修好了，你还没看过吧。明儿周末，正好去看看。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能将那一段历史写出来，就是胜利。”
林萝揉揉太阳穴，“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事，还是上次在燕大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才偶然看到。你说得对，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进而关注乐道院集中营，算是我能做的一点事吧。”
翌日，一家四口去什刹海看房子，当初修整的时候就说了，林萝要的不是翻新，而是修旧如旧，是复原，要的就是四合院的那份古色古香。盛丹褚、贺遐年和工程队的人都是靠谱的，没有后世设计师那种“你不懂艺术”的高高在上，严格执行了林萝的要求。
走在充满古韵的四合院内，林萝满意的点点头，“遐年和丹褚用心了。”
贺松年笑道，“一个月一百块的高薪呢，要是这都干不好，还当什么大学生，尽早退学，别在大学里丢人现眼了。”
众人笑过，见有些屋子家具不全，林萝眼珠子一转，叮嘱父母道，“爸妈，你们卖山货的时候打听点儿老式家具，有好木头的就收回来。四合院还就放中式家具合适，家具城里那些欧式家具放进来不伦不类的。”
“行，爸给你打听着。”
林萝嘿嘿笑，没想到走街串巷卖山货还有这项好处，能四处打探消息。兴许日后一不小心，林华和陈红英会助力林萝成为躺着赚钱的包租婆。
看完新房，四人去交道口的白魁老号吃烤羊肉。与东来顺比起来，白魁老号名气稍逊一筹，不过烤羊肉（烤全羊）却是一绝，与东来顺的涮羊肉、烤肉季的烤羊肉、月盛斋的酱羊肉并称燕京的羊肉四大家。
四人不可能吃一整只烤全羊，叫了只烤羊腿，杏仁豆腐、豆面糕等特色菜摆了一桌，菜还没上全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烤羊肉外焦里嫩，四人吃得满嘴流油，只是付钱的时候稍微有些肉痛。
路上，林华打着饱嗝，忍不住感慨，“小萝，这就是书上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吧？”
“哟，爸你文化水平提高不少呀，连古文都知道啦。”
“那是，你爸我如今可是高中毕业的水平，看报纸看书不成问题。”
陈红英切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吐槽，就这种一句话被闺女转移注意力的水平，还高中毕业，小学毕业的都比你强。
吃过午饭，四人在南锣鼓巷逛了逛消食，半小时后骑车往家走，远远就看到巴巴蹲在门口守着的李卫东、李白、杜卫东和山田洋子四人。
林萝跳下车，轻笑道，“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下次扑空了可不怪我。”
见到林萝，李卫东蹭一下站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小跑着迎上去，同时嘴里叽里咕噜，热情似火，“林，咱们的《甜蜜陷阱》发表了！这是样书，你快看，就在第三篇这里。千字十六美元，我就说《甜蜜陷阱》能给你赚大钱吧。”
说着翻开书，脸上表情十分梦幻，“林，这可是《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全美最畅销的推理杂志，我们真的做到了！”
激动之下，李卫东伸开双臂，想要给林萝来个熊抱，可惜贺松年看得紧，李卫东的双手还没碰到林萝呢，就被贺松年一个箭步挡在面前。
李卫东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壮的贺松年，收回手，呵呵尬笑两声，往杜卫东那里挪了挪，这才恢复些许理智。
杜卫东见状，哦哦怪叫两声，林萝笑着将人迎进屋，“你就是来送样书的？”
李卫东嘿嘿傻笑两声，刻意不去理会贺松年的冷脸，从怀里掏出汇款单，“林，这是杂志寄过来的稿费单，一千零四十美元，兑换外汇的事情交给我，嘿嘿。”
林萝挑挑眉，“你不会要去黑市吧？”
李卫东眨眨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林萝警告道，“你可小心点儿，被抓到可不是玩的。”
“我可是外宾，不是吗？”
如今华国外币汇率还是官方汇率，一美元兑换一点五元人民币，可民间就不一样了，一美元兑换八块人民币轻轻松松，因此兑换外汇的黑市一直存在，见李卫东打定了主意，林萝也不再劝。
许是对于李卫东这个阿美莉卡人来说，黑市兑换外汇十分方便，没两天，李卫东就送来了四千六百八十块钱。
“林，黑市里也不是那么公平，一美元只能兑换六块钱，真是哪里的资本家都是黑心的，华国也不例外。给，总稿费是六千二百四十块，四分之三就是四千六百八十，你数数。”
第39章
如今最大的货币单位还是十块的大团结, 四千多块钱是很厚的一沓了，林萝接过钱笑道，“资本家是赚钱的嘛, 又不是做慈善, 行了，不用数了，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你也不想咱们就合作这一次，对吧。”
李卫东顿时眼前一亮，“林, 你还要创作推理小说吗？什么题材的, 写完了吗？我能不能第一个看？”
贺松年瞪眼，林萝笑道，“不能，我的小说都是松年第一个看。而且还没写呢, 等写好了跟你说。”
“好吧。”李卫东面露遗憾，临走前忍不住叮嘱, “林, 千万别忘了你的话, 我可等着咱们合作第二本小说呢, 千万不要让我的等待落空呀。”
贺松年小声嘀咕，“什么合作, 明明就是个翻译，大言不惭。”
林萝偷笑, 没想到在吃李卫东醋这块儿，贺松年是认真的，这是还没过去呀。
就这样吧, 偶尔吃吃醋，有益身心健康，挺好挺好。
十一当天，一行人去盛家团聚，听说林萝在创作有关泥轰集中营的小说，盛春霖大加赞赏，当即表示，他会向战友和邻居们大力推荐该小说，“历史就是历史，不是外交了友好了就能被遗忘的。小萝很好，铭记历史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该做的。”
牺牲的盛祖父之前就是做地下工作的，盛春霖给林萝讲述了盛祖父在申市的经历，“申市曾有一个龙华集中营，当时地下工作者还曾经试图营救”
林萝也讲述了看过的资料，“乐道院集中营附近的村民，也曾经无私帮助过里面的难民，还协助如今的阿美莉卡外交官恒安石、狄兰等人逃跑。
集中营里的奥运冠军利迪尔是大家的精神领袖，还组织孩子们学习、锻炼，解放前因为疾病在集中营病逝”
盛春霖频频点头，“好，写小说也是反映历史，稿子写好了给我看，我给你找杂志和出版社！”
林萝愣了愣，笑道，“不用了，舅舅，我和《当代》的编辑关系还不错，可以发表在《当代》的。”
盛春霖沉吟片刻，问道，“《当代》是什么水平的杂志？”
“《当代》是华国文学出版社主办的文学刊物，创刊于一九七九年，是全国性质的大杂志”
谁知盛春霖摆摆手，“不行，去年才创刊，能有多少人看到你的文章？应该发表在《华国文学》嘛，让全国的人都看到这段历史。”
林萝有些为难，“舅舅，《华国文学》是好，可”可不是她说发就能发的呀。那可是全国第一的文学期刊。
作为新华国第一份文学期刊，《华国文学》可是与新华国一起成长起来的。赵树理的《三里湾》、老舍先生的《正红旗下》，后世作家如陈忠实的《白鹿原》、毕飞宇的《推拿》、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等名篇就首发在华国文学。
大运动后，华国文学勇敢创新，首先开启了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的大门。可以说，《华国文学》是华国文坛的圣地也不为过。
“总要试一试嘛，你把稿子改好交给我，我帮你找人。”
行吧，盛情难却，林萝点头表示尽快修改稿子。
有了盛春霖的鼓励，剩余时间里，林萝埋首改稿，开学后除了上课，也将重点放在改稿上，花了半个月，终于修改完成，抽了一个周末将稿子交给盛春霖，林萝总算松了一口气。
《美好生活》全文三十万字，除了主线的“游戏”谎言外，林萝加了很多细节，像是难民和村民隔着集中营的铁墙交换物资，村民为了跟难民换鸡蛋，被泥轰兵抓到毒打等。
为了让主线不那么“散”，林萝安排让小朋友戴乐目睹这些事情，而陆海生为了让戴乐相信这是一个游戏，编织着诸如“这些人表现好分数高，外面的亲人就会给他们送吃的”，“泥轰兵和老奶奶都是在演戏，考验大家会不会仗义出手”等谎言。奖励的坦克也被林萝根据史实，改成飞机和跳伞。
完成了一件大事，林萝本想好好休息，却不想，文学专业的男生们沉迷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胡老师耳中。
课堂上胡老师没说什么，反而在课后请了中文系很多教授，并邀请七九级所有中文系的学生参加，展开了一场关于“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大讨论。
胡老师全名胡为民，是燕大中文系的青年讲师，也是系里重点培养的后辈。因为年轻，和同学们聊得来，在中文系学生中的人缘一直不错。虽然在文学观念上有认知差异，林萝也得承认，能在燕大教书，胡为民是有两把刷子的。
系主任张德光对于同学们主动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也很吃惊，却没有插手的意思。创作自由嘛，七九年的文代会确定了“百花齐放”的方针，燕大中文系作为华国文学的摇篮，更不该对学生们的创作横加干涉。
不过听到胡为民提出的大讨论的建议，张德光倒是觉得颇有新意。理越辩越明，文学是什么，边界又在哪里，什么才是好的文学，都是可以拿来讨论的。因此张德光一声令下，大讨论定于十月十八日，周六下午三点，在中文系大礼堂召开。
会上，胡为民作为严肃文学的推崇者，对以王建业为首的几个男生浪费时间创作武侠的事情提出了批评，“作家是一个民族灵魂的雕刻师，你们是燕大中文系的学生，是未来华国文坛的明日之星，难道你们就要用武侠、用一个个通俗故事，去雕刻华国人民的灵魂？
同学们，你们还年轻，有无限的创作热情，这可以理解。可你们的思想要升华，不能只看到《故事会》的高额稿费，偏离我们学习文学的初衷。
严肃文学在有些人看来是枯燥的，是乏味的，可它对一个民族的影响是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是超越时代、跨越阶级和国家的。我们要把全部的身心，放在这样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创作地摊文学。”
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的霍勇和柳权低着头讷讷无言，王建业红着脸，起身辩解道，“胡老师，《故事会》上的文章并没有占据我们太多学习时间，我们都是利用暑假写的武侠。开学后我们都在认真学习”
“暑假写，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吗？有那个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去创作有意义的严肃文学，而非要去写武侠呢？你们是大学生，国家为了培养你们，每个月发十几块近二十块的补助，你们就那么缺钱？”
张德光面色严肃道，“小胡，聊文学就聊文学，不要涉及其他。”
胡为民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改正道，“是，主任，我妄言了。我的意思是，大学生们应该把身心都放到学习上，不要对不起国家发的补助。”
林萝听不下去了，不顾秋霞的劝阻起身道，“胡老师，我有不同的意见。您一直说，不要浪费时间在通俗文学上，这句话暗含的逻辑就是通俗文学是低于严肃文学的，我不这么认为。
首先，我们要讨论两个问题，即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以及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
第一个问题，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去年的文代会提出，‘一切进步文艺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就在于他们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
也就是说，文学来源于人民，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是评价一部文艺作品的主体。评论界的声音再多，人民群众喜欢，才是文艺作品具有长久生命力的源泉。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有共识，那第二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自然是要看其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了。也就是说，只有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认可的、口口相传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在这一点上，通俗文学有其先天的优势。先不说通俗文学的思想性，其广博的传播度，就是纯文学无法比拟的。而让更多的人民群众看到作品，才能谈作品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
而且，我不认为武侠小说就没有思想性，不能雕塑一个民族的灵魂。郭靖郭大侠为国为民，萧峰为了消弭战争，宁愿自杀谢罪。这难道不具有教育意义？
不论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一旦创作出来，就不再单属于作者，而是属于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时，文学会溢出它的边界，向影视、广播、说书等艺术形式转化，使其更具有传播度，更口语化，更令大家喜闻乐见。
胡老师不喜欢通俗文学，可让更多的人读到好故事，从而受到教育和启迪，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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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萝的一番长篇大论, 立刻迎来了王建业、霍勇和柳权几人热烈的掌声，秋霞、王雅、孙彤几人也悄悄给林萝竖起大拇指。
张德光作为系主任，也率先鼓起了掌。
胡为民作为讲师, 在林萝搬出“人民才是评价一部艺术作品的关键”时, 也知道不能反驳，只不过脸上仍是愤愤。
张德光打圆场道，“我看林萝小同志说的很好嘛, 《故事会》是一部很优秀的通俗读物，其销量让很多严肃文学期刊都望而却步，传播度毋庸置疑。同学们在为其创作时, 不要背离‘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创作’这个初衷”
巴拉巴拉教育了众人一通, 四点半大讨论才结束。
教授们一离开教室，刘玲、秋霞、王建业等人团团将林萝围住，叽叽喳喳表达着对林萝的敬佩之情。
秋霞抢先发言，“小萝, 你说的真好，我以前看《故事会》都不敢大大方方看, 生怕别人知道我看《故事会》, 觉得我堂堂一个燕大学生品味低, 瞧不起我。
我决定了, 以后我就大大方方的看，你说的对, 不论什么文学形式，只要是大众喜欢的, 就不惧人言。”
王建业跟着点头，“对，其实我也没敢声张在《故事会》写武侠的事儿, 可想到作品被那么多人喜欢，我却碍于面子不敢公开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且我自认在武侠创作上还是有些天赋的，并不想放弃武侠这条路。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公开身份，光明正大的写武侠故事了。”
林萝可不居功，对于王建业继续创作武侠表示高兴，“班长，你写的武侠真的很有天分，继续写就对了。”
八九十年代，香江、对岸经济飞速发展，武侠逐渐式弱，可内地还有很广大的市场，王建业的天分很高，以后内地武侠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众人又在大礼堂聊了一会儿，五点才分开。
十月下半月天气转凉，林萝带上围巾，去车棚取了自行车，想了想，拐弯儿去了燕影学院。开学后，贺松年一直在张罗排演话剧《黎明》，林萝一直没去看过，今天有时间，正好去看看。
过小西天左拐，上后世的北三环路骑约一公里后右拐，林萝很快进入燕影学院。与燕大不同，燕影学院的学生明显更个性，家庭条件也更好，一个个身着笔挺的毛呢大衣，自信昂扬。
想也知道，这个年代能上电影学院的，多是父辈起就在文化界驰骋，后世说什么星二代导二代的，都不准确，人家是三代四代了好伐，那些名演员名导演很多都是二代呀。
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问了路，林萝径直朝业余表演训练班的教室走去。贺松年的话剧被训练班的老师看中，选为这届学生的毕业大戏。贺松年作为编剧和导演，这几日放学后都会留校彩排。
八零年，为了满足影视行业对表演人才的需求，燕影学院开设了业余表演训练班，为了更大限度的招揽表演人才，训练班对年龄放宽了限制，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均可报名。
后世诸如女儿国国王、“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那位、以及拍出《奋斗》、《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导演等人，都是业余表演训练班出来的。
林萝好奇贺松年的话剧，同时也是想在这届训练班打卡，看看美女。嘿嘿，那可是女儿国国王诶，多少男频文里的“老婆”啊，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拜见女王殿下。
“朱玲，这里不对，你是顾秋，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即使周旋在伪政府高官中，她也不该是做低伏小卑躬屈膝的，顾秋有顾秋的骄傲”
贺松年的训斥打断了林萝的胡思乱想，林萝抬头看去，好家伙，李广贝、朱玲、李清清等人俱站在台上，乖乖听贺松年训话。
林萝挑挑眉，想到后世那句话，“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没想到贺松年拿起导筒的时候，还真能板的下脸。
欣赏了一下男人的风度，林萝再次望向台上，只是表演还没开始，台下一个小年轻就注意到了林萝。贺松年循声望去，忍不住面露惊喜，露出春风般的笑容，小跑过去，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排戏呀，行呀，贺松年同志，导演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贺松年心里高兴，面儿上谦虚道，“我才大二，还有的学呢。来，你先坐会儿，我们还要排一个小时，等会儿一起回去。”
“好。”
两人说话期间，李清清低声跟众人八卦，“你们看，贺冰块会笑哎，导戏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见贺冰块笑，你们说那个女人是谁？”
李广贝压低声音，“你们忘了，贺导结婚了，肯定是他老婆呗。”
李清清来劲了，“不是说贺冰块的老婆是下乡的时候娶的乡下人嘛？”
李广贝嗐了一声，抖着腿儿道，“这你就落伍了吧，什么乡下人，人家可是燕大中文系的学生。”
众人咦了一声，纷纷聚过去想听更多，可惜贺松年安排好林萝，很快进入导演状态，肃着脸拍了拍手，冷声道，“好了，继续排练。朱玲，刚才说的问题理解了吗？还需要继续给你讲戏吗？”
朱玲赶紧摇摇头，怯怯道，“不需要，导演，我理解了，这次一定演好。”
“下次注意，这么多人陪着你进入状态，时间可不是这么浪费的。好了，继续。”
林萝看着面露惭愧之色的朱玲，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两句，实在是，太美了！
贺松年你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儿，你不心疼，她林萝还心疼呢。
欣赏了一遍后世大佬们演的话剧，嗯，表演确实青涩，贺松年骂也是有道理的。
为自己逐渐冷硬的心默哀三分钟，林萝继续颇具八卦精神的观察后世名人。啧啧，碎嘴子就是碎嘴子，导演骂人的时候还能跟别人偷偷说话。咦，这人怪不得能演吕布，身材确实是出众
默默点评了一番，一个小时后，林萝和贺松年离开燕影学院，路上林萝忍不住打听这期学员们的情况，贺松年道，“这期学员素质还可以，有几个外形条件突出的，已经有导演相中想让他们演角色了。不过你也知道，演员嘛，能出头的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只能演配角。”
“怎么没让遐年演你的话剧？”
“他们有自己的期末大戏，没时间。再说《黎明》是抗战戏，遐年外形太柔了，不适合。”
在燕影学院打过卡，林萝没再去凑热闹，学习之余还帮着父母收了几套老家具，鸡翅木、黄花梨的都有，算是又收拢了一波宝贝。
说起来还得感谢林华，自卖山货以来，林华的好口才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基本每条胡同都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这么说吧，燕京城哪条胡同要卖房，林华能比卖房人的邻居还早知道。
十月末开始储存冬菜和煤炭，四人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将猫冬的东西备好。
十一月中，盛丹褚来找林萝，《美好生活》发表的消息终于有信儿了，路上盛丹褚介绍道，“稿子如今在好几个叔叔伯伯那里传阅呢，有个别人不太喜欢，觉得表现手法有些儿戏，大多数人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爸跟领导推荐了，说是就凭这是第一部 反映平民集中营的小说，就该发表在《华国文学》，这才说动了领导，这次来找你就是说发表的事儿。”
林萝一脸感激，“真是谢谢舅舅这么用心了。”
盛丹褚摆摆手，“爸他就喜欢做这些，不让他做他还急呢，嫂子说这些就客气了。”
见到林萝，盛春霖哈哈大笑，“幸不辱命！你的稿子华国文学那里已经审过了，很好，不用改了。如今几个老人家都在看呢，我都不知道传到谁手里了。不过你放心，华国文学那边已经排版好，手稿肯定不会丢，不然以后我也不敢见你不是。”
“舅舅快别这么说。能在《华国文学》发表，就已经很感谢您了，手稿丢就丢了。”
盛春霖笑道，“我可没说丢，不过你要是不在乎，等找回来可就不还给你了。我听说国外那些大作家的手稿都能拍卖，有些卖好几十万美刀呢，我可指着你这份手稿发财了。”
众人哈哈大笑，笑过了，盛春霖继续道，“明年开年第一期就发表，过两天会有编辑去燕大找你谈稿费的事，放心，你是领导打过招呼的，他们不敢压你的稿费。”
这句话说了没两天，果然有编辑找来燕大。
下午二点半，林萝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谢启明见到林萝，忍住回头望向张德光确认，在张德光保证对面的年轻女孩儿就是林萝后，谢启明才伸出手，忍不住感慨，“林萝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呀。”
“不敢当，您过奖了。”
“不，你的《美好生活》我看了，写的真好，喜剧的外表，悲剧的内核，林同志真是天才。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全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充满阳光和欢笑的，可就是最后那百分之一的残酷，让人招架不住。
你不知道，编辑部每个人看过后都哭了。林同志可要小心，这个结局发出来，不少读者要来信骂你了。”
林萝笑道，“能让大家看到，就是胜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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