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萝没想到马甲这么早就爆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瞒多久，大方地点点头，“对, 高考前写的, 如今第三部 已经写完了，不过要等到明年才能发。”
贺遐年呀了一声，三两步蹿到林萝旁边, 十分的狗腿，“大嫂，那你这里有第三部 的手稿吧？先给我看看呗, 放心, 我一定不给你弄乱，肯定拿过来的时候什么样儿，还给你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儿。”
如今写作都是手写，邮寄、给他人阅读的时候, 不免出现丢失、错乱甚至恶意涂改等情况，大部分作家对给非编辑人员看稿都是很谨慎的。
林萝倒是不在意这些, 她点点头, “行呀, 不过只你自己看, 别给别人啊，我手里可就只有一份原稿了, 丢了可就没了。”
不等贺遐年点头，陈红英的惊呼声就传来, “天，小萝你看，人山人海的, 这怎么都得上万人了吧？！”
众人抬头，好家伙，乌泱泱看不清的人头，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贺松年跟岳父岳母科普，“书市十七号举办，报纸上说三天就卖出去三十四万册图书，销量达十七万人民币。”
林华啧啧两声，指着松柏林道，“是在林子里卖书？”
贺遐年抢答道，“对，林叔，一共有七个露天售书点，咱们快点儿去，不然该抢不着书了。”
贺松年赶紧拉住弟弟的后衣领，“慢点儿，爸妈，咱们先定个集合点，别一会儿走散了。”
盛秋来本来见大儿子一直跟亲家说话，心里不是滋味，此时才有了一丝笑模样，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道，“要是走散了就来那里集合，中午去附近简单吃一顿，下午接着逛。”
“行。”
众人冲进人群，还没怎么着呢，嗖一下就被冲散了，好在贺松年牢牢攥着林萝的手，才没被冲散。
此时，贺松年人高马大的优势凸显出来了，拉着林萝横冲直撞，“社科和文学类图书在那边，走。”
书市一共七个售书点，社会科学、文学艺术、少儿读物、工程技术等七类图书，二人路过时，就连工程技术类图书前都挤满了人，不愧是文化人的黄金年代，只要是有字儿的读物，就有人读，没办法，太饥渴了啊。
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终于来到文学艺术类书摊前。贺松年趴到林萝耳边，不是秀恩爱哈，太吵，离远了听不到，“你想买什么书？”
林萝想了想，同样高声回道，“连环画、小人书、电影相关类书籍，其他就看到什么买什么。”大运动期间很多图书毁损严重，且基本没有什么新书，也就连环画、小人书这些有收藏价值，特别是申美出的十二册连环画《西游记》，可是获得过全国连环画一等奖的，也不知道今儿有没有。
贺松年表示明白，两人尽量挨在一起往里挤，鞋子差点儿挤掉，才钻到前面，林萝蹲下抡圆胳膊开始抢书。有连环画就搜罗到一边，意外的看到几本讲电影的老杂志，也迅速归拢到一起，像是《简爱》、《悲惨世界》这种名著倒是没怎么买。如今市面上的译本多是民国时期的，随着语言习惯的变化，很多地方读起来不通，还是等后世的译本出来了再说。
贺松年倒是抢到了类似《三言二拍》、《三侠五义》等半文言小说，付了钱，到达集合点时，发现其他人都到了。林华和陈红英买了些农业类和科普类图书，像是《育种常识》、《十万个为什么》、《上下五千年》这种，陈红英扬言过年的时候要给几个外甥送去，让他们好好学习。
贺遐年倒是买了一大堆文学杂志，贺天仁和盛秋来也是买了一大摞，本来想吃完饭下午还去逛的，无奈人太多，上午又没收住，买的有些多，众人讨论过后，决定干脆先回家，反正林华、陈红英和盛秋来也不上班，有时间再来就是。
没遇到名家还挺遗憾的，不过能买到这么多书，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笑。在长城饭庄吃了午饭，众人各回各家。林萝和贺松年继续码字赚钱，林华和陈红英则继续寻摸房子，争取今年定下来，明年就能安心工作啦。
却不知道，另一边，交流团的刘恒找《敦煌女侠》的作者，都找疯啦。他家就是做传媒的，在香江有自家的报纸，之所以来内地交流，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内容，以供在香江连载，提高报纸的销量。
目前香江出名的金古梁和倪况等人，都有固定供稿的报纸，刘家想组稿比登天还难，怎么办呢，这不就想到内地了嘛。刘家不在乎什么“左右”之争，也没那个政治头脑，能让他们赚钱的他们都支持。
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立场的话，那目前香江大部分文娱界人士，都是如此立场。还真以为岛那边的TZ工作多功勋卓著呀，自由总会还不是仗着岛那边是香江的票仓，才让大部分文娱界人士不敢得罪。
这几日，刘恒专门给《故事会》打电话打听小菠萝的情况，《故事会》听说找小菠萝，自然以为是来组稿截胡的，怎么可能跟刘恒说实话，三两句搪塞过去。
刘恒没办法，跟团长交代了想在内地找作家写稿的事儿，想让团长以香江交流团的名义，给《故事会》打电话。如今两岸还没谈判呢，香江的事儿跟外交差不多，内地不重视都不行。
《故事会》派出孙朝阳亲自到燕京接洽，也算是借机跟林萝巩固关系了，来的还算利索，十月二十一日到达燕京，十月二十二日，孙朝阳跟刘恒在燕大南门汇合，步行到中文系找“小菠萝”。
刘恒咦了一声，此时才反应过来，“小菠萝同志是燕大中文系的？”
孙朝阳点点头，“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江省人，和丈夫一起考到燕京的，夫妻俩如今都是大学生，也算是苦尽甘来”
刘恒却想到之前的交流会，当时是整个中文系的学生都在吧？林萝无缘无故介绍他看内地的武侠，难道刘恒摇摇头，有些不敢相信，真有作者向别人推荐自己的书？不会脸红吗？
林萝表示，当然不会，上辈子注册小号推荐自己新书的事儿干多了，这有什么呀，酒香还怕巷子深呢，这时代的人呀，缺少营销训练，少见多怪。
见到这俩人，林萝立马想到香江出版的事儿，脸上比谁都热情，“孙老师，没想到您又来了，这次不会还是坏消息吧？”
孙朝阳连连摆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香江的刘恒刘先生，他家在香江那边是做报纸的，想连载《敦煌女侠》三部曲”
林萝笑着纠正，“我可没说是三部曲啊，五部曲、六部曲都有可能，只是给《故事会》投了三篇而已。”为了赚钱，什么三部曲，完全可以改成五部曲嘛，多少名家为了发表作品，基调阴暗都能改成通篇阳光，不就是再编两个故事嘛，不难，一点儿也不难。
刘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哭笑不得，“林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林萝耸耸肩，“刘恒同志，我当时也是为了活跃气氛嘛，没想到您会喜欢我的作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想五篇都发呢，还是只发故事会目前出版的两篇？”
“五篇？这么说林小姐又写了两篇？”
“对，如今是五部曲嘛，效果好我不介意改成七部曲、八部曲，甚至做成大的IP，一直连载。”
刘恒没接这个话，而是道，“前两部肯定是要连载的，剩下的三篇得等我看过稿子才行。”
林萝表示可以，正好上午没课了，林萝让二人等一会儿，蹬蹬镫跑回教室收拾了东西，将人带到林华和陈红英所在的四合院，骑着自行车回贺家拿了稿子。
刘恒看稿算快的，一个小时看下来，拍板表示要五篇都发。
林萝眨巴眨巴眼睛，示意继续，稿费怎么算还没说呢，不会以为她费这么半天劲，就是为了让人白看作品吧？要是真这么想，她该反思反思，到底是什么做法，让刘恒产生了如此错觉，知道了她好改呀。
好在刘恒没傻到如此地步，只听他继续道，“林小姐之前也了解过香江那边的稿费了，按港币计算，千字十块到一百，目前拿到千字一百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千字二十左右，咱们也”
林萝摇摇头，“刘先生太没诚意了，您也说是大部分千字二十，如果您口中的‘大部分人’能帮您家的报纸提高销量，您也不会冒险到内地来找写手了吧？千字二十肯定不行。”
刘恒此时才感觉出林萝的难缠，合着之前打听稿费在这儿等着呢。他好笑道，“林小姐跟其他文人不大一样。”
其他文人哪儿有对钱这么计较的。
第22章
林萝摊摊手, “我就当刘先生是在夸我了，文人也要吃饭的嘛，您也看到了, 我爸妈到燕京还得租房子呢, 目前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我也是没办法。哎，个人有个人的苦衷, 刘先生您要理解。”说着叹息摇头，一脸苦相，跟真事儿似的。
刘恒丝毫没有心动, 试图挣扎, “林小姐，您可能不了解，我家的《新江晚报》在香江也是发行量很高的报纸，对您日后在香江的发展也是很有帮助的”
林萝十分毒舌, “有《明报》名气大吗？”
刘恒被噎住，只得提高价码, “千字二十二。”
林萝无情拒绝, “四十。”
刘恒咬牙, “二十五。”
林萝慢悠悠调价, “三十九块九。”
刘恒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鱼贯而入
额, 重来，双方一番讨价还价, 最终在千字三十五上成交，刘恒忍不住嘴角抽抽，实没想到这女人脸皮如此之厚, 失策啊失策。
孙朝阳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总算参悟日后组稿林萝的秘诀了，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不用说，直接顶格稿费，林萝一定双手将稿子奉上。
签好合同，林萝笑嘻嘻，“刘恒同志，孙老师，吃顿午饭再走吧，我爸妈他们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咱们吃顿好的。”
晌午贺松年从贺家过来，知道林萝中午在这里招待客人，特意骑车去大栅栏买了酱牛肉，林华和陈红英买了五花肉，肉菜都不缺，一顿饭吃得还算丰盛。
期间孙朝阳成功组稿，林萝将最近写的《暗杀1937》的稿子交给孙朝阳，这次可不是武侠，而是抗日暗杀的故事，仿照《大山海1937》和《色戒》的故事结构写出来的。当然是电影版《色戒》，小说写的太隐晦了，且张爱玲那个调调太特别了，华语文坛至今没人能模仿出来。
孙朝阳看得连连点头，抗日题材，再没人提意见了吧？
香江交流团十月二十三日离开，十日后刘恒发来电报，《敦煌女侠》已正式在《新江晚报》连载，欢迎林萝继续投稿，同时稿费已经寄出，请林萝注意去华国银行兑换。
“还挺迅速。”林萝吐槽，她不知道，《敦煌女侠》帮助《新江晚报》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发行量，刘恒反应这么迅速才是应该的。
说起来，《新江晚报》是在十日前发表的《敦煌女侠》，排在第二版中间的位置，每期连载八千字，五篇女侠差不多二十八万字，正好三十五天连载完。
刚开始报纸销量并没有显著提升，三日后连载到第一部 中期，销量才开始上来，等刘恒发电报的时候，报纸的销量已经从原来的每日万份，稳步提升到每日一万三四千份，可是喜坏了刘恒，也让刘恒这个二世祖，在报社站稳了脚跟。
十一月的燕京，早上出门儿已经要穿薄棉袄了，说话的时候直往外冒白气。
一大早贺松年骑上自行车，带着林萝去华国银行取钱，如今外汇往来都要通过华国银行，刘恒寄过来的港币自然也不例外。
一进入银行，林萝利索地将汇款单给工作人员看，成功地让柜员小姐姐大吃一惊，惊讶佩服之余，顺便叫来了支行领导。
实在是个人汇款接近一万港币，让人不得不怀疑林萝和贺松年的身份。好在两人有准备，校徽、学生证、户口本以及和刘恒签的合同往出一摆，支行领导亲自去燕大和燕影核实，确认了两人的身份，这才让柜员兑换。
如今港币和人民币的汇率是0.3135，即一块港币差不多等于三毛一分钱人民币。林萝五本《敦煌女侠》差不多有二十八万字，按千字三十五港币算，《新江晚报》一共汇过来九千八百块港币，折合人民币三千零七十二块钱，算是林萝写作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稿费了。
另外赚港币还有一项好处，港币算外汇的，华国银行按照汇率结算后，会按照一百元配一张侨汇券的规定，给收款人配给相应的侨汇券。
侨汇券不是钱，但可以配合钱使用，在友谊商店、信托商店等地方买一些稀有物资，例如巧克力、糖果、摩托车等，是如今的“超级货币”。
将存折和一打侨汇券收好，在支行领导“多为国家赚外汇”的殷切期盼下，夫妻俩喜滋滋出了银行。
林萝开始低声算账，“《故事会》发了两篇女侠，除了这些日子花销的，差不多还剩七百块，如今又有三千多，爸妈那里差不多能拿出来五百，加上你上次充公的五百，咱们有差不多四千七百块，分期付款买房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
贺松年附和，“还有《暗杀1937》的稿费你没算呢，六万五千多字，千字七块的话，差不多是四百五十，离六千很近了，不然我跟爸妈借点儿，咱们一次性付清算了。”说完小心觑着林萝的脸色。
林萝有些犹豫，“那个得十二月才登呢，拿到稿费还早。”
“早晚的事儿，岳父岳母都出钱了，我爸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借钱的话我去说，不让你为难”
如果差的多，林萝是万不会借钱的，但如今就是八九百块钱的事儿，见贺松年眼神儿诚挚，林萝大手一挥，“借！金先生他们去阿美莉卡看病也不容易，就当做好事儿了。”
午饭时，贺遐年周末回来改善伙食，嚷嚷着要看侨汇券，贺松年将三十张一百块的侨汇券拍在桌子上，那做派，像足了后世的土大款，林萝都不忍看，不过在这年头的人看来，却是十足的潇洒。
贺遐年两样都冒小星星，看着侨汇券上的副券直流口水，“哥，我听人说，侨汇券能额外买粮食和肉，是不是？”
贺松年指了指侨汇券的副券，只见上面写着“粮票”、“副食品票”、“肉票”等字样，他解释道，“银行的工作人员说，一张侨汇券可以额外买粮食六公斤、食用油一公斤、白糖一公斤、鲜肉一公斤和棉布十尺。”
贺遐年咽了咽口水，“三十张就是粮食三百六十斤，油六十斤、白糖六十斤、肉六十斤”滋溜儿，贺遐年开始流口水，双眼放光，“哥，咱家发财了！”
贺松年白了没出息的弟弟一眼，“这是小萝赚的，小萝父母不吃不喝了？十张是要送过去的，家里留二十张。”
“是，应该送”
贺松年瞄了一眼在旁边假装喝水，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的盛秋来，笑着将侨汇券推过去，“妈，您看看，这都是小萝写文章赚的，香江那边给钱还算大方，一次性把稿费都寄过来了。”
林萝抬头乖巧的笑，买房愿望达成，她不介意给婆婆好脸，况且她还要拐人家儿子和岳父岳父住呢，嘻嘻，怪不好意思的。
盛秋来略有些不自然地夸道，“好，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贺松年依言给林萝夹了块肉，这才说到借钱买房的事儿，“妈，如今我和小萝手里拢共差不多是四千五百块，金先生的房子要价六千，我想着跟您和爸借两千块钱，您放心，我和小萝如今还在写作，明年一定把钱还清。”
贺天仁叹口气，“金木和云柔的房子呀，我知道，两人也不容易，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云柔身子骨一直不好，如今能去阿美莉卡治病也好，他们的房子，六千块不算贵了。”
盛秋来瞪了男人一眼，什么不贵，位置也不好，明明就贵了，不过看大儿子夫妻俩喜欢，她默默起身，去卧室拿了存折递给贺松年，只不过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记得写欠条。”
“哎，我一定写。”贺松年打开存折，明晃晃三千块的字样，让本有些清冷的脸上挂满了笑。
林萝自然也瞧见了，顿时喜上眉梢，“谢谢妈。”这算是征服大美人了吧，哈哈，成就点达成，就是没办法爆金币，太可惜了。
解决了买房的钱，两人没耽搁，吃完饭就去找林华和陈红英，四人再次来到金木家。一个多月过去，金木家的房子还没卖出去，好在云柔的病没有恶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到四人，金木更加热情，嫌货才是买货人，金木介绍时说的更加详细，“房子的家具都是鸡翅木的，吃饭的八仙桌还是黄花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还有房顶那瓦，当时可都是官窑烧出来的。六千块买回去就能住，也不用怎么修整”
因着要付钱，这次四人看的更加细致，每间屋都细细看了一遍，见果然保存的好，林萝拍板，“金先生，看在您卖房给夫人看病的份儿上，我也不还价了，也不说什么分期付款的话，六千成交，您意下如何？”
“好好好，咱们这就写契书，明儿周一就能去房管所办手续。”
第23章
当天双方写了契书, 林萝给了六百块的押金，翌日一早，林华和陈红英跟着金先生去了房管所, 将房子过到林萝名下, 林家的第一座四合院终于到手。
金木一家在房子里又住了三天，第五日收拾停当，坐上了去阿美莉卡的飞机, 林华和陈红英拿到钥匙，当天去小院子打扫了一遍，成功入住新家。
当然改造还是要改造的, 不过先期不耽误林华和陈红英入住。两人找房子也找烦了, 迫切想要乔迁新居后，找一个事儿做。
在山南大队的时候，两人算是村里的名人，走哪儿都能说两句, 林华更是跟谁都能说得上话，在山南大队的日子, 说一句快活乐无边也不为过。可来了燕京, 除了找房子能和人聊两句, 其他时候和人说不了几句话, 就是和邻居闲话，也没有村里那种松弛感。
林萝知道这都是闲出来的, 对于没事儿找事儿干的父母，林萝只得祭出忽悠大法, “爸，妈，您是想自己找事儿做, 还是带领大家一起奔小康呀？”
林华嘿一声，“我和你妈就是俩老农民，能带谁奔小康，把我俩活明白就不错了。”
“爸，您这就小看自己了。这些天您也把燕京逛了个遍，就不觉得燕京跟咱们山南大队有什么区别？”
“车子更多、房子更多、人更多呗，另外无非就是燕京人有工作，比咱大队的人有钱，其他能有什么区别？”
林萝一拍巴掌，“就是有钱呀，您就没发现，在咱们那边卖不上价钱的山货，在燕京这边都可贵？那核桃、松子儿，寻常都买不到！您二位要是想找事儿做呀，我看卖咱们老家的山货就挺好。
先期规模小的时候，让二舅、三舅将山货寄过来，咱们按燕京的价格卖，肯定有得赚。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还能带领整个大队致富呢，到时候回家，村里人肯定将爸妈你们当菩萨供起来。”
林华和陈红英越听眼睛越亮，就差嘎嘎笑出声了。特别是林华，一想到二花、枣花他们对他点头哈腰的，怎么就这么爽呢。嘿嘿，卖山货好，闺女就是聪明，随他。
陈红英想到能首先帮两个弟弟，忍不住问，“小萝，那是摆摊儿还是租个铺子卖？”
林萝帮着出主意，“做生意之前肯定要先调查，爸妈，你们最近几天就去各供销社看看，记下山货的价格，供销社怎么给山货分等级，每个等级什么价格，以及哪些东西买的人多，哪些东西买的人少。另外过年过节的，山货价格会不会涨，涨多少，这都是要事先调研的。
一时半会儿没法开张，年前你们就做调研，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将调研结果跟舅舅他们提一嘴，到时候卖什么不卖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再说摆摊儿还是租铺子的事儿。”
“还是小萝你有主意。”
林萝嘿嘿嘿直乐，可算是忽悠住了。七九年做生意还是太早，八零年就设置经济特区了，燕京的第一个私营饭馆儿也是八零年开业的，到时候林父林母混在其中也不突兀。
既然要考察生意，交通工具不可或缺。之前一直用的都是贺家的自行车，贺家人不多，自行车不少，两辆呢，林华和陈红英找房子的时候偶尔用一用不算过分，可整日用就有些不好了，这日晚上林萝跟贺松年提起买车的事儿，贺松年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自行车他来买。
林萝疑惑，“你从哪儿弄自行车票？黑市买？”
贺松年摆摆手，“我有同学家父母就在友谊商店工作，那边买自行车不用票，正好你有侨汇券，让我同学的父母帮忙留一辆就行。”
林萝眼珠子一转，提议道，“别介呀，这样你还得欠人情，我去找李白、李卫东他们几个老外带着咱们去友谊商店，咱们自己买。老外嘛，请一顿饭的事儿，总比欠人情好。”
林萝提议让李白、李卫东几个外国留学生，带着两人去友谊商店，还有另一层考量。如今华国的外国人少，待遇又高，李白、李卫东几个可是不错的资源，关系可不能疏远了，日后不定就用得上。
贺松年觉得可行，翌日林萝找到李白和李卫东，说了让两人领着去友谊商店的事儿。恰好山田洋子也在，小泥轰凑热闹，表示也要去。林萝一想冒充泥轰人还得靠泥轰妹子叽里呱啦镇场子呢，如此这般一说，山田洋子拍着胸脯，“林，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哟，小泥轰汉语进步挺快呀，连成语都会用了。
正好林萝和贺松年下午都没课，五人在燕大东门汇合，坐上去建国门外大街的公交。燕京的涉外机构，像外交公寓、国际俱乐部、国际大厦等都聚集在此处，友谊商店自然也在其中。
四层楼高的建筑，建筑风格偏保守庄重，不过在此时看来，还是很豪华的。五人出现时，门口的俩保安见李白和李卫东金发碧眼的，没说什么就让两人进了，当山田洋子和林萝、贺松年进去时，保安才伸手阻拦，“友谊商店只接待外宾”
山田洋子叽里呱啦一通泥轰语，听得俩保安都愣了，林萝上辈子怎么也是看过日剧的，不会说还不会跟着山田洋子学嘛，愤慨地轱辘一通，俩保安赶忙侧身让路，生怕造成“外交事故”。
林萝和贺松年进去后松了口山口洋子，哎，此时外国人在华的待遇还是高啊，还专门给他们开个商店，惯得他们！为了买东西愣是得装成小泥轰，林萝向耶稣的弟弟洪秀全同志忏悔，上帝呀，原谅她这个拜金享乐的人吧，阿门。
忏悔完，林萝开始打量友谊商店，米黄色水磨石的地面，被打磨得溜光水滑，反射着顶部水晶灯璀璨的光，在这个年代可以说一句奢华了。啧啧两声，见三个留学生一进来就跟出笼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逛起来，林萝和贺松年没去打扰三人，径直朝自行车售卖点走去。
“纯黑锰钢的二八凤凰！”贺松年惊呼一声，“一百五！小萝，比外面百货商店的还便宜二十块钱。”
林萝也觉得值，关键友谊商店还不用票，二人赶紧掏出侨汇券和相应数额的人民币，花了一百五，成功拿下自行车。
售货员对两人翻个大大的白眼儿，对这种冒充外国人混进来的，售货员看的多了，见两人有侨汇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好脸的将自行车塞到两人手上。
林萝特别的乖巧，嗯，乖巧。这时候国营服务单位的墙上，还明晃晃张贴着“严禁无故殴打顾客”呢，友谊商店的售货员也就翻个白眼儿，态度稍微不友好了那么一点，嗯，她忍。
既然来了，林萝干脆又买了些大白兔、巧克力等糖果，林华和陈红英爱吃，且据她观察，盛秋来也是个喜欢吃甜的，买回去就当是讨好婆婆了。反正钱是婆婆借的，借花献佛嘛，林萝玩得超级溜。
买完东西去找人，才发现李白、李卫东两个买了一堆的巧克力，李卫东还跟林萝抱怨，“林，华国什么都好，就是甜点一点儿也不甜，我都好久没正经吃过甜品了。”
林萝心里吐槽，就阿美莉卡那种齁死人的甜度，你到哪儿都会觉得不甜。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李卫东同志，你知道华国人对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什么吗？”
“什么？”
“那就是，不甜。”林萝摇头晃脑，“我们华国人自古不缺甜食，对甜食的甜度要求没那么高，甜点不甜就是最高评价了。”
“天，甜点不甜还算什么甜点！”李卫东觉得不可思议，并且深深觉得林萝在忽悠他。
“这你就不懂了，甜点嘛，稍微有些甜味儿就行了”
林萝摇头晃脑地想继续忽悠李卫东，却发现山田洋子对友谊商店的文物柜台很感兴趣，立即警觉起来，泥轰妹子果然不容小觑。为了不让“文物外流”，林萝马上闭嘴，在旁边盯着，见山田洋子对茶壶特别感兴趣，热情地推荐其中一款。
“洋子，这款珐琅彩茶壶是正宗的乾隆时期风格，盖顶画莲瓣，盖面饰五蝠，盖沿、底边以卷草、莲瓣纹等吉祥图样纹饰，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乾隆时期的风格以包罗万象著称，‘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你买回去肯定不亏。”
山田洋子星星眼，“真的吗，林？这款好？我觉得这位先生介绍的这款康熙风格的也很好，更有意境”
林萝眼皮儿一跳，康熙风格的她可看中了，不能便宜了山田洋子，忙解释道，“当然都好，友谊商店的文物都是真的，是华国几千年文化的精髓。
只是买什么，要看洋子小姐买来是做什么用的了，是自用，收藏，或是送人？不同的用途，当然要买不同的产品了。自用和收藏的话，当然要以自己的喜好为主，送人的话，就要考虑被送之人的喜好了。”
第24章
山田洋子想了想, 点点头道，“林说得对，那就这款乾隆风格的吧。”
林萝心里松了一口气, 装模作样的也开始看起来, 良久指着那款康熙风格的五彩万寿长春茶壶，淡淡道，“这款多少钱？”
售货员瞥了林萝一眼, 冷冷地道，“三百八。”
也不是买不起，林萝咬了咬牙, 好不容易进来一次, 不买点儿文物怎么行！她大手一挥，“包起来。”
贺松年及时将侨汇券奉上，才没让售货员质疑。一行五人出了友谊商店，山田洋子冲林萝眨眨眼, “亲爱的林，你可不厚道, 这就是你们华国人说的, 横刀夺爱吧？今儿可得好好请客, 不然我们的友谊就走到尽头了。”
林萝嘿嘿笑, 她的小伎俩自然瞒不了人，不过本来就是要请客的, 此时豪爽地道，“全聚德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李卫东欢呼, “我爱烤鸭！林，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刚说完，就觉得冷箭嗖嗖嗖往身上射, 李卫东循着感觉望去，只见贺松年双手抱胸，一脸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李卫东赶紧找补，“当然，我这是阿美莉卡人夸张的说法，是说我们的友谊，林，不，贺，你可别误会，我有自己的审美，真的。”
林萝哟一声，也学着贺松年的样子抱胸，“怎么，我长得不符合你审美呗？”
“这这”李卫东终于感受到夫妻俩的恶意，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李白在一边哈哈哈地笑，“该，李卫东，让你整天乱说话。”
众人玩笑一阵，陪着林萝和贺松年去派出所给自行车上了钢印，这才朝位于前门大街的全聚德走去。
如今全聚德一只烤鸭十块钱，在燕京平均月工资三十八元的情况下，算是高消费中的高消费了。换算过来，就是月薪一万的人，花差不多两千六百多块钱吃一只鸭子，岂止是高消费，简直可以说是奢侈了。
林萝也就在刚来燕京那会儿吃过一回，此时才是第二次吃。五人刚进入全聚德，还没坐下呢，就被烤炉里传来的味道馋得直流哈喇子。
后世的人总是吐槽全聚德不好吃，那是后世经营人的锅，如今全聚德还是好好做生意的。也有人吐槽全聚德味道变了，其实五十年代的时候，全聚德烤鸭的配方就变了。
原本全聚德的烤鸭价格十分昂贵，寻常人根本吃不起。五十年代的时候，为了让更多的市民品尝到烤鸭，全聚德在用料上做了妥协，这才有了如今十块钱一只的烤鸭。
五人找到座位，林萝让几个外国人点菜，三人也不客气，一只烤鸭、鸭架做汤、红烧海参、干炸里脊、香辣鸡丁、香菇菜心，林萝听得直肉疼，好家伙，海参就得五块钱，这六道菜少于三十块下不来。
面儿上，林萝十分端得住，淡定地加了一道凉拌猪头肉，总算是镇住了这帮老外。
山田洋子有些羞赧，红烧海参就是她点的，自然知道以如今华国人的收入，这道菜是很昂贵的，她道，“林，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个大方磊落的人，我向你道歉。”说着起身后撤一步，深深地鞠躬。
林萝没想到山田洋子如此干脆利索地道歉，赶紧起身去扶人。这时候来华国留学的，心中多少是有些理想主义的，特别是能来留学的泥轰人，本身对华的态度都是很温和的，也承认战争，林萝不想失去山田这一条线，赶紧道，“山田，你这是做什么，刚才我也有不对，看中了那套康熙年间的茶壶，这才向你推荐其他的”
山田洋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我们泥轰人讲，买古物是要讲究缘分的，是我跟那款茶壶没有缘分，不怨你。”
二人又演绎了一番人情世故，这才继续落座。很快，烤鸭上来，全聚德烤鸭采用挂炉的形式，果木本身的清香加上鸭肉的油香，一上来就霸道地占据了众人的鼻腔。
只见烤出来的鸭子色呈枣红，颜色鲜亮，片鸭师傅的手艺精湛，片出来的鸭肉薄如蝉翼，众人再没工夫说话，一个个埋着头大快朵颐，恨不能将头埋在盘子里不抬起来。
一顿饭吃了三十一块四毛钱，五分之一多的自行车钱，付完钱林萝心里啧啧两声，在全聚德门口跟众人告别。
李卫东拍了拍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林，下次有事儿记得找我，我一定帮忙。”
李白和山田洋子跟着点头，林萝和贺松年保证有事儿一定找他们，众人这才依依惜别。
林萝忍不住跟贺松年吐槽，“下次可得想好了再找人，李卫东这货就算了，也太能吃了。”
贺松年满意地点头，他还没忘了李卫东的“示爱”呢，不忘给林萝上眼药，“确实，这人|人品不行，下次咱们不找他，找李白和山田洋子就行了。”
林萝嗯嗯嗯地点头，见贺松年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得意。
小样儿，拿捏你还不是手拿把掐！
将自行车给了林华和陈红英，二人开始满燕京城乱窜，考察山货市场。这边，林萝继续大学生兼写手的生活。
快期末考试了，作为凭借经验而非智商考入燕大的“后进生”，林萝压力山大。每天课间手不释卷，上厕所都恨不能拿个小纸条背单词，比上辈子高考还拼，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豫省人，著名的高考大户，高考说一句地狱级难度都不为过。
智商不占优势，其他方面不努力不足以毕业呀，林萝叹口小霸王，自从上了燕大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什么意思。她这种的小趴菜，跟周围同学动辄读诗办会，考试还贼优秀的“天才型选手”没法比。
说起来燕大的诗人真是不少，后世鼎鼎大名的“燕大三剑客”应该都入学了吧？等哪天有空去打个卡，不枉费穿越一场。
另外贺松年所在的燕影学院名人才多呢，第五代大导们都还没毕业，哪天去贺松年的学校看看，瞧瞧乐呵嘛
“小萝，我们准备去参加《今天》杂志举办的诗会，你去不去？”
对于团支书的邀请，林萝笑着摇头拒绝，可能是来自后世的原因，她对诗歌兴趣不大，大名鼎鼎的赵镇凯、邙克等人，看看经典诗词就行了，见还是算了。诗人总有一些理想主义，跟她这个现实主义拜金女不符呀。
见林萝拒绝，团支书秋霞不仅没走，反而坐下来劝道，“小萝，我发现你对朦胧诗很有偏见，是不是受星星美展被取缔的影响，怕出事儿？放心，咱们的诗会就在学校举行，外面的警察进不来，不会出事儿的。”
星星美展听起来像是美术展览，其实是一帮刚学习画画没多久的人搞出来的，在今年国庆前闹出不小的动静，九月二十九日被东城区公安局取缔，十一当天这帮人又游行示威，让燕京人民涨了不少见识。
美展林萝没去看，大运动后文化人的宣泄嘛，她理解，可不代表就要加入呀，只得找理由道，“团支书，你也看到了，我成绩没你们好，只能笨鸟先飞了。而且我也没有写诗的天分，能写明白散文、小说就不错了，你就别难为我了。”
功课是大事，秋霞闻言没继续纠缠，反而放低声音，神神秘秘打探道，“小萝，香江来的那个刘恒那天找你干什么？香江还没回归，他可是海外关系，你小心些。”
林萝点头表示感谢，大运动结束了，但海外关系还是有些敏感，林萝道，“我知道，他向我打听《敦煌女侠》的作者来着，还感谢我给他推荐了一本好小说。”
秋霞哼了一声，“假洋鬼子还挺有礼貌，行了，不打扰你学习了。”
林萝耸耸肩，继续埋头复习。期间贺天仁和导演们为了准备新戏，时常在招待所房间讨论到很晚。
几个燕影厂的女演员听说厂里开新戏，需要四五个正值妙龄的女演员，纷纷到各导演家串门，希冀得到角色，令贺父、王导等人更不敢回家了，纷纷入住招待所，还几个大老爷们挤一间房，女演员们就是想施展一番，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开展家人攻势。
林萝有幸见到后世有名的几个演员，客气地要了几个签名，这都是日后的人脉呀。林萝喜滋滋，反倒弄得演员们十分尴尬，她们是来走关系的，怎么导演的儿媳妇比她们还客气。殊不知林萝是在打卡呢。
嘻嘻，就是可惜后世最有名的那个没见到，也不知道如今在拍什么戏。
贺天仁不在家，盛秋来操心男人的吃饭问题，天天做了饭送过去，没工夫关心林萝和贺松年，两人倒是更惬意了。
贺松年执笔的《白蛇传》写了三分之一，林萝看过，文笔还算过关，她是准备写成三十万字左右的大长篇的，明年投到《故事会》连载，贺家的三千块欠债就指望这一篇了。
第25章
明年还过钱后, 林萝打算冷一冷故事会，脑子里故事再多，也不能一股脑儿掏出来, 《故事会》销量好又不给她多发钱, 等以后稿费提高了再多写不迟。她是学中文的，严肃文学的事儿得拾起来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正是西方人口中的平安夜, 这日上午下课，李白和李卫东起身邀请林萝参加留学生的圣诞节晚宴，李卫东十分有诚意, “林, 你一定要参加，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晚宴在燕京饭店，很多人都会去。”
本来没打算去, 但听说竟然在燕京饭店举行，林萝欣然应允, 如今燕京饭店寻常老百姓可进不去, 沾沾这帮老外的光, 进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卫东, 我带我丈夫一起，可以吗？”
“自然可以, 我的林，我们非常欢迎贺一起参加。”
问清楚了都有谁参加, 林萝想着下课后去买些礼物，毕竟是圣诞节，老外们的春节呢, 总不能空着手去。放学不急着回家，先去王府井，买了些老外可能会喜欢的工艺品，印章、泥塑、剪纸画之类的，拢共没花超过十块钱，这才往家走。
听说去参加晚宴，贺松年无可不无可地点头，看着没当回事儿，当天却郑重地在军大衣里面，穿上了崭新的中山装，林萝想了想身上的长款毛衣裙和紧身裤，嗯，还算得体。
两人骑车来到燕京饭店，李白和李卫东等在门口，见两人准时到来，李卫东十分绅士地将左手置于胸前，略微躬身，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冲林萝两人道，“亲爱的林和贺，里面请。”
林萝瞬间起范儿，挽着贺松年的胳膊，昂首阔步迈入燕京饭店。只见大厅内张灯结彩，就连服务员头上都戴着圣诞帽，脸上挂满了笑。
晚宴在七楼，杜卫东、山田洋子等在里面，六人实行AA制，点过菜，在小型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中，六人先是彼此交换了礼物，等菜流水样端上来，才开始惬意地品尝晚餐。
“林，听说你跟香江的那个刘恒很熟，是吗？”李卫东突然问道。
林萝摇摇头，“这都是谣传，我俩一点儿也不熟，只不过私下说过话罢了，怎么突然问起刘恒了？”
“哦，没什么，寒假的时候我们几个准备去香江玩，你知道，华国其他地方不让我们随便去，就只能去跟华国沾点儿边的地方了，香江自然是首选。”
林萝理解地点点头，拿起酒杯道，“祝你们玩得愉快。”
“肯定的。”
几人举杯抿了口红酒，山田洋子眨眨眼，俏皮道，“林，我要谢谢你，你推荐的乾隆珐琅彩茶壶，我奶奶非常喜欢，还涨了我的生活费，这次我也能去香江玩耍了。”
林萝笑着说了声恭喜，想了想，道，“山田，卫东，能麻烦你们到香江的时候，多买几份不同的报纸或者杂志吗？你们也知道，我是学习中文的，想了解一下香江那边目前流行什么文学形式，说不定能给那边投稿赚外汇呢。”
“自然，林，乐意之至。”李卫东十分的狗腿，当然，在贺松年看来，是十分欠揍了。
李卫东挑挑眉，仗着在酒店贺松年没办法动手，抿嘴轻笑，十分猖狂了。
林萝看得好笑，等从燕京饭店出来，和众人告别，林萝哄道，“好了，我是想研究研究香江读者的喜好，你也知道，如今想赚钱，还是得在那边发表，稿费高嘛。更何况香江不止有香江的市场，还有东南亚那一片，辐射范围还是很广的。”
贺松年只是看李卫东不顺眼，对林萝是没有意见的，他道，“我知道，《白蛇传》我快写好了，到时候咱们还在香江那边发，多赚些钱。”
十二月末，贺遐年从同学手里借来相机，准备用拍照的形式告别七十年代，喜迎八十年代的到来。盛秋来一边儿捯饬头发，一边儿骂小儿子作怪，“张怪的不知道姓什么了。哪个同学借你的，男的还是女的，你可得看清人，别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
贺遐年正往头上倒摩斯呢，臭美的不行，闻言哎呀叫了一声，“妈，您就这么瞧不起您小儿子呀，我可是从小在片场长大的，什么没见过，您就放心吧。”
“片场长大你还学表演？看看你哥，考导演系多好呀，演员都是被人挑的，一点儿自主性也没有，还是导演好。”
贺遐年摸了摸脸蛋儿，语气十分嘚瑟，“谁让我长得像妈您呢，哥长得像爸，只能当导演了。”
“你个臭小子。”一句话说的盛秋来眉开眼笑，贺松年在屋里听得直磨牙，恨不能出去锤这小子两下。
林萝一边整理毛衣领子，一边儿劝，嘴特别甜，“别听他瞎说，我就觉得你比你弟弟帅多了。你弟弟长相太柔了，以后也就是个奶油小生。”
此时的奶油小生还专指唐老师，贺松年闻言哼了一声，“唐老师比他帅多了。”
“是是是。”
顺毛捋了一阵儿，俩人收拾好出屋子，贺天仁、盛秋来和贺遐年都准备好了，一家子准备在家里拍几张，之后再去盛家的小楼里拍。今儿是十二月三十，周末，正好去盛家吃饭，提前过元旦。
五人或单人、或双人的，拍了十几张照片，这才收拾收拾，去知春路和林华、陈红英汇合，一起去石景山下的军区大院。
盛家三个儿女都在，哗啦啦涌进来快二十人，就算是二层小楼，也显得拥挤。盛丹褚知道林萝就是写出《敦煌女侠》的作者，热情的不得了，一个劲儿问《敦煌女侠》的创作历程，“嫂子，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故事的？
霹雳掌、无影腿都是怎么样的，你会不会？齐远能不能不死呀，钟杏自己闯荡江湖，多孤单呀，后面会不会有其他伴侣？”
问题之跳脱，令林萝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还是贺遐年及时化解了林萝的尴尬，相机一拿出来，众人立刻开始整理衣服捯饬头发，盛丹褚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着要学拍照，跟贺遐年头挨着头小声嘀咕半天。
拍照之余，盛春霖作为大家长，对林萝创作的事儿给予充分的肯定，同时鼓励林萝多创作严肃文学和军旅题材，“展现咱们军人风貌嘛，那些大侠什么的都是假的，可军人们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是真的，松年媳妇儿，你作为文人，可得为军人们多写些文章。”
林萝捏把汗，诚惶诚恐道，“舅舅，这军旅题材是需要审核的，不是我想写就能写的。”
盛春霖大手一挥，“审核怕什么，有我在，你尽管写，只要写的好，舅舅保证能通过审核。”
行吧，林萝只得点头表示有灵感了一定写，盛春霖这才放过林萝，拉着林华继续吹牛。两人一个军营硬汉，一个山南大队大槐树钉子户，却意外地十分合拍。
盛春霖高声说着战场上的事儿，林华和陈红英听得入迷，时不时还要打断问两句，盛春霖一点儿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倒哈哈哈大笑，兴致更高地解释起来，连拍照都十分敷衍，只能说林华十分会捧哏了。
等吃完午饭从盛家出来，回四合院的路上，林华开始说起年后的山货生意，“我跟盛大哥打听过了，先期咱们在胡同里摆摊儿卖就行，做熟客的生意，以后顾客多了，就搬去大栅栏那一片。
那边有复顺斋的酱牛肉、瑞宾楼的褡裢火烧、爆肚冯、包子杨，是燕京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来燕京的都会去那边逛，人流量大，咱们过去卖正好。”
林萝也知道大栅栏，后世确实是燕京必逛的景点之一，不过她问道，“爸，你什么时候打听的？”她怎么只听到盛大舅吹牛的声音？
林华摇头晃脑的，“就今儿呀，你当我光听打仗呢，你爸我城府可深了，不然当初你妈能哈哈哈。”
陈红英白了男人一眼，“没个正形，孩子面前瞎说什么。”
林萝抖了抖身子，这才提议道，“爸，那你们这几天有时间就去大栅栏那边看看，有卖铺子的就打听着，看看都什么价钱，说不定能买个铺子呢。”
“行，包在我身上。”
一月开始，燕大陆续进入考试月，林萝和贺松年暂时将写作放到一边，全心准备考试。一月中旬考试全部结束，林华和陈红英才跟林萝提回山南大队的事儿，林华道，“今年是你结婚后第一个春节，按理是该在婆家过的，我和你妈就不陪你了。
前些天排队买了回去的票，明儿就走了，还得跟你舅舅他们商量买卖的事儿，不能耽搁。你自己在燕京别怕，我和你妈过了元宵节就回来了。”
第26章
林萝也知道她跟着回去不妥当, 她不在乎别人的嘀嘀咕咕，可不能不考虑林华和陈红英，她点点头, “爸妈, 你们在车上别舍不得花钱。要是到公社晚了，花钱在招待所住一晚，别为了省钱, 大冷天的走回去”
林华摆摆手，“我和你妈又不是傻子，还用你叮嘱。”
贺松年得说话呀, 赶紧道, “爸，妈，您是买的硬座吧，要不我找找关系, 给你们换成卧铺，这样回去的时候舒服点儿”
陈红英摆摆手, “不用, 我和你爸身子骨好得很, 不就是十几个小时嘛, 撑得住。”
林华嘿嘿地笑，“又不是没坐过硬座, 没事儿的。嘿嘿，我还把小萝发表文章的那几本《故事会》带着呢, 到时候羡慕死二花她们！”
陈红英也面露遗憾，“可惜没有香江那边的报纸，不然就更威风了。”
林华赶紧安慰媳妇儿, “红英你该这么想，要是那帮人知道小萝在香江还能发文章，不得以为咱家发财了呀？到时候借钱的人能从山南大队排到公社，就算有了香江的报纸，咱们也不能往外说。”
陈红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林萝莞尔。
翌日，飘起细雪，纷纷扬扬，夫妻俩撑着伞，将林华和陈红英送到火车上，回去时雪愈发大，满城碎白。回到四合院，意外看到跺着脚等在门口的孙朝阳，林萝挑挑眉。
去年十二月，《故事会》发表了《暗杀1937》，林萝进账四百五十五块，算是小赚了一笔，同时收到责编孙朝阳的来信，祝贺林萝元旦快乐之余，大力向林萝邀稿，言语之肉麻，态度之殷勤，让林萝一眼就知道，《故事会》这一期销量肯定不差。
如今孙朝阳又亲自登门，更加印证了林萝的猜测，心里啧啧两声，热情地将人迎进屋，同时办杂志的心愈发火热，就是没单位挂靠啊，哎。
孙朝阳呵呵呵地笑，进屋又忍不住跺脚搓手的，“燕京这天儿可真够冷的，冬天不少烧煤吧？”
“可不是。”贺松年边点煤炉子，边附和，“每年都少不得到处找煤票，黑市没少去，那点儿份额可不够烧。”
“那这过冬花销可不小，都不容易。”
尬聊几句，孙朝阳往外掏作家大礼包，什么腊鸡、咸肉、八宝饭的，十分有申城特色了，“小萝呀，编辑部派我来给你送年礼，同时邀请你参加编辑部举办的新春笔会，就在初七到十五这几天。
到时候杂志社带大家逛老上海城隍庙，还能欣赏外滩美景，一定让大家不虚此行。你放心，杂志社报销所有费用”
林萝心里呵呵两声，果然挣钱了，上辈子她就是申飘儿，这辈子还没想重游申市，拒绝道，“谢谢孙老师了，你也知道，我今年是第一年在公婆家过年，不好半路出去玩的，只能谢过杂志社的美意了。”
孙朝阳哎呀一声，面露遗憾，“真是可惜。我这算是没完成任务，哎，不过小萝你放心，我们是很尊敬供稿作家的，不强迫大家参加。
那我跟你说下接下来杂志的安排，你的《敦煌女侠》三、四、五部会陆续在二月、四月和六月的《故事会》刊登，按照最新的千字十块的价格算稿费。”
林萝点点头，想到那篇《小福杀人事件》，起身道，“孙老师，我这里有一篇稿子，你看看能不能发。”
孙朝阳没想到还有惊喜，忙点头道，“能，小萝老师的作品，我们《故事会》求之不得呢。”想到去年杂志十月份那一期凄惨的销量，以及十二月利落的回升曲线，读者到底是冲着什么买《故事会》的，编辑部里难得有了共识，杂志销量可关系着大家的福利，反对派们也不敢说什么。
孙朝阳一想到这里就解气，拿过林萝递过来的稿子时，嘴角还挂着笑，只是这笑在看到稿子没多久就消失了。
两个小时后，孙朝阳眼角湿润，声音哽咽，“好！太好了！我知道，小萝老师一定是因为我们《故事会》，特意去查了申市历史，知道了酱园弄杀夫案，这才写了这篇小说。
您放心，我们故事会一定会发的，申市自古就支持女人解放，可以说，全华国没有哪个地方的女人，有申市女人的地位”
林萝没想到这还是位性情中人，那她是该认下呢，还是认下呢，好难选呀。她轻咳一声，道，“孙老师您喜欢就好”
“喜欢，特别喜欢，放心，女侠刊登完，我们就发这篇，申市是有这个基础的，一定能引起轰动。”
林萝呵呵笑了两声，僵硬着脸让孙朝阳喝茶。贺松年看得好笑，解围道，“孙老师中午留下来吃饭吧？算是谢过您辛苦跑这一趟。”
“拜访小萝老师是应该的，不辛苦。”孙朝阳擦擦眼角，不好意思道，“见笑了，实在是小萝老师写的太好了，让我这个大男人都看哭了，哎，小福太苦了，女性的地位得提高啊。”
林萝在心里给孙朝阳重新贴了一个标签，文学中年。
招待过孙朝阳，没过几天就是腊八，燕京和东北，或者说大部分北方，都有腌腊八蒜的习俗。很简单，蒜瓣剥好，放到陈醋里密封起来，等到大年三十儿吃饺子的时候再开封。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玄学，腊八这天腌的蒜颜色最鲜亮，绿莹莹的，吃起来酸酸的，还保留着一点儿蒜的辣味，配饺子正合适。
林萝两辈子都是北方人，自然喜欢吃蒜，有时候吃面还会配两口，吃面不吃蒜，滋味少一半嘛。
腊八蒜更是每年都腌。腌制完腊八蒜，一九八零年的春节也快到了，就像之前贺遐年说的，今年是告别七十年代，喜迎八十年代的一个春节，一家人格外重视。
林萝更是，每次出去买年货，都会细心观察这个年代的京城，可惜没有相机，不然就能记录一下八十年代第一年的燕京春节了。
有侨汇券在，一家人过节的米面肉不成问题，贺松年和贺遐年作为拉年货的主力军，全程一言不发，咔咔就是拎东西，还吭哧吭哧往盛家搬了五斤肉五斤油十斤大米。
未来的大导演大明星亲自搬啊，那累得，跟孙子似的。好在盛家礼尚往来，回了些内部供应的糕点，算是饱了饱口福。
大年三十这一日，贺家人边包饺子，边看着黑白电视上的《春节大联欢》，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后世人都知道八三年春晚，却不知道，八三年之前同样有春晚，只不过不是直播的形式，而是录播的《春节大联欢》。该节目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九五六年，当时电视保有量十分稀少，很多人都是通过广播听大联欢的。
大联欢的形式跟后世的春晚差不多，嘉宾却重量级多了，科学家华罗庚、钱学森，文学家老舍、巴金，还有梅兰芳、新凤霞这样的戏剧名家，都会参与到节目的录制中，给全华国人民拜年。
林萝后世看多了电视节目，笑点阈值高，贺家其他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贺遐年前仰后合的，一副笑岔过气的样子，林萝却十分淡定，一点儿没有要笑的意思。
楼道里、楼上楼下不时传来笑声。贺家所在的燕影楼住的多是导演和知名演员，家里有电视的挺多，不是还有鞭炮的噼里啪啦声，林萝吃着腊八蒜配饺子，感受着前世难得的过年气氛，嘴角也噙上了笑。
贺松年见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媳妇儿终于不想家了，哎，明年肯定跟着岳父岳母一起过年，再不让媳妇儿跟爹妈分开了。
大年初一，林萝和贺松年给贺父贺母拜年，贺天仁乐呵呵地掏出两张红包，一一塞到两人手里，难得的孩子气道，“你俩红包可不一样，不许互相打听。”
盛秋来翻个白眼儿，就松年那个性子，一会儿回到卧室就得把红包给媳妇儿，还想让儿子藏私房钱呢，每个月手里能有十块钱就不错了。
盛秋来干脆将一个大大的红包塞给林萝，“妈给你俩的，拿着。”
林萝笑容十分灿烂，“谢谢爸妈。”
贺遐年小小的嫉妒了一下，很快被来自父母的红包安慰到，又冲着林萝和贺松年鞠了个大大的九十度躬，热情洋溢，“大哥大嫂，新年好！”说完伸出双手，一副等着红包的样子。
贺松年呵呵两声，从容地伸手掏出薄薄的红包，“我和你大嫂一起的，拿着。”
贺遐年想抗议，奈何来自亲大哥的血脉压制太强，只能勉强翘起嘴角，“谢谢大哥大嫂。”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迅速拆开红包往里瞧，等看到是一张十块的大团结，笑容这才灿烂起来，声音也甜了八度，“大哥大嫂，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一大早听到好话，贺松年的嘴角一整天都没下去，就连林萝的心情都格外灿烂。
天气好，人的心情也会特别好，老天爷诚不欺我啊——
作者有话说：收藏涨好慢，小作者求收藏~拜托啦~
第27章
初一拜完年, 初二一大家子又去盛家走亲戚，听说林华和陈红英回山南大队了，盛春霖还一个劲儿说遗憾, 不过却面露欣慰, “华子是个好同志呀，来了燕京还不忘乡下的亲戚，想着一起赚钱, 好，是个汉子。”
林萝笑应了盛大舅的话，年后盛丹褚就要高考, 一进来就拉着贺遐年叽咕个不停,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打听电影学院考试的事儿呢。
盛丹褚长相更阳刚一些，单从形象上说，可塑性比贺遐年强。不过前途的事儿嘛, 肯定是要和父母沟通的，想来盛家过不了多久就会爆发战争, 林萝恶趣味地想。
依然是宋碧云和盛秋来准备大餐, 一行人吃吃喝喝, 盛春霖还鼓励林萝赶紧写军旅题材的小说, 林萝才想起这茬，回去的时候忍不住考虑这个事儿。
军旅题材的话, 抗日？嗯，可以写, 不过查阅的资料有些多，最好等成名了再碰。对越自卫FJ战？《高山下的花环》还没发表，题材敏感, 不能碰。
那就只剩下谍战了？本身谍战就神秘，写得剑走偏锋一些也容易被接受，林萝开始想后世看过的谍战影视剧，《潜伏》、《悬崖》、《风声》、《暗算》、《伪装者》、《北平无战事》林萝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么多优秀的影视剧可以参考，她完全可以二创呀。
【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后，大上海沦陷，潜伏在法租界内的地下党钱江不仅和组织失去了联系，也和初恋情人顾秋失联。为了工作，同时也为了生活，钱江去泥轰人开设的工厂内工作，由于学历高能力强，钱江很快成了工厂的副总经理，直属泥轰人管理。
半年后，组织联系上钱江，得知他在工厂工作后，命令他潜伏在工厂，同时打探工厂老板的行踪。为了安全，组织要求钱江与另一名女潜伏人员接触，假装恋爱结婚。
这里林萝参照了《潜伏》对于两位主角的处理，将女主孙翠翠安排成从东北跑到申市逃难的农村妇女，男女主因为文化水平的差异，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随着一次次完成任务，两人也逐渐被申市特高科盯上，因为结婚多年不生孩子被重点怀疑。四零年，两人随工厂经理去燕京出差，巧遇顾秋。顾秋同样是我党地下工作人员，正执行任务，潜伏在燕京伪政府中。
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翠翠被泥轰人追捕，顾秋为了保护翠翠，英勇牺牲。
地下工作波云诡谲，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性命。钱江和翠翠坚守信念，相知相守却又恪守着组织纪律，在黑暗中携手前行，共历生死，共同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理出了故事大纲，初四起就没什么亲戚要走了，林萝开始全心创作。贺松年的《白蛇传》也快收尾了，夫妻俩整日呆在书房奋笔疾书，贺天仁和盛秋来欣慰的同时，愈发看游手好闲的小儿子不顺眼，天天指使贺遐年干活。
贺遐年没想到哥哥嫂嫂双双努力，他却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直呼怎么还不开学，他真心热爱学习。
时间在贺遐年的期盼中很快到了元宵，林萝是个快枪手，十一天的时间写完了差不多十六万字的小说，速度比得上|上辈子电脑日万了。
给小说取名《黎明》，林萝放下笔，伸个懒腰，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贺松年的《白蛇传》初十的时候就写好了，此时见林萝终于完成了，赶紧递过去一杯水，“辛苦了，这次想好投哪里了吗？”说着伸手去取桌上的稿子，媳妇儿的小说他自然是第一个读者，还能从读者的角度提建议呢。
林萝咕咚咕咚喝完水，对于投稿自然是有主意的，她说，“肯定是先《华国文学》，不行再投《收获》、《当代》、《十月》，再不行就《钟山》、《花城》，广撒网，一个个投嘛，总能被录用的。”这叫潦草小狗式投稿。
贺松年不置可否，很快沉浸在地下工作的波云诡谲之中，连午饭都捧着稿子边吃边看，对于贺遐年“他也想看”的请求置之不理。
贺遐年哼哼着跟大哥撒娇，奈何老大一只，早没了童年奶娃娃的威力。盛秋来看得好笑，敲敲桌子示意大儿子好好吃饭，“行了，不在这点儿时间上，吃完了再看。”
对于美人妈，家里的三个男人都是让着的，贺松年赶紧抬头讨好地笑，“妈，你不知道，小萝这篇小说写的太好了，看得我心里一直痒痒，放不下。”
贺天仁凑趣，“这么好看？那你看完给我看看。”
林萝赶紧道，“爸，我这还是第一稿，给松年看是想让他提意见的，等我修改一稿再给您和妈看，不然写的不好，我都不好意思。”
贺松年嗯嗯嗯地点头，初稿嘛，只有他能看，爸妈再亲，也没有唯一这个特权好呀。
吃过饭，贺松年起身就回屋继续看稿子，贺遐年又被逼着擦桌子洗碗，一脸生无可恋。
下午三点，贺松年终于从稿子里回过神，跟旁边看《白蛇传》的林萝道，“小萝，你这篇写的太好了，我感觉就跟仿照着电影电视写出来的一样，画面感特别强。
特别是顾秋牺牲那一段儿，太好了，我仿佛能看到钱江当时的表情，绝望却偏还得装成若无其事，我这个大男人看得都”
说着有些哽咽，良久继续道，“还有翠翠，从前期的一腔热情到后来的冷静自持，这个转变把握得很好。”
林萝笑着调侃，“别光夸呀，给你看是让你提意见的，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以后可剥夺你第一读者的身份了。”
贺松年赶紧挠挠头，“那我就再说说。特高科怀疑钱江有问题，派行动队去工厂抓人，工厂经理招待行动队吃饭，翠翠趁机在饭菜里掺入毒草的情节，是不是有些嗯，不合理？
特高科是情报机构，里面的人不说人人害怕吧，也不太可能来工厂抓人，经理还招待饭菜，这样会被人误会是在替钱江走关系。是不是改成行动队队长先暗访，查到线索时被发现，翠翠利落出手解决，这样更合理，也更能凸显翠翠的性格。”
林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特务机构嘛，都是爪牙，张牙舞爪的，却是不适合请客那一套。
“有道理。”林萝拿出笔记下来，示意贺松年继续，贺松年翻动稿纸，继续讲他觉得需要改动的地方。
林萝没想到贺松年看得还挺仔细，夸奖道，“行呀，不愧是学导演的，眼光还挺利。”
贺松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我从小就在片场长大，抗日题材的电影看多了，其他的不好说，对于泥轰人在华期间的一些机构设置还是烂熟于心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咱们燕影厂资料馆，那里有很多资料的。”
林萝点点头表示受教。元宵节过后，燕大和燕影学院相继开学。林萝上学之余改稿，进度慢了许多。
林华和陈红英十七那天回来，人肉背回来两麻袋山货，算是先期要卖的。为了走街串巷方便，两人将自行车后座改装成有两个大挎斗的“货车”，整日推着在胡同里卖山货，干劲儿十足。
林萝和贺松年没课的时候跟着跑了一下午，见林华嘴甜得很，将买东西的大娘婶子们哄得眉开眼笑，就知道两人不必跟着了。
林华得意地拍着胸脯，“就说你俩多余跟着吧。我和你妈可是强强联合，你妈身手好，小流氓什么的根本不敢跟着我俩，我呢就负责卖货，谁来都能哄高兴喽。看见没，两麻袋山货，不到一周就卖了一多半，已经跟你大舅小舅拍电报了，收购第二批山货。”
林萝竖起大拇指，“还是爸有本事，我就不行了，没您这份儿口才。我呀，也就吃写字儿这碗饭了，以后写不出来了就让爸妈养，爸妈，你们这生意可得越做越大，早日开个大铺子啊。”
林华，“必须的，你就等着吧。”
又叮嘱了两句，说了些见到红袖章别起冲突，遇见不讲理的别太硬碰硬，人多了陈红英功夫再好也会吃亏等等难懂的话，听得林华直摆手，“行了，哪儿那么多事儿，你快回去改文章吧，不是说改好了还得投稿嘛，我和你妈还等着看呢。”
见父母这边不需要操心，林萝专心改稿，终于在三月中旬将稿子全部改好，并花每日两元的巨资，雇佣贺遐年帮忙额外誊抄一份。
鉴于一日两块的待遇太过诱人，贺遐年抄书之时，不禁涌起消极怠工之意，被贺松年一句话打碎了摸鱼的心，“《黎明》全文差不多十七万字，按照一万字一块钱算，给遐年十七块就够了。一天两块都赶上杂志社的改稿补贴了，咱们可没杂志社的财大气粗，供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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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贺遐年很想有骨气地拒绝, 无奈敌人给得太多，贺遐年拒绝不了呀。如今燕京人均工资也就一个月三十八元，他抄书就能得十七块, 顶得上工人半个月工资了。太多了, 贺遐年决心决心忍辱负重。
憋屈地给哥嫂打起工，林萝捅捅贺松年的胳膊，示意别欺压的太狠了, 毕竟小弟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涯，不多了。
贺松年低声道，“最多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别担心, 我心里有数。”
行吧，林萝不操心两兄弟的关系，心里规划着怎么让杂志社的编辑老师们看到稿子，而不是跟一堆其他稿件一样, 放到故纸堆里，一两年也想不起来看一回。
有贺遐年这个年轻力壮还性价比超高的大学生劳力, 誊抄稿件的事儿很快完成。林萝开始在班级里, 跟同学们打听发表文章的事儿。
七七、七八和七九这三届大学生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很多学生都有工作经验, 有些还在工作上小有成就，只是为了少时的大学梦才来上学。
有工作经历的多, 自然就有从事文学相关行业的，团支书秋霞就曾经是一名编辑, 还在《燕京文学》、《当代》、《十月》都发表过文章，在燕京作家圈也算小有名气，林萝肯定要利用起来。
听说林萝想投稿, 秋霞热情道，“小萝，你写的什么题材？小说的话，我有认识的编辑，可以给你推荐。”
林萝面露惊喜，“那谢谢霞姐了。我写的算是长篇小说吧，十七万字左右的长度，是谍战题材，不知道在哪个杂志发合适。”
众人听说林萝一上来就挑战长篇小说，均表示佩服。
老大姐刘玲感慨，“年轻就是好呀，精力充沛，说创作就创作，体力精力都跟得上，哪像我这种老同志，想写都没时间呀。”
林萝笑道，“玲姐说的哪里话，您可是之前就发表过文章的工人作家，我一纯新人，哪里比得上，”
说着还打趣，“我知道了，玲姐是怕我抢了你的编辑资源，不想介绍，才说的这个话吧？”
刘玲呸了一声，“少胡说。”
众人说笑一阵，秋霞边收拾课本，边问稿子带了没，她看过之后才知道推荐给哪个杂志好。
林萝摊摊手，“稿子在家呢，我不是想着先问问嘛，没想到霞姐你这里就有门路。”
秋霞可是班里有名的热心人，不然也当不了团支书，闻言大手一挥，“走，正好下午没课，先吃完午饭再去你家看稿子，要是好的话，下午就去编辑社找人。”
秋霞都这么热心了，林萝当然要请客，在大食堂请秋霞吃了两毛五分钱的红烧肉和一毛钱的清炒莲菜，两人骑上车子来到贺家。
贺天仁和盛秋来正午睡呢，两人轻手轻脚进入卧室，秋霞忍不住左右打量一番，兴奋地低声道，“燕影厂里面原来是这样儿的，刚才那个是章锦玲吧？还有高个儿的那个是不是方书？可真好看！你家的房子也好，这有五十平了吧？比我们钢铁厂的大杂院好多了。”
林萝心里忍不住乐，燕京钢铁厂可是有秦淮茹呢，一人养活后世多少网文作者呀。
倒了两杯水，林萝从书桌上找出誊抄好的稿子，低声道，“燕影厂和生活区都在这里，遇到演员很正常。霞姐，这是我写的那篇长篇，你帮着看看。”
秋霞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兴奋之情仍未散去，接过稿子时还心不在焉，慢慢看得入迷，头再也没从稿纸上抬起。
直到都快下午四点半了，感受到膀胱的压迫，秋霞才不得不起身，匆匆在林萝的指引下上了厕所，这才不好意思道，“小萝，你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那什么，今儿时间也不早了，不如这样，我先把稿子带回去看完，明儿上完课我再领你去找编辑，就投《当代》，反映特殊年代地下工作者的战斗小说，在《当代》发最合适，行不行？”
“行啊，霞姐别把稿子弄丢了就行。”
“那不能，都是靠写作吃饭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为了尽快看稿，秋霞谢绝了林萝的留饭邀请，抱着牛皮纸袋，蹬蹬镫就往楼下跑。上了公交车还忍不住看表，车子一停到燕大站，秋霞迫不及待往下跳，饿死鬼投胎一样，到了宿舍已经跑出满头的汗。
“霞姐，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跑那么急，我们在后面叫你都听不见。”
同宿舍的孙彤和王雅拎着饭盒，跟秋霞前后脚进宿舍，王雅嘴快，忍不住问道。
秋霞只说了一句“看稿”，便忍不住继续埋首在稿纸里。孙彤和王雅对视一眼，想起了上午下课时，林萝说的“长篇”。两人放下饭盒，拿起秋霞看过的稿子，头挨着头看起来，宿舍一时安静下来。
“哎呀，顾秋怎么死了！”
“就是，林萝的心也太狠了，怎么能让顾秋死呢！”
“什么？！顾秋死了！”
孙彤和王雅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宿舍另外五人也回来了，一个个脑袋挨着脑袋挤作一团，抢着桌上的稿纸看。
两人呆愣愣地点头，显然还沉浸在顾秋死亡的气氛里，鼻头红通通的，眼泪簌簌往下落，“死了，被泥轰人杀死了！”
“太过分了，泥轰人果然不做好事儿！”
众人声讨着泥轰人的罪行，秋霞看完故事抬起头，哎呦一声，忙道，“稿子可得保存好，明儿我还得带着林萝去投稿呢。”
“霞姐你放心，这点儿数我们还是有的，只是今晚先给我们看看哈，明天一早一定给你收拾好。”
秋霞也知道看到一半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只不过她答应了林萝，忍不住叮嘱道，“看可以，稿子可得按顺序排好，不能打乱，也不能丢失。”
“霞姐放心。”
“放心。”
于是整个宿舍，除了秋霞，剩下七个人挑灯夜读，终于在朝阳升起前，看完了《黎明》的全部剧情，地上的卫生纸都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太感人了，没想到林萝写得这么好。钱江和翠翠最后也没在一起，哎。”
“这才是现实，战争年代哪儿有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都是骗人的。《倾城之恋》也只能出现在张爱玲的小说里。”
“好啊，你还看过张爱玲呢，那可是禁书！”
说话的女生赶紧捂嘴求饶，七人打闹一阵，又齐齐嘘了一声，将稿纸按顺序排好，在秋霞醒来前正好装到牛皮纸袋里。
秋霞醒来后，八人少不得又交流一番，吃过早饭来到教室的时候，吓了林萝一跳。这一双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不是一夜没睡，就为了看小说吧？也太拼了。
八人算是找到了当事人，挨个儿拉着林萝声讨，一致指责林萝是屠夫，心太狠云云，林萝连连求饶，还是快上课了，八人才放过林萝。
在学校吃过午饭，秋霞和林萝骑上自行车，吭哧吭哧来到《当代》编辑部。燕大位于北四环外，《当代》编辑部却位于朝阳门内大街，在二环内，两者相聚十多公里，两人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今年天气有些诡异，四月中旬了，气温还有些寒凉，两人跳下自行车，忍不住跺了跺脚，这才推着车子往里走。
“干什么的？”门卫大叔铁面无私，用看阶级敌人的眼神儿在秋霞和林萝身上来回扫射，神情戒备。
秋霞有经验，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笑道，“找杜淑芳杜编辑送稿子。”
听到熟人的名字，门卫大爷这才放松警惕，点了点门口挂着的本子和笔，道，“先登记，再进。”
“哎。”两人乖乖写上信息，这才进入院内，先将车子推进车棚。往红砖楼走时，秋霞介绍道，“我的责任编辑叫杜淑芳，今年大概三十岁，是负责《当代》小说这一块的初审工作。
只有她这边过了，才有可能交给老编辑二审，最后给主编三审。你这篇初审肯定没问题，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带你认识认识二审的老编辑，早些审核通过，也能早些发表。”
“谢谢霞姐。”
秋霞摆摆手，“不用谢，都是同学，你能发表小说，我也替你高兴。”
到了二楼，秋霞敲了敲门，这才进去冲众人点头打招呼，“大家好，哎呀，杜姐您在呀，那太好了，我今儿带了一朋友来投稿，她这篇长篇写的特别好，你一定要看看。”
杜淑芳从稿纸堆里抬起头，露出长相清秀的脸，皮肤白皙，看人时不自觉眯起眼，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一会儿才道，“是秋霞呀，进来。”
林萝这才跟着秋霞进入编辑部内，看着桌上、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稿纸和信件，林萝心里嘀咕，她这也算是完成了文学青年的第一次打卡，达成了正式拜访文学杂志编辑部的成就吧。哎，能爆金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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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霞十分自来熟, 紧走几步来到杜淑芳面前，迫不及待掏出《黎明》的稿子，“杜姐您一定得看看, 林萝这部长篇写得特别好, 非常适合《当代》的风格，本来她想投《收获》来着，被我拦了, 一个劲儿推荐《当代》，我可是替你组稿子了。”
林萝闻言，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有过工作经验的, 瞧这多会说话。
杜淑芳自然不会因为秋霞的一句话就看稿, 编辑每日的工作就是审稿，如今她桌子上还放着十几篇稿子没看呢，工作总要讲个先来后到。不过两人亲自来了，杜淑芳自然要接待, 她放下笔，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这才问, “小秋读过稿子了？”
秋霞点头, 忍不住再次夸奖道, “不仅我读了，我们宿舍的人熬了一个大夜, 觉都没睡，就为了看这个稿子。杜姐, 您信我，这稿子真特别好，不发可惜了。”
杜淑芳将目光放到林萝身上, 只见午后的阳光射到面前的女人身上，愈发让人过目不忘，不是因为长相，是那通身散发出的自信和一股很难在女人身上出现的戏谑。那戏谑像是游离在生活和时代之外，又不得不沉下心生活，整体呈现出一种矛盾拧巴却又十分和谐的气质。
杜淑芳顿时好奇起来，“同学怎么称呼？”
“林萝，萝卜的萝。”
“好名字，那我叫你小萝好了。小萝也在燕大读书？”
“对，燕大中文系大一的学生。”
杜淑芳满意地点点头，没有过分推销自己的小说，还算有分寸，鉴于燕大的招牌，杜淑芳从秋霞手里接过稿子，道，“你们坐一会儿，我大概看一下，要是可以我就把稿子留下，什么时候发我会另行通知。不行的话我也会通知你们的。”
秋霞十分自信，“一定可以，不用改，直接就能发。”
杜淑芳低头开始看稿，林萝和秋霞没事儿，拿起桌上的《当代》看起来。《当代》创刊于一九七九年六月，由华国文学出版社创办，此时还是季刊的形式。八零年第一期发表了改革派作家江子龙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林萝以前没看过，此时看起来也觉有趣。
暮春的阳光射进办公室，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杜淑芳却觉得心里发冷，看到顾秋死亡那一幕，忍不住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这才惊觉，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四点，她竟然看了两个小时！
见秋霞和林萝在看杂志，杜淑芳心里舒了一口气，开口道，“秋霞，你给我们杂志社组到了一篇好稿子啊。”
秋霞翘起嘴角，“我就说吧，林萝是我们班的大才女，稿子质量没得说。”
“确实好。”杜淑芳点点头，望向林萝道，“小萝同志，稿子我收下了，放心，我这里是过了，过几天编辑部会开审稿会议，我一定努力为你争取。当然，需要修改的话我会去燕大找你。放心，你的稿子水平很高，没意外的话，一定能在《当代》发表。”
林萝笑着感谢了杜淑芳，心里却没当回事儿。上辈子打工习惯了老板的大饼，她早学会了事情确定之前不声张的道理。文章没发表之前，说什么都太早。
从编辑部出来，秋霞忍不住拍拍林萝的肩膀，“好样儿的，咱们班第一个发表长篇小说的，为咱们女生争了一口气。”
林萝要请秋霞去位于老虎洞的长城饭庄吃饭，秋霞拒绝道，“那里太贵了，咱们都是学生，去食堂吃就行，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给我买一大荤一小荤两个肉菜好了。”
林萝笑称没问题，两人在大食堂打了四个肉菜，就着馒头饱餐了一顿，这才彼此告别。
出了大食堂，林萝想了想，特意绕到长城饭庄打了两个肉菜，提溜着去了四合院，林华和陈红英刚好推着车子回来，见到林萝，林华笑着打听文章的事儿。
“今儿投到了《当代》杂志，编辑说要开会决定发不发。”
因着闺女的作家职业，林华和陈红英对于如今华国文学界的几大杂志如数家珍，自然知道《当代》是数一数二的好杂志，林华咧着嘴道，“肯定发，我闺女的文章，他们不发是他们的损失！”
“就是，我光听小萝讲就知道是个好故事。”陈红英附和，卸下山货，三人来到正堂，陈红英一拍脑袋，转身去卧室取了一份电报单，“昨天香江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说是过几天会过来一趟。小萝，是不是你的文章受欢迎，他们要出书啦？”
林萝拿过电报看了一眼，见署名刘恒，道，“有可能，刘恒有钱，坐飞机的话估计过两天就到了。爸妈，我给你们带了两个菜，晚上熬个稀饭就成了。”
陪着父母又简单吃了一点儿，林萝这才骑着车子回燕影厂。知道林萝的稿子被《当代》杂志留用，贺家人都替林萝高兴。
盛秋来也算是完全接受了林萝，觉得儿子娶个有文化的农村人，总比娶个草包的城里人好。贺天仁本来就是支持的，儿媳妇有本事相当于锦上添花。贺遐年就更不用说了，已经被万字一块的抄书价格收买，完全把林萝当成了大嫂，唯一的那种。
过了几日，没等到《当代》的消息，反倒等来了香江的刘恒。半年不见，刘恒一身定制西装，脚蹬黑色皮鞋，意气风发地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无奈林华和陈红英卖山货没回来，林萝和贺松年也在上课，四合院没人，刘恒只得重新坐回车里等。
好在林萝放学早，车兜里放着菜，准备到四合院做饭。刚进入胡同，就被门口的汽车吓了一跳，这年头丰田皇冠可不常见，一般外事部门才配这种车，寻常单位也就是燕京212而已，还得是重要部门才有配车资格。
林萝多看了两眼，等看到下来的刘恒，这才嗐了一声，“你呀，来我家有事儿？”
“好事儿，林小姐这是准备做饭？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说。”
还挺会来事儿，这是赚到钱了吧？林萝边拿钥匙开门，边在心里思忖，一会儿出版稿费可得好好谈，资本主义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呀。
说好了晚上在四合院这边吃饭，贺松年放学也早早过来帮忙，林华和陈红英四点就收摊了，到家的时候见饭都做好了，刘恒还让司机去大栅栏买了两道硬菜，五人有酒有肉的吃了起来，一时饭桌上十分热闹。
滋溜喝了一口啤酒，刘恒才说起正题，“林小姐的《敦煌女侠》在香江反响强烈，无线电视台那边想买版权，另外我们也想将五篇小说集结成册，在香江和东南亚发行，不知道林小姐意下如何？”
林萝呵呵呵地笑，“大家喜欢就好，不知价钱方面怎么说？”
对于无线电视台的版权要求，刘恒直言道，“香江那边普遍不重视编剧，就是金老先生的小说，影视版权也不过是五十万元一部，你知道，金老先生的小说可都是大长篇。寻常编剧也就三五万港币的价格。林小姐在香江是新人，五部《敦煌女侠》不会超过三十万港币，二十五万左右吧，林小姐要有心理准备。”
林萝点头表示明白，无线电视台一向很抠门的，据说老板娘会去厕所检查有没有人偷卫生纸，她耸耸肩，“这个我有准备，新人嘛，在哪里都要先证明自己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无线电视台那边要是同意，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我OK的。”
“哦，什么条件？”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王名泉小姐出演女主角。”不是林萝多么喜欢王，而是王是自由总会认定的“附匪艺人”，敌人亲口认定的自己人，总得帮帮忙吧？以前是没能力，如今能帮一些就帮一些。虽然貌似王也不用她帮，后世王可是被称为无线电视台永远的一姐。
刘恒以为林萝是王的影迷，笑着道，“好，我尽力争取。下面咱们说说出书的事儿。林小姐您的《敦煌女侠》在香江特别受欢迎，《新江晚报》应读者的要求，准备将该系列集结成册。按照原来千字三十五的价格，出书还有相应的印数稿酬，一般是百分之十”
林萝笑着摇摇头，“刘先生太没诚意了。你也说了，《敦煌女侠》在香江特别受欢迎，基础稿酬怎么还能按以前的千字三十五算呢？那是新人期的价格，在通俗小说界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刘先生也该有些诚意才好。”
刘恒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林萝还是如此难缠，这半年《新江晚报》销量持续上升，集团财报向好，年后成功上市，家里一致认定林萝是集团的“福将”，正是刊登了林萝的小说，集团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想到来时刘父叮嘱的交好林萝的话，刘恒咬牙道，“林小姐认为什么价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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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林小姐认为什么价合适？”
“千字五十。”
刘恒咬牙, 想讨价还价的，奈何想到老父亲的叮嘱，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行, 千字五十，印数稿酬百分之十”
林萝再次摇头，“百分之十五, 不二价。”看出了刘恒的“忍辱负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萝果断地抓住主动权, 悠哉游哉地拿起茶杯细品, 嗯，地道的高碎，喝一口茶水吐一口茶叶末儿那种，就是地道。这货滋溜滋溜品茶, 丝毫不去看刘恒有些扭曲变形的脸。
刘恒不是生气，而是商人的天性, 让他对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感觉肉疼, 不过来时父子俩讨论过, 林萝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写手, 《新江晚报》需要林萝，而不是林萝需要《新江晚报》。
这次跟着来内陆的, 可不止《新江晚报》一家报业，要不是他们出手早, 消息瞒得紧，其他报纸早对林萝出手了。
“行，百分之十五, 首发五万册。”别过了心里的那股劲儿，刘恒点点头，“回去之后稿费用电汇的形式寄过来，版权那边我会尽力帮林小姐争取。”
“谢过刘先生了。”
“叫我阿恒吧。”刘恒举起酒杯，其他人这时才跟着举杯，抿过酒，林华热情地张罗刘恒吃菜，“阿恒尝尝燕京的卤煮，老燕京特色了”
刘恒依言尝了一口，憋了半天没说话，显然吃不惯这个味儿，林萝笑道，“这本来就是小吃，吃不惯没事儿的。”
刘恒赶紧喝了杯水，漱漱口，这才道，“见笑了。不知道林小姐近来有没有其他作品？”
“有有有。”林华可是收藏了所有发表林萝小说的《故事会》，闻言立马起身去卧室，很快指着去年十二月那期的《暗杀1937》道，“这是去年发表的，你可以看看。小萝和松年还写了一个杀夫的故事和白蛇传，不过还没发表。”
刘恒眼前一亮，“没发表没关系，《新江晚报》可以作为林小姐文章的首发渠道嘛，不知稿子在不在这里？”
“在燕影厂，刘先生想看的话明天吧，今儿时间有些晚了。”
“是是是。”
商量好时间，五人吃过晚饭彼此告别，翌日林萝将稿子送到四合院后去燕大上课，林华和陈红英没去出摊，在家招待刘恒。
傍晚，刘恒表达了以千字五十的价格连载《白蛇传》的要求，林萝咂摸咂摸嘴儿，再次提高稿费的话，貌似有些过了？羊嘛，总要休养生息一番再薅，不然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遂大方表示没问题，双方总算又做成了一单生意。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底，《当代》那边还没有消息，吐槽编辑部效率低的同时，林萝收到香江寄来的电汇单，《敦煌女侠》出版的稿费是两万四千五百块港币，另加白蛇传一万五千港币的稿费，加起来拢共三万多将近四万的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一万两千多。
不仅一下子凑够了欠贺父贺母的三千块，连再买一座宅子的钱都有了。
这年头，相对于物价，写书还是赚钱呀。
林萝翘起嘴角，继续看电报，刘恒表示无线电视台那边的版权价格还在谈，会继续为林萝争取。
到四合院跟林华和陈红英说了收到稿费的好消息，林萝想了想，嘱咐道，“爸，妈，你们在胡同转悠的时候，再打听打听四合院。
咱家目前这座小宅子还是有些偏，尽量在市区那边找，什刹海、小六部口胡同那一片才是皇城根呢，不仅宅子好，周围住的也都是有身份的，有人出手的话咱们再买一套。”
林华和陈红英不理解闺女有钱了就买宅子的举动，奈何两人宠孩子，林萝这些年又有本事，两人不理解但不妨碍拍着胸脯表示一定留意。
翌日一早，林萝和贺松年再次骑车来到燕影厂附近的华国银行，熟悉的业务员见到两人露出娴熟的营业性微笑，却在看到汇款单时吓了一跳，近四万，还是港币，这亲友汇款也寄不了这么多呀，业务员当即警觉起来，问，“同志，你这是什么钱呀？”
林萝十分坦然，“稿费。”
“稿费？”
“对，稿费。我的小说在香江发表了，那边给的。”
“您是作家？”
“算是吧，我是燕大的学生，业余写作。”
“那您身边这位是？”
“哦，我爱人。”
“这您等一下。”虽然燕大很唬人，但这钱也太多了，而且业余写作加结婚大学生，怎么听怎么可疑，业务员尽量先安抚住两人，转身去办公室把领导叫来。近四万的港币，领导也是大吃一惊，两人嘀咕一阵，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萝和贺松年。
最后领导还把林萝和贺松年请到了后面的办公室，等两人喝了三杯茶后，才发现燕大和燕影学院都来了人，燕大自然是张德光了，燕影学院来的也是导演系主任，彼此确认身份后，银行工作人员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港币兑换成人民币。
近千张侨汇券加三千块现金，摞起来厚厚一打，两人放到随身小包里，无奈地出了银行。
支行行长面带微笑，“还请多多包涵，工作需要，希望大家理解。”
“理解理解。”林萝能说什么呢，只能问，“咱们这就算认识了吧，下次来，您别再来这招儿就行。”
呵呵，呵呵呵。支行钱行长不说话，只一味恭送四人离开，心里忍不住纳闷儿，写作真这么赚钱？要不他也搞个副业？
有心要搞副业的行长回身一看，好嘛，几个柜员也不工作了，叽叽喳喳地讨论林萝和贺松年二人，话里话外都是，这到底写的什么啊，这么赚钱，他们也想写。
行长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去，工作了。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别交头接耳的。”他还想知道写的什么呢！这可得打听清楚了再动笔。
门外，林萝和贺松年对视一眼，噗嗤笑了出来。很快，林萝收敛笑容，对着张德光狗腿道，“张教授，那个，真是太麻烦您了，不然我请您吃饭吧，咱们去东来顺”
“免了。”张德光摆摆手，“行了，你没事儿就行，发文章也是好事儿，为国家赚外汇嘛，家里还有事儿呢，走了。”
这年头很多领导是真的没架子，说走那是抬脚真走，半点儿不来虚的。那边贺松年也挽留不住，夫妻俩对视一眼，皆耸耸肩表示无奈。
不多时，贺松年低声道，“人情嘛，有时间总会还上的，别担心。爸妈的钱不用这么早还。”
“有了就还嘛，无债一身轻。”今儿周末，正好当着贺遐年的面还钱，同时表明，两人没从贺家父母这里占便宜。亲兄弟明算账，钱的事儿，从来都要光明正大的才行。
午饭还钱的时候，贺天仁和盛秋来吃了一惊，没想到半年时间林萝就赚了这么多。
贺遐年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吐槽，“哥，你胃口还好吧？要不多吃点儿软的，干饭就别吃了，消化不良。”
“去你的。”贺松年给了弟弟一个脑奔儿，贺遐年撇撇嘴，小声嘀咕，“许你做不许我说啊。”
贺松年哼一声，瞥向贺遐年的眼神儿多少带了丝怜悯，“知道你羡慕嫉妒恨，收一收吧，你嫂子就一个，你小子从小就没我运气好，省省吧。”
盛秋来似是才从儿媳妇赚大钱的消息中回过神，忍不住给林萝夹了一筷子肉丝，“小萝多吃点儿，写文章费脑子，得多补补才行。”
林萝露出个比以往更加灿烂的笑容，“谢谢妈。”同时小人儿在脑海里疯狂比心，征服美人婆婆的成就，达成！这下可以继续进行‘拐卖婆婆亲儿子’计划了，耶~
这边，公公贺天仁欣慰地点点头，嘱咐大儿子，“好好照顾小萝。”
林萝低头轻笑，自觉吃了来燕京以来待遇最高的一顿饭。翌日正好是五一，如今国家法定节假日就七天，元旦一天，春节三天，五一一天，十一两天。今年五一是周四，早上九点多，林萝正睡懒觉呢，被楼下林华的叫声吵醒。
拢好衣服探出头去看，只见李白、李卫东、杜卫东和山田洋子四个老外，跟在林华和陈红英旁边，见到林萝一个劲儿挥手。
李卫东大喊，“亲爱的林，我们来找你玩，你父母说你住在电影厂，快下来呀，带我们参观电影厂。”
其他人纷纷点头，林萝可不敢答应，燕影厂是正厅级单位，可不是她一个学生能领着参观的，大致看看外围景观得了，想什么自行车！她喊道，“李卫东，你们先回四合院，我马上就过去。电影厂可不是说参观就参观的，这得打报告，行了，回去吧。”
打发了李卫东四人，林萝和贺松年匆忙起床洗漱，简单吃了早饭，一人一辆自行车往四合院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