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动第三十一下]
[心动第三十一下]-
当清晨的第一缕薄光掠过杜富尔峰, 经过转机后大家终于落地马尔彭萨机场。
坐着提前预约的车辆再沿途端详,这座流动的城市到处藏着文艺复兴的回响。
复古的橙黄列车叮叮当当运行百年,临街又坐落着某家老式裁缝店, 恰好有位穿着细高跟的女士推门而出,将青石板路叩出规律的细响, 如这般陈旧与现实的碰撞每天都在这座城市上演。
优雅、艺术、文艺与浪漫荟萃。
随处途径一寻常巷陌,都令人忍不住想驻足拍摄一段视频记录。
每一块墙面的裂纹, 岁月中泛起包浆的雕像, 满载哥特风情的拱廊,都让米兰无愧于“时尚之都”的名号。
为了不充当高瓦数的电灯泡, 大家和初樱这两周的非工作活动分开进行, 酒店入住办好,一群人便撒了欢地融入米兰街头。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天自由活动时间,酒店位置和初樱曾经的公寓也仅隔两个街区。
“想不想去我学校附近看看?”初樱转着灵动的眼,眸子里就差刻着给你个荣幸就赶紧头几个大字。
顾蕴舟兴致仿佛不高,尤其自昨日起就始终透着点低落的沉默, 不过闻言还是很轻地抬了抬唇角, 给了初樱期待中的回应:“嗯。”
“ok, 出发!”得了肯定答案的初樱心满意足, 自顾自地讲:“今天小顾同志有福了,有我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好向导带着。”
她还不忘自恋地臭屁一句:“你就偷着乐吧。”
初樱的留学时代并没有千金小姐纸醉金迷的各种聚会局,焦头烂额地找模特行业的入场券耗费了大小姐为数不多的正经精力, 空闲时间宅着居多。
再加上她交朋友挑人,并非见谁都能互道姐妹的泛泛之交,因而细数下来在外的几年也并不精彩,打交道最多的划拉下来也就剩下个俞雪松。
Cotocolla门区位于初樱校区周边,生活气息浓厚且交通发达, 稍稍走几步便有数不清的美食店铺可供选择。
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版图,初樱也只光顾过有限的几家。
初樱在食物的选择上和她的交友理念无异,会吝着钟爱的一家反复品尝,正如她玩得相熟的朋友,也永远是那么固定的一些旧人。
熟门熟路地溜进一家红木底色的复古风情意式餐厅,初樱兴冲冲地拉着顾蕴舟落座:“愣什么呢,快进来呀。”
转瞬即逝的漆眸浅浅垂着,男人略显滞涩的脚步没戳中初樱的异常感官。
相反,她一坐下就等不及展开科普:“这家是我的米兰美食榜top,他家的招牌炸海鲜拼盘特别好吃。”
顾蕴舟一时嘴快,声音却低且慢:“我知道。”
初樱倏然一愣,像是某个环节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发生偏差,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拽出越荡越远的波纹。
“你怎么会知道?”
顾蕴舟似乎也跟着很轻地愣了下,但转眼间面色依旧淡然地瞧了眼餐单。
他说得随意:“你不一直是那口味?”
也对哦,她超级喜欢海鲜。
而这家的招牌除了炸海鲜拼盘还有海鲜烩饭,就在菜单最醒目的推荐位。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初樱瞧着顾蕴舟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没有的话我随便点啦?”
顾蕴舟:“好。”
下单的仍旧是老几样,初樱对这家店的份量有经验,她和一个成年男士能吃多少有现成的参照量,照猫画虎就行。
沉浸在久违的大快朵颐中,女孩子娇俏的面容尽收顾蕴舟眼底。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刀叉,似有故地重游的原因,这两日顾蕴舟脑海中总绕不开零散的当年画面。
嗅觉中的普鲁斯特效应嵌套进视觉依然适用,相同的场景有逆转时空的神奇功效,强烈唤起他早已尘封的往日记忆-
2018年暑假。
初樱即将出国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砸了个措手不及。
成年四人组首度探索酒吧这一新天地,为的便是给初樱践行,莫名勾勒出几分伤感的意味。
印思思抹了抹假惺惺的眼泪,甚至一点儿也没蹭花她精心捯饬的蹦迪妆,戏瘾大发着撇着唇:“好狠的心啊小樱花,抛弃我们逍遥快活去了。”
初樱一句话拿捏命脉:“再说好看的原石没有咯。”
无限心动还得压着飞扬的唇角,印思思勉强清清嗓子:“好吧,原谅你了。”
蔡沛洋:“唉也就是樱子出发太早,不然我们还能先拐俄罗斯去看一趟世界杯。”
“你看我们俩像是看足球的吗?”印思思无情地一票否决,拉着初樱道:“别理他,C家上新啦,明天我们姐妹装走起。”
初樱点点头,又本着不厚此薄彼的原则重新照顾蔡沛洋。
她显然也做过简单攻略的:“我听说国外有很多签名球衣交易,有机会我会帮你看看的。”
蔡沛洋简直要感动哭了:“还得是樱子呜呜,你尽管下手,我自掏腰包都行!”
初樱表示了解,又在下一句确认:“所以你喜欢哪个球星?”
“C罗C罗!”蔡沛洋哀戚长叹一声,“我知道了,原来你们几个一点儿也不关心我”
“……”
2018年的互联网已进入快速发展期,网络情缘一线牵的便利让初樱即便远渡重洋也能和大家联络情谊。
而畅快勇闯酒吧的稀奇感短暂地冲散即将分别的不舍,起码氛围还朝着好的阶段进行。
中途初樱想去洗手间,但又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小羊羔,左思右想着担心遇上醉酒大叔搭讪和骚扰等老掉牙的情节。
不好意思透露胆小本质,初樱在座位上又磨蹭着坐了会儿,直到余光里瞧见顾蕴舟也有了起身趋势。
初樱的姿态才像是有了底气般重新耀武扬威起来。
尾随着顾蕴舟抵达洗手池,在即将进入相邻隔间前分道扬镳,初樱专门加快了几分独自活动的动作,两分钟后急慌慌出门视线焦急寻人时,一眼瞧见顾蕴舟懒懒倚靠在内角。
心下稍安。
洗手步骤又恢复大小姐应有的精致,镜后感应泵在初樱伸手时落下绵密又香喷喷的泡泡,初樱不紧不慢地涂抹均匀,不放过手部任何一处肌肤。
静谧悠闲的氛围被某道旧事重提的声音打破:“初樱。”
初樱没回头:“嗯?”
顾蕴舟语气彰显着些许严肃,他是很认真地在索要一个回答:“你到底为什么要出国?”
或许短时间被询问太多次缘由很容易滋生不堪其扰的情绪,又或许是心里压了前途未卜的小秘密,成败如何均是难说。
又或者,只有对他才会肆无忌惮。
总之,顾蕴舟同样的问题再重复,初樱态度就显得没那么好了。
“我喜欢啊,”初樱语气有点直,“你管我。”
用全然的拒绝沟通掩盖弱不起眼的狭小不安,是当年初樱不成熟的方式。
这句之后,如她所愿,顾蕴舟没再寻根究底,她也就忽视了他沉默中的别样情绪。
对话不欢而散,而远隔经年,顾蕴舟到如今也无法全然肯定,初樱口中的喜欢究竟指代的是哪项具体内容-
一连数月在煎熬期中度过,顾蕴舟终是没忍住买了飞往米兰的机票。
奔赴旅途漫长,也留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先给大小姐低头认个错,再顺便看看她换了环境生活的好不好。
毕竟以初樱聊胜于无的自理能力,纵使明知是初叔叔亲自送初樱过来,顾蕴舟也很难彻底放心。
他这趟没惊动任何共同人脉,知晓初樱的学校专业,便能大致锁定她的出没范围。
本想着最差劲的情况无外乎守着校园门口等到天黑,却没料到在途径某处甜品店时会蓦地撞见稍久不见的背影。
她对面坐着一位白人男士。
前行的脚步断在堪堪能听到两人对话的距离,彼时俞雪松正熟练地收走初樱刚点的一份焦糖布蕾,这一冷酷举动无疑按下了初樱载满怨声的开关:“天使的脸庞,魔鬼的性子,说的就是你。”
俞雪松丝毫不为所动,嗓音又温柔且宠:“是你太没有自制力。”
初樱可怜巴巴地望着甜品,试图以卖惨讨价还价:“就吃一点点,真的不可以吗?”
秋日午后的阳光恰似融化的蜂蜜,空气中涌动着焦糖和香草的甜腻。
时间仿佛静止,顾蕴舟沉默地站在街边,面前是温柔疏朗的男士,和女孩子看不见但应是灿烂的笑脸。
他却再没勇气向前。
俞雪松就那么温柔地望着初樱,也没说行,也不说不行,但不为所动的拒绝意思却很明确。
“好吧好吧,我不吃就是了嘛。”两人的对峙以初樱的主动放弃告终。
路口的地标杆将阳光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铺满阳光的地面上一道暗影似是无声的分界线。
前方举止亲密,后方形容狼狈。
斑驳的光影斜切在顾蕴舟肩头,指尖不知不觉紧握了许久,心脏收缩,呼吸困难,他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有多难看。
甜品店门上的风铃随着客人进出摇晃出清脆的妙响,没有人会关心喧嚣中安静的背景板,即便他有着乍见惊艳的东方颜色。
落荒而逃并不是值得重映的愉快回忆,但岁月会冲淡曾经的遗憾。
顾蕴舟观察着初樱的反应:“这家店你以前经常来吃?”
初樱:“当然啦,我可是忠实顾客。”
顾蕴舟叉起一个虾球,又不经意间提起:“自己?”
“偶尔也跟俞雪松。”初樱想起难言的回忆,施施然倒起苦水:“不过他真的很烦诶。”
“就是我走秀不是要控制体重嘛,他当时是我的半个经纪人。”
初樱声音可怜的不像话,“你都不知道他利用职务之便剥夺了我多少吃好东西的权利,所以我也不爱跟他出来吃饭。”
某段横亘心头的记忆果然没那么容易揭过,顾蕴舟绷着唇,声线凛然:“也包括甜品?”
初樱一脸无语地瞅他一眼,像是之间的话都是对牛弹琴:“甜品当然是管制清单上的top1啊!逢见必收的那种。”
脸部神情跟着一松,顾蕴舟又问:“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抢你甜品?”
“对啊。”初樱下意识地答完又慢慢地浮上懵然神色,“不过你怎么这么聪明!还知道他抢我东西。”
顾蕴舟:“……”
“猜的。”顾蕴舟面不改色,“看他就不像好人。”——
作者有话说:顾蕴舟视角下的初樱和俞雪松:打情骂俏
初樱和俞雪松视角下的日常:抢一口吃的
第32章 [心动第三十二下]
[心动第三十二下]-
饭后, 初樱带顾蕴舟前往米兰大教堂打卡。
时值米兰的秋冬交替期,簌簌冷风直往骨头里钻,却依旧抵挡不住初樱洋溢的好心情。
这是她第二次专门游览大教堂, 而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的落雪天。
地中海气候拥有冬季寒冷却少雪的特点,这里不谈积雪量, 甚至寥寥几片雪花的降临,都是来自冬季的奢侈馈赠。
仰着脑袋站在教堂广场, 初樱抬手迎接纷纷扬扬的飘雪, 颗粒状的冰晶打着旋落在掌心,却又只剩似雾气的小小水珠作为成品。
这座城对雪的定义与莲泉不同, 在初樱的家乡, 仅能形成湿漉漉地面的天气或许称为雨夹雪更为恰当。
而初樱印象中与雪季有关最特别的的记忆,要追溯到2016年的冬天-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季,莲泉市迎来一场极端罕见的特大暴雪。
气象台多次发布预警称近两日有极端暴雪天气,但吝啬的学校却舍不得听从劝告施舍给同学们两日假期。
午后三点钟,天空宛如在模糊的蓝里涂了数不清的灰调颜料, 黑压压呈现出山雨欲来的末日大片质感。
随着骤然下降的温度一道, 教室窗外忽然飘起了鹅毛一样的大片雪花。
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快快快看!下雪了诶!”
狭小的窗格霎时间挤满了无数双关注的眼睛, 刘石磊瞧着一众同学云游天外的注意力, 禁不住站在三尺讲台上暴呵:“一个个眼睛都往哪瞧呢?”
“蔡沛洋!”刘石磊杀鸡儆猴地挑出个最得意忘了形的,“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蔡沛洋:“……”
老刘一通发威的效果还是显著的,顾蕴舟眼皮子底下, 赏雪正欢的初樱连忙跟只鹌鹑似地缩起脑袋,稳稳当当摆正坐姿,默默假装正在好好听课。
只是难舍的目光仍时不时向外扫过。
天地间充斥着铺天盖地的纯净洁白,再到课间时,积雪俨然初具雏形, 校园的边边角角被新鲜出炉的白茫茫笼罩。
尽管校领导临时通过各个班主任下达紧急通知,几次三番强调安全问题并禁打雪仗,但疯玩的学生们才不放在心上,自由活动区一度混乱得像是误入撒了欢的兔子窝。
初樱他们的教室地处一楼,一分钟之内就能下三层垫高的台阶并直抵教学楼下的大空地,两分钟就能抵达背面的操场和健身器材区,也借此占据了天然有利的玩雪地形。
下课铃一响,焦灼等待一整节课的几个人立马往外冲。
脚下的触感先撞入大脑皮层,雪花松软软地铺在大理石表面,仿佛撒了一把把晶莹剔透的盐粒。
冰凉一路延伸至操场上的水泥路面,第一脚踩上去,像是哥伦布开辟探索世界的新航道,在新世界留下独一无二的脚印。
初樱发出不见世面的快乐声音:“哇!”
而光顾着欣赏雪景来不及招呼脚下,脚程过快的初樱重心不稳,一滑下猛不丁摔了个屁股蹲。
“啊——”
顾蕴舟就跟在初樱身旁,可即便反应迅捷,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没来得及拉起初樱整个身子。
拽着她一只胳膊的手臂没敢用力,不过还好给初樱提供了缓冲力。
有顾蕴舟手腕做支点,初樱很快便站起身。
第一茬新雪不染尘埃,只零星些许略微黏在初樱的裤腿上。
她一只手浑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打掉沾湿的痕迹,半拉身子还心有余悸地倚着顾蕴舟。
初樱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羽绒服,套在深蓝色的校服里只露出圈毛茸茸的帽子边沿,密集的毛毛张牙舞爪地贴上顾蕴舟喉结。
不知名的芬芳蓦然冲入鼻腔,连带嘴角一并绷紧。
心中激荡的涟漪逐渐蔓延至顾蕴舟耳廓,不知是天气寒冷导致的受冻,抑或浑身血流循环速度增加,绯色俨然有越聚越多的态势。
不自在地将眼尾收拢,顾蕴舟尝试着不动声色退开一点距离:“怎么平地站都能摔。”
这话本意并非奚落,却还是令初樱有种遭逢冒犯的感觉。
她当即就不乐意了:“那还不是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不放心地觑他一眼,初樱振振有词间皆为笃定怀疑:“肯定是偷偷搓了个雪球准备砸我。”
倒打一耙冠军选手。
顾蕴舟简直要气笑了,不过也早习惯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的相似戏码几乎每日都在两人之间上演。
短短十分钟的黄金时间,一场雪球大战赶着时间在四人间拉开帷幕。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蕴舟太笨,竟然还能被蔡沛洋砸向她的雪球误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樱幸灾乐祸地笑到直不起腰,手上却也没留情面,刚搓好的实心球咚地对准顾蕴舟来了个二连击,在他校服背后形成一个受力作用的凹陷。
始作俑者却一转眼溜没了影踪。
顾蕴舟掸了掸身上残留的零星雪块,并没说的是,雪场的一切均在他的掌控之间-
随着落雪丝毫不见停歇地增大,路面积雪已垒至无法清理的高度。
气象台插播紧急播报,本轮降雪量从罕见的暴雪升格为极端罕见的五十年一遇。
市政府紧急下发停工停产两日的通知,学校这才舍得取消了当日晚自习,通知家长们来接。
初学民还在临市出差,来接顾蕴舟的顾华荣顺道把初樱一并给捎回去。
顾华荣亲自开着辆高底盘的商务车现身校门口,彼时初樱对车辆并无研究,只觉得眼前锃光瓦亮的黑车不仅空间宽敞,看着也挺气派。
顾华荣挺长时间没见初樱,眉眼都弯成了条温和的线,扭着头往后瞧:“好久不见小樱,今天顾伯伯接你回家。”
初樱甜甜地卖乖:“谢谢伯伯。”
“诶,跟我还客气什么,”顾华荣笑了笑,“赶紧上来。”
身侧,顾蕴舟长腿一迈先一步踏进后排,把上下车更方便的座位留给初樱,只是初樱没立刻跟上。
大致望了眼车内精致的奶杏色皮座,初樱开口:“有没有”
话尚没讲完,如同心有灵犀般,顾蕴舟同步地扯过条一看就暖融融的珊瑚绒小毯子。
虽然平时和顾蕴舟三天两头嘴拌个不停,不过家长面前彼此还是很默契地给对方留足面子装一装的,况且他此举的确算得上贴心。
“谢谢啦。”极有默契感地说着接过,初樱揪着毛毯的几个角仔细地垫在座位上。
观摩她不寻常的动作,不难从中品出点理解上的错位。
“干嘛呢?”顾蕴舟问完又说:“那是给你盖着保暖的。”
“我垫一下嘛,”初樱沉浸在手头上的工作没抬头,“不然把车弄脏了。”
使用功能上的小小分歧适时引起了顾华荣的注意。
顾华荣关切地瞧瞧初樱:“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八成自己也觉得说出来不光彩,初樱声音小小的:“今天下午在学校不小心滑了一跤。”
“啊,这可是大事。”顾华荣闻言蹙起的眉头里满是担忧,“有没有伤到尾椎骨啊,不然先去医院看下。”
“没有没有!”初樱笑嘻嘻地赶紧呵止住顾华荣大雪天来回跑的想法:“还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屁股。”
“……”-
星月湾别墅群内,工作人员正采用最原始的古老方式清扫积雪。
车辙经行铲雪后的路面比外部道路平坦了不止一星半点,而禁不住顾华荣热情似火的邀请,初樱还顺道留在顾蕴舟家吃了个晚饭。
次日周四,此次停课刚巧连上周末两天,星月湾小分队相约清晨就起床出门玩雪。
不久前借着喜迎元旦的名义,初樱在文具店新购入的新年款正红hellokitty毛绒手套正好派上用场,成了堆雪人的手部工具。
照猫画瓢地堆起的迪士尼同款雪宝,甚至还成了那年星月湾住户雪地拍照的热门景点。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见过如此规模的雪景,又或者青春时代的特殊色彩总令人刻骨铭心,莲泉中学的学子们总把当年那场大雪视为回不去的青春象征。
后来,初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一个相关帖,说人类总爱好在狂风暴雪的极端天气里,享受无序的狂欢。
这种对异常天气的迷恋也被称之为末世情结。
有人说这是因为面对特例时产生的,真正感受到人类渺小如沧海一粟,所以暂时忘掉按部就班的上班和上学,开启属于自己的自由时刻。
初樱个人觉得这样的描述也许有失偏颇,若是那副场景丢她一人独赏,或许激动的心情会因孤独而大打折扣。
她爱的从来都是朋友围绕身边的热闹。
米兰飘落茫茫细雪时,她就站在大教堂门口,教堂便宛如当年的教学楼,可不同的建筑风格又处处在提示她正孤零零身处异乡。
广场高底盘复古式双灯和教堂遥遥相对,只是曾经热闹的熟悉面孔在眼前虚化,来往的只有套着深色风衣,脚踩高帮黑色皮靴,举伞匆匆而过的欧洲面孔。
再一晃眼,当下顾蕴舟更添几分成熟的脸和哥特式尖顶建筑重叠,似乎跨越时空而来,完成一场和她的陪伴之旅。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是难得一见的艳阳天。
和缓的霞光浓缩进顾蕴舟脸庞,给他镀上一层碎金的柔光,男人英俊的眉和眼略显随意,像是穿过时光纷至沓来。
没来由的空虚因身边人填满,熟悉的场景重新搭建,初樱脑海中蓦然有念头呼啸而过。
有他陪着的感觉也还不赖。
目光沿着他的五官慢慢描摹,远处似乎飘着咖啡的独特浓香,河岸边舒缓的钢琴曲悠悠流淌。
在这拉长的时间线中,初樱开口叫他:“顾蕴舟。”
顾蕴舟:“嗯?”
初樱张了张口,又觉得肉麻,停顿一番才含着些纠结地讲:“我忽然发现,你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嗓间轻溢出声嗤,顾蕴舟唇角扬起个不明显的弧:“所以是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
“不错嘛倒谈不上。”初樱极轻地嘟了下唇,“不过,没那么讨厌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口是心非但慢慢沦陷是这样的
第33章 [心动第三十三下]
[心动第三十三下]-
两周后, 初樱刚回国就被印思思以逛街名义约出了门。
谁知逛街是假,买醉是真。
上午十点刚过,坐在印思思新寻得的一家不熟悉的新店内, 初樱四周环顾一圈,店里除了一名酒保就只剩下她们这一双顾客。
冬日暖阳像一把利剑自临街玻璃斜切而下, 明明空调暖气温度正舒适,店内却如同为了节约用电而只开了头顶的射灯一盏。
聚光灯造成的光束集中效应难免打磨出形同被监视的某种体感。
坐在灯光下的焦点圈内, 空荡荡的整片空间隐约透着种不安全的荒凉。
虽说上午时分通常并非酒吧的正经营业时间, 但仅有一名孤零零的服务人员这点就透着明晃晃的诡异。
况且这名酒保还是男性。
此时此刻,熟读社会新闻的经验条件反射地激发出初樱高度的警惕意识。
若她俩一同饮醉, 八成就会出现女性常见的人身安全问题。
联想到这的初樱方一抬眼, 眸光遥遥朝着吧台打量,便恰巧在第一时间对上酒保小哥的直直望来的视线。
对方始终关注着她们这桌的事实令初樱警铃大作,轻轻晃了下印思思袖子,初樱犹豫着提议:“要不还是换家吧?”
偷偷用眼神示意完,初樱压着声音悄悄耳语:“我总觉得, 这地方好像不安全。”
顺着初樱的视线, 印思思也看见了来自第三方的关注。
只是区别于初樱, 在瞧见印思思看过来时, 小哥立即便绽出个略显谄媚的笑脸。
“你说他啊,没事儿。”印思思正一边说,转眼酒保小哥以为有需要三两步来到她们面前。
“这是小李。”印思思先给初樱介绍, 再一转头跟小李讲,“这位美女是我朋友。”
似乎这熟人从中的介绍带有一定程度的担保作用,初樱简单和小李对了个结识的眼神,再瞅瞅这小伙子神情就顺眼多了。
至少这次看着有个好人模样了。
印思思继续给初樱说着:“这家店老板是我朋友,专门麻烦她今天上午开个门。”
“咱俩的包场哦, ”印思思又眯着笑眼朝小李点点头:“就是辛苦你加班了。”
“不辛苦印姐。”小李十足客气,服务意识甚是到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哈。”
这边小李刚撤,初樱转眼再难以置信地瞅瞅印思思,语气是三分惊奇掺着四分困惑:“你什么时候酒瘾这么大了?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喝?”
“别提了,”印思思长叹一声,“还不都是你。”
她悠悠地憋着一股子坏调:“这人啊一旦有了家室,晚上就彻底叫不出来喽。”
“什么嘛。”初樱嘟囔了下,“我哪有。”
“是我不敢冒这个险咯。”印思思终于恢复了点正经语气:“大晚上带着你醉酒,我看顾蕴舟不得杀了我。”
“所以没办法,”她无奈地将手摊平,“就只能趁白天喝了呗。”-
印思思倾诉欲最强的那阵正赶上初樱和顾蕴舟人在米兰。
和北京时间隔着晚七个钟头的时差,对印思思这样作息颠倒的夜猫子来说几乎算是没有沟通上的区别。
她的日常活动时间自下午计算,悠闲起床后稍微捯饬两下,就能等到大洋彼岸的初樱醒来。
奈何每次想跟初樱单独聊天的连线尝试,都以顾蕴舟人在身边折戟。
和樊陆的这场婚事来得迅疾,沉沉地压在心头无人倾诉,甚至碍于她的联姻对象和多年老友顾蕴舟不合,想凑齐四人团给她出出主意都有了顾虑。
眼看两家定下的婚期将近,左思右想,彻底坐不住的印思思最后只得当面拽初樱出来。
思绪渐渐回笼,要说印思思也明知谁都拿这定下的事儿没辙,叫初樱一道并非帮她出主意解决,实则陪伴吐槽的情绪居多。
拿着酒精当批发饮料似地接连往胃里灌,没几分钟印思思便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
她话匣子越敞声音越大:“亏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弟弟才对他百般照顾,结果竟然还比我大两岁。”
“张口闭口满嘴谎话,简直就是个大尾巴狼!”
“……”
酒保小李奉行的是顾客至上的准则,印思思心里没谱,各种酒连着叫还掺着喝,而她要什么小李便给什么,俨然又听话得不行。
初樱试着喊过两次停,但显而易见收效甚微,最后也就由着印思思怎么高兴怎么胡来。
很谨慎地滴酒未沾,初樱干坐着也无聊,时不时顺着印思思吐槽的话头应和两句:“你有问他当初为什么骗你吗?”
提起这个印思思就来气。
她轻声哼着:“他说他当初是真的被撞到脑袋了,后来恢复记忆之后想起自己在被叔伯追杀又决定先不声张。”
“好家伙,合着拿我这儿当避难所了!”
“……”
初樱总觉得,她从前看到过的某本小说依稀有着一模一样的走向,没想到现实也同样颇具戏剧性色彩。
一旁的印思思还在喋喋不休地嘟囔:“吃我的住我的暂且不提,现在甚至直接打算赖着不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空调暖气开的很足,蒸腾出的热意混着酒精一并挤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困意。
印思思脸颊已泛起白里透红的色泽,垂着的脑袋禁不住点了又点,是在和耷拉的眼皮抗争的痕迹。
俨然马上就要不负责任地昏睡过去,徒留初樱一个人面对好友酒醉这桩烂摊子。
不合时宜的,一道突兀的原始铃声忽地响起。
清晰的备注映入眼帘,“一只狗”三个大字随着震动的嘟声跳跃,初樱提着的心终于有了缓缓落下的实感。
迫不及待按下接听键,初樱开口带着熟悉的随意:“喂——”
半晌没听到回音,初樱疑惑地对着听筒喊名字:“顾蕴舟?”
却蓦地在听到一道陌生嗓音后瞪圆了眼睛,对方有着愈发清冽冷酷的端正音色,寡言少语稍显吝啬,又隐约泛着说一不二很唬人的威压,并未透着料想中的熟悉。
再挂断电话时,印思思早已没了意识。
初樱很小声地咽了口气。
都怪她俩的手机是同一时段跟着发布会下单的同款,同置于桌台上难免有拿错的概率,只是连备注都一字不差的小概率事件上演起来还是会令人感到措手不及。
幅度很小地抿了抿唇,为她一不小心就和盘托出的没出息。
初樱犹豫再三,还是换过属于自己的那只手机,给备注的“一只狗”发了条消息。
魔法少女小小樱:[我和思思在外面,她不小心喝醉了怎么办orz]
电话秒回。
甫一接起放在耳边,顾蕴舟低沉中似带着不常见的关切声线贴着她耳畔响起:“还清醒吗?”
初樱:“她睡着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对面似顿了片刻,顾蕴舟失语地补充:“我说你。”
“哦哦,”初樱慢半拍反应过来,澄清倒是很快:“我没有喝。”
略沉的音色像是融入进些许轻飘飘的迹象,顾蕴舟语气似是按下一键松弛键:“位置发我。”
操作着手机将语音通话小窗,初樱点开分享位置,勾选第一个点击发送。
在确认收到讯息后,他轻声留下两个字:“等着。”-
顾蕴舟的意思明显会亲自跑一趟,但和樊陆刚才的语气相比又蕴着股不着急的游刃。
初樱其实并不觉得顾蕴舟会比樊陆率先到达,至少从语气上的急迫程度来讲他就逊色好几筹。
只是空闲下来难免翻来覆去地在脑袋里盘算,倘若樊陆先来她要如何处理。
毕竟她跟这位不受印思思待见的联姻对象也仅有一面之缘,算不上熟悉。
正在初樱拿不定主意的纠结时刻,顾蕴舟和樊陆几乎踩着前后脚抵达酒吧。
风尘仆仆赶来的两人相遇在店门口,互相撞进彼此的幽深眼眸,谁都没率先讲话,却又默契和谐并行。
而后,门被推开。
初樱目光微抬,隔着半家店面扫了两人一圈,至到近前时选择性同仇敌忾地忽视不待见的那个,朝着顾蕴舟解释当下困境:“思思喝醉了。”
大概是喝酒的行为在顾蕴舟那儿不做好,又或许潜在目的是专程说予另一个人听。
初樱慢吞吞瞥了眼樊陆,蹙着眉强调:“她最近饱受感情困扰,所以借酒消愁呢。”
听着颇有点告状兼讽刺的意思。
四下静谧,两位男士跟个门神似地,长身鹤立静默伫在卡座旁。
樊陆正经的白衬衣掩没在西装外套里,领口敞开的两颗扣子又给他增了几丝随意,却不似上次见面的休闲卫衣误导性地给人青春男大的第一印象。
他英俊的眉眼里有卓然的风采,单论颜值不比顾蕴舟差,只可惜是个骗子。
“醒醒,回家了!”
初樱大幅度地晃了晃印思思,就这么紧跟着一抬眼,正对上樊陆即将上手帮忙搀扶的动作。
带着不满的轻瞪令樊陆稍显僵硬地止了手,初樱没好气地冲着另一个游手好闲的轻哼:“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
顾蕴舟这人大少爷似的,一点儿也没有自觉性。
被督促了的顾蕴舟这才懒洋洋上前两步,不怎么温柔地托着印思思肩膀起身。
初樱浑身树刺地拒绝樊陆靠近,他便也没徒留在此碍眼。
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印思思,樊陆自顾自给他也安排了事项:“那我去开车,送你们跟她一起回去。”
听了这话,初樱唰地一抬头坐直身子,很有气势地以主人翁姿态拒绝:“不用了。”
初樱指指顾蕴舟,一脸冷酷地讲:“我们开车了。”
谁知道刚说完,便听顾蕴舟才想起什么来,轻轻“啊”了一声。
心头忽然涌现出不妙预感,初樱立即戒备地瞅过去。
顾蕴舟神色依稀思忖着,对上初樱视线时又平静地轻咳了下:“我忘记了。”
初樱:“?”
顾蕴舟顿了下,又慢慢地笑:“我车好像没油了。”——
作者有话说:初樱:你干脆破产得了
第34章 [心动第三十四下]
[心动第三十四下]-
刚在异国他乡对顾蕴舟积累起的那么点儿若有似无的好感顿时在一个不对付里消失殆尽。
默许樊陆送印思思回家对初樱来说颇具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意思, 总之名不正言不顺,主人翁地位眼瞅着有易主之嫌。
碍于另一个当事人就处在同一空间内不好明目张胆说悄悄话,初樱只得退求其次, 憋屈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只狗的界面噼里啪啦地诉说心头不忿。
魔法少女小小樱:[你怎么能答应让他送!]
男人冲锋衣外套中传来嘟的一声轻响, 在静谧车厢内却明显得仿佛余音绕梁。
伴随着身旁小刺猬炸毛瞪来的目光,消息来源于谁俨然分明。
初樱余光里, 顾蕴舟唇尾勾着淡然的笑意, 长指狭着几分漫不经心,懒洋洋戳击屏幕。
随着迟钝几秒的震动一低眸, 初樱眼中映入分明的回信。
G:[真没油了。]
她也是真没招了。
然而顾蕴舟丝毫不懂得收敛, 还专踩着她的雷区蹦迪:[再说他俩本来不就住在一块?]
所以他理所应当推导结论:[不会有事。]
此一时彼一时,樊陆满口谎言骗印思思不明真相又大发善心的收留和他俩明知却将好朋友送入狼窝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初樱的担心有理有据:[万一他趁着思思神志不清做坏事怎么办!]
G:[一起住好几年都没做坏事,还差这一两天?]
“……”
恶狠狠熄灭手机,初樱懒得再跟他白费口舌,脑袋上却顶起一撮簌簌闪光的小火苗。
目光挪向窗外的同时用一颗圆润的脑瓜子背对顾蕴舟, 用实际行动彰显拒绝交流的态度-
和顾蕴舟一样, 为了拥有自属独立空间, 印思思自大学起便搬出星月湾独居。
她的小区和顾蕴舟居住的锦绣园同属于莲泉市区中心的高端楼盘聚集群, 地理位置上虽没隔几步远,但侧门正对着本地著名的酒吧一条街,这也是几处楼盘差别微小, 印思思却一锤定音拍板此套的主要原因所在。
临近目的地的车行道不如主路宽敞,樊陆熟门熟路掌控着方向盘,将车辆汇入小区侧门,这是离印思思居住楼栋电梯更近的入口。
宽敞的轿厢如同反光镜面映出一行四人全貌,借助身高优势, 初樱没让两位男士帮忙,揽着印思思脑袋让她整个人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颈侧一路闲言碎语的嘀咕声不歇,晕沉沉的好友颊侧染着些许绯色,酒精浸润下的唇瓣经顶灯一打愈显盈亮娇嫩。
眼瞧着好友意识不清,他们又即将被大门阻挡,初樱刚打算晃印思思清醒一下的动作却被入户门悄然开合的动静打断。
是樊陆刷了他的指纹。
初樱:“……”
回国后第一次踏足从小厮混大好朋友的新家,还是眼前被她标榜敌人的男人刷的指纹。
不然她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鼓了一路的气猝然如同泄气的皮球,初樱甚至不知该找谁撒。
眼下情境,放任樊陆单独照料印思思绝无可能,可赶人又没有理直气壮的借口,如何应付当下场面成了初樱绞尽脑汁的课题。
插着兜等在一旁的顾蕴舟看了她一眼,预料之外地张了口:“行了,人送到了就行。”
僵局骤然撕扯出一道破口。
“不过,还得麻烦樊先生送我回去。”顾蕴舟不咸不淡地侧眸一笑,“我得去给车加油呢。”
大概没想到顾蕴舟如此明目张胆地使唤竞争对手,话音未落的一瞬间,初樱亦被顾蕴舟的不要脸震惊了。
樊陆也没表示反对。
两位男士的接续行程敲定的猝不及防,临行之前顾蕴舟回过眸来,不忘问初樱一声:“自己照顾她可以?”
得到了个呆滞的点头,顾蕴舟就放心地带着樊陆出门了,只是走前留给她句叮嘱:“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印思思厨房里食材根本不用费心找,蜂蜜就放在岛台上一眼可见最趁手的位置。
玻璃罐空了小半,罐口内部黏着蜂蜜风干后留下的糖分结晶,较之底部的半流体稍显色泽发黄,怎么看都是一副经年日久的老物件模样。
而初樱拿起确认时才发现,这罐蜂蜜的生产日期竟然是两个多月前。
单从消耗速度来看也不知是印思思需要解酒的次数太多,还是单纯拿蜂蜜水当水喝。
沏好一杯解酒的蜂蜜水盯着印思思服下,手机里依然没有顾蕴舟的消息。
这人在眼前晃吧凭空惹她不快,可真见不到时怎么感觉还空落落的。
客厅墙壁上有座黑白的奶油小挂钟,纯黑的塑料时针轻车熟路绕过两圈有余,初樱在这踱步客厅的间隙里抽空研究了下入户门锁。
或许高档小区物业和业主均更注重安全性,不同于基础款电子锁装置即便内部调至反锁从外部用指纹或钥匙也能够旋开的模式,印思思的家门设立了保障度更高的双重反锁。
自顾自地抱着将樊陆拒之门外的心态,初樱把能上的锁全给上了一遍,至少今天那个男的别想再踏进印思思家门。
初樱也并非想让樊陆露宿街头,只是他又不是没地方住-
晨光熹微,自冗长睡眠中苏醒的体感宛如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冬眠季。
印思思恍惚间感受到身边的热源,噔的惊醒紧跟着一个机灵蹿起身,瞧见是初樱才重新把悬至嗓眼的心跳摁回肚子里。
揉了下额头又捏着眉心回忆,记忆朦胧的印思思不客气地推推仍在赖床的初樱:“醒醒。”
换得的是一声小睡猫的咕哝,初樱蹙着眉翻了个身:“别吵,我要再睡一会。”
偷懒的模样引得印思思好笑:“你也喝醉啦?”
残存的零星困意在不停歇打断的话语中渐渐溜走,初樱语调里的困意仍浓:“还不都是昨晚照顾你”
清晨阒静,哪怕聚精会神地支楞起着耳朵,能听到的也唯有间或的啁啾鸟鸣。
惯常早晨这个点开放式厨房早餐准备的轻微动静消失不见,印思思竖着耳朵又确认一遍此间无人后不自觉地轻轻抿唇,眉间情绪倒也无法用落寞来形容。
印思思:“顾蕴舟呢?”
初樱揉着眼,俨然正在清醒中的状态。
“跟樊陆走了。”
“……”
全然没想过的答案下,印思思无语:“你是真不怕他俩打起来啊。”
睡意彻底清零,说不清是否源自印思思这一席话。
初樱心下也开始泛嘀咕,给车加油显然用不了一夜的时间,樊陆该不会把顾蕴舟带走丢在哪个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里去了吧。
不是说他俩不对付吗。
不愿承认担心如雨后春芽冒了头,再摆弄一下手机却也没有来自顾蕴舟的未读消息。
骤起的念头仿佛被浇灌了晨露后愈演愈烈地蓬勃生长,初樱踌躇了下,到底坐不太住了。
初樱收回目光:“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出门打了辆车直奔锦绣园,总路程算下来也就两公里不到。
初樱自然不确定顾蕴舟行踪,只不过她刚好要回来洗漱,然而刚推开门,就听见锅里正烹着噼里啪啦冒烟的声音。
“回来了?”
一晚上没见的男人正抄着锅铲站在厨房,分神给她指了指锅中的半成品煎饺:“刚打算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印思思昨天一个囫囵觉压根儿没醒过,因怕她晚上起床饿肚子点的双人餐份量最后差不多都进了初樱肚子。
明明起床时没任何饥饿感,谁知被食物的芬香一熏,肚子俨然已有咕咕乱叫的趋势。
煎炸的步骤进入尾声,肉馅的味道透过饺皮横冲直撞涌入鼻腔,汹汹的气势瞬间跟着无力酥软的身子矮了半分。
一屁股坐在餐凳上,初樱倒没忘记第一时间找顾蕴舟算账。
“樊陆呢?”
“问他干嘛。”顾蕴舟猜测着,“回家了吧应该?”
“回哪个家?”一说初樱火气又开始冒,“万一他拐回去找思思了呢?”
亏她昨天提心吊胆地想樊陆会不会送完顾蕴舟就回去搞她个措手不及,结果两个人跟约好了似的都没一点消息,今早一看顾蕴舟还有心思在家做饭。
“他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顾蕴舟懒洋洋笑笑,“再说,我不把他拽走了么。”
初樱立刻反问:“谁说他不是。”
在顾蕴舟的一挑眉里,初樱倏然意识到,死无对证事情的最终结论只能是她和顾蕴舟谁也说服不了谁。
想到这,初樱底气略显不足地坚持:“万一之前他就想做坏事,被思思强烈反抗了呢!”
武力拒绝,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强烈反抗,”顾蕴舟慢腾腾地嚼着她得出的结论,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你以为能挡得住?”
“怎么挡不住?”
“别小看我们女孩子好不好。”初樱弯起手臂举拳,秀着她的基本看不见踪影的小肌肉:“来一个一拳给他打趴下。”
话音未落,嗅觉感官倏尔被大面积沁人心脾的清冽侵袭。
乌黑浓密的碎发下是顾蕴舟意气风发的标志眉眼,心弦一震只在刹那间。
随着压下的迫近感,方寸之间淡淡的阴影中,男人的眼角眉梢挂着极淡的笑意,却惹得初樱心跳倏尔快了两拍。
意图落在顾蕴舟胸口的碎拳临到临门一脚犹豫下丧失先机,初樱凝着他,面露的不完全是不悦,还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你干嘛?”
微凉的手越过她的肩圈在初樱身后,视野里,顾蕴舟的眉眼愈发立体,与她几近呼吸相闻。
无限接近拥抱的姿势里,顾蕴舟忽然停了侵袭。
淡且微痒的气息掠过耳畔,顾蕴舟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然而初樱直至此刻才恍然察觉,她素来引以为傲的身高遇上顾蕴舟仍是不够看。
就比如此刻,顾蕴舟敛着眸,眼底染着尽在掌控的笑:“如果说,我想做坏事呢?”
初樱坚定道:“那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喔。”
“嗯。”顾蕴舟懒散地勾了下唇,“来吧。”
他说:“我看看你怎么不留情。”
他的默许给了初樱拳头招呼的绝佳借口,可原以为怎么也能跟顾蕴舟旗鼓相当对峙,没想到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真正落下的时候,初樱吃奶的一点子零星力气就像归入茫茫海域的水滴,飘渺的压根瞧不见浪。
耳廓笼罩进浓烈的温热里,错位的两颗心相贴仅咫尺之遥,慌张和茫然的无措瞬间攀上初樱白皙的脸庞。
心跳怦然,呼吸滚烫。
初樱就连讲话语气都变得结结巴巴:“你你耍赖皮!”
压迫的距离稍稍撤去,顾蕴舟眉梢挂着浅又宠的笑:“怎么就耍赖皮了?”
“就是有,”初樱扭过头不看他,声音哼唧还偏要他原原本本地听清对他无耻的指控,“臭流氓。”
片刻前的僵持,或者说单方钳制蓦然消散,初樱飞快蹿离板凳,像压瘪后弹力满满的小弹簧一样和顾蕴舟拉开两米距离。
耳畔红晕渐消,初樱心不甘情不愿地瞟一眼顾蕴舟松动的眉梢,强行压下她过速的心跳。
站在某个瞬间,她依稀有直觉。
倘若她未曾喊停,顾蕴舟的吻真的会落于她唇上。
第35章 [心动第三十五下]
[心动第三十五下]-
不合心意闹起的小脾气一连持续了许久。
在初樱一口气把工作室当大本营的第三天, 佟桃雨终于在自家老板反常的出勤中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瞅着按时坐班的初樱,佟桃雨又犹豫又饱含渴望的纠结情绪交织成绵密的网。
耐不住好奇,她大着胆子打听:“老板你最近怎么整天来工作室, 都给我整紧张了。”
“紧张什么,”初樱闻言抬了下眼梢, “我很凶吗?”
“那哪儿能呢!”佟桃雨当即表态,眼珠子古灵精怪地提溜一转, 完了嘿嘿笑道:“我就是还没习惯每天在您眼皮子底下的日子嘛。”
“又没监督你。”初樱说:“跟平常一样就行。”
佟桃雨:“得嘞。”
虽然嘴上赶着应, 但佟桃雨终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得了便宜又马不停蹄地八卦:“不过这不咱工作室也没啥事儿, 留我看门就行。”
往日沿用的一直是此模式, 近日初樱的入驻算是搅乱了佟桃雨原本平静的坐班时光。
“还是说——”接下来的话,佟桃雨提的格外小心,“姐夫惹您生气啦?”
佟桃雨自诩火眼金睛,第六感惯常得出的猜测准头也是八九不离十,天赋加持下单凭一眼就能判断出自家老板明摆着为情所困。
而明明是略显直戳心窝子的话, 可初樱听后反应也不大, 依旧是托着下巴的老样子, 只是眼神中依稀可见一丝空茫。
要说顾蕴舟惹她生气吧也不贴切。
初樱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更快, 即便稍有怨愤隔上一天也早就抛诸脑后,会令她念念不忘挂心的大多是难以自我开解的困顿。
那日忽然贴近的距离,到底在初樱心中埋下了一颗许是非分之想的种子。
不知何时起, 她对顾蕴舟革命友谊的纯粹性似乎有了摇摇欲坠的走向。
初樱抬眸,刚巧撞见佟桃雨探寻的眼。
她冷不丁道:“诶,问你个事儿?”
佟桃雨半是眩晕半是受宠若惊道:“啊?您说。”
“假如你有个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初樱在心底谨慎代入一遍,确保措辞中找不出任何泄露原型的痕迹后, 才又慢慢道:“你们一直是纯洁的朋友关系,结果某天忽然发现,他好像还挺秀色可餐的。”
“你说,”初樱眉头微皱,似困惑中迫不及待想寻求一点认同,“他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分秒间上演一出道德困境,佟桃雨心底几番挣扎,才秉持着维护老板婚姻关系这一大任的出发点斟酌答:“下不下蛊我不知道,不过他至少不能乱放电吧!”
哪里乱入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她老板是已婚人士吗!
况且她又不是没见过老板老公,妥妥一顶级酷帅公子哥,那随性懒散的气质出挑得怕大明星见了都得自惭形秽。
居然还有不自量力的企图撬墙角!
佟桃雨欠就欠在不明初樱和顾蕴舟曾经的发小关系,这也是初樱放心找她分享困惑寻求答疑的原因。
自我脑补出一场恩爱夫妻受第三者插足的大戏,瞥着初樱陷入沉思的表情,以为老板心智不坚的佟桃雨自以为超绝不经意地循循善诱:“不过就算再秀色可餐,也比不上姐夫吧”
初樱顿了顿:“真的?”
被这样一问,佟桃雨蓦然生出股拯救老板婚姻大事的严肃使命感,推销起顾蕴舟可谓不遗余力:“那当然啦!”
“如果给我个这样级别的大帅哥,我就每天抱着他睡睡小觉,摸摸腹肌,流流口水,嘿嘿嘿”佟桃雨眨巴了下双眼,意有所指道:“每天能快乐好几个等级。”
佟桃雨提的内容太直白,亦不符合她在顾蕴舟面前的矜持形象。
如今对上顾蕴舟,就连心跳稍有几分异常,初樱都得在沉思中深刻检讨,更别提以上种种。
初樱确实很难想象那种画面:“……哪有这么夸张。”
“啧啧,”佟桃雨慨叹人心不古般幽幽叹了声,语调里掺着无可奈何的惋惜,“身在福中不知福呐。”
话赶话说到这儿,佟桃雨是真有十分好奇,难不成天底下还能有比老板夫更勾人的男狐狸?
绞尽脑汁无果,她撑着一双晶亮的星星眼,憨憨对着初樱笑得不怀好意:“老板,你说的大帅哥有照片吗?”
险些在不留神中被小助理绕进陷阱,初樱佯装微恼地“啧”了声:“怎么就绕到我身上了。”
“都说是假如了,”初樱伸出食指没好气地点了下佟桃雨额头,却顶不住小助理看透一切的眼神,灰溜逃窜中无声彰显出些许狼狈姿态,“我去上个厕所。”-
洗手间外。
源源不断的清澈水流经由冰肌玉掌掬上一捧,再拍至不施粉黛的瓷白颊侧,攀至耳畔的热意缓缓在初樱的手动努力中降下温度。
闭着眼从梳妆镜沿下方抽了张纸巾,初樱捻净脸部水滴,再睁眼时身旁多了道男士身影。
庄思远抱着触感柔软深邃的西装外套,是明日拍摄的着装,唇微抿着,空气中萦着淡淡粉底气味,间混着高级面料的气息。
结合他脸上未褪的妆容,应是提前来工作室试衣服。
模特这行无需坐班出勤,加之工作室人员稀少,因而并不热闹,初樱今早只瞧见了佟桃雨,故而先入为主以为偌大空间只有她俩在。
那会儿庄思远估摸是泡在摄影间。
他大约只是换装路过,却恰巧透过纤尘不染的梳妆镜和背他而立的初樱对上目光,于是便有了寒暄式的淡淡点头:“初总。”
连带职位的称呼恍如泾渭分明的分水岭,在硬生割裂时空隧道中抹除掉少时情谊,留下的唯有冷冰冰的阶级。
陌生且疏离的称呼冷不丁让初樱头皮一紧。
她性格里天然带有很浓的人情味,即便如今开设工作室,自我定位也是团结一群追梦人的小核心成员一份子。
不同于板正的公司职位划分,签约的模特们于她而言并非单纯的上下级,而更类似于家人般的存在。
家人的见面绝不该如此森然。
“不用这么正式啦,”左右四下无人,初樱比平时语调更显活泼,“都是老同学嘛,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啦。”
庄思远神色迟疑地动动嘴皮,终是答应下来:“好。”
早前两月在工作室应聘现场见到庄思远,说实话初樱也有一瞬惊讶,不过与他签约并非念及曾经的同学情谊。
只因他是合适人选而已。
多年未见后名利场再碰面,横亘在青春岁月中零星一点不知名的少年心动早已如过往云烟。
奈何米兰一行,初樱和顾蕴舟的关系成了公开的秘密,庄思远这个曾给初樱写过情书的潜在恋慕者的身份就尴尬起来。
更何况,抓包他与初樱“早恋”时,顾蕴舟也是见证者之一。
目光辗转至初樱无名指缝,嵌着的璀璨银环是初樱感情状态的象征,而即便他早已无意,也终归要解释清楚才妥当。
鉴于他不知如何开口,这事儿才一拖再拖。
当下正值适当时机,庄思远抓住机会与初樱提:“以前”
反复斟酌措辞,又怕言不达意,纠结中他又改换了叙述的时间线:“上次在米兰,也没机会私下跟你和顾蕴舟说声恭喜。”
兜兜转转,当年疑似被抓早恋的男生倒是成了心动女嘉宾和另一位的见证。
庄思远缓缓解释:“我知道这家工作室是你创立的,不过我投递简历时只是出于工作考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至于那次”
那次是哪次不言而喻。
本来就不是同班同学,被不慎抓包之后,两人为了避嫌就再没了交集。
所以大概站在曾经的角度,他们也算不欢而散。
“都过去多久了嘛。”初樱知道他在意又不好提及的往事,很善解人意地接话,“所以你现在是还喜欢我?”
庄思远差点凭空噎了下:“没有没有!”
“瞧把你吓的,”初樱忽然发掘出逗弄小员工的乐趣,“所以你之前躲着我就因为这个?”
庄思远:“没躲着你。”
扛不住初樱严肃的眼,刚撒了谎又干巴巴地改口:“好吧,是有一部分原因。”
初樱提醒:“以后不许咯。”
“嗯。”
瘀堵心头的话讲开,庄思远松了口气:“其实我之所以会入行,得益于一位摄影师在初期帮了我很多,我们”
本意想用自身的感情近况来消除她和初樱间似有若无的尴尬隔阂,启唇前一秒又临时犹豫,毕竟他的感情不为大众所容。
联想及米兰之行候机大厅里为庄思远送行的那位小麦肤色,气质偏硬汉柔情的外籍面孔,初樱试探着问:“是上次机场送你的那位吗?”
“……嗯。”庄思远惊讶于初樱的敏锐,也没隐瞒他如今小众的情感倾向,“是不是很惊讶?”
“也还好啦。”
初樱沉浸式搞艺术的这几年也算见多识广,尤其庄思远的不自信都写在脸上。
他像一根拧巴缠绕的麻绳,在束缚和徘徊中厌弃与挣扎,宛如无法挣脱困境。
初樱笑了下,很哥俩好地拍了拍庄思远肩膀宽慰道:“在这个圈子也很正常。”-
来到初樱的小地盘,顾蕴舟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笑容明朗的小姑娘对着她曾经喜欢的旧人拍了拍肩膀,宛如一对温言软语倾诉衷肠的璧人。
初樱有过对他如此温柔的时刻吗。
即便他记忆力天赋异禀,也无法自欺欺人地从无生有。
他们间最常出现的画面是初樱当面给他一拳,连带着气恼的算账姿态喊他:“顾蕴舟!”
虽然同为老同学,但见到顾蕴舟,尤其站在男人角度更能体会到他直线降低的气压裹挟着不善的面色。
庄思远更谨慎,采用的是和对初樱如出一辙的打招呼方式:“顾总。”
不像初樱还与他拉距离谈往昔,顾蕴舟眉眼淡淡地颔首,就算结束了这场招呼。
而顾蕴舟突如其来一出现,身后还跟着呆若木鸡的小向导佟桃雨。
她视线先看看初樱,再忙着瞧瞧庄思远,最后大气不敢出地返回到顾蕴舟身上,目光将空气描摹出一道清晰的三角形状。
佟桃雨眨巴着大眼睛给初樱使的眼色不知是在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俩这样啊”,还是“老板你完了姐夫要生气了”,无论是哪个都够她头痛的。
他们也真是的,早一秒晚一秒都行,可偏偏卡在她好似犯错的瞬间出现。
顾蕴舟这人属狗的吧!
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抽成固定的一帧截图,落在从天而降的人眼里难免多了几分红杏出墙的意味。
初樱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会担心顾蕴舟生气。
讶异、混乱,亟待补救的心态让她再无瑕关注庄思远,哒哒小跑两步并入顾蕴舟身边,她轻击了下他胳膊肘。
率先解释似乎也并无必要,思忖片刻,初樱先发制人地想了个问题,只是问起时嗓音稍显的别扭泄出她也并不平静:“你过来干嘛?”
顾蕴舟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手,眸光长久凝于她指尖那处闪耀,戒指是他每日盯着她带的,可如今来看似乎作用也极其有限。
初樱有种错觉,好像顾蕴舟看到庄思远之后情绪就变得怪怪的。
只是
顾蕴舟又不喜欢她,应是不至于小心眼吧。
扣着初樱的手,良久,顾蕴舟才克制抬眸。
迎着初樱略忐忑的目光,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声音的沉中匿着呼吸的乱:“汪姨喊我们回家吃饭。”
第36章 [心动第三十六下]
[心动第三十六下]-
母亲大人有召, 初樱不敢不从。
一边在内心无声吐槽如今家庭聚餐的首要通知对象都不是她了,宝贝女儿的地位彻底被香饽饽顾蕴舟架空,一边又自我安慰耳根子清静也挺好, 至少她的自由度是肉眼可见提高不少。
没有迟疑地随着顾蕴舟前往地下一层停车场,车灯一闪远程开锁成功, 初樱小步在前灵活钻进副驾的宽敞空间。
真皮座椅恰巧卡在为她量身定制的倾斜角度,宛若奢华的高级按摩椅时刻等待光顾。
对比之下方知幸福不易, 初樱内心不禁幽幽慨叹还是顾蕴舟的车舒适度高。
毕业和出国无缝接轨的弊病后知后觉浮现, 没有国内驾照的初樱去哪都得靠这群发小和家里的司机车接车送,像只嗷嗷待哺缓速爬行的笨拙小蜗牛。
近几日她独自驻扎工作室, 不愿大动干戈在出行上瞎折腾, 初樱的日常全靠打车,遇上不讲究的前序乘客,则要容忍密闭空间烟熏夹杂着汗味的刺鼻环境。
想到这儿,初樱下意识耸了耸鼻尖。
车内有着极淡的香氛踪影,感官上却不显突兀。
凭借有限的嗅觉, 初樱只能判断出白檀木和晒干的无花果成分, 低调沉稳, 和她眼里和光华内敛搭不上边的顾蕴舟差别挺大。
顾蕴舟并非和某些型男一样讲究以气味自我装点, 相反他糙的不行。
那些年清水将脸随便一洗就完成任务似出门,皮肤却依旧好得天怒人怨,总叫人疑心有没有晚上偷偷回家敷面膜内卷, 仗着一张好皮囊斩获无数少女芳心。
眼下的气息说起来则更像他所用的衣物柔顺剂在清洗时沾染后没散掉,清新因子穿透晾晒和时间缓缓渡来,又莫名还怪好闻的。
如今洗漱用品混用,那她身上是不是也该有同款味道?
初樱边想边小幅度垂下脑袋,对着领口轻嗅的动作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驾驶座的余光里, 整套似有异常的动作被自然而然地收入眼中,顾蕴舟嗓音质感低冷,眸光淡淡地出声:“怎么?”
他自上车起始终没说话,冷不防一问差点把专心致志分辨气味的初樱给吓一跳。
“没怎么,”初樱乍然先摇了下脑袋,半晌后又想起什么,一颗脑瓜子好奇地探过去点稍显友好的距离,“顾蕴舟,你是不是不抽烟?”
虽是提问模式,但答案俨然早有定论。
也只有远离烟草的男生身上、车里,乃至各处生活空间内才不会有令人作呕的呛人味道。
在那个都跟着不良少年学抽烟耍酷的年纪,还算顾蕴舟有点自制力。
不过他也没耍酷的需要。
毕竟单单他站在那里,就是酷的天花板级定义。
只是初樱天马行空思绪下随口一句的探寻,落在顾蕴舟耳中就变了一番味道。
话语在唇间几经酝酿,问出口的瞬间却无法阻挡他呼之欲出的探寻之欲。
“喜欢抽烟的?”
为何突然提起无关话题,是她和庄思远适才彼此贴近,给初樱留下了气息性心动吗。
抑或她忽然发觉,烟草浸润过的男人更有韵味,可她又明明自小对香烟燃起的雾气嗤之以鼻。
思绪的碎片零星投掷向之前几年。
被长辈们捧在手心的初樱在禁烟行动上拥有绝对话语权,逢年过节两家串门,老顾和初学民两个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老头子,回到家只能可怜巴巴地猫在室外。
寒冬腊月,朔风凛冽。
即便耳朵和鼻头冻得通红,抽完烟也要隔十分钟散味后再重新进门,初樱娇气的鼻腔便是检测门槛。
初学民在家受闺女管制惯了,可做客上门的顾华荣也被一视同仁地约束就显得很辛酸了。
被自家老父亲充当说客地扯扯胳膊,初学民软声好气地找初樱通融:“闺女,你顾伯伯来咱们家,就别让人在外面吹冷风了呗?”
顾华荣拦住初学民的话头,冲着初樱笑笑:“没事的。”
他话一转又拐回初学民身上:“不过老初,你这烟瘾真该戒戒了。”
被戳心窝子的初学民登时不乐意了:“呵,还说我,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饱满厚实的巴比伦沙发上,三位女士坐姿贴近看戏似地旁观着斗嘴的两人,任书艺轻柔地挽了挽初樱的手,笑意柔和地调侃道:“咱们樱樱以后找男朋友呀可要擦亮眼睛。”
几分嫌弃地瞥一眼自家老公,转回的目光经停顾蕴舟时又意有所指地一顿,这才继续对初樱讲:“最起码得找个坚定不抽烟的。”
“不能像阿姨这样,”她低眸,轻轻叹了声,语气染着些许道与旁人听的意味:“我和你顾伯伯结婚时,他还没这陋习呢。”
初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
好像连片刻预留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宛如宣称不可撼动的既定标准一般:“那就再甩了嘛。”
氛围一瞬如风雪寂静,随即欢声笑语层峦叠起,话题中心的顾华荣无奈支着额慨道:“樱樱,可饶了你伯伯吧。”
“……”
所以,曾经坚定的外在条件并非一成不变之标准,选择亦可随心随人改变尺度吗?
“怎么可能?”耳畔初樱的声音将顾蕴舟拽回现实世界。
再侧一侧眼,入目便是初樱一脸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觑他一眼,嫌弃的语调压也压不住,“当然不喜欢啊。”
她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远方乌云密布,顾蕴舟心底却因这无心之言乍逢半刻晴天。
莲泉的天同样说变就变,不久前的万里晴空消失殆尽,自远方天际线压下的浓重乌云与淅淅沥沥的冬雨一道将地面裹进新鲜出炉的湿润里。
降落的雨滴在车窗缓缓流成一道道透明水帘,星星点点的水珠坠在玻璃表面,空调作用下的温度差令玻璃内侧氤氲一层薄雾。
顺着朦胧向外张望,初樱才慢吞吞发觉,视线以内并非回星月湾的街景。
“不是回家吃饭吗?”又朝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初樱撇撇嘴依稀意识到上当受骗:“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没有。”拖长的沉默像电影抽长的一帧,半晌,顾蕴舟口中才蹦出约定好的时间:“明天。”
明天才回家吃饭,眼下火急火燎地带她走是要干嘛!
火焰即将喷发的刹那,视线扫过顾蕴舟深幽邃冷的眉眼,他抿起的唇角牵扯出一丁点下垂的弧度,瞅着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不知怎的,初樱就觉得他这副气场还挺吓唬人的。
就,莫名不太敢造次。
“哦,”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初樱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
顾蕴舟驱车停靠的目的地是一家鲜捞,视线越过火爆的长队,初樱才艰难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遥遥对上视线,蔡沛洋拼命朝着新来的两个人激动招手:“这里这里!”
像个小喇叭机械性地重复着“你好”、“麻烦让一下”,短短三五米的路竟然走了快五分钟。
一路在小顾骑士护在身侧的小臂里挤进人群与蔡沛洋和印思思艰难会师,初樱站在稍宽敞些的店内不可置信地瞅着源源不断汇集的人流。
打印号码牌的小哥忙得满头飞汗,工厂式打单的速度一度让初樱甚是怀疑分发的号码到底何时才能吃上饭。
光是挤进去就耗费了全部力气,初樱这会儿气息还不太匀:“怎么会这么多人?”
关键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莲泉还有如此受欢迎的小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蔡沛洋吊人胃口似恰到好处顿了下,才又接着科普:“福城老字号莲泉首家,今天开业第一天。”
“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口飞福城呢,如今咱们莲泉也是能享口福了,兄弟我可是凌晨四点就来排队的。”
“知道咱们樱子爱吃海鲜”,中国好发小蔡沛洋眉宇间尽是洋洋得意,“怎么样,够义气吗?”
首日开业商家便自顾不暇,店内人手都忙着收拾碗和盘子,相对而言不怎么重要的擦桌子俨然沦为忙碌中的放弃项。
虽说几人均家境优渥,在外人看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小姐,但身上却都没有刻板印象中富家子弟挑三拣四的坏毛病。
能吃得了高档私厨,也不嫌弃平凡的小店烟火,甚至街边摊反而是他们学生时代凑在一起的情有独钟。
拽了几张抽纸自助担任起保洁小哥,蔡沛洋一面擦着木桌上残留的油星子,一面让渡出优先点单权:“我在这儿占着位置,你们先点哈。”
顾蕴舟陪着蔡沛洋搞卫生,印思思和初樱先去选餐区。
这家新开业的闵味鲜捞店模式上与大街小巷里的麻辣烫店异曲同工,开放式烹饪台外侧摆着几座巨型冰柜,里面盛着种类各异的新鲜海鲜任顾客自助挑选称量,玻璃盆和铁夹子就摆在冰柜旁边。
生鲜区周围萦绕着略显腥咸的气息,仿佛令人身临其境地穿梭至夏日海滩,不远处出餐口新鲜出炉的汤底飘着鲜香,一闻倾心的吸引力让人脑海中自动跳出名不虚传四个大字。
初樱和印思思自选完便换蔡沛洋和顾蕴舟,等四人的鲜捞都上齐,瞧着大家大快朵颐,初樱却蓦然想起桩陈年旧事。
自打小学那会儿起,她对海鲜的钟爱就在发小团乃至家长团里声名远扬。
金秋十月,母蟹肥美,公蟹丰腴,正值阳澄湖一年里的好时节。
商业伙伴邀请顾华荣赏光阳澄湖体验捞蟹,顺道品一场全蟹宴,这等好事顾华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初樱。
莲泉至阳澄湖车程约三四个小时,顾华荣亲自带着两个小孩驱车前往。
目的地是座偏农家乐风格的联排别墅山庄,小三层的自建房收拾地干净整洁,坐拥湖畔好风光。
迎接他们的是位气质彬彬的中年叔叔,一见面他便亲切地和顾华荣握着手,还不忘从后备箱帮他们卸下行李。
“这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楼上备有客房,顾总带着小朋友们赶紧歇歇,不如晚上咱们再安排坐快艇出湖捞蟹怎么样?”
湖边这块区域不大,初樱和顾蕴舟放好箱子站在三楼房间远眺,湖边停靠的船只和游客补蟹归来的场景尽收眼底。
秋风卷着水面的雾气拍打进临湖的房间,空气中浮起因常年养殖生鲜的浅浅腥气,放下包裹后,顾蕴舟随着初樱下楼绕着湖边遛弯,靠近快艇的位置气味尤甚。
坐了一路车也有点累,关键是捕蟹瞧着也没多好玩,初樱想了想又开始打退堂鼓:“你帮我跟伯伯说一声,出湖我就不去啦。”
她期待地搓搓手:“有大餐吃就行。”
阳澄湖的地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螃蟹,今日初见的叔叔和顾华荣在包厢饮茶闲谈,初樱和顾蕴舟就缩在后厨观察桶装的活蟹。
后厨的味道同样并不好闻,以至于初樱还有点确幸没一个冲动跟着出湖。
再看一看螃蟹堆成小山的桶,初樱给这种身价蛮高但看着反应迟钝的动物打上一个行动不便的标签,时不时会剧烈活动的终究占少数,大多螃蟹只偶尔懒散地抻一抻腿,看上去威胁程度并不高。
观察半晌,初樱玩心大动地伸出食指企图戳一戳体验手感,却没成想被某只挥舞着的钳子给夹个正着。
白皙指尖凝上暗红一点,小姑娘滑嫩光洁如水豆腐的手指虽没破皮,但内里隐约可见一定程度的淤血,也正因此,晚饭时间她作为伤员不便亲自上手,顾蕴舟全程负责给她剥螃蟹。
半流水线让初樱吃得开怀,上只差不多刚解决完,新鲜出炉的下一缕蟹肉就又递进她的盘碟。
这副任劳任怨的宠溺照顾落在世俗的大人眼里很容易滋生出道不明的暧昧,合作方下午闲谈中打听得知顾蕴舟是顾总儿子,而乖巧可人的漂亮小姑娘则是顾总关系匪浅的好友女儿。
虽说乱给小孩子点鸳鸯谱太不合适,奈何初樱和顾蕴舟的长相和相处模式不经意间透出氛围的简直般配无比。
财富积累到这个层级,金钱则只会在不缺钱的人手里流通,对于顾氏这样的规模更是如此。
十余年光阴眨眼过,等顾蕴舟接手顾氏,寻找合适的商业帝国进行联姻在业内默认的惯例。
顾华荣虽没明说眼前的小姑娘身份,但以男人多年阅历一眼便知,初樱这等气质必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想到这点,男人半开玩笑地讲:“小舟年纪轻轻就挺会照顾人。”
顾华荣朝着两个小辈的方向看了眼,尔后笑笑:“换个人他也不见得有这耐心。”-
当日酒足饭饱回房,顾华荣和合作方住在二楼,顾蕴舟和初樱分占三楼两间。
独自带两个小孩出门,顾华荣自然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临别前他严肃地交代:“你俩等下回去锁好门,听见没?”
得了肯定答案告别后,初樱和顾蕴舟一股脑爬上了楼。
背对背站在走廊口,两人面向相对立的两扇门,顾蕴舟知道初樱没自己出过远门,也怕空荡荡的房间会滋生她的害怕情绪。
略微犹豫三两秒,他拖着懒慢的调子,瞧着比顾华荣还不放心:“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知道啦,”初樱回头,眨着眼朝他吐了吐舌头,“你怎么跟顾伯伯一样啰嗦。”
轻飘飘旋门、闪身,留下的唯有一阵悠然轻风。
听着初樱啪嗒一声锁好门后,顾蕴舟才迟一步踏进房间。
老楼隔音做的没多好,躺在稍显简易的客床上,顾蕴舟依稀能透过地板震动听见楼下传来的浅浅酣声。
却不知是否被这噪音干扰了他的听觉系统,初樱房内竟一点动静也无。
心里怀着事儿时是不大能安然睡着的,就在顾蕴舟闭眼浅寐时分,床头的手机铃声骤然将他惊醒。
初樱怀着哭腔的音不成调,隐约隔着两扇门板与听筒内重叠:“顾蕴舟……”
委委屈屈地打了个哭嗝,初樱喃喃:“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剩下的话来不及多听,顾蕴舟踩上鞋就往初樱房间跑,急促的敲门声后空了几秒,初樱房门再开时,顾蕴舟乍然对上一双涟涟的泪眼,初樱刚振作的情绪在眼前人面前又有决堤之势。
“顾蕴舟”初樱弓着腰哭道:“我肚子好痛,而且”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兔子,而小幅度侧开身子,显露的裤子背部俨有赫然鲜红。
瞧出那痕迹是血的同事,顾蕴舟的神经骤然空白一片
睡梦中的顾华荣被震天响的急促敲门惊醒,便瞧见自家儿子抄着腿弯抱着初樱,一个面色焦急,一个面色痛苦地窝在顾蕴舟怀里,顾华荣的瞌睡虫顿时给冲没了。
顾华荣当即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了这是?”
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初樱情况,老子就被儿子安排了任务,甚至没给顾华荣留下披件外套的时间,顾蕴舟赶着顾华荣三步并两步往楼下跑。
“开车去医院。”顾蕴舟低哑的嗓音中缀着恨不得代替受痛却无能的压抑,托在初樱背后的手紧紧攥拳道:“她肚子痛。”
油门一路踩到底,彼时小学六年级的顾蕴舟已然能在异地医院轻车熟路看诊,熟练到衬得腿脚迟缓的顾华荣倒像个甩手司机。
急诊室的医生姐姐哭笑不得看着这副兴师动众的场面,虽欲言又止但仍详细地跟两个小朋友科普了月经初潮的概念。
医生瞅瞅跟在后面的顾华荣,眼神中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像是在说两个小朋友没有经验很正常,你一个大老爷们总该清楚生理常识吧。
可谁又知道他颠沛流离的一路,跟着顾蕴舟跑步就耗费了全部力气。
这一身蛮力的小子,还抱着个小姑娘,跑得比他都快合理吗?
此刻顾蕴舟全部精力都在听医生的讲解上:“可是她还肚子痛,这种现象正常吗?”
医院就设在阳澄湖旁边,类似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因而见多识广的小姐姐闻言先问:“你们今晚是不是吃的螃蟹?”
顾蕴舟一愣:“是。”
“她吃了几只?”
“六只。”
初樱今晚食物全盘经由他手,因而顾蕴舟毫不犹豫在数量上给的答案很精确。
“那就是了。”医生了然点头,跟他仔细讲解:“螃蟹性寒,女孩子来月经不能吃这么多凉性食物,不然肚子痛是肯定的。”
“你们不放心的话再去做个详细检查,直走后左转第一间就是。”
她开了张单子递过去,最后不忘跟顾蕴舟讲:“如果检查没问题,回去记得给她多喝热水,最好加点红糖。”
第37章 [心动第三十七下]
[心动第三十七下]-
次日回到星月湾, 初樱方知叫他们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商量婚礼的筹备事宜。
老早便期盼着见女儿的初学民更是自清晨就在客厅无事瞎转悠,时不时翻翻消息,满眼殷切望女归的没出息样子引得汪凡之频频侧目。
“你自己的女儿你不知道?”汪凡之边笑还不忘吐槽老公, “等樱樱睡醒再过来至少还得两个钟头吧,你在这转悠个什么劲儿。”
“我冥想呢。”初学民嘴硬。
说着要冥想的人实则压根儿坐不住。
宝贝闺女回家倒计时近在眼前, 初学民总是捧上最好的还嫌不够多,且操心得不行:“我昨天买的虾呢, 可千万别做腥了。”
“知道知道, ”汪凡之甚是无奈地摇头叹,“秦姨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吗。”
熬过坐立不安的两小时, 大门处终于传来车辆驶入时闸机开合的响动。
听闻动静的初学民跟个弹簧般腾地一下起身, 反应片刻随后又拿捏起架子沉稳落座。
于是初樱进门,入目便是她老爸端坐茶台品茗的岁月静好。
“爸,妈,我回来啦。”
像是才后知后觉瞧见她人影,初学民身子仍居座椅纹丝不动, 只是小幅度抬起下巴, 鼻孔里哼出一道气音:“甩手掌柜还舍得回来?”
不乏小孩子气调侃的语调, 潜台词却是老头子的满腹委屈。
表面上, 初学民口是心非斜眼,捏着嘲弄的调子:“还以为下次跟你得婚礼上见了呢。”
有些时日未见,初樱的思念同样一股股往外冒。
没理会这阴阳怪气, 初樱蹦蹦跳跳蹿至茶台一屁股坐在旁边,依赖地拐起老初同志胳膊。
初樱脑袋歪倒在初学民肩头的撒娇意味很浓,却不忘讨巧地把责任向外推:“那不是现在结婚啦,总往娘家跑怕顾蕴舟有意见嘛。”
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也就初樱能干出这种事儿。
“呦嚯。”初学民一听乐了。
他不动声色瞧了眼温情注视着父女情深的顾蕴舟, 年轻人往那一站尽数阐释何为标准的长身鹤立,从容神态里没半点儿打岔的插话意思。
宛若自愿充当温馨镜头后的陪衬板,且不论初樱如何给他泼脏水,都无怨无悔全盘接受。
两相对比下更彰显出自家女儿无法无天,初学民伸出的食指不禁轻点初樱额头:“你呀。”
他恨铁不成钢地叹:“合着你不愿意回来,还怪上人家小舟了?”-
鉴于初、顾两家在莲泉商业帝国中占据的庞大经济体量,初樱和顾蕴舟的婚礼注定备受瞩目。
相比纯粹的婚宴,两位新人此番登台亮相则更像为业内提供高端社交和洽谈的名利场。
分发出的不仅是名义上的婚礼请柬,亦是巴菲特午餐的入场券。
外界的纷纷扰扰初樱漠不关心,乃至于婚礼的一应布置全都丢给顾蕴舟费心思,她乐得坐享其成。
传统文化沿袭演变下的婚礼样式大致固定,仅是繁复的区别而已。
初樱不挑,也懒得提意见,和打盹小猫一样懒洋洋窝在沙发打着哈欠听他们细细顺流程。
别说,婚礼现场还真挺有春节联欢晚会彩排那么回事,从宾客入场到更衣露面都卡有具体的环节时间。
初樱无甚上心地耷着眼皮,直到听见初学民和顾蕴舟讲:“这里我和你汪姨一起牵着樱樱过去。”
不同于约定俗成在新婚典礼上由父亲牵着女儿走向新郎,宠妻的老初眼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才称得上完美模范。
此等重要时刻,要老婆也在才有意义。
汪凡之垂头,继续照着流程手册念:“接着是小舟简单讲两句,然后司仪会说‘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这话一出,初樱刚塞嘴里的瓜子嘎嘣一下嗑碎了。
不似桌面垃圾盒里从中间规律劈开的两瓣瓜子皮,眼前的一下碎成惨不忍睹的好几片。
圆桌会议之初,手册按照人头分发。
而初樱瞧也懒得瞧上一眼,短暂经停她手心的光面册子正静静躺在桌角落灰,透着丝无用武之地的孤寂。
这时再忽然拿未免突兀。
初樱悄悄把瓜子碎仁连着皮的零落残骸一股脑丢进垃圾盒,怀揣心思又欲言且止的目光滑过,正撞见顾蕴舟凝着她的眸。
穿过那道漆然视线,初樱仿佛能清楚看出顾蕴舟明白她的顾虑。
但又有些奇怪的是,他目光中散着种不像不情愿的感觉。
反之,倒像蕴着期待和奢望。
大概率是她看错了。
指望顾蕴舟替她说话估摸着是不可能了,深深吸一口气,自力更生的初樱轻轻张口,佯装不经意地提了句:“这里要不要改改?”
眼睑下投射出睫毛细碎的剪影,顾蕴舟瞳孔中最后一点光亮如同洇染墨渍。
隐然期待骤而落空的感受大抵如此,但要说很失落也谈不上,毕竟初樱的想法做法顾蕴舟闭着眼都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另一边,汪凡之不明所以:“这儿没什么问题啊,你想改成什么?”
初樱咳了下:“……吻手背就好。”
她私语嘟囔:“大庭广众下接吻,多有伤风化。”
“嘿这孩子。”汪凡之目露歉然地看了眼顾蕴舟,转而换了副面孔静静看着初樱:“是不是还想说,吻手背挺唯美正好有意境?”
初樱点头如捣蒜:“还是汪女士懂我。”
“想都别想,”汪凡之话锋一转,没好气地给了初樱一记眼刀,“就按照原流程走。”
“……”-
即将和顾蕴舟在大庭广众下被围观接吻的噩耗一出,初樱心情顿时又密布起浓稠的乌云。
魂难守舍的状态操使着神经,左右也没心思旁听后续内容,初樱干脆找了个午睡的借口先溜,以避免她爸妈察觉她和顾蕴舟就连接个吻都能小题大做的不正常模式。
别墅二层。
沿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便是初樱的卧房,室内与小露台以一道两扇式玻璃移门相连,房内远眺视野极佳,只是碍于如今正值隆冬,因而并未有幸再见熟悉的满目青绿。
原本以为楼下的商讨还得持续很久,没成想才不到半小时,房门处轻轻掀开了条小缝。
汪凡之估摸着初樱没睡,但也没敢敲门,在确认初樱清醒后,她的动作才略微大了些。
“没睡呢。”汪凡之侧膝坐在初樱床边。
“嗯。”初樱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还没呢,让他们先说着。”
不知该说什么,初樱单纯地应了个“哦”。
适才初樱的反常,汪凡之作为母亲自然不会全无察觉,此番来也是想跟她谈谈心。
“樱樱啊,你老实跟妈妈说,”汪凡之略顿了下,似在斟酌合适的措辞,“你和小舟是不是相处得不好。”
“没有啊,”初樱回答的语气听着倒真心实意,不似作假,“顾蕴舟跟你说的?”
还有反问的气势,汪凡之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还是挑着眉问她:“真的?”
初樱:“真的。”
初樱也没说谎,和顾蕴舟朝夕相处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但骤然转变关系的无措也是实打实的。
曾经或许很难想象的婚姻,但相处日久也生出几分习惯成自然。
虽说并不像夫妻,不过与和圈内其他并不熟悉的公子哥联姻相比,她和顾蕴舟至少知己知彼,无需再经历漫长磨合期。
初樱先前对这桩婚事挺满意,站在她的角度结了和没结一个样。
可如今这段时日,却无端生出几分道不明的别扭。
或许是源于她逐渐有把顾蕴舟当个男性来看,但转折点在哪她也说不上来。
到底作为过来人,汪凡之一眼就能看透女儿内心的小九九。
汪凡之相信初樱绝不会受委屈,但也心知肚明两人间缺少望着对方满眼冒星星的爱情火花。
她叹了声,语重心长地放柔嗓音:“那跟妈妈说说,你跟小舟进展到哪步了?”
到底不是完全不懂情爱的小女生,初樱知道汪凡之话语里指代的潜在含义,只是摊开来讲仍觉娇羞。
“就……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吧。”
所料不错的回答不禁令汪凡之摇头,可长辈终究不好对儿女感情做太多指导性评价与干涉。
一语点醒梦中人终究只是理想状态,真正的心意要靠自力更生才能想通-
午后时光在忙碌相商中悄悄溜走,再从沉浸中抬起头时晃见夕阳西沉,粉橘色的晚霞铺满天边每一寸光景。
介于顾蕴舟和丈人洽谈请了一天假,本该颐养天年的半退休人士顾华荣只得临时上阵主持大局。
下午集团临时有会,那边刚结束议程,顾华荣立刻归心似箭驱车回家,携妻子一道直奔初家蹭饭。
任书艺进门便来挽初樱的手,慈爱的眉目溢着的全是对初樱的喜爱:“樱樱婚纱选好了没?”
初樱调出相册找图片给任书艺看:“早就选好啦。”
作为整套准备工作的重点项目,婚纱品牌顾蕴舟挑了来自西班牙的皇室御用Promonous。
这家推崇永恒优雅设计的品牌单预订后图纸挑选、量体、制衣及剪裁都需排队至少三月以上,热度可见一斑。
Promonous旗下拥有国际闻名的独立设计师,且以设计图单稿制单衣的绝版噱头享誉全球,客户购衣即买断图纸,此后除设计师的署名权外,品牌方仅保留展示权。
初樱的成衣目前正在远渡重洋寄往中国的路上,因而她手头此时只有概念图。
复杂的刺绣纹样极具辨识度,设计图纸非常巧妙地融合了西方的典雅和东方的温婉,将婚纱当做高贵又梦幻的艺术品。
任书艺瞥着儿子笑:“咱们樱樱本就漂亮得不行,再穿这么美的婚纱不得把顾蕴舟迷死。”
成年女士也免不了爱打扮的天性,任书艺多年来一直把初樱当换装游戏里的小洋娃娃宠。
漂亮小衣服小鞋子看上了就给初樱买,待她甚至好过自家亲儿子。
谁让顾蕴舟没初樱惹人爱呢。
任书艺垂着的脑袋从手机屏幕上抬开来,计划面面俱到:“到时候给咱们请最好的摄影师美美出图。”
顾华荣听闻,赞同点头:“钱不是问题,绝对不能委屈了小樱。”——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团宠待遇可见一斑?
第38章 [心动第三十八下]
[心动第三十八下]-
餐毕, 顾蕴舟被顾氏夫妇留在了初宅。
说是自家儿子房间久未打扫不宜住人,实则体贴初樱小女儿家思家心切,着意把顾蕴舟留下来陪陪她。
毕竟各回各家这事儿, 放在新婚小夫妻身上稍显疏离。
初宅对顾蕴舟而言并不陌生,但初樱的公主房诚然确是他不常涉足之地。
扑面而来充斥少女风的粉色装修, 随处可见各种ip的美丽摆件填充,给宽敞的室内空间添了几分轻盈且灵动的生机, 亦彰显着主人典型的极繁主义性格。
床上铺的是初樱曾经钟爱一时的奶油碎花四件套, 名义夫妻挤在她的公主床上和住在顾蕴舟家同床共枕的感觉又有些许难言的不同。
男士睡衣是提早准备好的,新款, 顾蕴舟的尺码——初学民穿不了, 背后透露的专门性可见她老爸老妈对留宿的盘算蓄谋已久。
月色如华,明净的辉光缀在远空,似如一盏叫人难眠的圆盘状夜灯,给心事供给源源不断的照明光源。
初樱半敛睫毛,伴随着刻意放轻的呼吸, 她手指无意识绞动被单, 可身下翻来覆去的一丁点儿动静便如同蝴蝶振翅传导至顾蕴舟的一方地盘。
寂静中骤然破开一道口子, 顾蕴舟低磁的嗓音荡在初樱耳边不远处:“想说什么就说。”
果然她的动静还是逃不过顾蕴舟。
“我们真的要——”
似觉得极难启齿, 初樱光重复描述就需要很大的勇气,真到吐字前夕又因躲避变得含糊不清,“那个吗?”
夜色下, 顾蕴舟一呼一吸间搅动的气流掀击初樱耳畔,并俨有顺着颈窝呈浑身流淌之势,温热中带有一丝独属男性的荷尔蒙。
顾蕴舟今日用的是初樱的同款洗护,女孩子会喜欢的花香感缀在他身上不显违和,反而给顾蕴舟凌锐的气质增了点娇滴滴的人夫感。
虽则这只狗声音依旧散漫, 又似掺入不多见的温柔,甚至令初樱有片刻晃了抹神。
硬要以语言描述感官或许飘渺,但顾蕴舟今晚的状态总给人一种能静躺下来推心置腹讲讲心里话的预兆。
初樱听到顾蕴舟很正经地问她:“很排斥吗?”
初樱想了想:“那倒也不是。”
她就是觉得别扭。
大庭广众下接吻的亲密行为本就够难为情,遑论当日出席的宾客涉及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不乏见证他们全部成长经历的长辈。
在长辈面前亲嘴可成何体统呢。
陷在自我思索而忽视了对周边的感知,初樱没注意身侧人若有所思的眼眸。
思忖片刻,顾蕴舟斟酌着问:“那是觉得不好意思?”
更加合适说法一时半刻也难找出,初樱囫囵着点头:“差不多吧。”
初樱越想越笃定,顾蕴舟肯定和她是同个战壕里的队友,不然三言两语就能将她的心态揣摩个透。
推己及人,至少他也有同类想法,所以才能如此了然窥知她内心所想。
左右睡不着,初樱干脆一骨碌坐起身,侧眸去和他详说。
床垫随着折腾搅出些微下陷的弧度,泠泠月色下,男人暗色也难以掩盖的好看瞳仁泛着某种初樱看不透的幽然色调。
初樱没看懂这种目光语言,迫不及待求同似的推了推他的胳膊:“难道你不觉得吗?”
侧坐的姿态本就缺乏稳定性,加之她倾着身的角度下整个人重心愈发摇摇晃。
分辨率欠佳的深夜,略有夜盲症状的初樱关注点全在仔细辨别顾蕴舟的表情上,因而错过了他作乱的手是何时有的动作。
伴随骤然而至的牵引拉力,天旋地转间初樱的栽倒猝不及防。
迟钝的意识再回笼时,她正两月退岔/坐在对方身躯上。
灼热体温自下而上烘烤着初樱脆弱敏/感的肌肤,青春时代遍阅小黄/文里的经验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个姿/势。
收拢、歪斜,初樱连滚带爬撤离的瞬时意图被某人先一步截停。
晃动中的睡衣不小心歪了一角,顺滑如玉的肩头宛如被月光摩挲的亮面馒头,唯一不同便是线条愈加纤细漂亮。
慌张的脑袋刚从顾蕴舟肩窝处抬起,四目相对,后颈倏尔握上宽掌,腰际触感赫然是他的另一掌心。
好像软绵绵又不掌握话语权的毛绒玩偶被彻底禁锢,即便这具高大身躯呈仰视姿态,也不耽误他优越力道的分毫。
可顾蕴舟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欲说还休的拉长镜头诉说即将拍摄的电影内容。
总归不会是什么正经电影。
忐忑的心跳随无限拉近震耳欲聋,混乱、慌张、诧异,或许连带有无措,然而初樱却完全没想过要推开顾蕴舟。
反而,她率先下意识闭上了眼。
代表无声默许的动作中,顾蕴舟的吻缓缓落上初樱的唇。
刹那触及相贴,轻得恍同人间三月的微风,只够堪堪拂动垂柳的力道。
蜻蜓点水,却拨启春日的专属时钟。
起初只是不熟练的呼吸交织,心脏却如同小鹿怦怦乱跳。
流逝的分秒里双双缓罢心神,顾蕴舟才更进一步,得寸进尺地吮了吮她的上唇。
男人坚硬的下齿缓缓研磨唇瓣,如同在细细品尝一枚晶莹剔透的甜味果冻。
若一定要给这一吻以形容,或许应称之青涩少年的纯情感,反正就和顾蕴舟与生俱来的凌厉还挺错位的。
可哪怕仅仅这种程度,都足以使初樱心神久颤。
初樱为她不成熟的无知言论道歉。
原来嘴对嘴接吻的场景,也能和飘飘然的唯美意境挂钩-
不知这场亲吻持续究竟有多久。
趴在顾蕴舟身上的初樱渐感体力不支,浑身血液回环般疾速加快蔓进四肢百骸,却又如成片瘀堵在腰腿这一方天地间。
圆润流畅的膝头挣扎着企图小幅度变换方位掀起微澜,顾蕴舟淡色的唇才在接收信号后流连不已般缓缓松开。
鸦羽似的漆睫半垂,顾蕴舟目光掠过以他身子为支点的初樱。
以他为床垫想想应该是挺不舒服的。
至少不软,尤其她还紧绷着神经。
顾蕴舟小臂依旧环着初樱脊背,轻巧一侧身,温润生姿的肌肤转眼间就被禁锢至下方。
顾蕴舟并非全然覆于其上,他斜着半边身子,单臂垫在身下倚出悬空的空间,另一边食指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初樱散落枕间的秀发。
半垂的眸中溢着餍足。
此时此刻的初樱活像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方才白净的皮肤如今变得红红的,眼尾也润润的。
明明都还没做什么,却仿佛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姿态,能轻而易举勾起男士骨子里的恶劣因子。
顾蕴舟轻抿了下唇,转瞬又恢复熟悉且懒洋洋的欠揍样,偏偏还大言不惭地问她:“能适应么?”
适应何事显然不必多说。
度日如年的长久沉默中,客厅挂钟指针旋转的响动似被无数倍放大。
慢了不知多少拍,反应过来的初樱气急败坏地吼他全名:“顾蕴舟!”
清薄月光下的温情刹那冲散。
“嘘,小声点。”顾蕴舟压着分贝。
略痒的温热吐息轻柔包裹初樱耳廓,偏生他散漫地抬了抬唇角:“难不成你想让爸妈听见?”
“……”
她刚刚为什么不咬死他。
原本初樱今晚就睡不着,倏而被顾蕴舟给来这么一下子困意更是彻底溜没了影子。
不闹出动静的算账方式有很多,难不成顾蕴舟以为不吵醒家长她就束手就擒了吗。
哼哼。
被窝遮蔽下,初樱朝着侧边重拳出击,只是特别小心不给顾蕴舟任何把她重新扯他身上的可乘之机。
然而男女天生力道悬殊,一不留神两只手腕全被顾蕴舟单掌按住,过分程度比上次尤甚。
百倍放大的脸清晰展现在初樱眼前,他开合的薄唇中缀着清浅笑意。
“挺有精力,”沉哑的笑音哼出,顾蕴舟视线随拇指一道滑过她下唇,“不如再来练练新郎怎样亲吻新娘。”
新一轮的吻明显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初樱开始还不死心地动动手腕,可没两分钟浑身便开始变得软绵绵又轻飘飘。
她宛如一尾缺氧的鱼,精疲力竭到甚至都没了吐泡泡的力气,被动地在他“张嘴”的指令中失了城池营地,任由他将她呼吸尽数咽下。
初樱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昨晚的最后印象全停留在她几乎累得睁不开眼睛。
原来单纯的亲吻,也能有如此舒适和催眠的效用-
次日又是早晨从十点开始的一天。
自深沉的重度睡眠中醒来时房间内就她一个,都不用想便知顾蕴舟肯定又是早早起了床。
搁置一晚的睡前画面自动续接,只是像蒙了层水雾的玻璃拂不分明。
最后的印象不知是否在梦里,场景是顾蕴舟依稀叹着对她说:“试着把我当男人,别当朋友行不行?”
浑身一机灵,初樱腹诽着摇了摇脑袋。
肯定是假的。
顾蕴舟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要是真的说了她会怎么回呢,估计是“谁把你当朋友了”,要不就是“你不是一只狗吗?”
挥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初樱想,都怨顾蕴舟不打一声招呼就亲她。
现在可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在老初和汪女士眼皮子下面对他。
初樱深深叹了口气。
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感觉纯洁的友谊遭到玷污,但再想想他们如今本就是夫妻。
而且——
和顾蕴舟接吻这件事也挺上头的。
虽然起初第一次有些不得章法,但纯爱无敌啊,况且他可第二次就能把她亲得晕晕软软。
言情小说诚不欺她,吻技好是真的很加分。
就比如她也不是不能忍受顾蕴舟昨日的先斩后奏,甚至——
再来几次也不是不行。
这念头一起,她又赶紧晃了晃脑袋,怎能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其实再看和顾蕴舟结婚也挺好,只是二十来年的固有模式又很难在朝夕间改变。
初樱不禁惆怅,世界上估计不会有比他俩相处更纠结的小夫妻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来恭喜这对小夫妻,可终于是亲上嘴了吼~
ps:小樱也在慢慢心动中
第39章 [心动第三十九下]
[心动第三十九下]-
某种意义上, 这场夜深人静的初吻仿佛一种承认既定婚礼流程的预兆。
毕竟亲都亲了,总不可能再去找顾蕴舟说要删减流程,那样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因而在汪女士的一言堂下, 别无他选的初樱只得顺水推舟,接受即将和顾蕴舟再亲一场的无奈之举
而事实与意外并蒂而生, 在婚礼的筹备上,顾蕴舟的面面俱到可谓到达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他拿着数好的八份红底烫金描边的婚礼请柬递给她时, 丝毫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初樱还疑惑道:“干嘛?”
顾蕴舟言简意赅:“发给你工作室的。”
她的工作室模特配置为三男三女, 外加俞雪松和助理佟桃雨,算起来人头正好八个。
只是初樱没想到, 连她的小工作室都被顾蕴舟考虑在邀请行列之内。
得到答案的初樱头脑宕机, 在此之前,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请她的员工们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窘迫。
无关人等牵扯越少越好。
措手不及的邀请下,初樱强压下心神试图挣扎一下:“没这个必要吧。”
她唇瓣翕动,大脑飞速旋转寻找理由:“你也知道,参加婚礼还得随份子什么的, 要是我这个老板发请柬他们哪敢不来, 你说对吧?”
命苦的打工人自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 初樱作为老板还是很体谅下属的。
“有道理, ”顾蕴舟视线偏过来,点点头道,“所以我跟你助理说了, 我们的婚礼不收份子,让他们放心来就行。”
初樱:“?!”
什么时候的事?!
佟桃雨怎么就被顾蕴舟给收买了!
这个叛徒!
屋漏偏逢连夜雨,惊诧在初樱心头蔓延的同时,顾蕴舟又开了口:“而且电子请柬我已经发过,纸质版看你需要。”
顾蕴舟掀着眼皮, 初樱似乎能听到他的轻笑:“——不发也行。”
先斩后奏还如此理直气壮。
他都通知到这份上了,发不发纸质的还有区别吗。
初樱唇角耷下,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因而口不择言地跟他对抗:“干嘛光逮着我工作室薅,怎么不在你们公司发电子请柬?”
男人静默半晌,好似真的被初樱的问题给难住:“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跟你商量的事情。”
漫不经心地睨着初樱的脸,顾蕴舟嗓音懒洋洋:“顾氏的员工都请呢地方指定不够。”
他表面上在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就是想看她的笑话:“看你是打算开个直播分会场,还是——线下多亲几场?”
初樱:“……”
员工人数多了不起啊。
还直播分会场,难不成以为他们的婚礼是春晚规模吗。
还多亲几场。
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彻底崩溃的初樱不知不觉间早已落入顾蕴舟设好的陷阱,思维没有原则地跟着他的引导跑。
此时此刻,初樱脑袋里只有让所有人都别来了的冲动:“别请了,就这几个人够多了。”
“嗯,”顾蕴舟拖着腔调,对老婆大人的话言听计从,“正好给他们单开一桌就行。”-
婚礼现场坐落在莲泉的七星温泉酒店。
做事周到得宜的小顾总百忙中还不忘专门安排侍者引导初樱工作室的重要来宾。
模特这一行与奢侈品接触密切,即便囊中羞涩的模特个人说起来也不乏见过些许高级宴会等大场面。
可如此奢华隆重的婚礼还是令在场所有人大开眼界。
国内唯一的七星酒店,坐拥五千余平的绿色花园,空中平台全视角俯瞰奔腾的莲江水,这些外界标注的抬头都不及实地身处这座辉煌又震撼的宫殿式建筑时感受到的试听双重震撼。
于是便有了几人边走边搜索人物生平的滑稽场面。
蔺乐然边搜边读:“初学民,1968年出生于莲泉市,斯坦福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至凡集团创始人,公司董事长兼总裁。《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头部梯队,《财富》中国最具影响力的50位商业领袖荣誉榜单成员……”
从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捡重点挑着念,却发觉无论如何下滑网页,念不完的依旧占据更多篇幅。
蔺乐然视线从手机屏幕中抽离,不可置信地晃着身边女生:“小萱,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闵小萱依同伴所言轻掐胳膊,同样不可置信地喃喃:“我们这算不算抱住老板的金大腿了。”
“必须啊!”蔺乐然从方才掠过的惊诧中回神,“天上掉下来个大馅儿饼,咱们几个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闵小萱的心里只有免费的午餐:“就冲这个规模,今天的伙食就不可能差。”
一提起这事儿,蔺乐然又有点犯愁:“可是我们要在这大吃特吃的话,会不会显得很没见过市面,给咱老板丢人啊。”
庞嘉石悠悠地来了句:“别忘了你们俩上周还说要减肥。”
“对喔,”蔺乐然苦哈哈叹气,又转瞬把控制体重抛到九霄云外,“但机不可失诶,先放纵一天再说!”-
随着侍者引导步入宴会厅,映入眼帘的便是铺满整个会场餐桌的弗洛伊德玫瑰。
纸醉金迷,浮华声色,馥郁的花香晃动在偌大会场的每一处角落,宛如到场来宾皆误入生机盎然的粉红仙境。
宴会厅内人员众多,除去身披燕尾服的侍者,商政名流大多身着贵装,优雅从容。
见此场景,环顾一圈的蔺乐然慢半拍意识到先前忽视的问题。
她甚至不敢高声语,压低声调跟同事们八卦:“诶对了,咱老板都稳稳的千金小姐了,新郎身份肯定也不会太差吧?”
了然顾蕴舟身家背景的翟博延勾唇一笑:“不然也查查看呢?”
两分钟后,搜索资料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放下手机,悄然对视中不难看出彼此心底的震撼。
原来真正的豪门少爷和千金竟就在身边,他们这又算不算亲眼见证了一本豪门言情小说呢-
对于初樱来说,今日婚宴的形式意义远重于实质意义。
无论影视剧或是小说,童话故事般的婚礼总伴随着新郎新娘爱到深处的程度之暴烈。
作为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初樱的爱情观是纯粹、热烈且无暇的。
反观现实中,婚礼司仪的主持词无非是——
无论贫穷富有,你都能一辈子对他/她不离不弃吗?
再到——
一份承诺,一生相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是说市面上大同小异的温柔治愈风主持词与誓词不好,只是那些都太平淡了。
一句无足轻重的“我愿意”即捆绑了两人余生,要说爱意有多浓倒也不见得,毕竟类似的宣誓丝毫不能激起憧憬爱情者内心的向往。
初樱和顾蕴舟算是世家圈内的佳话,好歹打打闹闹二十载的情谊在,在外人眼中便算是良缘。
可她也深知有同龄人在和从未见过却门当户对的陌生异性接班人培养感情,甚至留学时期耳朵都听出茧子的,不乏甚者可以同时发展很多段浪漫关系。
当快餐式爱情步入社会主流,柏拉图般的纯爱早已撤出市场。
好像非此不可这一词汇是彻底的伪命题,被爱的主体完全能够取代才是世界运转的真谛-
距离正式仪式还有十分钟,初樱正由化妆师对她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修身的婚纱并没有设计口袋,这将是未来几个小时内初樱和她手机最后的亲密接触。
本应按照兴味索然的流程一板一眼进行,可忽起的情绪猝不及防扰乱她的心窝。
楼下隐隐传来宾客喧嚷,一门之隔的僻静天地内,初樱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毫无征兆地产生一闪而过的探究。
勾在掌心的手机被初樱稳稳拖起,联系人的头像初樱已然不能再熟悉。
性格使然,她向来少有犹豫不决,可在万众瞩目彰示着嫁人时刻来临之前,却骤然倍感恍惚。
也不知在矫情些什么。
握着手机的动作持续良久,初樱还是遵照乍起的想法给顾蕴舟拨了通电话。
通话拨出去,初樱并不笃定那边就有人接,毕竟时间临近十二点,正是分秒必争赶进度的时候。
没成想不到两秒,磁沉的嗓音夹杂着电流微弱的刺啦声一并传来:“喂?”
稍显温柔的声音莫名熏得初樱耳朵一热,缓了缓心神,初樱抿唇道:“顾蕴舟。”
“我在。”他说。
初樱语速泛慢,俨然磨蹭着耽误时间的架势,然而顾蕴舟并无任何催促的迹象,似是十足耐心,静静等着她组织语言。
给人一种他的世界唯她至上的错觉。
初樱默了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假如当时,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你还会选择结婚吗?”
他很果断答:“不会。”
根本没带想的答案,让初樱耳朵没忍住又红了几分。
淡淡地哦了一声,她语气里难得有点别扭:“你是不是哄我的。”
顾蕴舟没再回答。
片刻后,他微微正声喊她的名字:“初樱。”
“嗯?”
温热的吐息似能穿透电信号触及初樱面颊,顾蕴舟呼吸微屏,嗓音下垂,同样的问题又抛回给她:“假如当时,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你还会选择结婚吗?”
按道理是该讲点好听的,尤其在顾蕴舟的正确答案珠玉在前,照猫画虎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只是——
初樱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顾蕴舟似乎不太真切地笑了声,并没生气,也不意外她会给出眼下答案的模样,只是倏尔又唤了声她的名字。
本以为这次是对她不知好歹回答的算账,可短顿几秒,顾蕴舟缓声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地念了段初樱最爱的台词。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
顾蕴舟轻声说。
“但是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婚礼誓词参考网络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是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小王子》
第40章 [心动第四十下]
[心动第四十下]-
待到全套婚礼流程走完, 初樱早已彻底化身一条有气无力的咸鱼。
虽说大部分无聊的言笑应酬都丢给顾蕴舟包圆,但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单是顶着新娘的名号跟他在宴会厅穿梭微笑都能如此之累啊!
婚礼的一众安排差不多至此结束,剩下的扫尾工作交给两家大人, 顾蕴舟驱车带着初樱返回锦绣园。
接下来便是名为“闹洞房”的传统活动,不过放在他俩身上只能说是自定义。
毕竟初樱理所当然地认为, 在白天对精气神的消耗尤其重量级的前提下,顾蕴舟和她在休息上理应能达成默契共识的。
对于晚间时间, 初樱早有安排要睡到地老天荒。
况且, 她也不会真以为顾蕴舟有什么不健康活动的打算-
今日婚礼妆容涂在脸上厚厚一层,等初樱对镜仔细卸妆完毕再舒服地泡好澡, 顾蕴舟早已在客卫洗漱完毕倚在主卧床头。
和他睡觉次数久了, 初樱如今也不如刚开始那般距离稍近便风声鹤唳。
她随意砸上床的动作甚至弹出不小动静,迫不及待囫囵个儿地滑进被窝,还不忘偏头指挥廉价劳动力:“床头灯关一下,今天我要早点睡觉。”
话音刚落就迷迷糊阖上了眼,奈何两秒钟过去, 光源却并未如愿听话熄灭。
刚睁眼打算再嘟囔一遍, 不料正巧撞上倾身凑近的顾蕴舟, 昏暗中的锋利眉眼尤为惹人注目。
散着浅淡木质调的宽掌携几分尚未散去的浅薄水汽, 他食指轻扣初樱下颌上抬,在初樱乍然弓身仰面的姿态里,轻车熟路地啄吻了下她唇角。
顾蕴舟:“不是还没闹洞房?”
初樱:“?”
心脏兀然一跳, 脑袋也跟着宕机。
后知后觉顾蕴舟和她念头出现分歧,初樱话音也在慌张中开始变得磕绊:“不不是没定这项吗?”
她所指的是先前拟定的婚礼流程全事项,其中确实没提及宴席散场后的部分。
像是开放式电影结局的迷蒙留白。
话落,耳边响起顾蕴舟散漫的笑声:“床上的事,难不成还得跟爸妈一道坐下来商量细节?”
得天独厚的挺健身躯居高临下罩起初樱粉白细嫩的肌身玉容, 顾蕴舟淡薄的黑眸敛着,唇角压平。
慢条斯理的悬空阴影阻碍大片昏黄光源投落,造成的视觉感受恍如熄了灯一般。
初樱缩起脖子装鸵鸟:“今天忙一天了都,不然以后再说?”
顾蕴舟不以为意地提醒:“明天不上班。”
言下之意——
明早有充分时间可供休息,当下正是不容推延的好时机。
清浅和深沉两道呼吸交错,过载的心跳声久久不散,眼瞧顾蕴舟又有凑近之相,初樱焦急的声音都歪了几度调:“可可可家里又没有——”
似早知她要以此搪塞,顾蕴舟不知从何处魔术般抽出了个盒子,以实际行动堵回了初樱本就为数不多的借口。
她东拉西扯挣扎的样子摆在明面上,以至于如今虽哑然,顾蕴舟也仍旧有耐心等待的好脾气。
半米之隔,顾蕴舟静静看了初樱一会儿,放过她似的身子朝后一仰,给初樱留足了新鲜空气。
“还是说,”他嗓音似被砂砾碾过,“想留给你喜欢的人。”
贴近的侵略性随着他的撤离稍减几分,顾蕴舟轻抬下颌勾出个唇角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室内无端抖落开类同江南烟雨季的潮闷,顾蕴舟的轻笑声中带着莫名的自嘲:“毕竟。”
“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挺难为情的。”
他在说什么啊?
此番震撼发言一时把初樱给惊愣住,这话说的,好像她随时打算给他戴绿帽子一样。
这就涉及到尤为严重的人品问题了!
满载攻击性的小腿不带思考地朝着顾蕴舟的方向踹了一脚,却根本不能缓解初樱的气闷:“顾蕴舟!”
她气势汹汹算账:“你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竟然还敢怀疑她是那种红杏出墙的人。
平常用语不足承载她的气愤,但作为优雅知性小美女,初樱端着不说脏话的形象坚持老久,终于是一朝被顾蕴舟给整破防。
她底气不足地压低分贝,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留个屁的喜欢的人。”
“没有么?”
顾蕴舟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每一寸表情,意味不明的眼神似在探究,又状似不经意提及:“那几个男模特,你不挺钟意?”
初樱气到无语:“我那是钟意他们工作,又不是要选妃。”
顾蕴舟“哦”了声,自助得出结论:“所以你不喜欢他们。”
初樱:“废话。”
“嗯。”从善如流地应过几秒后,顾蕴舟垂眸,话音带着笑:“知道了。”
即便顾蕴舟已经认识到错误,可对于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初樱觉得还是有必要做澄清说明:“我只是说不喜欢他们,没说想和你——”
张合的薄唇不费任何力气便能撬开,未尽之言仓促间被涌入唇瓣的滚烫气息截断。
顾蕴舟莫名笑了下,他抵近,低头,拿初樱的原词原句驳回她的抗议:“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棉质睡裙下摆悄然上挪几寸,触感微砺的掌干脆利落地握住初樱的月退侧肌肤,掀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四下温度慢慢攀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方才的一切都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空气中飘浮着火星,他手心亦仿佛缀着熔岩,铺天盖地的侵略性压下时,顾蕴舟却将自己摆在更低地位置。
心甘情愿沦为服务大小姐的骑士。
顾蕴舟显然也是头一遭做这种事情,强势的激烈中又透着种不得章法的青涩与纯情。
柔白的肌肤浮起灼灼粘腻,初樱在混乱中试图并拢的动作尽数化为无用功。
劈波斩浪的远航者坠入汪洋海波,感知世界里吐息的每一口空气都散发着海风拂过的腥咸。
另一重意义的初吻,却愈发引火烧身。
初樱难以自控地扭身,费力抬起眼皮企图看一下,奈何腰腹处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浑身感官触感无限放大的刹那,异样的陌生感窜上大脑,世界在饱/胀/紧绷中不断虚化,只余下淡淡的潮湿缠绕鼻息。
她宛若仰躺在浮浮沉沉的泳圈上,身后是绵延无尽摇晃的碧浪。
随着塑料撕裂的轻响,沿着水路漫游的下一轮旅程才刚刚掀开篇章
很难想象,短短一天之内竟然先后发生了两件人生大事——
和顾蕴舟举办了万众瞩目的婚礼。
还有就是——
她被顾蕴舟这只狗给玷污了。
窗外夜空朗照,室内却淅淅沥沥下起经久不散的阵雨。
纷扬落下的雨滴淋湿被褥,一场接着一场,每一轮的洗刷都让初樱自尊扫地。
松软崭新的床上用品是顾蕴舟在把初樱抱进浴缸后亲自换的,在盥洗室里和脏衣篓中的床单大眼瞪小眼,初樱内心油然生出股无可奈何的沮丧。
她的身体为何一碰便如此不争气。
防线轻而易举被全然攻破的样子落进顾蕴舟眼底,岂不是明晃晃昭示着,她彻底被他给拿捏了。
半颗通红的脸埋在被子里,初樱声音闷闷的,细听嗓音也有点哑:“我要跟伯伯阿姨爸爸妈妈打电话。”
夜半两点,她要搬的那几个救兵都在深度睡眠中,不过这并非初樱要考虑的内容。
她只是说完又觉得叙述不确切,紧跟着补充:“告你的罪状。”
顾蕴舟不以为意扯唇:“什么罪名?”
罪名实在难以形容出口,初樱在脑海有限的词汇库翻了一圈,最终只找到个干巴巴的笼统描述:“你欺负我。”
似乎听到好笑的,顾蕴舟喉间轻溢出声哂。
这一声类同嘲弄的声调直接把初樱引燃:“你笑什么!”
“又没有一胎四宝。”顾蕴舟漫不经心偏过脸,幽深的黑瞳直迎上初樱,半开玩笑的口吻:“这也叫欺负?”
顾蕴舟玩味的提醒送来的某段遥远回忆让初樱脑袋嗡然一声炸响警报。
日历倒回至初中。
初樱和印思思臭味相投地一头栽进言情小说的海洋,每日废寝忘食看得昏天黑地实乃家常便饭。
那时四人团刚好是四人小组,初樱和顾蕴舟同桌,前排则是印思思和蔡沛洋。
每次代表收作业时,初樱仍旧聚精会神地猫在课桌后看得津津有味。
这幅场景并不稀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见惯了相同场面的顾蕴舟食指指骨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下初樱课桌。
被搅扰了看书的好兴致,初樱蹙着眉,老大不乐意地抬头觑他:“干嘛?”
顾蕴舟很言简意赅:“数学作业。”
恋恋不舍地将小说暂时放下,初樱从桌斗里翻出数学习题册,手指触及纸张的刹那却忽地感知到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先是慢半拍地“啊”了一声,紧接着翻页的动作中透着几分好似闯祸了的狼狈。
习题册薄薄一本,没一两秒就锁定目标页,果不其然的一片空白摊开在眼前。
初樱骤然没忍住,抬高的声调透着慌乱:“坏了!”
似是才想起来学生有写作业这项任务,奈何时间紧急,自己写是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采取抄近路的简便方式。
唰的一下拽住顾蕴舟的袖子,初樱理直气壮地伸手找好学生要作业模板:“快快,你的借我抄抄。”
然而顾蕴舟很气定神闲地表示:“没写。”
初樱惊愕的表情中全是愤然和无语:“你干嘛不写?”
顾蕴舟淡定地掀起眼帘,侧眸看她的表情透着一股子欠揍劲儿。
他竟然反问:“就这题目,有写的必要?”
初樱原本只是着急,这下又开始上火。
油墨印刷的字迹密密麻麻在眼前飘,头晕目眩连带着一口气卡在胸口,内心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可谁让顾蕴舟成绩好。
他的存在在班里是个特例,初樱倒是忘了,顾蕴舟有班主任特批的“不写作业权”。
闷声吃了个哑巴亏,当天交不上习题册的初樱便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痛批一顿,看在她承认错误态度良好的份上,老师才勉为其难原谅了她这一次。
心情正憋闷着,当日初樱看小说也变得谨小慎微。
有什么办法呢,在一处犯了错,总不能再被逮住上自习课看闲书,不然就真要被请家长了。
只是初樱低垂着头,俨然正看到精彩之处,正碰上顾蕴舟忽地清了下嗓子。
反常动静下,做贼似的初樱宛如受惊的小兔子,砰地把书一合就朝桌肚里塞。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电光火石间的角度测算失误,没放好的小说本子啪嗒一下摔在了教室地板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班里并没有老师来巡逻的身影。
无名火钻进心胸,初樱咬着腮帮子歪过脑袋:“你干嘛?”
“抱歉,嗓子不舒服。”
顾蕴舟说着又轻咳了声,似真的喉间发痒,倒叫初樱不好再说其他。
毕竟是她风声鹤唳,总不至于剥夺人家正常身体不适的权利。
前提若不是他锋利的眉眼碾转过她的书封,难言的微妙表情一闪而过,顾蕴舟眼尾几不可察微勾。
适才嗓子还不舒服的人这会儿倒懒散地拖起调,一字一句地念起她沉迷的小说书名:“一胎四宝,霸总娇妻别想逃。”
“……”
不等她应答,顾蕴舟又颇为故意地啧了一声:“建议你换本别的看。”
他眼睫微抬,扫了初樱一眼,品评道:“这个数量——科学界证明不太会发生在人类身上。”
此事一度被初樱定义为两人宣战的众多事项之一。
尽管顾蕴舟并没有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还看这类幼稚狗血的情节,幼不幼稚”之类的话,但从他的阴阳怪气中不难品出那么几丝瞧不上的意味。
如今再回想,年少的互掐仿佛都是由类似的点滴小事构成。
每件单拎出似乎也不难化解,可积少成多就奠定起彼此像模像样的坚固死对头关系
当时估计没人能猜到,日后有天他俩会睡进一张床。
顾蕴舟提前准备好的计生用品数量远不止一盒,再隔着抽屉看床头柜,初樱视线仍旧会被烫到。
她控诉他早有谋划的不怀好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领证那会儿。”瞥一眼初樱震撼无语下瞪圆的眼睛,顾蕴舟轻哂:“是这么意外?”
原意外倒也谈不上。
只是安然度过的领证夜给初樱营造出错误信号,之后她便一直先入为主延续初印象:“我还以为……”
喉头一堵,停顿半刻。
而有些想法不必以字句全盘托出,单一个眼神顾蕴舟就能读懂。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拐弯抹角。
顾蕴舟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又不是和尚。”
“……”
刚刚洗澡那会儿初樱就发现她的腿不太能合得拢,然而快半个钟头过去,大脑皮层给她的反馈依旧让到处湿漉漉的。
尤其被顾蕴舟轻佻的话一激,像是有东西在不受控往外流。
躺在一个被窝里,任何微不起眼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初樱哪里好意思放心大胆地查看那个位置。
整个人僵了僵,初樱羞赧地用被子蒙起眼,闷闷喃出一句:“顾蕴舟,你烦死了。”
虽是控诉,但腔调又软乎乎的。
不清楚的人听了估计还以为是在撒娇。
“嗯,”顾蕴舟目光柔软望她一眼,让初樱一拳打在轻飘飘的棉花上,“以后少不了这样烦你。”
他说:“毕竟我还挺喜欢。”
初樱哼哼着切了声。
停了片刻,顾蕴舟问:“你呢?”
初樱:“啊?”
“喜欢么?”
他还敢问她!
果然是厚脸皮。
“不喜欢!”初樱气呼呼地在被子下锤他一拳,“我不都说了烦死了嘛!”
倘若忽视她再度极速攀红的耳尖,这句答案想必能更具说服力。
“知道了。”顾蕴舟笑。
口是心非大赛,她当仁不让夺魁——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继续恭喜小情侣美美洞房,到这里gyz差不多能感受出小樱的喜欢了,只是让小樱对他说情话是不可能滴~
所以是时候让gyz卖一下惨了(不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