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启明哈哈大笑, “林同志果然豁达。对，你让大家又铭记了一段历史，不愧是燕大的高材生。”
赞叹完, 谢启明才进入正题, 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美好生活》将会在明年第一期发表，稿费按照最高的千字十块算, 这么多年，林同志可是第一个享受到顶格稿费的新人作家，前途无限。还望林同志能多多创作出好作品。”
“一定, 谢谢|谢老师。”
送走谢启明, 张德光忍不住夸奖林萝，“好样儿的，大二就能在《华国文学》发表长篇，好好写, 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
林萝谢过张德光的夸奖和鼓励。
下午放学前，林萝即将在《华国文学》发表作品的消息立即引爆中文系, 放了学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林萝瞬间被人围住, 纷纷确认消息的真假。
林萝望向系主任办公室, 默默无言。没看出来啊, 张德光张主任你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中文系第一大嘴巴。
面对同学们的询问, 林萝点头道，“明年一月刊才会发。”
“呀, 林萝，你可真厉害！那可是《华国文学》呀！”刘玲尖声道。
秋霞也面露激动，忍不住打听道, “小萝，你写的什么故事？是自己去投的稿，还是有熟人带你去的？投稿多长时间才确认发表的？改了几次”
“就是，林萝，有门路要跟大家说呀，都是同学，可不能藏着掖着。”
有人酸溜溜的，林萝没理那人，看向秋霞，将她的文章内容大致讲了一遍。当然，结尾没提，就当是留一个悬念，到时候《华国文学》出了，大家买来看就知道了，也算是她这个作者再次亲身下场，增加杂志的销量了。
如此，自然引来大家的抱怨，纷纷指责林萝不厚道。
至于投稿的原委，林萝没说是盛春霖帮忙联系的人，只道是亲自找去了华国文学，磨了两天才让编辑看稿等等。
同学们太过热情，天黑了才逐渐散开，久不见林萝回家，贺松年找到燕大，此时已经等在门口，见林萝终于突出重围，迎上去道，“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饭，要不在教室里吃了再走？”
林萝看看表，都快七点了，饭菜来来回回的也容易凉，点头道，“行，吃了再走。你吃了没？这两天不是要排练？”
“没有，一起吃。”
年纪轻轻就达成了在最高文学期刊发表文章的成就，林萝在严肃文学领域一时没了创作动力，元旦前都没动笔。
十月、十二月两期，《故事会》如期发表了白蛇传，销量一如既往地火爆，元旦前，孙朝阳提溜着礼物再次敲响林萝家的门。
“小萝，马上就是元旦了，我代表故事会来看看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往外掏特产，还是腊鸡、咸肉、八宝饭这些，林萝看了一眼，笑道，“孙老师还是这么客气，说吧，是不是又来催稿了？”
“嘿嘿。”身为一个老编辑，被作者看穿虚伪这种事，孙朝阳十分淡定，“瞧小萝说的，你可是咱们故事会培养起来的大作家，送点儿节礼还不是该的，怎么能说是客气呢。
不过你都主动说起稿子的事儿了，我顺口问一句，最近创作了什么作品？你放心，只要稿子好，咱们《故事会》肯定发，稿费按千字十二，其他杂志不可能给到这个价格的，可得保密。”
林萝耸耸肩，“孙老师，我今年创作了四部长篇，超过一百万字，歇歇不为过吧？”
孙朝阳一脸严肃，“怎么能是四篇长篇呢，《白蛇传》明明是松年主笔的嘛，三篇，顶多三篇长篇而已。不多，不多。”
“而已，不多？孙老师您是怎么说出这四个字的？您摸摸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还有那玩意不是，小萝，你听我说，《故事会》也不要你创作长篇，短篇小说就行。对于你这种能把握几十万字数的大作家，四五万字的短篇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儿，你就别谦虚了，《故事会》可等着您拯救呢。
明年二月份《白蛇传》发完，你的作品可就续不上了！编辑部都巴巴等着呢，销量下降福利就下降，你就忍心看我过苦日子”
面对孙朝阳的步步紧逼，林萝丝毫不为所动，编辑组稿可是工作，相信他嘴里的话才见鬼了呢，不过都是老交情了，林萝决定采用拖延大法。
“洒洒水也得我肚子里有料才行。你是老编辑了，也知道作者不仅要输出，还得不断输入才行。您看，我最近都在看书充实自己的素材库呢，真没那么多故事能写。
不过您放心，离四月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呢嘛，到时候肯定能憋出个短篇，好不好？”
孙朝阳得寸进尺，继续卖惨，“小萝啊，你不知道编辑部的工作，审稿、来来回回改稿，还要校对排版，且得忙活一阵儿的，三月之前，三月之前写出来，好不好？”
经过几次极限拉扯，林萝勉强点头在三月中旬之前给出一篇稿子，孙朝阳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出了四合院。
时间很快来到一九八一年的元旦，在盛家吃过团圆饭，林华罕见地给山南大队写了一封信。林萝好奇，“爸，急的话就拍电报，家里还有钱。”
林华摆摆手，“不用，电报说不清楚。我和你妈的生意越来越好，你二舅和小舅两家供货有些吃力，需要在村里挑几户老实人家给咱们供货，我得叮嘱好了，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想到父母大冷天的还要四处转悠，林萝心里不落忍，问道，“爸，最近有卖铺子的吗？不然开个山货铺子，这样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的，你和妈在里面卖货也轻省。”
“不行。”林华脸色严肃，刚开始他确实想开铺子，可在城里呆久了，知道如今可不是开铺子的时候，他道，“我和你妈推着车子卖，还能说是个体户，买铺子可就是资本家了，不能这么干。”
陈红英也反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京城又没多冷，不妨碍的。”
林萝也知道八十年代初政策反复，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也没坚持。见父亲写完信，打开抽屉拿出一版邮票就要开撕，林萝忙伸手拦住，“爸，这邮票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这不是想着以后写信都用得着，我买了两版呢。”
林萝面露惊喜，她看到的，自然就是后世升值到万元的庚申年猴票了，据说一版曾经卖到一百多万。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版邮票这么值钱呢？
首先，它是华国发行的第一版生肖邮票。
其次，这版邮票的设计者叫黄永玉，泼墨画法大师，寥寥数笔便勾画出金猴的神韵。
再者，邮票技术精湛。庚申猴票采用影雕套印技术，加上套色、烫金等工艺，使金猴的每一根汗毛都毫微毕现，栩栩如生。
最后，就是发行量少了，由于不确定这个年代集邮的人群数量，据说只发行了五百万枚，又因为技术限制，制作过程中损毁等原因，真正发行到市面上的只四百多万枚，6.25万版，且六万多版都被撕开发售，整版票的存世量极少，流传到后世保存品相完好的就更少了，是华国集邮爱好者的心头好。
只不过八零年一整年，林萝忙于创作小说，没想起来这件事。如今意外看到，自然万分惊喜。
“您真是我亲爸！太牛了，爸，你到底怎么买到猴票的？”
见闺女喜欢，林华哈哈哈笑，很快解释道，“前几天邮局那边整理旧邮票，发现有两版猴票没卖出去，我正好去买嘛，见这猴儿还怪可爱的，大红色的过年贴上去也喜庆，就都买了。怎么，小萝你喜欢？”
林萝嗯嗯嗯地点头，价值百万呢，她能不喜欢嘛，想到这里，赶紧按住林华要撕邮票的手，抢过两版邮票，郑重交代道，“爸，这邮票以后可是能升值的，别用了，好好保存，您要是寄信，明儿去邮局现场买一个。”
林华只以为林萝喜欢这两版邮票，满不在意道，“行，你喜欢那咱们就留着。”
林萝见状，只得解释道，“爸，过几天您去邮局看看就知道了，今年的新邮票是鸡，这说明什么？说明邮局要发行一版生肖邮票。去年的猴票是第一次，第一次嘛，总是谨慎的，发行量少，您想想，那些集邮爱好者发现其他生肖都有，独独缺了金猴，会不会花高价收购猴票？”
其余三人这才重视起来，林华看了看猴票，忍不住问，“小萝，你怎么知道今年会发行鸡票？”
林萝面不红心不跳道，“我同学家里就有在邮局工作的，自然知道。”
林华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的集邮爱好者，真专门收集邮票？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也能卖上高价？”
林萝笑道，“爸，您以前能想到咱们现在天天吃肉吗？大家吃饱了，肯定要找些精神需求的，有人喜欢看书，有人喜欢看电影，自然也有人喜欢收集邮票，这都是个人爱好。华国人口这么多，就算一万人里只一个人喜欢，全部加起来人数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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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林华点点头, 算是接受了林萝的话。
陈红英和贺松年忍不住拿起邮票细细打量了一番，陈红英笑道，“要是日后真能值钱, 华子, 你可是给咱家做贡献了。”
林华忍不住挺直腰杆儿，倍儿精神，能当场接受领导检阅的那种。
林萝也佩服林华的运气, 去买邮票都能遇到邮局整理库存，这上哪儿评理去。她爸那双手，可真是抓财的手呀。
元旦假期后, 各大学陆续迎来考试季, 林华和陈红英的生意也进入了最红火的阶段，日收入百元以上，不舍得放下生意回老家，林华和陈红英生出了过年不回去的念头。
林萝笑道, “不回去就不回去嘛，咱们给二舅和小舅寄些钱和年礼回去, 肯定比您俩回去还受欢迎。”
话虽然不好听, 林华和陈红英还真没办法反驳, 改开才刚开始, 农村的生活并没有很大改变，依然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建设才行, 给两个弟弟寄钱，不说亲弟弟如何, 两个弟妹绝对能乐开花。
陈红英拍板道，“那就不回去，年前正是买山货的时候, 回去也不划算。”
既然决定了在燕京过年，在哪儿过就成了问题。知春路附近的这套小院子没怎么收拾，暂时住还行，要在这儿过年就有些寒酸了，林萝大手一挥，“什刹海的房子不是装修好了，都去那边过年。”
贺松年点头，“行，爸妈那边我去说，两进的院子，咱们都去也住得开。”
能够住大房子，贺天仁和盛秋来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熟人都在燕影厂附近住着，拜年有些不方便。
贺遐年撺掇道，“有什么不方便的，骑车也就四十多分钟的事儿，爸，妈，那可是二进的院子，比咱家大多了，还能放鞭炮呢，我不管，我要去住。”
盛秋来面露微笑，“谁说不去住了？你急什么。不过那可是平房，早上要倒夜壶的，你想清楚。”
贺遐年皱着眉衡量了下大房子和倒夜壶，最终还是大房子占据了上风，他梗着脖子道，“我不怕。那房子可是我和丹褚看着收拾的，好着呢，嫂子连大彩电都买了，比咱家的黑白电视好多了，看《春节大联欢》更清楚。”
“去去去。”盛秋来嗔了小儿子一眼，笑着拉过林萝的手，柔声道，“还是小萝想得周到，你爸妈在燕京过年还习惯吧？”
被美女婆婆拉手，林萝心里美滋滋，面儿上矜持道，“习惯，我爸妈最近卖山货赚钱，心里都乐开花了，只要能赚钱，什么都习惯了。”
说好了搬到什刹海的事儿，大家没急着搬，等林萝、贺松年和贺遐年参加完考试，这才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期间八一年一月份的《华国文学》出刊，林萝的《美好生活》赫然出现在第一篇的位置，为此，林华和陈红英买了十几本杂志送给周围的邻居，以搬家为切入点，将话题生硬拐到林萝身上，实施炫耀闺女之时。
四周的邻居不堪其扰，纷纷期盼这家什么时候搬走。受不了，真受不了那两口子的聒噪。
作为资深编辑，谢启明没有以在华国文学工作而自傲，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亲自组稿的优良作风。经验丰富的他自然知道，送稿费是和作家联络感情并组稿的好理由，因此燕京本地的作家，谢启明都是亲自去送稿费的，林萝自然也不例外。
上次已经问过了林萝的住址，谢启明一大早来到四合院，见到众人收拾东西还奇怪，“小萝同志这是要搬家？”
林萝笑着将人引进来，“搬去市里过年，那边热闹，买年货也方便。”
“是，王府井那边什么都能买到，方便的很，友谊商店那里还能买到体面的年礼，送礼有面子得很。”谢启明乐呵地附和了几句，掏出稿费单递给林萝，“《美好生活》全文三十一万字，按千字十块算，这是稿费三千一百块钱，有时间尽快去取了。”
“谢谢|谢编辑了。”
谢启明摆摆手，状似无意道，“开年了，小萝有新作品没？”
林萝警觉，“没有，最近又是考试又是准备搬家的，没时间。”
“是，太忙确实耽误创作。”谢启明附和了两句，不放弃道，“不过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嘛，没有新作品也没事儿，有没有什么灵感，咱们讨论讨论，不成熟没关系，我作编辑也几十年了，帮你完善完善。”
行业内，跟一个编辑谈过创作灵感或者理念后，一般默认作品完成后也会由该编辑负责审阅发表，谢启明老谋深算，自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林萝呵呵笑了两声，最近她确实没什么灵感，以前还想着创作什么改革派小说，最近也兴致缺缺，随口敷衍道，“真是没什么灵感，去年输出太多，我需要好好丰富一下自己才行。”
没组到稿子，谢启明心内失望，面儿上却笑呵呵的，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离开。
直到人走了，林萝心里才输了一口气，上辈子写网文跟编辑没什么联系，也就入V戳一下编辑的企鹅号，实在是想不到，如今编辑组稿，这么凶残的吗？
林萝摇摇头，继续回去收拾东西搬家。
同时，朝阳门内大街《华国文学》编辑部。
见到谢启明回来，几个老编辑打趣，“老谢，瞧你这脸色是没组到稿子啊。没事儿，小年轻创作精力旺盛，多去几次总能组到的，就是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得受些累。”
“受累不怕，咱们老谢组稿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不过老谢啊，这《美好生活》的读者来信都这么多了，你怎么不去给林萝送去？咱们编辑部都快放不下了。”
谢启明泡了杯茶，滋溜滋溜抿了两口，这才道，“我说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送稿费单跑一次，送读者来信跑一次，这不就能组两次稿子了？再说，那些读者来信都是要求改结局的，林萝不可能改，送去也没用。”
说到《美好生活》的结局，编辑部的同事们当初也是气愤过的，不过也知道，如此结局才是最好的，最能反映战争的残酷性，结局改了，就不是严肃文学，而是爆米花文学了。
有小年轻打探道，“谢老师很看好林萝这个作者？”
谢启明微微一笑，“你们知道林萝今年多大吗？”
众人纷纷摇头，谢启明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林萝同志今年才二十岁。同志们，你们想想，刚二十岁就创作出了《黎明》、《战长江》和《美好生活》三部重量级作品，而且是一年之内创作出来，这样的实力，以后前途能小吗？
《华国文学》接触林萝晚，要打败《当代》在林萝同志心中的地位，靠的就是编辑时不时去露露脸，这样林萝同志之后出文章了，才能首先想到咱们《华国文学》，懂吧？”
谢启明知无不言，听得很多年轻编辑频频点头，学到了，真是学到了。
“那谢老师，《黎明》、《战长江》和《美好生活》都是抗日题材，可以说是抗日三部曲，要不咱们出版社都出了？”
对于小年轻提出的出版“抗日三部曲”的做法，谢启明忍不住眼前一亮，放下茶杯就要再去找林萝，还是其他编辑眼疾手快地拦住，劝说谢启明快中午了，现在去不合适云云，才让谢启明打消了立刻就去的念头。不过当日下午三点，谢启明还是出现在了什刹海小院。
装修后的什刹海二进院比知春路那套宅子讲究多了，地上的青砖都是装修队去附近砖窑厂专门定制的。可以说，装修院子的钱，再买一套二进院都够了。
一分钱一分货，众人看着讲究的院子，忍不住频频点头，贺天仁是导演，见过不少搭建的四合院场景，忍不住夸道，“那些专门搭出来的景，都没小萝这里讲究。不错，这钱花的值。”
林萝笑着谢过贺天仁的夸奖。搬过来了，谁住正房成了问题。让贺天仁和盛秋来夫妻住吧，这两人知道是儿媳妇花钱买的院子，哪里肯住，一个劲儿推脱，还拉着林华和陈红英，让两人不要客气，只管住。
林华和陈红英怎么可能住正房，两家长辈一合计，反正是林萝的房子，小两口理应住正房才对，说什么都要林萝和贺松年住。
盛秋来道，“买这座院子，都是你的功劳，你怎么不能住了？只有你和松年住正房，我们两家才能在东西厢房住下，不然可不好安排。”
陈红英见亲家说的真诚，跟着劝道，“小萝和松年住吧，亲家住东厢，我和华子住西厢，正好。”
安排好房间，正收拾呢，谢启明又来了，笑容十分和蔼，“小萝，出版社决定出版你的抗日三部曲，怎么样，交给我们出版社吧，绝对能把你的作品推向全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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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作家出版社是华国有名的出版社, 能主动联系林萝出书，林萝自然欢迎，而且还能再得一份儿稿费, 何乐而不为。
林萝笑着谢过谢启明, 用充满鼓励的眼神儿望向老编辑。
谢启明不是杜淑芳，组稿经验丰富，自然知道什么是重点, 他乐呵呵道，“稿费按千字十块，另外还有印数稿酬, 万册按照基本稿酬的百分之五, 都是国家规定的最高限，而且这三部作品都很受欢迎，首印至少十万册，怎么样, 我们的诚意是很足的。”
林萝心内满意，如今才八一年, 想要拿版税是不可能的, 有印数稿酬已经算是突破了, 她笑道, “那就谢谢|谢老师了。”
双方又商定了一些细节，约定好明儿去编辑部签合同, 谢启明这才离开。
翌日从华国文学编辑部回来，见一圈人围在家门口, 圈内，林华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我家炸肉吃怎么了？那是我家买得起, 你家小孩儿就是馋死我也没义务给他吃。怎么，以为我家新来的就怕你们啊？
要点儿脸吧！什刹海明明住的都是体面人家，我家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你们这一家子，倒了八辈子霉！”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牛牛吃你家一块儿肉怎么了？你家炸那么多，吃一块儿又不会有什么影响，你怎么这么抠门”
“呸，那是吃吗？那是偷！你家这小孩儿爬墙进来，摔了算谁的？还把我家厨房翻这么乱，没见过这么管孩子的”
林萝挑挑眉，这是受欺负了啊，她也没回去，转身就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警察同志，我家进贼了，您快去看看。”
大年下的，小偷小摸最寻常，入室抢劫则不同，这可是大案，警察二话不说跟在林萝后面，等摸清来龙去脉，发现只是小孩儿偷东西吃，纷纷无语地看向林萝。
林萝耸耸肩，“警察同志，我家可是丢了两百块钱的，您看，厨房这里是不是被动过？之前我在这里偷偷藏了两百块私房钱”
“你胡说！”听说丢钱，邻居家这才急了，跳着脚喊冤，“我家孩子就吃了肉，什么都没拿，你可不能冤枉人。”
“哦，你又知道了？”林萝眼睛都不眨，“你家这小孩儿都七八岁了吧，能进来就吃块肉？再说，孩子身上你检查了？别睁着眼说瞎话，我说话是有证据的，警察同志，您看看我家厨房，被翻动得不像样子，他家肯定得赔钱。”
林萝咬死丢了两百块钱，这都是说不清的，警察哪里看不出来林萝在撒谎，可这事儿能怎么办，林萝显然是在杀鸡儆猴，他们只能和稀泥。
最后定下邻居赔偿五十块钱，当着警察的面，邻居黑着脸将钱递给林萝。经此一事，林萝在柏米斜街一战成名，这座二进的小院子成了这一片谁也不敢靠近的地方。
实在是，这家，真讹人呀。
知春路的邻居们：以为我们撒着欢儿的欢送这一家，是白送的？这家不仅讹人，他还会唐僧念经，嗡嗡嗡。
当然，这都是日后的事。说回现在，小试牛刀，林萝心里美滋滋，初来乍到嘛，镇得住牛鬼蛇神才能安居，不然以后怎么住？
虽然只住了一天，可装修过的房子跟不装修的房子，它的居住体验可不一样。柏米斜街这套院子可是实打实花钱装修过的，连锅炉房都新建了一个，大冬天住着不比有暖气的楼房差。
还是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萝和贺松年已经决定年后也住在什刹海，因此林萝才如此快刀斩乱麻，也算是替以后省去不少麻烦。
这日傍晚，林萝一家正准备晚饭呢，杜淑芳拉着秋霞，苦着脸过来，一脸的伤心，“小萝，《当代》可一直跟你关系不错，你怎么能去《华国文学》呢。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只管提，我改还不行吗？私人的事儿，可不能上升到期刊的高度，是吧？”
林萝一时语塞，实在是这次投稿有些特殊，她本来是想继续投《当代》的，谁知盛春霖横插一脚，这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她当然乐见其成了。
不过敲打敲打杜淑芳还是要的，林萝提点道，“杜老师，人家《华国文学》可是按千字十块的价格给我算的稿费。”
杜淑芳张大嘴，不敢相信《华国文学》就这么叛变了革命，千字十块不是默认的名家价格嘛，《华国文学》你一个国字头的期刊，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嘛！
杜淑芳试图解释道，“小萝，我们也可以给你千字十块”
“上次就没给，还说只名家才是这个价格。”林萝幽幽道。
“你是特例嘛，呵呵，谁让你的文章受欢迎呢，是吧。”杜淑芳陪着笑脸，从包里掏出一摞儿读者来信，“看看，至今还有给《战长江》写评论的呢。当代想给《黎明》和《战长江》开作品研讨会，怎么样，诚意足吧？出版的事儿就交给我们”
“杜老师，出版的事儿谢老师找过我了，我已经委托他出版，上午刚签了合同，你看这”林萝面带歉意，继续无情输出，“真是不好意思，作品研讨会的事儿就算了，大过年的，大家也没时间”
很多人单凭名字，会误以为《华国文学》是华国文学出版社主办的杂志，其实不然，《华国文学》归属华国作协管理，上级的出版社自然是作家出版社，《当代》才是华国文学出版社的亲儿子亲闺女。且两家出版社和杂志社同在朝阳门内大街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正做到了相爱相杀。
被撬了墙角，杜淑芳自然不高兴，心里哀叹一声来晚了，只得忍痛继续打感情牌，“作品研讨会可是宣传作品的好机会，对你以后出书也是有好处的，现在有印数稿酬，这可关系到你日后的收入，不可轻视。这样吧，《当代》负责联系文艺界人士，肯定办得有声有色。”
不得不说，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杜淑芳已经不是以前的杜淑芳了，都会用稿费诱惑林萝了。
林萝听闻有些为难，“那个，杜老师，我觉得作品研讨会没什么意义，不过是业内人士互相吹捧，不开也罢”
“怎么能是互相吹捧呢，可不能这么想，专家学者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你的作品，是对你作品的爱护。再说，影响力大的作品开研讨会，也是行业内的共识了，《黎明》和《战长江》反响都不错，《美好生活》更是让《华国文学》的销售量创了新高，不开不合适。”
一群作家当着你的面做阅读理解，林萝想想那个场面就忍不住出鸡皮疙瘩，无奈杜淑芳太过热情，林萝只得提议道，“要不你和谢老师商量商量，他的意思是准备将《黎明》、《战长江》和《美好生活》作为抗日三部曲一起出版，要不作品研讨会一起开了？也省点儿事不是。”
杜淑芳眼睛一眯，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当初她可也是这么忽悠，呸，规劝林萝的。不过见林萝实在不想参加，杜淑芳只得说，“行吧，我去找老谢商量商量。
不过小萝，《当代》可是你的伯乐，这次《美好生活》就算了，以后有了作品可得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当代》，放心，千字十块，我们肯定不含糊。”
林萝点点头，一样的稿费，哪里发都一样，《当代》确实对她有提携之恩，且不看僧面看佛门，华国文学出版社可不能得罪，她道，“可以，不过要确认是千字十块啊，不然我可不发。”
杜淑芳连连保证，这才得到林萝的肯定回答。
秋霞围观了杜淑芳组稿的全过程，此时忍不住啧啧出声，“小萝，你可真给咱们作家长脸！”她这样在作协注册了的小作家，见了编辑，还点头哈腰，只要能发，别说谈提高稿费了，就是主动减稿费，都有孙贼愿意。
没想到在他们面前架势十足的编辑，在林萝面前竟如此低声下气，秋霞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翻身农奴把歌唱也不过如此了。
对于秋霞的佩服，林萝照单全收，她就是这么优秀嘛，嘿嘿。天儿晚了，留两人在家吃了晚饭，美好的一天才算结束。
年前没再提研讨会的事儿，林萝和家人在人山人海的王府井买了年货，又请李白、李卫东和杜卫东三个老外到什刹海吃饭，算是联络感情。山田洋子因为是泥轰人，离得近，已经回国了。
聚餐中途，李卫东见缝插针催促林萝写推理小说，还没入职，已经很有编辑的潜质了。不过林萝也不吃亏，请三人吃饭自然是有目的的，一群人吃完饭，再次朝友谊商店进发，不仅扫荡年货，看到喜欢的古董也照买不误。
当然，这次钱主要是林华和陈红英出，林萝的稿费经过上次“壕气冲天”的六万元包圆行动，已经挥霍的差不多了。林华和陈红英为了支持闺女的爱好，将年前卖山货的钱拿出来大半，让林萝再次体验了一把被父母无条件宠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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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年前燕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给过年平添了几分喜气，也让两家人想起去什刹海冰场玩一玩。
后世的很多“顽主文”中，什刹海冰场是出镜率最高的地方, 无数男女在这里开始了他们的邂逅和拉扯。
没错, 说的就是你，钟跃民。
不是滑冰有多好玩，而是如今这年头, 娱乐活动是真的少，大冬天的不滑冰干什么？
作为东北人，林家三人自然都会滑冰, 林萝一进入冰场, 更是撒手没，转眼就滑入场中央，吓得贺松年在后面追，“小萝, 小心点儿，别摔了。”
两人你追我逃, 犹如后世狗血爱情剧中的男女主。林萝突然想到那句经典的“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忍不住被这个想法恶心了一下,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恰好这日盛丹褚来找贺遐年玩，兄弟俩见状哈哈大笑, 笑完盛丹褚低声吐槽，“这男人就得晚结婚, 你看大哥以前在什刹海多威风，来了能引发一群小姑娘围追堵截的，如今娶了媳妇儿无人问津不说, 都成婆婆妈了。”
贺遐年深以为然，自此，兄弟俩埋下了晚结婚的念头，贺家和盛家两家的长辈为此操碎了心。谁也没想到，根儿在今日就埋下了。林萝和贺松年要是知道，嗯，也就知道了。
赚了钱，林华和陈红英买了五百响的鞭炮，烟花爆竹无数，两家结结实实过了个热闹年。燕影厂发的年货多，贺天仁和盛秋来又拿着侨汇券和人兑换了二十多斤肉，为过年也出了一把力。
年后初六，谢启明和杜淑芳联袂来访，说明了联合办作品研讨会的事儿，杜淑芳道，“研讨会暂定正月十三那日举行，地点就在我们出版社三楼，请了魏先生、严先生、金先生
都是文学评论领域的权威，另外燕京文协的几名作家也报名参加，目前确定与会的人员有二十三名，算是这几年出版社办的规模最大的作品研讨会了。”
林萝吃了一惊，没想到两家期刊联合整出这么大动静，她试探道，“动静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谢启明给了林萝一个你懂的眼神儿，林萝瞬间想到《美好生活》是如何投稿的，这下明白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肯定传出去了，这么多专家一请就到，肯定是抱着想看看“林萝”何许人也的意思。同时，作品研讨会也是结交人脉的好地方，一举两得。
别人都这么给面子了，林萝只能硬着头皮表示当天一定准时参加。送走两位编辑，一家子去盛家吃饭，同时也是感谢盛春霖的提携。
初一到初五盛春霖去地方参加了各级团拜会，今儿才回来，听说出版社给林萝开作品研讨会，而林萝有些紧张，哈哈笑着安慰，“别担心，你的文章是领导首肯过的，大家给面子也是应该的。放心，没人会找茬的，你就是什么也不说，也没人有意见。”
宋碧云拉着林萝的手，跟陈红英和盛秋来夸奖道，“还是你俩有福，有林萝这么个好孩子，又能干，长得又好，如今还成了全国出名的大作家。我啊，最羡慕的就是秋来的运气了，红英妹子尚且还遭了生育的一茬罪，你啊，这是白捡的好运气。”
盛秋来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好婆婆，笑着应了大嫂的打趣。期间盛丹青的女儿哒哒哒跑过来要看作家什么样，可爱的小模样惹得一群人稀罕得不行。
正月十三一大早，林萝吃完早饭，换上正式些的毛呢外套和内搭，骑上自行车去了朝阳门内大街。杜淑芳在门口接到林萝，两人一起上楼。
推开三楼举办研讨会的房间大门，只见会议室正前方挂着横幅：《黎明》、《战长江》和《美好生活》作品研讨会。会议室中间的圆桌上，摆着每个人的铭牌和茶杯。
房间内，除了二十三名与会人员，各大报社记者也都到了，见到这么年轻的林萝俱吃了一惊，青年作家他们见过，可再青年，也都三十多岁了，这个林萝，有二十吗？
林萝丝毫不知道大家在惊讶她的年纪，此时，她跟在杜淑芳身边，跟每一个介绍到的人笑着打招呼。
她是新人，又是年轻人，姿态自然要低，上辈子也是混过职场的，林萝十分善于弯腰。况且有些人的名气确实大，后世林萝都听过，重生能见到真人，算是再次打卡了。
研讨会还没开始，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杜淑芳作为本次研讨会的主持人，低声跟林萝交代着流程。
很快，研讨会开始，杜淑芳首先致辞，“很高兴大家百忙之中参加由《华国文学》和《当代》联合举办的作品研讨会。首先，请让我介绍这次的与会人员，他们是
自抗日三部曲发表以来，在广大读者群体和文艺评论工作者中，引发了广泛的影响与讨论。下面有请魏仲谋魏先生首先发言。”
哗哗哗
会议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等安静下来，魏仲谋道，“评论作品之前，原谅我说一句题外话，没想到林萝同志这么年轻，不禁让我这个老家伙升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哇。
不过同时我也很高兴，华国文坛能够出来这么一位年轻人，一位关注历史、铭记历史，向广大人民群众推广普及历史的年轻人。
我这个老家伙要谢谢林萝同志，你让我知道，华国文坛的精神不散！”
夸的这么重，林萝当即起身鞠躬表示感谢，连称过奖了。
魏仲谋摆摆手，老怀畅慰，“不是过奖，在这三部作品之前，文学界有一种声音，虽然没明确提出，但我也知道，大家已经很少涉及抗日题材了。
这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写烂了的。可是，林萝同志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再度讲述那一段历史，不仅写出了新意写出了波澜壮阔，更写出了厚度。
《黎明》里面敌后工作者对革命的坚贞不屈、《战长江》通过一个家族的兴衰表现那一段历史，生动展现了华国人民面对侵略的大无畏精神，令人动容。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美好生活》句句没写战争，却让人读来，句句不离战争，足可见作者功力之深厚。而且用喜剧表现悲剧，林萝同志这个年轻人，为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课啊，一堂让人念念不忘的课”
魏仲谋属于军旅作家，日常写的最多的就是战争题材小说。在魏仲谋发言之前，林萝就能猜到他会喜欢这三部作品，不过却没想到，他会对这三部作品如此推崇。在魏仲谋发完言后，林萝再次鞠躬表示感谢。
其他人也发表了对作品的不同解读，除了夸的，自然也有提意见的，金先生就提到，林萝的作品碍于选材的原因，视角不够宏大，囿于个人的喜怒哀乐之中，缺少对世界观人生观更深度的挖掘。
因为是三部作品的研讨会，时间有些长，中午出版社管饭，一群人吃吃喝喝，不像是开研讨会，更像是作家和评论家群体的小聚会。林萝也彻底刨除了对作品研讨会的偏见，毕竟，听别人夸自己，实在是一件没办法让人拒绝的事儿啊。
期间，魏仲谋乐呵呵地走到林萝身边，邀请林萝去旁边面谈。对于如此爱护她的长辈，林萝自然是第一时间应允。
两人来到角落里，魏仲谋才说出他的目的，“林萝同志，有没有想过来部队哇？你这样的人才，部队文工团肯定是欢迎的。”
林萝没想到老先生是这个目的，她想了想，拒绝道，“谢谢魏先生的邀请，我如今还是燕大的学生，毕业后分配还要看学校的意思。而且我更喜欢自由创作，日后可能做全职作家也说不定，真是不好意思。”
“不再考虑考虑？调过来部队给你分房子。”
林萝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摇摇头道，“我年纪还小，谢谢魏先生厚爱了。”
魏仲谋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还是要尊重个人的意见。林萝同志创作能力这么强，日后可不要忘了继续创作抗日题材，为大家带来更好更触动人心的作品。”
小插曲后，研讨会继续举行，与会人员陆续发表了自己的“阅读理解”，林萝全程笑眯眯听着。下午四点，研讨会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林萝和众人握手表示感谢。
有关研讨会的报道，在正月十六见诸报端。林华和陈红英高高兴兴地收集各家报纸，做成剪报，重启炫闺女之旅，什刹海的邻居再一次体会到了知春路邻居们的无奈。
不过林萝和贺松年却没时间看报纸了，正月十六，燕京各大高校开学，两人又开始了读书的日子。
不过刚开学，学习不是很忙，恰好小西天放内参片，机会难得，两家人早早吃完晚饭去看电影。这次放的是高卢电影《广岛之恋》，一群人被西方人和泥轰人的爱情故事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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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看过《广岛之恋》, 回去的路上，林华感慨，“娘诶, 结婚了还和别人谈恋爱, 这不是耍流氓嘛。这外国人就是不行，思想有问题，还公开拍这样的电影, 果然是得解放全人类，进行思想大改造啊。”
林萝哭笑不得，不过想想杜拉斯貌似是婚外情和异国恋专业户呀, 她的《情人》不就是这两项元素的结合体嘛, 看来这个女人癖好如此。
林萝忍不住又想到那句经典的“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禁眼前一亮，武侠市场占据了, 爱情狗血剧的广大市场，她可是一点儿没涉足呀。这怎么行, 是时候给八十年代的文学爱好者一点儿狗血震撼了。
想到就做, 到了什刹海, 林萝一头扎进书房, 将冒入脑海的灵感迅速记录下来，嘿嘿笑个不停。想到今年元月, 《海峡》就发表了琼瑶奶奶的《人在天涯》，爱情小说的黄金时代也要来了, 林萝仿佛看到无数张钞票向她飞来，睡觉的时候都咯咯咯笑个不停。
这次的创作，是林萝有史以来觉得最轻松的, 全程笑着写完，而且再次刷新了林萝写小说的速度，一个月写了十五万字，还是只在课余时间进行创作，可以说很高效了。
【一九七零年，来自城市的展云到陕北下乡插队，遇到同为知青的忧郁青年霍振泽，被其独特的气质吸引，主动帮助霍振泽做工劳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攻略着霍振泽。
霍振泽出身干部家庭，在大运动中受到牵连，被迫下乡。由于前后落差过大，霍振泽一蹶不振，对于展云的帮助视而不见，却又没有明确拒绝，让展云一次次看到希望。
一次修大队水窖的时候，霍振泽不小心从三米高的地方掉落，展云不顾危险跳下去救霍振泽，“为了你，我死也愿意！”
霍振泽大受震撼，答应和展云从朋友开始做起。就在展云以为两人要在一起时，霍振泽在京城的女友秦清不顾家人劝阻，办理了下乡，一腔热情来到陕北和霍振泽共患难。见到霍振泽如此渣男行径，秦清断然和霍振泽分手。
接下来就是霍振泽“我到底爱她还是她”的不断摇摆，展云坚守着自己的爱情，继续伏低做小。秦清却是个性子硬的，坚决不理霍振泽的暧昧举动。
高考恢复后，秦清考上燕京的大学离开陕北，展云则考上当地的交通大学，谁知霍振泽父母恢复工作，霍不日就要回京。为了他们之间神圣的爱情，展云毅然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偷偷爬上火车，跟着霍振泽回京。霍振泽又一次大受震撼，当着众人的面，答应跟展云在一起。
在燕京，展云是黑户，没有户口，也就没办法找工作，只能偷偷做个体户。而霍振泽回京后被霍父霍母安排进大学工作，成为一名小干事。多次遇见秦清，继续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
霍父霍母瞧不上展云，勒令霍振泽跟展云分手。为了绑住霍振泽，展云婚前怀孕，成功嫁入霍家，从此成了霍夫人，和霍振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反观秦清，考入大学后只知道学习，男朋友都没找，对于霍振泽的诸般骚扰都明确拒绝。大四时更是争取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孤身一人去阿美莉卡留学。三年后，学成归来的秦清成为大学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
最后一幕，展云去给霍振泽送饭，遇到“孤身一人”的秦清，不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感慨：你看她都三十多了还一个人，连孩子都没有，多可怜呀。】
瞧瞧，为了狗血爱情剧，林萝连后世常用的对照组都搬来了，为了让八十年代的读者看清爱情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她林萝可是煞费苦心呐。
二月末动笔，三月下旬就完成了《我的一生》的创作，同时还有初稿的修改工作，林萝都不禁佩服自己。
不过完成后往哪儿投，成了难题。《华国文学》和《当代》肯定不可能，就是不知道《故事会》发不发爱情小说。不行的话，《海峡》、《花城》都是不错的选择。可惜《知音》要八五年才创刊，如今还没有这么对味儿的杂志，可惜了。
给孙朝阳发电报，说了完成作品的事儿。谁知翌日傍晚，孙朝阳就来到了什刹海小院，快得林萝都以为他定居燕京了。
“男人怎么能说快呢，这是《故事会》和我对你的重视。小萝啊，你终于想起我们了，不容易呀。”孙朝阳上来就握住林萝的手，使劲儿晃了晃，情绪激动，声音高亢。
面对三十多、“姿色”一般的孙朝阳，醋桶贺松年不为所动，看都没看一眼，可以说十分看人下菜碟了。
林萝呵呵笑了两声，怀疑孙朝阳在开车，但她没有证据。开学后孙朝阳以一周一封电报的速度催稿，林萝专心创作，全部视而不见，据说期间孙朝阳还亲自登门，好在林家的三个门神给力，没让孙朝阳打断林萝的创作。
之后孙朝阳没再如此丧心病狂的催稿，想来是从王建业、霍勇等人处组来了稿子。不过今儿这一番作态，还是大大的满足了林老师的“虚荣心”，嘿嘿。
林萝将稿子拿出来，笑道，“《我的一生》是个爱情故事，不确定《故事会》发不发，不发也没事儿，《海峡》不是发了琼瑶女士的作品嘛，我再投那里也是一样的。杂志还是挺多的，我一家家投过去，总有能发的。”
听到爱情故事，孙朝阳心里先是有些失望，进而听到去其他杂志投稿，不禁心里一紧。林萝可是《故事会》发掘的，被《当代》和《华国文学》这两个严肃文学期刊骗过去也就罢了，怎么能转投《海峡》这个敌营呢？
想到此处，孙朝阳赶紧道，“发！《故事会》怎么不发爱情故事了，那都是谣言，咱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四有青年，可不能听别人瞎说。《故事会》包罗万象，只要是好故事，我们都发。”
“行，那孙老师你把稿子拿回去慢慢看，天也晚了，咱们先吃饭”
“不吃了，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嘿嘿，《小福杀人事件》获得了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过几天就能去大会堂领奖了！”
林萝吃了一惊，《小福杀人事件》虽然写了妇女的反抗，可全篇更多的是封建时代对女性的压迫，这也能获奖？
“孙老师，你确定？”
“确定！”孙朝阳双眼冒光，“《小福杀人事件》刊登后，在申市引发了强烈的反响，各机关单位和学校陆续开展了‘反家暴’宣传，效果显著。
鉴于此，文艺出版社报送了你的这篇文章，出版社提前得到消息，肯定是获奖了，不过不知道是一等奖还是二等奖。三月二十八日上午举办颁奖典礼，下午是座谈会，到时候跟着我，我带你参加。”
林萝面无表情地点头，实则内心惊涛骇浪，她这个蝴蝶作用有点儿大啊。
孙朝阳以为她高兴傻了，没在意，将稿子放进背包，风风火火地就要离开小院儿。
林萝送到一半想起来了，赶紧道，“孙老师您别急呀，我还有话没说呢。”
孙朝阳紧紧护着背包，像一个被流氓抢劫的无助中年男，油腻中带着丝可怜。
林萝好笑道，“放心，稿子给你们发就是给你们发，我没改主意，不过吧，我有一个要求。”
孙朝阳舒了一口气，只要不取回稿子，怎么都行，“你说。”
“那什么，《我的一生》是言情小说，我重新想了一个笔名，叫轻舞飞扬，怎么样，好听吧？小菠萝和萝松就不要用了，这俩都是写武侠的”
孙朝阳连忙进谗言，“萝松可是写过《白蛇传》的，也是爱情小说，用萝松吧，轻舞飞扬是好听，可对读者来说是新人，吸引力不大啊。”
林萝皱眉，孙朝阳好声好气地又进了一通谗言，像极昏君旁边的奸妄佞臣，关键还进成了。怕小萝反悔，孙朝阳一刻也没多留，抱着包跟抱定时炸弹似的，蹭蹭蹭离开了小院。
剩下林萝独自在院中，慨叹逝去的青春。
世间只有自己懂的梗，真是寂寞如雪啊。
翌日一早，孙朝阳脸色蜡黄的出现在院门口，眼圈儿都是黑的。
林萝无语，劝道，“孙老师，审稿子白天审也是一样的，不必这么着急。”
“急，怎么不急，四月赶不上，六月那期说什么都得有小萝你的作品。”孙朝阳墩墩墩喝了一杯水，看向林萝时欲言又止，最后吞吞吐吐道，“小萝啊，你这爱情故事，是不是有点儿有点儿反爱情啊？世上真有展云这么傻的女人，她图什么啊？”
他是老编辑，自然看出了林萝的用意，只是孙朝阳也好奇，爱情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大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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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林萝嘿地笑了一声, “孙老师您见识少了吧，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儿叫‘恋爱脑’？专指展云这种为了所谓的神圣爱情，抛弃一切的女人。大家不是都歌颂爱情嘛, 我就想让大家看看, 到底是爱情重要，还是一辈子重要。”
孙朝阳想了想，行吧, 不过，“别读者没看出来，反而都跟着展云学, 到时候那些女孩子的父母肯定会写信过来骂你的。”
林萝耸耸肩, “那是个别读者的问题，说明这些人天生就是恋爱脑，怪不了谁。而且我相信一句话，犯错要趁早, 年轻的时候把能犯的错都犯了，以后年纪大了就不会再吃亏了。”
“你可真是常有理。”孙朝阳吐槽一句, 想了想, 道, “稿子我带回去了, 放心，质量很好, 会录用的。全文大概十五万字，应该会分三期发表, 稿费还是千字十二。另外颁奖别忘了，带上学生证和户口本，那天我来找你。”
林萝表示明白, 送走了人，还没喘口气，又迎来谢启明和两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林萝眨眨眼，其中一个男人她认识，大导演解靖，异时空拍出《红色娘子军》、《女篮五号》的大导，估计日后《牧马人》、《芙蓉镇》和《高山下的花环》也会是他的作品。这么说吧，在第五代导演横空出世之前，解靖就是华国最厉害的电影导演，没有之一。
见林萝的反应，谢启明哈哈大笑，“想来小萝是认出解导了，不愧是燕影厂贺导演的儿媳妇。来，解导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燕影厂的王洋，这次过来想跟你谈谈《美好生活》电影改编的问题。”
林萝跟两人握过手，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特别喜欢解导的电影，一时失态。”
解靖哈哈大笑，“那今天的谈判好谈多了嘛，林萝小同志，你还是年轻，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要被我和老王狠狠拿捏了。”
说得众人都笑。好在过完年贺天仁和盛秋来已经搬回燕影厂了，否则见到王洋和解靖亲自登门，肯定高兴坏了。林华和陈红英就激动得不行，拿着相机，一副想跟解靖合影又不敢提的样子，解靖见状，过去跟两人合了张影，这才进屋和林萝说话。
林萝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解导是申影厂的吧？”
解靖点点头，说明了情况，“我和王洋都看中了《美好生活》，经过友好磋商，决定由我执导，大部分选用燕影厂的演员，两家合作完成这部影片。”
林萝眼前一亮，在后人看来，解靖的电影手法可能陈旧，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解靖是个会讲故事的导演，由他执导《美好生活》，影片可看性天然就有了保证。
且华国两大电影厂的精英共同参与制作，《美好生活》的成片质量一定不错，不过，“电影里需要很多外国面孔，不知道这个怎么解决？”
王洋大手一挥，“小同志不要担心嘛，你这个作品可是获得过领导肯定的，大家都支持我们拍这部电影，到时会启用一部分外国演员。放心，外国也有很多混得不如意的小演员，贵不到哪里去，再说，我们的资金是很充足的。”
王洋和大导解靖亲自上门谈电影改编，给了林萝很大信心，且王洋透露，《美好生活》会受到各部门支持，拍摄资金充足，林萝没考虑多久，点头答应了解靖执导影片的要求。
不过，林萝还有一个疑问，她道，“解导，您打算什么时候拍《美好生活》？”历史上这个时间，解靖应该忙着《牧马人》的事儿吧？难道是她这只蝴蝶，改变了解靖的命运？
解靖乐呵呵道，“本来我是想拍张先生的《灵与肉》的，剧本都跟编剧讨论好了，可是看到你这篇《美好生活》，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满心都是《美好生活》，没办法，只能先将《灵与肉》搁置。小萝同志，你这篇《美好生活》写得太好了，将那段历史写活了啊。”
林萝笑着谢过解靖的夸奖，解靖继续道，“您是《美好生活》的原著作者，是最了解这部小说的，不知有没有兴趣亲自执笔写剧本？”
作为金手指之作，林萝自然想将《美好生活》更好地呈现给观众，且作为看过原片的人，林萝也相信她能做到，欣然应允。
谈到报酬问题，因为有资金支持，王洋大方地给出了两千块的高价，林萝不自觉露出了笑容。算上稿费和出版收入，《美好生活》已经是第三次给她带来大笔收入了，阿门。
和解靖沟通了下各自的创作理念，林萝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双方碰撞过后，林萝表示，“三个月吧，三个月交稿。”
剧本嘛，最多不超过五万字，按林萝码字的速度，一个月就行，不过打工人嘛，习惯了给自己留余地，况且剧本和小说不同，她第一次执笔，学习也是需要时间的。
岂知解靖和王洋睁大了眼睛，还是王洋心急，忍不住道，“三个月就行了？”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都劈叉了。
林萝心道完了，时间报短了，早知道说半年了，哎，还是年轻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伟人诚不欺我。
怕林萝反悔，解靖立马拍板，“行，三个月后我和老王过来拿稿子，小萝可不要食言。”
林萝点点头，拒绝了王洋提出的去燕影厂招待所创作的要求。开玩笑，招待所再舒服，能有她这个改造后的四合院舒服嘛。这可是她花了一万多装修的，八一年的一万多，比后世一百万的购买力都强。
送走两人，还没来得及动笔，就到了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颁奖的日子。一早，孙朝阳打扮一新来找林萝，林萝啧啧两声，“你这头发，抹了两斤发油吧，苍蝇上去都劈叉。”
孙朝阳老脸一红，“少来，这可是全国性的奖项，可不得讲究点。阿拉上海爷叔好不啦。”说着见林萝一身齐整大方的褐色开衫和黑色西裤，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丢阿拉《故事会》的脸。”
会堂内，华国文艺界人士齐聚，包括评委会成员、各地来京的作家、各大杂志的编辑、评论家以及学者、文化界官员等，就连记者都有，浩浩荡荡三四百号人，场面十分壮观。
林萝还看到了几个熟人，日后出任部长的老王、发表《乔厂长上任记》的老姜，以及为了写《平凡的生活》呕心沥血的陕北作家陆遥。林萝想上去劝一句注意身体，却知道两人第一次见面，说这话不合适。
颁奖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故事会》是申市举办的杂志，孙朝阳自然而然地带着林萝去了申市人扎堆的地方，《收获》的李小岭、《萌芽》的编辑和作者等。
《故事会》作为通俗文学，能来参加全国性文学奖项的评选并且还能得奖，本来就令大家好奇，孙朝阳和林萝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欢迎，林萝嘴觉都笑僵了。
不多时，陆续有人走上主席台，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林萝看了看表，快九点半了，文协领导和评委会主任上台，颁奖仪式开始。
首先是领导讲话，阐明了评奖的规则以及对获奖人的期待。
讲话结束后，颁奖正式开始。主持人唱名，作家们听到名字后陆续上台，从文坛泰斗巴老手中接过奖状和纪念品，而后拍照留念。领完奖不忙着下去，等全部获奖人都登台后，还要来一张大合影。
孙朝阳的消息还挺准，《小福杀人事件》排名挺靠前，林萝第三个上台，奖状她倒不在意，和巴老合影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家》、《春》、《秋》她可都看过！
“小朋友加油，多创作好作品。”
林萝眼眶微红，嗯嗯嗯地点头，老人家的鼓励让林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旁，颁奖还在继续，一九八零年全国优秀短篇包括后来被改编成电影《牧马人》的《灵与肉》、《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丹凤眼》、《最后一个军礼》等，一共二十五篇作品，加上横插一脚的《小福杀人事件》，一共是二十六篇。
虽然有分猪肉之嫌，但八十年代是文学的黄金时代，获奖作品质量高，分猪肉也分的人心服口服。
下午的座谈会人少了许多，并没有多少记者参加，多是获奖作家和评委们，更像是一场评奖说明会而不是座谈会。众位获奖作家讲述了获奖作品的创作理念，评委们则主要说明了评奖过程、评奖规则和轶事。
有巴老坐镇，评论家们毫不避讳地点评着获奖作品的优缺点，林萝这个刚入门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儿。
会后，文协负责人章灵风特意找到林萝，邀请其参加文协，“林萝同志这么年轻，如今又获得了全国性的奖项，我看可以直接加入全国文协，不用市文协、省文协、全国文协这么一级一级地熬日子，也能更好更快地成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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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对于加入文协, 林萝兴趣不大，她笑着拒绝道，“章老师, 我如今还是燕大的学生, 加入咱们文协之后也不能按要求参加活动，就不白占名额了，等毕业了我一定参加。”
章灵风没想到林萝还是学生, 呵呵笑着让林萝毕业了一定要参加。等从会场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孙朝阳明日就得回申市, 两人在大会堂门口告别。
回到什刹海小院, 贺父贺母、贺遐年以及盛春霖一家都到了，贺松年在门口接到林萝后，盛丹褚撒了欢儿地跑回院子报喜，“大嫂回来了, 大嫂回来了。”
贺遐年看着林萝怀里的奖状和纪念册流口水，林萝看得好笑, 却将东西递给了贺松年, “松年先看。”
贺松年得意地看了眼傻弟弟, 接过东西仔细看了起来。纪念册封面是鲁迅先生的头像, 里面是本次评奖的评委名单、获奖作家、获奖作品名称和简介等。
贺遐年在旁边探着头看，嘿嘿笑个不停, 盛丹褚也过来凑趣，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贺松年旁边。还是盛秋来看不下去了, 叫道，“行了，小萝肯定还没吃晚饭呢, 吃了饭再看不迟。”
“哥，你陪嫂子吃饭吧，我帮你拿着”贺遐年狗腿地伸出手。
贺松年白了弟弟一眼，拿着奖状和纪念册来到岳父岳母身边，“爸妈，小萝得的奖，您二位看看。”
“还是松年懂事儿。”盛春霖满意地点点头，“小萝如今这么出息，都是华子和红英妹子的功劳，您二位今儿才是大功臣，该坐首位。”
林华接过奖状和纪念册，喜滋滋摩挲着，闻言忙摆手，“不行，盛大哥您好不容易来一次，对小萝帮助那么多，无论如何都得坐首位才行。”
陈红英也连连拒绝，还是盛春霖亲自出马将林华按在了主位上，晚宴才开始。盛春霖特意从东来顺叫的羊肉锅，众人热气腾腾地吃了顿庆功宴。
颁奖后第二日，《华国日报》对这次评奖进行了专题报道，充分肯定了奖项的公平公正，也对每一部获奖作品进行了点评。
谈到《小福杀人事件》时，记者是这样评论的，“作者用冷酷到残忍的笔法，为读者展示了小福作为女性，被压迫被奴役的悲惨，以及看客们丑陋的嘴脸，最大限度地向读者还原了旧时代的悲剧。
难以想象《小福杀人事件》的作者竟然是一名女性，一向以温情著称的女性作者，这次在文学界放了个大卫星，也向无数热爱文学的女性展现了无限可能。
也许只有女性，才最能共情女性。希望获奖作家林萝能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反映现当代女性困境、挣扎和反抗的文章。”
燕大中文系文学专业课后，团支书秋霞大声朗读着文章，好几个同学发出感慨，“没想到小萝不仅能写武侠，连严肃文学也能写这么好。评论真精准，《小福杀人事件》真的是冷静到残酷，作者写这样的作品是对自身精神的一种摧残，小萝却做到了。”
“就是，这么说来，通俗文学真的不会浪费时间，你说我们能不能也”
同学们陷入沉思，秋霞眼珠子转了转，不管别人写不写，反正她是要写的。班长王建业都能赚到千字十块，她这个团支书也能！
林萝当然不知道同学们已经知道了她获奖的事儿，如今她正参加座谈会呢。颁奖仪式后，文协组织了两天座谈会，林萝是请了假来参加的，好在中午的饭菜不错，没让大家饿着肚子谈论精神食粮。
两日后，轰轰烈烈的颁奖和研讨会都结束了，林萝开始张罗剧本的事。别看当时答应的痛快，其实林萝根本没写过剧本，这不是得学习嘛。
好在燕大图书馆是华国藏书量数一数二的图书馆，林萝查找资料还是很方便的，再加上她是给燕影厂打工，燕影厂资料馆无条件为林萝开放。
学习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掌握了创作剧本的精髓，林萝才开始动笔。既然写了，就要写好，原版《美丽人生》其实是有很多bug的，为了给小孩子造梦，狱友们无条件配合男主，纳粹看守集体降智，男主英勇地去女监看望老婆，这些都很不合理。不过瑕不掩瑜，《美丽人生》依然是伟大的，林萝既然借鉴了，就想着将这些bug补足。
为此，林萝在小说和剧本中设置了不友好的狱友A，且给人物安排了弧光，从不友好到主动配合，直至最后从垃圾桶中救出小戴乐，两人仰望从天而降的降落伞，都是A的戏份，可以说是男三号了。
而且都将地点搬到乐道院了，自然要融入一些华国特色，像是运粪工张先生，彼时他可是乐道院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帮助往外界传递了很多信息，还协助狱友逃狱成功。
这样的平民英雄，林萝肯定要放到剧本中的。另外，狱友们苦中作乐，组织话剧社和乐队等事迹，也被林萝一一保留。
整理出剧本脉络，林萝特意去燕影厂找解靖谈了她的改编思路，解靖提了几点建议，林萝想了想，觉得也算合理，将恒安石等人在乐道院“逃狱”的戏份删减了，使主题更加紧凑。
达成一致后，林萝回到什刹海，开始动笔。恰好，抗日三部曲样书出来了，谢启明来小院儿送书和稿费，三本书每本首印十万册，即使在如今这个文学的黄金年代，也是很大胆的决定了。
要知道，时下人们虽然爱看书，可也挑剔的很。很多严肃文学小说叫好却不叫座，印刷出来卖不出去的情况比比皆是。作协出版社能这么看好抗日三部曲，着实出乎林萝的意料。
林萝翻了翻样书，感谢道，“辛苦谢老师了，样书设计很精美，我没有意见。”
“不辛苦，我就是干这个的，辛苦什么。”谢启明呵呵呵的笑，“既然小萝满意，那我们就开始印刷了，争取五月份投放到华国各大书店。”
说着又问了几句剧本创作的事儿才离开。
送过人，林萝满意地看了眼稿费单，三本书的基础稿酬加印数稿酬总计一万零九百五十，算是目前在国内收到的最大一笔稿酬了。
加上燕影厂给的两千块剧本创作费，还有《我的一生》的稿费，林萝目前的存款飙升至近两万元，心里美滋滋。钱存在银行不是办法，晚上，林萝嘱咐爸妈帮着打听点儿四合院的事儿，继续边上学边创作的生活。
期间，解导要拍新片的消息很快在燕影厂传开，什刹海小院迎来一波又一波访客，都是来打听消息顺便自荐演戏的。
解导是国内第一名导，他的戏不愁没演员拍。只是这次不同，《美好生活》的几个主角中，只有男主是华国人，其他主要角色都是外国人。
看着一波波找来的演员们，林萝选择实话实话，无奈很多人不信，还有人自荐说可以染头发垫鼻子等，令林萝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贺天仁出马，说选角都是解导说的算，林萝就是编剧，没有发言权的，才让这些人歇了心思。
只要不刮大风、不飘杨柳絮、不刮沙尘暴，算了，反正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四月中下旬的某天会是燕京最舒服的日子，阳光明媚，温度不高不低，还适合旅游呢，嗯，看你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这日运气就好，无风，阳光明媚，林萝漫步在燕大校园中，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不期然看到孙朝阳，林萝挑挑眉，《我的一生》够发三期了吧，孙老师怎么又来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呀。
孙朝阳丝毫不觉林萝看到他瞬间升起的警觉，脸上乐呵呵的，“当然是好事儿了。鄂省创办了通俗杂志《今古传奇》，联络我们想转载你的《敦煌女侠》，我这不是特意过来询问你的意见嘛。”
林萝松了口美好生活，笑道，“转载的事儿还用孙大编辑亲自跑一趟？发个电报就行了。”
“别人嘛发个电报就行，小萝你这里，我肯定是要亲自来的。那边给出千字四块的转载稿费，怎么样？”
林萝自然没意见了，又不是首发，转载能给这个价格也算厚道了，毕竟是发表一年多的作品了，能赚二茬钱，林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主要事情办完了，孙朝阳又呵呵笑着开始组稿，“小萝最近有写什么故事吗？”
林萝将她正在创作剧本的事儿说了，“您也知道，剧本我是新手，肯定要花一段时间的。最近真没时间写新作品。”
行吧，鉴于林萝已经走上了严肃文学的歪路，且有越走越不回头的架势，孙朝阳本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作为编辑，组稿已经深入骨髓，问还是要问一句的。孙朝阳鼓励了林萝两句，转身又舔着脸去找王建业、霍勇等人组稿，也是老不要fac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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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和孙朝阳告别, 林萝还没走出校门，又被李卫东和杜卫东叫住，两人嘿嘿笑着一左一右架住林萝的胳膊, 非要请林萝去长城饭庄吃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萝立马警醒，苦于挣脱不得，狐疑着跟两人来到包间。包间内, 李白和山田洋子已经叫好了菜，好家伙，五个人叫了十个菜, 看来所图不小啊。
林萝轻咳一声, 甩开双东的胳膊，施施然坐上首位，睥睨众人。既来之则安之，这四人肯定有事儿求她, 拿捏拿捏还不是该的。
李卫东见状，呵呵笑着上前给林萝倒果汁, 十分之狗腿, 一点儿没有生为阿美莉卡人的自觉, 这要是让精神阿美莉卡人见了, 不得立马男默女泪，狠狠反思一番了。林萝心内啧啧两声, 继续欣赏李卫东的表演。
“小萝，你看看, 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们，生疏了不是。我们四个可想你了，这不, 特意凑了钱，请你来这里打打牙祭。”
“哟，华语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我怎么记得过年的时候咱们还一起吃饭了呢，这也才两三个月吧。”林萝抿了口果汁，幽幽道。
“就是啊，都两三个月没联络感情了，你不想我们，我们还想你呢。”李卫东十分会顺杆爬，马屁张嘴就来，“你不知道，如今新来的几个留学生特别喜欢你写的《敦煌女侠》和《甜蜜陷阱》，听说我们和你关系好，都特别羡慕。”
林萝呵呵，皮下肉不笑地敷衍了两声，垂下眼睑，拿起筷子夹菜吃。小样儿，求人肯定要主动张口，她可不会递台阶。
杜卫东和李白也说了几句恭维话，还是山田洋子心急，说出了请客的目的，“林，你的《美好生活》写得太好了，我很抱歉之前泥轰人在华国犯下的罪行，请让我翻译这部作品，我一定会让这部小说在泥轰发行，让更多的泥轰人看到您的作品，请您相信我的诚意。”说着起身后撤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尽管猜到了七七八八，林萝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山田洋子，她沉吟片刻，道，“洋子，据我所知，泥轰Y翼势力不小，你”
山田洋子丝毫不惧，她道，“做了就是做了，只有正视历史，才能负重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您放心，我家在泥轰虽不是最顶尖的政治家族，但实力还是在的，为了您的作品，我愿意冒险。”
李卫东表态道，“亲爱的林，我也申请翻译《美好生活》，这部作品简直太符合阿美莉卡人的品味了，相信我，它一定能在阿美莉卡畅销，为你带来源源不断的版税收入。
李白和杜卫东会帮着我校对润色，李白是枫叶国人，《美好生活》日后肯定也会在枫叶国上市，相信我，《美好生活》会成为你在阿美莉卡的成名作。”
李白和杜卫东跟着点头，林萝道，“你们翻译，准备请哪个出版社出版？据我所知，出版社出版一般会使用自己的编辑翻译吧？”
李卫东拍着胸脯，“林，你放心，我会让我舅舅帮着找出版社的，他是《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的副主编，在阿美莉卡出版界认识不少人，一定能找到好的出版社出版你的作品。”
行吧，林萝点头，“翻译好我要看一遍才行。”
“当然。”
不过泥轰语林萝就不会了，山田洋子主动道，“林，我会找东方书店帮忙协助，请放心。”
林萝点点头，东方书店是安井正幸于一九六六年创立的，致力于中日出版交流，是泥轰国内第一个翻译出版华国领导人著作的书店，对华国态度一直友好。有东方书店帮忙，山田洋子这个新手翻译应该会很快上手。
许是重生加buff了，林萝感觉只要她拿起笔，文字就仿若潺潺的溪水，自然而然地从笔端流淌出来，文字之优美，有时她都不相信那是她写出来的。
不过上辈子也有灵感充沛的时候，林萝知道，这就是每位写手梦寐以求的创作黄金期，林萝十分珍惜这段时间，花了半个月，完成了《美好生活》的剧本创作。
时间来到五月上旬，离三个月的期限还早，林萝没急着将剧本给解靖，而是在周末跟父母和贺松年去王府井购物。换季了，肯定要置办新衣服，林萝目前稿费充足，不花钱不舒服斯基。无奈四合院不是那么好碰到的，否则林萝会毫不犹豫再入手几套。
在百货商店大肆采购一番，有侨汇券在手，还没有百货商店买不了的东西，一家人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八十年代扫货的快乐。
回到家没多久，邮递员上门，说是香江那边来了电报，林萝以为是刘恒发来的，没在意，谁知看过才知道，竟是什刹海四合院原主人霍德华发过来的。
霍德华当初卖什刹海这套院子，就是要去香江投奔亲戚，为此要价一万块，怕林萝觉得贵，还搭进去一个大书桌和几件家具。
林萝想到日后四合院要升值，霍德华含泪错失一个亿的遗憾，大方的没有还价。也是因为这份大方，让霍德华记住了林萝。这一段国内有朋友卖房子，询问霍德华当初卖房的经过，霍德华就把林萝的事儿说了。朋友央求霍德华帮忙牵线，霍德华碍于面子，这才发了这封电报。
许是在香江投靠了有钱的亲戚，霍德华将电报当成信件在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林萝甩了甩电报单，喜滋滋地炫耀，瞧瞧，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四合院自己送上门了。
如今林萝名下已经有两套院子，知春路附近的小院子已经租出去了，每月固定给家里带来不足一百元的收入。林华和陈红英做生意，已经慢慢察觉到燕京城的变化，起码人是越来越多了。人多，房子需求就多，买了房不愁租不出去。因此对于买房，两人倒没了当初的不理解。
林华笑道，“我和你妈卖山货也赚了些钱，小萝你那里钱要是不够，这次买房我和你妈出钱。”傻子卖瓜子儿都能赚上百万，林华和陈红英虽然没赚那么多，但一两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林萝摆摆手，“够，我手头上的稿费加起来两万多呢，不过爸妈你们要是想买房也行，如今经济改革了，钱肯定会越来越不值钱，还是买成房子保值。”
贺松年在一边看着，脸色郑重道，“小萝，你很看好这次改革？”
林萝点点头，“之前大家的日子太苦了，如今能出来摆摊改善生活，虽然看着不体面，可能赚钱呀，这两年干个体户的人越来越多，不说都赚钱了吧，但吃饭肯定比以前好多了。大家尝到了甜头，想再改回来不可能的，就算个别人想反对，也掀不起风浪。”
“那你是笃定燕京日后的房价会涨？你要知道，如今房子都是分配的，自五十年代起，房价就没怎么变过，未来真的会变？”
“你问爸妈，这半年租房子的是不是越来越多？”
见林华和陈红英点头，林萝继续道，“租房的人多，需求就大，房价涨是早晚的事儿。而且燕京是首都，虹吸着周围乃至全国的人才，未来到燕京讨生活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对房子的需求又会加大，房子的缺口会越来越大。总之这时候买房子不会吃亏的。”
贺松年被说服，他道，“那我跟爸妈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把钱也换成房子。”
翌日，霍德华信中提到的卖房人敲响了四合院的门，“林小姐，您好，我是霍德华的朋友吴玉成，老霍跟你提过我吧？”
林萝点点头，吴玉成呵呵笑道，“那咱们去看看房子？不远，就在南边的油漆作胡同，走十分钟就到了。房子跟老霍家的差不多，两进的院子，当初是分给工厂当宿舍了，不过您放心，里面的住户都腾空了，工厂那边分了楼房，大家为了尽快住楼房，都搬走了。”
林萝四人跟在吴玉成后面，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油漆作胡同的历史。
油漆作胡同始建于明永乐年间，因以前住的多是修葺紫禁城的油工而得名，据传清朝末代皇帝的英语老师就曾在此居住。离景山公园和北海公园都不远，算是燕京城的好地段了。
过西地安门大街右拐，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吴玉成家。油漆作胡同以前是“前店后坊”的格局，吴家的二进院比霍德华家的大，可惜租给个人后，破坏的厉害。院内乱搭乱建严重，当年搭的地震棚几乎将院子填满，墙与墙之间仅容一人通过，买了肯定要花不少钱修整。
林华有些不满意，冲林萝微微摇头。
吴玉成见状心内着急，赶紧道，“林小姐，林先生，别看这院子破，可房间多啊，稍微修整修整就能住不少人，您不论是自住还是租出去，都是不错的选择。而且这地方在皇城根儿下，地段可是一等一的。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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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林华撇撇嘴, “可这也太破了，你瞧瞧，跟窝棚似的, 地砖都不像样子了, 买回来还得大修”
“我家这院子大呀，您看前院跟后院差不多大，加起来一千平, 比老霍的院子足足多了两百平。到时候您把院子里这些地震棚都扒了，想种什么种什么，肯定比老霍家住着舒服”
院子确实不好, 不过后世这里也是不会拆迁的, 林萝想到这里，直接问道，“吴先生想要什么价？”
吴玉成咬咬牙，“九千。林小姐, 我这个是公道价了，老霍当初要价一万, 是搭了不少好家具才成交的, 这个我都清楚。我家这房子被搬空了, 肯定不能要这么贵, 九千是良心价了，真的。”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萝, 就怕林萝说贵了。其实吴玉成刚开始想喊一万的，可惜林华一上来就嫌弃房子, 吴玉成心里没底，不敢喊高了，自己就降了一千。
谁知林华尖叫道, “九千？你也太敢喊了？就这破院子肯定不行，我们买回去修都得花这么多钱，不行不行。”
吴玉成苦着脸，拍了拍院子的大门，“林先生，您看这大门，可是老红木的，光门板就十公分厚，结实着呢。您再瞧瞧这门墩，可是明朝留下的东西。当初盖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料子，九千真不贵。”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八千五成交，吴玉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翌日过户，林萝让把房子过到林华和陈红英名下，当着女婿的面，林华和陈红英抢着付了钱，夫妻俩自此荣升为有房一族，彻底在燕京站稳了脚跟。
装修还要麻烦盛丹褚，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花钱找工程兵就行，有林华和陈红英跟着把关，林萝和贺松年去看了两次，没再继续关注。
忙完了房子的事儿，林萝没理由再拖延，拿上剧本去燕影厂找解靖。
解靖是电影界名人，前两天刚从马尼拉飞回来，如今正在王洋办公室侃大山呢。没想到林萝这么快就送来了剧本初稿，两人俱是万分惊喜，请林萝在对面坐下后，迫不及待地看起了剧本。
导演看剧本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看来两句话的事儿，导演却会本能地想到文字背后蕴含的布景、构图、现场调度、运镜等等，因此解靖看得极慢，中途饭都没吃。
林萝跟着王洋去燕影厂食堂吃了午饭，王洋特意给解靖带了份饭，回到办公室二人还以为时间静止了，实在是解靖此时的动作，和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好了，老谢，吃了饭再看，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能不顾及身体。”
解靖是二三年生人，年近六十，可能成功人士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体力，解靖坐这么久，不仅没有精神不振，反倒两眼冒光，望向林萝时眼里都是激动，“小萝这个剧本写的好啊，老王，相信我，拍出来肯定能拿奖，说不定欧洲三大电影节都能参加！”
王洋吃了一惊，“你别是又犯老毛病了吧，牛皮可不是吹的，那得实实在在做出来才行。”
“你自己看！我就说剧本得小萝来吧，只有原著作者才最能抓住故事的精髓。当初你还跟我犟”
咳咳，王洋一把夺过剧本，恼羞成怒，“行了，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吃饭去。小萝，你别听老解瞎说，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年轻人潜力大，日后前途无限”
林萝呵呵笑了两声，解靖被抢了剧本也不生气，走过去，边吃饭边跟林萝交流对剧本的看法，“最后陆海生被泥轰兵枪杀那里，我觉得该采用黑白胶片”
“看到焚烧室的尸体那里，一定要是默片模式，什么声音都不能有，给观众最大的震撼感”
林萝嗯嗯嗯地点头，解靖确实是有才，跟原片导演的处理不谋而合。趁着解靖喝汤的空隙，林萝问道，“那解导，剧本还要改吗？不需要的话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
解靖咳了一声，解释道，“是这样，你这个是文学剧本，我需要根据你的剧本完成分镜头剧本，幕后工作人员会根据分镜头剧本堪景和准备道具，因此在我画分镜头剧本期间，希望你能呆在燕影厂，咱们好随时沟通。”
“这恐怕有些困难，你也知道，我还是学生，燕大那边课程还是很紧的。不过你放心，有问题您让人找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到。”
解靖皱了皱眉，他习惯在画分镜头剧本时和编剧随时沟通，头脑风暴，很多好的主意都是这时候想到的。不过，他看了眼林萝，叹口气，算了，还是个学生，不过解靖道，“一定要随叫随到。”
和解靖、王洋沟通好剧本的事，林萝答应了解靖随叫随到的要求，三方态度良好地结束了剧本沟通。
临走前，林萝问了电影的拍摄计划，解靖道，“分镜头剧本还要两个月，之后堪景、制作道具要小半年，拍摄八九个月左右，后期制作需要小半年，大概不到两年的时间能够上映。”
行吧，这年头拍电影讲究的是精益求精，是艺术。不过，林萝提醒道，“解导，您不是说要参加欧洲三大？赶一赶进度，应该能参加八三年的欧洲电影节吧？”
像是戛纳电影节，一般在每年的五月举行，要求参赛影片必须在前一年五月和这一年五月期间完成，此时离八三年五月还有两年，《美好生活》只要不拖延，应该是能赶得上的。
解靖显然也想到了，他眼前一亮，眼神儿里满是熊熊的野心。
见解靖放在心上了，林萝没再多提，很快离开了王洋办公室。可惜离开没两天就又被叫了回来，解靖画分镜头剧本习惯和编剧边商量边画，这两天没林萝这个编剧在，解靖拖稿严重，两天还没画出来两场戏。
自此，林萝每天放学都要被叫去燕影厂，被解靖压着改剧本，有一场戏解靖的理由很充足，“乐队的戏得改在焚烧室前面，极致的快乐过后，镜头一转，配乐戛然而止，这时候画面闪过堆成小山的尸体，这样才震撼”
鉴于解靖的想法更具冲击力，林萝依言改动了剧本。解靖得意地胡子都翘起来了，开始每场戏每场戏的抠，几次提出改动要求，无奈没有打动林萝的理由，被林萝无情拒绝。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剧本就得按照我说的改，那样拍起来才有冲击感”
“我是这本书的原作者，《美好生活》大部分片段讲述的都是欢乐的故事，至少表面是欢乐的，要冲击力干什么？不能改！”
两人据理力争，办公室时常传来争吵，惹得王洋多次出马劝和才没吵起来。好在解靖是个听劝的，将抠过的剧本一扔，“行了，不改剧本，你可以走了。”
取得胜利的林萝也不在意解靖的态度，趾高气昂地出了办公室。
解靖指着林萝的背影，开始告刁状，“老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是导演，竟然不能改戏？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我”
“行了，要不是觉得小萝说的有道理，你会这么轻易放人离开？”没了外人，王洋也不做和事佬了，挖苦起老友来毫不嘴软，“我说你还要在我办公室呆多久？招待室给你分配了房间，你就别来打扰我了，燕影厂一堆的事儿呢”
解靖自动忽略王洋赶人的话，气哼哼地在房间里踱步了两圈儿，这才找回些许身为导演的尊严，继续埋头画分镜头剧本，对老王视而不见。
同一时间，史家胡同，燕京人艺的三个副院长，正在讨论一件涉及人艺生死存亡的大事。
燕京人艺自五二年创立至今，一直执华国话剧界之牛耳，七八年恢复燕京人艺的名称后，迎来了新的话剧热，被众人追捧。
可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燕京人艺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藏危机，三位副院长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危机。
事情还要从院长说起。燕京文艺的创院院长万先生是一代话剧大师，其创作的《日出》、《雷雨》、《原野》等都是人艺经久不衰的剧目，和老舍先生的《茶馆》、《龙须沟》等一起支撑着人艺走到如今。
可惜两位老先生死的死，封笔的封笔，人艺已经很多年没上演新话剧了，闹起了剧本荒。舞台上，演来演去都是《雷雨》、《茶馆》这些老本子，观众早晚会有看腻的一天。
“不要不说话嘛，改编新剧目势在必行，《美好生活》虽然场景多，可又不是不能改编，我首先发言，我赞成改编《美好生活》。”
第一副院长余之率先说道。老院长万先生年纪大了，因健康问题，并不插手院内事物，全权交给第一副院长余之处理。因此余之顶着副院长的头衔，干的却是院长的事。
“那我说两句，老余，《美好生活》是好，可是里面有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就是刚四岁的戴乐。咱们排过戏的都知道，那么重的演出任务，四岁的孩子不可能坚持下来，你的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啊。”另一名林姓副院长说道。
“是啊，老余，戴乐是《美好生活》的魂，无论怎么改编，都绕不过去的。”王副院长附和。
第50章
余之叹口气, 旋即又想，人艺演出常常是晚上六点半开始，两三个小时的演出, 结束后收拾收拾回到家, 都要十二点了。为了演出，演员需要一整晚处于亢奋之中，结束了很少有能睡着的, 常常是失眠一夜。因此人艺演员吃得最多的药就是安定。可四岁的孩子
不过想到人艺的剧本荒，余之咬咬牙，试着提议道, “要不然用特型演员？”
“你是说侏儒？”
余之点点头, 林副院长想了想，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想要找到符合形象且演技好的, 很难。”
“难也要试试！”余之作为第一副院长，一锤定音道, “这样, 咱们双管齐下, 我去找《美好生活》的作者林萝, 老赵，老王, 你俩负责筛选合适的特型演员。”
翌日傍晚，林萝在什刹海小院见到了来拜访的余之。林家人没看过话剧, 对余之自然不熟，贺松年见到余之倒是颇为激动，不仅请余之签了名, 还拿出相机合了张影，算是圆了小时候看余老师话剧时做的梦。
跟林萝小声解释了余之的身份，林萝点点头，她后世也只是听过余先生的大名，人是对不上号的。
作为中间人，谢启明乐呵呵地为双方介绍，余之赶紧伸出手，十分有风度地道，“没想到林萝女士如此年轻，在你面前，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得快入土了。”
“余先生说笑了。”
客气了两句，余之说起此行的目的，“人艺看中了林女士写的《美好生活》，想要改编成话剧，不知道林女士是否同意？”
能让更多人看到《美好生活》，林萝自然愿意，她道，“巧了，前两个月解靖导演来找我，想将《美好生活》改编成电影，剧本都完成了，想来改编成话剧不难。不过电影跟话剧不一样，里面的戴乐”
“林女士放心，我们正在找特型演员，请你相信，人艺一定会精益求精，将《美好生活》呈现给广大的话剧观众。”
见人艺已经想到了应对策略，林萝将“文抄公”贺遐年誊抄的一份剧本交给余之，“余先生可以看下剧本，有什么要改的再找我。”
“太好了，林小姐放心，人艺改编剧本费用虽然不高，只有两百块钱，但每演一场，都会给编剧五块钱的补助，只要《美好生活》受欢迎，人艺每年都会演出。至今万先生的话剧，院里还发着补助呢。”
林萝点点头，《美好生活》已经给她带来足够多的收入了，剩下的就是扩大其影响力。改编电影、将来出版到国外、改编成话剧，林萝正一步步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历史。
见林萝如此“淡泊名利”，余之满意地点点头，“林女士不愧是能写出抗日三部曲的爱国作家。”
“余先生客气了。”
“林女士高风亮节，这怎么能是客气。呵呵，是这样，人艺的剧本完成后，在彩排期间需要跟演员磨合，到时候可能需要对台词进行微调，还请林女士到时候别忘了参加。”
九十九步都迈出去了，也不在乎这一小步，林萝点头应了下来。余之又问起了林萝对于演员的要求，林萝有些疑惑，她这个编剧还能指定演员？
见林萝不解，余之解释道，“您是《美好生活》的原著作者，对小说人物肯定是最了解的。您说一说对演员的要求，我们会参考您的意见选演员的。”
没想到如今的编剧权利这么大，上辈子看惯了编剧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被魔改的事儿，也习惯了导演、演员们不把编剧当回事儿，如今一朝权在手，林萝自然不会放弃，她道，“陆海生肯定不能选帅的，他是本剧的笑点，又出身草根，跟大小姐身份悬殊，得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普通的样子。另外戴眉得有些混血的感觉”
余之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拿笔记下来。见林萝说完了，他道，“林小姐放心，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选角色的。”
送走余之，林萝喜滋滋地感受了一会儿大权在握的感觉，不过心里总有一处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中旬，学校迎来考试季，这一段忙于《美好生活》的剧本改编，林萝疏于学习，考试前放下一切，全心复习才没挂科。
六月二十四日，燕大考试结束，八一年的暑假开始了。没过两天传来消息，XM发生特大公交车爆炸案，四十人死亡，八十四人受伤，消息一经登报，立即引起举国哗然。
林萝想到上辈子看过的一篇报道，具体地点和时间都忘了，只记得是一对儿同性恋人殉情加报复社会。不知道是不是八一年这一次。
想到同性恋人，林萝摸了摸下巴，自然而然联想到华语最经典的电影之一《霸王别姬》，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几乎硬控了林萝一辈子。也许，她能仿照《霸王别姬》的模式，写一出另外的故事？
《霸王别姬》集齐了同性、爱情、政治、传统戏曲文化等等元素，表现了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既然要模仿，林萝将目光放到了另一样能体现华国文化的事物上，那就是美食。虽然少了京剧的韵味和人戏不分的凄美，可写意流畅的美食镜头多少能填补一二。
灵感都是稍纵即逝的，林萝赶紧将想法记下来，至于故事如何填充，她暂时没想法，扔下笔，拉着贺松年去找李白、李卫东几人。这些日子四人忙着翻译《美好生活》，很少出门，见林萝盛情相邀，天性爱玩的四人欣然应允。
李卫东憋坏了，提议去爬长城放飞自我，林萝表达了对李卫东的充分欣赏和对运动的向往，并坚定地拉着大家去了颐和园赏荷花。
进入七月，燕京热浪袭人，跟后世的桑拿天有一比，根本不适合外出。林萝和贺松年整日窝在小院，林萝继续创作小说，贺松年也开始动笔，尝试撰写电影评论，扩大在影视圈的影响力。
有《霸王别姬》珠玉在前，林萝光大纲就写了三份，都不甚满意。恰逢孙朝阳来京组稿，邀请林萝和贺松年参加《故事会》举办的笔会。
“地点设置在Z山附近的小岛上，主打品尝海鲜外加欣赏美景，还能跟其他作者交流写作经验，多好的事儿啊，小萝，你和松年可不能再拒绝了。”
“我也能去？”贺松年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白蛇传》可是你主笔的，怎么说也是《故事会》的供稿作者，自然能去。”
看着殷勤的过分的孙朝阳，林萝心生警觉，眯起眼睛道，“你们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吧？到时候把我们这些作者关在小岛上，不交文章不让离开，是不是？”
“小萝老师，您可不能这么冤枉人呀，《故事会》哪儿能做这样的事儿。我们可是华国第一的通俗杂志，每期杂志一两百万册的销量，哪儿能做这么没谱的事儿，您对我们的误解可有些深。”
孙朝阳正色解释道，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作家们白吃白喝，要是心里过意不去，非要交稿子，他们也是可以收的，哈哈。
林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孙朝阳，看的这老小子挺直腰杆儿，一副敌人来了也坚决不低头的架势。
见态度如此坚决，林萝暂时放下心里的疑问，反正最近没什么灵感，去就去吧。虽然如今的交通条件和住宿条件跟后世没法比，谁让她没灵感呢，作为靠写字吃饭的写手，没有动笔就是原罪。
“太好了，我给你俩记上，主编知道了一定特别高兴。那你俩准备着，我去通知王建业、秋霞他们，大后天咱们出发。”
林萝疑惑，“秋霞也给你们供稿了？”
孙朝阳十分得意，“那是自然。这都得感谢小萝你，又写通俗又写严肃文学的，还都能写好，更不耽误得奖，大家可不都想试一试嘛。秋霞还是有天赋的，六月刊的《落霞剑》就是秋霞写的，很有《敦煌女侠》接班人的意思。”
行吧，看来不是蜜月，是班级团建了。
从林家出来，孙朝阳抹了抹头上的汗，忍不住想起编辑部对这次笔会的指示。
今年七月十八日，老人家在燕京接见了金大侠，主编敏感地意识到，武侠的春天就要来了。为了让作者将精力更多的放在创作武侠上，编辑部的同事们群策群力，共同策划了“孤岛小黑屋事件”，呸，笔会，笔会。
主编给参与笔会的所有编辑下达了任务，“盯紧了手下的作者，恩威并施，糖衣炮弹，打一棍给一个甜枣，美人咳咳，不论用什么办法，总之一个目的，组稿，大家的，明白？”
“明白！”
誓师大会历历在目，得亏刚才孙朝阳顶得住，没露出马脚，否则请不到林萝参加，孙朝阳回去非被主编臭骂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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