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动第四十一下]
[心动第四十一下]-
一夜放纵。
翌日对镜洗漱时, 初樱才瞧见肩颈处密布的深色瘀痕。
说顾蕴舟属狗倒也不算委屈他,起码他嘴上对她就压根儿没留下任何体面。
她睁眼时看了下手机时钟,如今十二点刚过, 正是午饭用餐时间。
好在天气寒凉,初樱从衣橱里选了件奶白针织的高领毛衣换上也能盖个七七八八。
等换好衣服确认过, 初樱甫一推门便嗅到满屋饭菜飘香。
顾蕴舟对她睡醒时点掐得刚刚好,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家常菜冒着温乎乎的热气, 就是以其绝佳的卖相来瞧不太像顾蕴舟的手笔。
估计又出自哪家名楼。
一屁股坐在餐凳上, 初樱随口问他:“你今天真不上班啊?”
顾蕴舟“嗯”了声:“不是说了今天休息?”
初樱点了下头,也没对他的安排予以置评, 只是说:“那我等下出去。”
意料之外的安排引得顾蕴抬眉:“去哪儿?”
享受着饭来张口的待遇, 初樱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颗虾滑往碗里扒拉,一边抽空应着:“我可是有工作要忙的好不好。”
说起来她还不忘捧高踩低地“嘁”一声:“谁跟你似的游手好闲。”
得,挤出时间专门陪她,没成想对方还不领情。
顾蕴舟当即改变计划:“行,那我也出去。”
听闻此言, 初樱一个机灵抬眸, 期待都写在脸上:“去公司吗?”
如果顾蕴舟出门, 她就可以安然躺在家里。
毕竟工作室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必要, 只是经昨日一晚,莫名不好意思再跟他独处一室的由头。
一看见顾蕴舟,坦诚相见的场景就打着旋地往她脑袋里蹿, 一时半刻很难完全消化得了。
“不去公司。”顾蕴舟说,“不是去工作室吗,我开车送你。”
“……”
就,也行吧。
猝不及防跟他睡了一觉,初樱却觉得她和顾蕴舟的关系仿佛原地倒退二十年。
若照猫画虎沿用经年日久的相处模式, 就等同于当一切全没发生过,这样的装傻行为她做不来。
可把顾蕴舟当老公看,那更是天方夜谭。
陌生人的先婚后爱感情尚且还是螺旋递进式的呢。
哪像他们,夹在朋友和亲密关系之间,不伦不类的。
密闭的车厢莫名闷燥,初樱和顾蕴舟并排挤在前座,那阵若有似无的浅淡男士气息再度不讲道理绕进她鼻息。
初樱手肘支在窗边,稍稍把厚实的玻璃降下一条缝,才总算能勉强呼吸些新鲜空气-
一路抵至目的地。
原以为顾蕴舟此程的作用仅是充当司机,谁知他熄火后跟着她悠哉游哉地下了车,还一路挪步进了主楼大堂。
眼下并非人流量高峰期,偌大的写字楼大厅内空空荡。
看顾蕴舟还没收步的意思,初樱最后堵在电梯门口,警惕地瞧顾蕴舟:“别告诉我你也要上去?”
顾蕴舟抬眉:“不可以?”
“新婚次日初氏千金独自现身工作室,疑似与顾氏继承人夫妻不睦。”他拖着调子,无中生有完了还隐隐威胁:“我猜你也不想看到类似新闻?”
初樱不信:“哪有这么夸张。”
又不是混娱乐圈的,哪有狗仔专门蹲他俩出新闻。
结果刚说完一抬眼,就见前台两个小姑娘一副不亚于见了明星的吃瓜表情,时不时偷偷玩一下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打得飞起。
初樱:“……”
原来有时候,狗仔无处不在。
可谓防不胜防。
顺着初樱的视线望去,心领神会的顾蕴舟筹码更添一筹,他揣着手笑了笑:“所以,不请我上楼坐坐?”
初樱终是气哼哼转身,没言明邀请,但也没继续把他拒之门外-
佟桃雨是真没想到今日初樱会现身,连带着顾蕴舟也一道来了工作室。
按照道理新婚总算得有几天休假吧,也可能是给自己打工的就不太讲究那些,不过不管怎样,连轴转的工作模式实属令佟桃雨大为震撼。
在看见顾蕴舟时,佟桃雨很有眼色地低声叫了句“姐夫”。
被富贵迷人眼的婚礼惊艳得至今如梦不醒,佟桃雨如今对顾蕴舟说话做事也刻意收敛起在初樱面前的跳脱性子。
原因无他,她实在不敢太放肆。
虽然先前从顾蕴舟与生俱来的贵气外表,加之不凡的着装能一眼判断出他公子哥的身份,但佟桃雨没想过自家老板夫竟是耳熟能详的顾氏这种体量级别的企业话事人。
总感觉误入了花花世界,和她平时无聊刷一刷小某书一样,身边遍地是有钱人。
在顾蕴舟面前表现出恭谨慎微打工人的样子,但不妨碍佟桃雨私下里拉着初樱好奇。
“老板你干嘛不歇歇,这边有我就行啦!”她嘟囔的碎话也是心疼初樱,“哪有新婚第二天就一头扎在工作里的嘛。”
初樱被力图独当一面的小助理逗笑:“总不好我这个老板在家享清福,让你自己在这儿忙前忙后吧。”
初樱暂时走开后,佟桃雨捂着心口幸福无比地长叹一声:“老板可太心疼我了。”
只是感动的同时亦不乏感慨,佟桃雨拽着无事闲来观摩的蔺乐然道:“果然富家千金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蔺乐然敏锐的关注点全在其他方面,她悄悄探头瞧了好久,眼下收回抻着的脑袋,肘关节轻轻碰了下佟桃雨胳膊。
“诶,你有没有觉得,咱老板身上气质好像不一样了?”
今日有庄思远的服装拍摄,由于企划方场地紧张,所以直接定在初樱工作室进行拍摄。
顺着蔺乐然的角度观察,此时初樱明显离庄思远更近,而顾蕴舟就散漫地占据画面的边框角落,瞧着初樱耐心细致地给庄思远一些动作上的指导。
“你一说好像是有一点点诶,”佟桃雨有点茫然,“不过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
蔺乐然飘逸的发尾一甩,笑得神在在:“以后你就懂了。”
“嘁,”佟桃雨嘟着唇,不甚服气,“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
刚刚注意点都放在从初樱身上找不同,可静下心来再仔细瞧整幅画面的全貌,佟桃雨又忍不住脑补瘾大发。
三个人的镜头里,无端真的很像新婚小妻子满心满眼对着别的男人嘘寒问暖,而自家正牌老公被冷落一旁惨凄凄的即视感。
不知为何,一旦代入这一设定之后,佟桃雨再偷偷瞄一眼顾蕴舟的表情,恰似真能从其中品出几分紧咬腮帮子的味道
而顾蕴舟视角里。
尽管昨晚已暗戳戳试探出初樱心意,但谁能亲眼瞧着老婆和其他异性靠那么近。
也就是初樱神经大条没感觉,一旁的庄思远都快被顾蕴舟冷幽的视线给射成筛子了。
同作为男性,几乎在与顾蕴舟重逢后的第一场碰面,庄思远就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清晰敌意。
结合初樱和顾蕴舟的关系,他哪会不知这股敌意从何而来。
串联起往昔学生时代,历历在目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洗手间那次,他才会单独找初樱澄清误会,可单凭顾蕴舟仍不加收敛的做派来看,关于这场莫须有的阐释估计并没传到顾蕴舟那儿。
而且——
庄思远眯了眯眼,他总觉得,初樱像是还不明晰顾蕴舟的心意。
既如此,他也不介意当个好人,给颗粒度错频的新婚小夫妻添一把助力。
只是这方法嘛——
脑筋不怀好意一转后,庄思远忽然叫了暂停,极度礼貌地先向工作人员诚恳致歉。
接着,他语气俨然有些无助地喊初樱:“我刚才一不小心,好像听见衣服扯了。”
给品牌方服装造成瑕疵不是小事情,虽说有些拍摄结束会将样衣作为赠品赠送,但稍大牌一点的甲方都仍旧是要回收的。
此次也是。
初樱立刻提神,凑近些去瞧:“哪里?”
庄思远还真仔细想了想说哪个位置合适:“好像是腋下?”
他盯向初樱双眼,余光却摆出一副故意的姿态瞥向不远处的男人:“能帮我看看吗?”
还别说,庄思远甚至都有点被自己的绿茶恶心到了。
“嗯嗯,”初樱倾身靠近,“你别动,胳膊抬起来。”
结果庄思远却没听她指挥,初樱刚要抬头再说一边,就听到对方反客为主指挥起她:“别动。”
初樱:“?”
是她帮庄思远看,还是庄思远帮她看?
正莫名其妙着,就听庄思远清浅的笑声萦绕耳畔,确认顾蕴舟忍无可忍迈出步伐,他垂头,压低声音:“记得谢我。”
谢他什么?弄坏服装吗?
满头雾水未等详细询问,破损情况也没及时确认,初樱的莹白皓腕便蓦地被修长指节间夹带的烫意给紧束住。
这才短短一个晚上,初樱便在实践中练就凭气息分辨顾蕴舟的熟练技能,不待抬头用眼睛看迫然压下的身影,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奈何顾蕴舟力道中的意图明显和她聚焦的方向背道而驰。
初樱挣着手,不得已小步紧跟着,眼看离人群越来越远,不死心地扭回头看,又着急问他:“你干嘛呀?”
顾蕴舟没答,随手掀了道距离最近的门把人塞进去,占用的恰是初樱工作室的试装间。
与全透明玻璃幕墙呈九十度夹角的整面落地镜在视觉感官上给这空间拓容将近一倍。
简约室内物品陈设不多,尽头是隐秘性极佳的智能窗帘,控制开关与顶灯一道嵌在门侧墙壁内。
冬日暖阳和煦,无人更衣时的厚重窗帘通常是敞开状态,新鲜空气对流的同时也为镜中纠缠的身影投射了充分照明光源。
闪身入内碰上门,旋转间初樱脊背与门背相贴,全副身躯牢牢圈进顾蕴舟怀中。
他单臂架在初樱颈侧支在门后,另一掌目标明确穿过她腰间,啪嗒一声,旋钮反锁。
“不是不喜欢他,嗯?”他垂眸。
标准壁咚的缱绻姿势,顾蕴舟的意图却是跟她算账。
适才用来锁门的宽掌不轻不重捏了下她的腰际,纵使隔着不算单薄的呢绒外套,战栗感亦轰然炸响在初樱大脑皮层。
顾蕴舟面无表情:“不喜欢还靠那么近?”
“……”-
室外。
面临老板的骤然撤离,佟桃雨理应站出来作为应急处理人维持秩序。
可终究是难耐好奇的年少姑娘,内心天人交战几秒,贪玩心态占据上风的佟桃雨几乎当机立断拉起蔺乐然,猫着脚步就往换装室门口溜。
一朝混乱,工作人员也不知该作何打算,有人试着问庄思远:“庄老师,您看这……”
“继续吧。”庄思远敛回视线,将他带偏离的一切重新拨入正轨。
“可是这服装?”
“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庄思远微微抬起手臂以供确认,“服装没有问题。”
尽管庄思远重新撑起的工作步调吸走了多数围观群众的注意,但空旷的办公楼里,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每一个脚步声响都很清晰。
靠近走廊的雾面磨砂材质玻璃隔绝起一方天地,却挡不住日光遥射,遇阻隔而成的模糊光影。
单凭一道门板阻隔音效的效果有限,初樱也没有任人围观和偷听墙角的爱好。
纤纤玉手拽上顾蕴舟衣领,得到配合的初樱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后颈压低几度,凑到合适高度下对着他咬耳朵:“怎么啦?”
面对疑似略有失控的顾蕴舟,初樱的得意愈发外显。
好机会轻易不常有,这下初樱也完全不着急回去。
她伸指调皮地戳了戳顾蕴舟嘴角,人为给他戳出个维持不了一秒就会反弹的梨涡。
初樱浑不在意:“又不是这种距离。”
也是在玩弄他的过程中,初樱忽而意识到顾蕴舟的颊侧肌肉有点紧绷。
再结合起他异常的质问灵光一闪,任督二脉乍然贯通,某种昔日自始至终被忽略掉的情形蓦然梳清些许脉络。
初樱眸色瞬亮,唰地仰起脑袋。
眯着眼一寸不落端详他的表情,初樱摆着小侦探柯南的姿势,不放过一丝一毫蛛丝马迹。
可惜末了也无所收获,于是初樱选择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问的时候还特别留神,意图抓住顾蕴舟否认时说谎的微表情证据,可没料到他晦深复杂的眸里只有拿她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初樱颊角位置不经意的也被轻戳了下,顾蕴舟声音低沉地叹气:“才发现?”
初樱顿了下才意识到——
顾蕴舟这是承认了?
自古以来,心动线上率先表明心迹者永远是被吃定的头号输家。
初樱嚣张地把脸凑近,活像只得了逞后耀武扬威的小猫:“你喜欢我?”
见顾蕴舟不答话,她又郑重重复,自顾自肯定道:“嗯,你喜欢我。”
明知她挑衅的占比居多,顾蕴舟还是认真回应,助力初樱小尾巴越翘越高:“嗯,喜欢你。”
他喉结轻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等不及对时间线表示惊诧,初樱的得意已然先行。
与蓦然袒露心意后稍显沉默的顾蕴舟相比,初樱乐此不疲的叽叽喳喳声要多活跃有多活跃。
“原来你喜欢我呀~喜欢我呀~~”
初樱超级得意地晃着脑袋:“顾蕴舟,没想到你藏的挺深的嘛。”
光顾着对顾蕴舟得瑟,根本没注意他颈侧青筋隆起的弧度渐涨,初樱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探究另一重真相:“不止一两天?”
她眼眸中盛着星河,兴高采烈地问:“那是多早呢?”
夸张地瞪大眼,初樱张手虚掩住因不可置信弯圆的唇:“总不会是一两岁就……咦啧啧……”
九转十八弯的调子都快谱成首歌了,一听就是把他当变/态对待的意思。
不间断的密集询问嚷嚷的顾蕴舟脑壳疼,按着初樱的手似要增加力道,眼看着就要不管不顾且不分场合就地实施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这下又换成初樱没胆子,好说歹说滑跪服软才换取了顾蕴舟一丝手下留情-
遍阅言情二十年,初樱当晚才在亲身经历中彻底领悟angry sex一词的真实含义。
炸毛下的反抗尽数失效,纵使初樱对今晚的态势有所预期,却也没想过从小玩着极限运动长大能把顾蕴舟的体力锻炼到如此可怖之程度。
更多更深的痕迹铺满她身体的边边角角,眼泪干了一轮又一轮,也不见这只狗有停下的意向。
听她软唧唧嚷嚷着口渴,顾蕴舟干脆一次性从厨房扯了个两升的水壶丢在床头。
而到最后,水壶内刻度线降至零点,循环之水尽数泼在床面。
初樱本来还想着,若是顾蕴舟问她喜不喜欢他,她也就勉为其难给顾蕴舟一颗甜枣尝尝。
而后来——
被他折腾的只想骂人,却也讲不出一段完整语句。
或许明知初樱在床上的精神状态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关于初樱是否也喜欢他,顾蕴舟自始至终也没向初樱求一个回答。
第42章 [心动第四十二下]
[心动第四十二下]-
岁末年关时段总伴随着一窝蜂压下的令人头昏又脑涨的工作, 作为集团新任老板的顾蕴舟则更是在以身作则中难以有片刻得闲。
近几日他在广州有个三四天的短途出差,初樱才终于得以喘口气的机会。
那日确认心意后,顾蕴舟便动不动想方设法地把初樱往顾氏拐, 美其名曰老板夫人一次也不去集团视察亮相,很容易在私下里滋生他俩形婚的谣言。
初樱倒是不知道, 顾蕴舟这个超级厚脸皮何时也会在意外界舆论了。
说来说去的理由都是借口,顾蕴舟打的算盘无外乎想炫耀老婆。
看破不说破, 这点小小的愿望, 初樱也不是不能善心大发地满足一下。
然而谁料这场所谓的,仅仅是为满足顾蕴舟私心的视察一开展便有旷日持久之相。
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遍布顾氏集团十几层楼, 搞得初樱是腿都快要走断了,脸也快要笑僵了。
不过顾蕴舟倒是挺乐此不疲-
时间在顾蕴舟的黏人行径中悄然溜走,初樱再得空出现在工作室已是一周以后。
轻巧拿捏顾蕴舟便意味着初樱在这段关系中的地位更胜一筹,天知道对从小事事均要和顾蕴舟攀比较劲的初樱来说,这是何等尊贵的殊荣!
不费吹灰之力, 太值得大张旗鼓炫耀了。
也正因此, 参观顾氏所带来的那点儿身体上的零星疲惫和她心灵上获得的广袤快乐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近期的好心情几乎全写在初樱脸上, 她容光焕发的红润面色盖也盖不住, 佟桃雨许久不见初樱,乍一见面就发现自家老板浑身洋溢崭新的幸福模样。
“最近是有什么开心事嘛?”佟桃雨随口闲聊中发出很合理的猜测。
“也没什么啦,”初樱傲娇仰头, 却根本没有不翘尾巴的义务,“就是忽然发现,我超级有魅力的呢。”
“这是还用专门来发现的事儿嘛?”
提起这事儿佟桃雨立刻化身老板的忠实夸夸党,发自心底赞叹道:“老板你就是我见过最最最漂亮又可爱的完美女人!”
佟桃雨一顿彩虹屁猛夸完又嘻嘻笑,对初樱愉悦的源头一猜一个准:“是不是小顾总被老板迷晕啦!”
国人总讲究将含蓄内敛奉作处世美德, 再给类同“大家闺秀”的词汇禁锢一层稳重得体的枷锁。
仿佛面对外界夸赞时自谦才是应有之策,倘若胆敢翘尾巴则注定从云端跌落栽上一个大跟头。
然而初樱不信这套,她的快乐就是十成的快乐。
——自恋也是。
初樱:“那当然啦。”
毕竟顾蕴舟可是暗恋她诶!
大概最近和顾蕴舟绑定出现的时间久了,相应的,他俩的名字也总是被连带着提起。
多数是在顾蕴舟公司,见谁谁盛赞,诸如“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绝世般配”之类的话她耳朵都要磨出茧子,倒是顾蕴舟瞧着怎么听都嫌不够似的。
一旦把顾蕴舟的角色由死对头切换成小跟班,初樱恍然发觉他也没想象中不顺眼。
铆足劲儿力图一争高下的得力对手倏尔变为裙下臣,她便是没有硝烟战场上的最后赢家。
仔细想想,初樱其实没法昧着良心说她对顾蕴舟没感觉。
毕竟帅哥常有,绝品难觅,单他那一张天生建模脸,数遍全莲泉都不见得能找出第二个相似水准。
初樱有对艺术的鉴赏能力,会为之倾心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说以他们的经历为原型创作一部小说或者拍摄一部现偶电视剧,目前的阶段应该就属于高甜心意互通期。
按照故事的逻辑线,一般情节攀至顶峰的途中总会有出其不意的转折。
初樱不着边际的思绪从天马行空的乱想中脱离,她想,毕竟生活不是故事,哪有那么多波折坎坷呢-
鉴于顾蕴舟出差,饮食不能自理的初樱又见缝插针抽出空,回星月湾来骚扰初学民和汪凡之。
好歹也是留过几年学的人,厨艺水平如何暂且不提,但初樱总不至于真把自己给饿着。
可做饭吧嫌麻烦,出门下馆子还得找人陪,算来算去都没有回家吃来得省心。
关于要不要给家里安排个阿姨这事儿顾蕴舟倒是也问过初樱意见,只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经常有外人在不舒服,后来一应家务便是由顾蕴舟包揽。
提前在微信上报备过顾蕴舟的外出行程,孤身出行无人监督的初樱懒散着一拖就是卡到饭点才姗姗来迟。
经烹饪后的食材散出热乎乎的混合香气,勾人馋虫的气味因子蜿蜒而出蔓至整座小院,衬的初樱像只路过被吸走魂的小馋猫,耸着鼻尖就往里跑。
欧式镂空雕花的府邸门搭载着来客入内的智能播报,初樱进门时汪凡之正迎上来:“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只是她爸纹丝不动端坐着,瞥来的眉眼里依旧有熟悉的嫌弃味道:“你再晚回来点,我们都吃上了。”
“才不会呢。”初樱对初学民的嘴硬心软了如指掌,撇撇嘴嘁了声,游刃的语气透着完全拿捏的淡然:“你就是这样说说,哪次不是等我回来才开饭的。”
“还挺得意。”初学民轻哼了声,气恼中又带着纵容:“知道有人等,还这么晚回来?”
初樱当即便软下声调:“那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嘛。”
怕再待下去暴露自己磨洋工才迟到的真实原因,初樱一股脑溜进盥洗室:“我去洗手啦。”
二话不说逃离现场给算账模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自家的饭永远比外面的要好吃,初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复杂规矩,席间闲谈聊天几乎是家常便饭。
“听说你最近都和小舟在集团?”初学民先开了口。
这个集团指的是顾氏。
没想到她爸消息挺灵通,初樱点头应了:“嗯。”
汪凡之应该是才知道这则消息,听罢跟着附和了声:“我说呢,最近怎么都不见小樱发消息,原来在忙正事呢。”
这无心之言登时令初樱心里一个咯噔。
虽说忙是真的忙,但她可绝非会把忙正经事摆在给爸妈撒娇优先级梯度前面的性格。
念及此的初樱内心不禁油然生出几分愧疚感,最近好像真有点色令智昏。
只是初学民随便瞧她一眼,初樱就仿佛被无处遁形的火眼金睛包裹得密不透风。
好像他爸的眼睛是能针对大脑的高级扫描器,完全读取她的真实想法用时也就零点几秒而已。
初学民不咸不淡:“怎么想起来和小舟去集团看看了?”
初樱“嗐”了声,完全没办法的语气,端着轻描淡写的表情:“那不是他逼的嘛。”
完全把自己摆进被迫者角色,仿佛没得选一样。
然而她老爸早已勘破天机:“以为我不知道你脾气?”
“他逼你你就去?”
初学民最后补了句不冷不热又一锤定音的:“要是他真的逼你,你老早回家告状了。”
初樱:“……”
有时候敌方阵营太聪明也很苦恼,随便说两句就好容易露馅。
初樱只得半实话实说:“就是他让我去的嘛,只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也是为咱们两家企业口碑着想嘛。”
初学民没说话,歪眸又觑了她一眼。
总感觉她爸的眼神冰得她浑身冷飕飕的,传达的无外乎不相信且别放肆的明确信号-
饭后,初学民把初樱叫来了书房。
自童年而起的印象中,家里的书房差不多只供初学民处理工作和作为一些重要文件的存放地。
即便重要贵宾光顾,聊起正经事也在开放茶室居多,而一家三口的谈心则更加随意,餐桌、茶台或者卧室,走哪聊哪,全不受地点限制。
初樱印象里,氛围如此严肃的谈话似乎前所未有。
作为从小备受宠爱长大的宝贝女儿,初樱内心对夫妻俩完全不设防,每天心扉大敞巴不得黏着他们事无巨细地说心里话。
也正因此,她状态上任何一丝微末的遮掩都逃不过初学民的眼睛。
从前是觉得初樱对顾蕴舟没男女方面的心思,所以不愿意拿私下协议和外界俗物来给初樱罩上一层负担。
可如今再看,自家女儿似乎有木头开窍的迹象。
初学民没在书房久待的架势,只是绕过桌台低腰,目标明确地从最深的抽屉里取出个透明文件夹。
按键式地旋扣轻力掀开扯出啪的一声细响,几张薄纸顺势递进初樱手心。
初学民示意:“看看。”
初学民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初樱有点没底地泛嘀咕:“什么嘛,还神神秘秘的”
话音刚落,映入眼帘的文件抬头瞬间令她止了声。
瞧出这份是什么东西后,初樱目速飞快一行行顺着向下扫,密集的黑色字体通过视网膜烙进大脑皮层,初樱越看越觉得诧异到令人触目心惊。
妥妥一份给予式卖身契,协议双方是毫不知情的她和“大公无私”的顾蕴舟。
只不过她作为实打实的受赠方,名字便由初学民全权代劳。
翻看尾页的落款日期能够大致锁定签订的时间段,此刻再倒回盘算一下,几乎是早在两家婚事提起之初便有了这份协定。
她就说嘛!
她老爸老妈对顾蕴舟那么好,原来还有钞能力的因素在。
可站在顾蕴舟的立场上,心里却难免泛出些微酸涩情绪。
他是得有多喜欢她,才能这么瞎胡搞啊。
不是平时挺聪明的吗。
指尖轻撵摩挲,薄薄的几张纸,份量却重如千钧。
落款页的签名一如往常熟悉,顾蕴舟自打五六岁起就跟着某位协会泰斗练习书法,而对方是顾伯伯的昔年至交。
当初顾华荣也曾盛邀初樱一道,只是她不爱此类静心活动,耐不住久坐无聊故而并未应邀。
后来,顾蕴舟字迹走龙飞凤舞的大家风格,她的工整雅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婚前协议书上,顾蕴舟签名中溢出的飘逸与流畅仿佛较往日更甚。
似乎那日也如今日般是个明朗的好天气,携着温意的光线斜切上顾蕴舟侧脸,他专注落笔,毫不犹豫签下姓名。
即便初樱看似对企业经营和管理方面不学无术,但耳闻目染二十来年,有些利害关系早已深入骨髓。
这份文件约定内容为一旦婚姻生效,顾蕴舟个人及集团资产份额中七成将毫无保留转至初樱名下。
这便意味着,倘若某天他们真的分道扬镳,顾华荣依旧占据顾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但顾蕴舟自愿赠予初樱的部分也足够初樱成为超越顾蕴舟占比且影响公司重大决议的大股东。
这会儿得知真相的初樱颇有点胳膊肘朝外拐的意思,控诉中夹着几分为顾蕴舟鸣不平的意思:“不是吧老初!你怎么还让他签这种不平等条约!”
“别瞎说。”初学民严肃澄清,“是小舟主动提的。”
虽说条约不平等,可背后隐含出她的重要分量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那你也不拒绝一下,这签了多伤感情呀。”初樱正马后炮碎碎念着,忽地又想起问:“顾伯伯他们知道吗?”
“知道,”初学民说,“也支持。”
“不然你以为,你爸为了这一点股份卖女儿?”
初学民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咱家又不是没有。”
初樱:“……”
不得不说,她爸豪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小帅。
初学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若不是老顾坚持要给,我又怎么会同意小舟签这种卖身契。”
此时此刻,一些不算久远,但一直被忽视了的对话重新变得清晰。
“这么辛苦呢。”初樱语调透着阴阳。
“还好。”
“给大小姐打工,谈不上辛苦。
“老初也真是疼你,这些都给你看。”
“当初怎么没跟你签一个婚前协议”
顾蕴舟:“你怎么知道没签?”
“……”
兀自陷入沉思中难以回神,又听初学民语重心长地开口:“爸爸能看出,你现在对小舟态度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给你看这些呢,不是想束缚你什么,只是爸爸觉得,他的付出也该让你知道。”
说着,初学民温柔地摸摸女儿脑袋 :“不过以后你决定具体怎么对他,爸爸都无条件支持。”
初樱:“这件事妈妈也知道吗?”
“嗯。”初学民似是觉得她问了句废话,话里不难品出无语,“我哪敢有事儿瞒着你妈。”
“……”
合着就瞒她呗——
作者有话说:顾蕴舟:老婆的心动全靠岳父大人助攻
第43章 [心动第四十三下]
[心动第四十三下]-
兀自消化了近半个小时, 初樱才勉强接受她突然间身价暴涨这件事。
找顾蕴舟算账不急于一时半刻,发消息打电话的说不清楚,等他回莲泉再说倒也不迟。
目前当务之急是跟顾华荣和任书艺好好谈一趟。
征求过老初和汪女士意见, 初樱简单收拾下出了门。
虽说顾蕴舟父母对她一向视如己出,但牵扯到经济利益方面, 尤其她作为受益方还是要明算账表示态度的。
顾宅和初家的距离步行也就五分多钟,而心事重重的措辞却组织了一路, 初樱推门时没整肃好表情, 站在门内人的角度,便是自家的小儿媳不擅表情管理, 满脸写着好纠结又好惭愧几个大字。
不过不影响他们看见初樱时的心花怒放。
任书艺挽着初樱肩膀朝里面走, 亲切无比地对她笑:“咱们小樱掐指一算就知道阿姨想你啦,快进来。”
“我也想您。”初樱略敛了几分神色,长呼吸了一口,“不过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的。”
初樱哪次见面不是嘻嘻哈哈地说俏皮话,一句反常且严肃的“正事”把任书艺给逗乐了, 顾华荣听过也在一旁跟着笑, 任书艺接过话问初樱:“说来听听, 什么正事呢?”
初樱抿着唇:“就是刚刚老初给我看了, 顾蕴舟婚前跟他签的协议。”
再多余的不用说,意思一点大家便都明白。
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顾华荣爽朗的笑声当即外溢:“就这事儿啊。”
初樱:“?”
“老初不厚道啊, 不是说不告诉你的嘛。”顾华荣摇着头似是叹对方食言,说完再转回头去打趣初樱:“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万万没想到,瞒着她这件事竟然还是群策群力。
初樱顿时更丧气了。
“别放在心上啦,”任书艺拍了拍初樱的手,宽心的语气, “都是一家人,谁的都一样。”
豪门多算计,身价越富的商人越注重采用法律性的前置保障守住资产。
对他们所处的圈子而言,婚姻绑定的夫妻双方也仍旧代表着两家企业的立场,不可能真正做到你中有我这般混为一谈。
顾蕴舟和初樱这段自小一同长大建立起的婚姻算是其中特例。
虽然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对初樱来说不算稀奇,但能被如此珍重对待还是会令人心头暖暖的。
初樱觉得对着顾蕴舟爸妈说这些不好,但她也没想过瞒着,主要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其实刚结婚那阵,我对顾蕴舟不是那种心意。”
她说的这些两家大人又怎会看不出。
可与预想中被盘问或深究的局面不同,任书艺和顾华荣似乎早有预料。
听她坦白讲完,任书艺也只是笑着问:“所以樱樱,小舟现在有没有一点合你心意呢?”
类似的话在婚姻开始之初她就以否定的答案跟初学民讲过,而被顾蕴舟表白过后她其实重新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是在今天得知这份协议后,是之前就在心底得出的答案。
虽然承认对顾蕴舟动心很不好意思,但——毕竟他又不在现场。
初樱点了头,又小声道:“不止一点。”
任书艺当即乐得心花怒放,撇嘴叹笑了下:“就是可惜,那小子要知道肯定幸福得不得了。”
说着,她忽然灵光一现:“对了,刚刚的点头你再重复一遍,我发给小舟,勒索五百万怎么样?”
初樱:“……”
还是顾华荣及时出面制止了自家夫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怪诞想法:“差不多行了。”
他又可笑又无奈:“拿小樱寻开心,不怕那臭小子回来跟你算账?”
任书艺气势立刻不一样了:“他敢?”
舒缓轻松的氛围里,很突然的,初樱好像对这场指定的婚姻又多了一点莫名的庆幸。
下午顾华荣约了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在市郊高尔夫场打球,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时候动身。
任书艺问初樱:“小樱要一起吗?”
手机弹出象征新消息的提示音,初樱瞧了眼屏幕后摇头:“我下午有点事,就先不去啦。”
初樱方才在算顾蕴舟出差的时间,按日程来说他明天下午便会返回莲泉,经今日这一遭,她盘算着也可以给顾蕴舟个小小的甜头,算是对他好一点。
只是如何实施还没有头绪。
任书艺得知初樱想法后也来凑热闹:“用不用阿姨给你支个招?”
初樱立刻洗耳恭听。
“你呀,就去机场接他一下。”任书艺还是很懂自家儿子的,“也别太宠他,稍微给点甜头就行。”
初樱失笑。
顾华荣也跟着哼哼:“就是,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拜别顾华荣和任书艺,初樱直接翻出团购软件给顾蕴舟订了束次日达的鲜花。
她想想任书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接顾蕴舟这件事不至于让她高贵的自尊掉在地上,又能准确在示好和尊严二者中把握平衡。
不过空手接机显得干巴巴,虽说什么都不拿也没关系,初樱能到机场就是对顾蕴舟最好的礼物。
但反正买束花最终归宿也是带回家供她欣赏,初樱干脆以公谋私,挑了束她最近种草的,粉嫩无比且小巧玲珑的香豌豆。
明天顾蕴舟要胆敢嫌弃她的少女心颜色,那他就死定了。
订好花,初樱半途改道去了蔡沛洋家。
刚才初樱收到的是印思思发在群里的消息,喊他们几个小酒馆老地方碰头。
由于顾蕴舟不在莲泉,小分队出席人员只有三个,印思思直接从自己的小公寓出发,而初樱蹭蔡沛洋的车从星月湾一道过去
小酒馆老板和印思思是老熟人,这几年印大小姐这个大主顾没少照顾他家生意,因而他也同样熟悉和印思思一同出现较多的蔡沛洋。
“来啦?小印在8号桌哈。”
蔡沛洋点头致意,带初樱朝卡座方向拐的时候正巧碰上印思思朝着他们热情挥手示意。
落座后,印思思抬着眉梢仔仔细细打量了蔡沛洋一圈,感叹:“瘦了啊大蔡。”
蔡沛洋也是这几个月才知道,他哥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零星出过不少小问题。
但其中最重要的是前年春节前后,蔡沛泽因常年心率不齐引发的急性心跳过速住过院。
医生当时诊断蔡沛泽的问题并非先天性或者病理性的,纯粹是工作强度大和作息不健康导致的积劳成疾,但倘若不及时干预,未来恶化的风险也未可知。
作为医生,能做的只有劝诫患者及家人引起重视,并给蔡沛泽开了几副养心药。
始终被父母蒙在鼓里的蔡沛洋甚至没听到一点风声,那年他哥春节没回家,对外借口去德国出差。
没成想却是孤零零躺在医院,他这个被瞒着的亲弟弟甚至都没去探望。
如今洗心革面的蔡沛洋开始认真接手公司事务,扛起重担为亲哥分担,心里有了想保护的人和奔赴的目标后,他就连外表气质也越发稳重了几分。
仿佛一下子就从陪你打闹折腾的童年好玩伴走向成熟内敛的企业接班人。
一群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忙,再加上顾蕴舟和初樱的私聊变多,原本热闹的发小四人团群聊不知不觉冷清不少。
想到这,即便是乐天派的印思思也难免涌起惆怅:“我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
无话不谈刷屏的群依旧占据置顶位,却不像以往每天都有人斗嘴吵闹,消息一发就是上百条。
成长路上很难不经历这样的过程,周围每个人都在变得更忙,像一颗颗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的陀螺。
有限的时间成了珍惜成本,贪玩时总会担心自己无聊的废话打扰到其他人。
不过庆幸的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们依旧是能一句话就风雨兼程来相见的,情谊最深厚的好朋友。
即便他们各自的人生遇到新的角色。
发群消息的时候,印思思其实没说为何忽然要聚会,但初樱和蔡沛洋二话没说就来陪她,印思思还蛮感动的。
接下来的话隔着屏幕不好说,印思思此番也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意味。
“我要结婚了。”印思思冷不丁开口。
“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领证,今晚是我最后的single time。”
印思思举杯灌了一口酒,又缓缓地,略带伤感地说出了没有悬念的名字,“和樊陆,你们见过的。”
婚姻并非儿戏,即便家长看好或极力促成,终归以后日子谁也不能代替印思思过,所以还是得慎重。
初樱很认真地问印思思:“你想要和他结婚吗?”
“我不知道。”印思思眼神有片刻失焦,似是极度困扰,“樱,你呢?”
她试图在前人身上挖掘一点可供参考的情感经验:“你当时知道要和顾蕴舟结婚,是什么感觉?有过犹豫吗?”
印思思抛出的像一道迟来的哲学问题,将初樱拽回半年前,刚得知婚姻消息时的场景。
骤然得知余生即将和另一人深度绑定,说没有一丁点犹豫也不可能。
可按照初樱的性子,接受顾蕴舟真的是走投无路的选择吗?
如今想来也未必。
且不说她全然不是受委屈的隐忍脾气,倘若初樱当真表示不乐意,依照初学民和汪凡之极端疼女儿的特性,也必定不会逼迫她接受不情愿的选择。
只能说是半推半拒吧,她态度不坚定,这才被一群人一起往前推了一把。
尽管嘴上不情愿,但她对顾蕴舟的特别实则早有迹可循。
初樱想了想:“我应该算是接受的。”
但她告诉印思思:“可如果你不想的话,不必委屈自己接受。”
印思思眼下的状态和初樱当初有些类同,都像原本安然地走在一条笔直道路上,却骤然面临一条分岔路口。
已经知晓沿原路继续走会看见的景色和来路并无不同,但另一条新路通向未知处,仿佛一场盛大的豪赌,变好变坏都没有定数。
她斟酌着措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大概心动是真的,但樊陆曾经的谎话给她心里埋下一颗不安的种子也是真的,他和顾蕴舟之间有竞争关系也是真的。
怕所选非良人。
也怕影响好朋友们的关系。
“怕啥,”母胎solo蔡沛洋不懂这些复杂的情绪问题,只是跟着陪了一口酒,“谁能保证自己一生做的所有选择都是完全正确的。”
“错了再改呗,结了也不是不能——”
忽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合适,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好友不是美好的祝福,尾音硬生生收在最后一个字,但说不说完整句话的意思都已经很完整。
印思思无语:“我谢谢你。”
“谢什么哈哈哈,”蔡沛洋尬尬地笑一下,关键时刻开解还是很能靠谱,“反正我和樱子永远在你身后。”
初樱紧跟着小鸡啄米点头:“就是就是!”
被安慰一圈,印思思烦恼散了不少。
愁眉苦脸的表情不再,她甚至还有心思打趣蔡沛洋:“以后大蔡就是咱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单身狗了。”
蔡沛洋无语,亏他刚还真情实感安慰印思思,转回头来就不识好歹地给他一刀。
“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蔡沛洋嘁了声,“等我变成莲泉首富,有的是你们崇拜哥的时候。”
印思思:“这话你去跟顾蕴舟说,他躺平三十年,你说不定还有戏。”
蔡沛洋:“??”
初樱也不拉架,坐在旁边含笑瞧他俩斗嘴,时不时刷一下手机。
意外就是在此刻横生的——
初樱没设置推送屏蔽,经常浏览的同城微博提示栏突然跳出消息:
[快报!今日七时四十分许,顾氏集团创始人顾华荣携妻乘车在我市前进路段与白色面包车发生碰撞,造成面包车司机轻伤,顾氏夫妇二人伤势较重,目前均已进入急救室,生死不明……]
初樱脑袋嗡的一声,世界仿佛在无限拉长的静止中变成了黑白色——
作者有话说:浅浅走一下剧情吼,顾爸顾妈都没大事,但初樱和顾蕴舟的甜蜜马上会更上一层楼^^
第44章 [心动第四十四下]
[心动第四十四下]-
鉴于印思思和蔡沛洋都抿了两口酒, 初樱这个菜鸡又没有国内驾照,一行三人只能火急火燎打车赶赴医院。
顾蕴舟的号码始终关机,在初樱第三次尝试拨叫无果后, 蔡沛洋最先稳住气沉声宽慰:“别担心,说不定他是看到新闻正临时往回飞。”
然而很快, 初樱就顾不上联系顾蕴舟了,莲泉市医门诊楼顶刺目的红色灯光在夜缓缓撞进眼帘。
下了车, 三人问询后直奔手术室门外。
直到看见初学民和汪凡之也在, 初樱强撑着的心才嘎巴一下子彻底崩掉了弦。
后知后觉感受到一阵腿软,初樱靠抱着汪凡之做支点, 整颗脑袋埋在颈窝, 一半重量都压在汪凡之身上,颤着声诉委屈。
“如果不是思思喊我出来,说不定我也在那辆车上。”
逃过一劫的初樱生不出任何庆幸,她脑袋里盘旋着两位长辈几小时前的音容笑貌,想着想着鼻头又是一酸。
汪凡之情绪也低, 但作为母亲还是很有靠山精神地安慰眼眶红红的女儿:“书艺没什么大事, 只是蹭破了点皮在包扎。”
但是
事故发生的刹那, 驾驶位的顾华荣明知无法避开碰撞, 下意识用猛打方向盘的方式保护妻子所在的副驾区域,独自迎面抗下所有冲击,被急救车拉倒医院时已陷入昏迷, 是受伤最重的一个。
不一会儿,初学民接了个电话回来,难得在他脸上看见此般严肃的表情。
瞧见初樱也在,他短暂地顿了下,最终和妻子通气时也没避开女儿:“这次事故不是意外。”
或许来自高位者久经商战的直觉, 初学民总觉得这起事故背后并非是简单的意外。
他第一时间往医院赶的同时拜托警队的朋友帮忙留意事故信息,而新鲜传回的消息在印证他猜想的同时也令他心下一沉。
有迹象表明,此次事故疑似与樊家有关。
肇事的面包车悬挂伪造的套牌,司机收了笔价格不菲的佣金,对方要求他沿着前往市郊的固定道路上转一圈。
收益远高于付出的私活,天上砸馅饼的性价比,急用钱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如此诱惑条件。
唯独令他内心嘀咕的是那块区域夜晚人和车都少,但肇事司机转念又自我安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有啥好怕的呢。
又不是步行,在车上还能有什么安全问题不成,大不了开快点跑就是了。
谁成想,面包车的刹车和方向系统都有故障,贪小便宜的自己本沾沾自喜地以为接了一笔大单子,谁知差点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
此刻人正在警队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儿地澄清车辆设备上的异常绝不是他自己动的手脚。
至于转账的人他也不知身份,据面包车司机坦白,对方是通过漂流瓶加的他好友,若非对方干脆利落地打了一笔定金。
短时间内查不到更多详细信息,但处处彰显着精心计划是没跑的事。
目标极大概率便是顾华荣。
而这也是初樱第一次在现实中亲身经历阴谋算计-
随着飞机落地,数不清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溢满顾蕴舟的收件箱。
径直拨通置顶联系方式,顾蕴舟嗓音很轻,电信号中透着些许疲惫:“刚在飞机上。”
这是解释他没接电话的原因。
初樱猜到了,也嗯了声:“我在医院。”
顾蕴舟低沉声线严峻:“我现在过去。”
作为父母精心呵护长大的小公主,初樱从未正面接触过商业上的腌臜手段。
大概印象中均是和顾蕴舟无忧无虑朝夕相伴的快乐时光,顾蕴舟在她心中也始终是恣意少年的形象。
少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的呢?
春日午后斜阳中男孩子们成群结队出现在球场挥洒汗水,夏日课桌上冷不丁递来一瓶冒着冰雾的青柠汽水,秋天的枫叶落满校园小道,银装素裹的冬天校园入目皆白,大家又忙着堆雪人。
至少不是如今这样,与世界的恶意面挂钩。
从前初樱只觉得成年世界遥不可及,顾蕴舟即便进入集团也有顾伯伯保驾护航,可或许一帆风顺只是外人眼中的表象-
顾蕴舟赶到医院时,顾华荣刚被推出手术室。
除了右腿小腿的骨折,脑震荡产生的影响还需等患者醒来后观察。
万幸没有其他伤处。
脱离危险后的顾华荣和妻子任书艺被安排进两人间特护病房,一切安顿妥当后,风尘仆仆奔波而来的顾蕴舟尽管眉眼缀着疲惫,却依然周到送别因担忧守在医院的亲朋。
有初樱陪着顾蕴舟,蔡沛洋和印思思先行撤离,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送给顾蕴舟的小王助理逆向在廊道擦肩。
从水房接了壶热水回来时,初樱恰见顾蕴舟正坐在医院走廊。
他双手肘撑双膝,略显疲态地分神听小王助理汇报集团风起云涌的波涛。
“广州那边的负责人临时毁约,说他们曲总这几天不在公司且归期未定,合同的事儿得往后放一放。”
顾蕴舟平静应声表示知道了。
到底前期花费不少心血,碰上临门一脚爽约的情况,小王助的气愤都挂在脸上:“明明之前都谈好了,他们不就是看了今天的新闻。”
哪有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食言的。
“没关系。”
相比小王助的略激动的情绪,顾蕴舟历经大浪后仿佛依然平静,又似气力已残存无多。
“可以理解,”顾蕴舟说,“何况本来就是我们忽然处于动荡期。”
可还有集团里虎视眈眈的那几只老狐狸
小王助很明显想再说些什么,微张的唇在犹豫中又缓缓闭上。
以顾蕴舟的聪明才智不会猜不到集团局势,况且顾华荣还没醒,他还是先不说这些扫兴的扰顾蕴舟心绪了。
借着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能清楚看见原以为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弯着脊背的脆弱面。
初樱心脏仿佛被细细的针轻扎了下,恍如在这一刻忽然领会了何为夫妻连心。
好想顾蕴舟受委屈,她也会跟着难过。
小王助送完换洗衣物离开后,安静的身影静坐在了顾蕴舟身边。
从方才的三言两语中不难推断顾蕴舟工作进展不顺,而偏离轨道的意外接踵而至,初樱很想给顾蕴舟点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打闹才是他俩相处的主旋律,一旦转变为温情模式难免生出几分不适应。
别扭地琢磨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吧?”
“哪儿那么脆弱。”顾蕴舟笑笑。
试图在顾蕴舟表情的细枝末节处窥得几分强颜欢笑的痕迹却无果后,初樱愣了愣,又转而咳嗽了下:“没事就好,我也没担心你。”
这句欲盖弥彰的澄清完,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顾蕴舟也不知是否信了这说辞,顿了顿慢半拍地说:“今晚我得留在医院,时间也不早了,你和初叔他们先回去。”
“不要。”初樱想也不想拒绝道,“我跟你留在医院。”
听了这话,顾蕴舟似更为头痛,语气中有意料之外的开心,但不忍她受苦的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听话。”
正僵持着,里间门开,结束攀谈的任书艺送初学民和汪凡之出了病房,转头正巧撞见俩孩子坐在门口。
汪凡之轻拍拍任书艺的手:“快别送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小樱就行。”
初学民下意识点头跟着接茬:“就是就是。”
站在门边,初学民侧目看他眼初樱,却忽而想起他们这种行为即直接不厚道地替女儿做了留下的决定。
怕初樱不想待在医院,又实在是心疼顾蕴舟,初学民思绪兜转两秒,还没来得及探初樱的口风,这桩差事就被迅速应下。
“好嘞。”初樱边说还不忘迫不及待赶人:“这有我就行,你们快回去吧。”
顾蕴舟:“……”
他好像错失了拒绝的契机。
??
病房面积宽敞,但并非套间,除去内置洗手间做了隔断,剩下的空间一眼能望得到头。
两张病床占据间隔一米的对称中心,对侧是可供自由铺展的折叠床。
顾蕴舟慢腾腾地将第二张吱呀作响的铁皮架子展开,不留缝隙地并靠在一处。
医院的环境不比家里,极端凑合的条件顾蕴舟能忍受,可小公主哪受过这种委屈。
念及此,想送初樱回家的心思依旧未歇。
可他当下走不开,这夜半时分又不放心初樱独自在外,顾蕴舟一时陷入纠结而无话。
另一边,初樱全然不知顾蕴舟还想着让她回家,轮到洗漱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
因为本就没设定让初樱留下,顾蕴舟让小王带的洗漱用品和衣物都只有他单人的。
所以初樱理所当然地向顾蕴舟伸出魔爪。
“你的行李包呢?”
近乎机械性地把袋子递过去,直到浴室水声响起,顾蕴舟才恍然想到,那包全是他的新衣。
并无初樱可用的换洗衣物。
淅沥水声不到十分钟方歇,从简短时间推断,初樱也只是习惯性做了最基础的简单冲洗。
卫生间门栓啪嗒一声旋开,混着他洗漱品香气的潮湿水汽先一步侵袭感官。
顾蕴舟抬眼,眼前人是熟悉的人,身上穿着的也是熟悉的衣物,而不同寻常的是两者间的排列组合。
她整个人被他宽大的贴身睡衣包裹。
虽不合时宜,但顾蕴舟心跳仍不可避免地错了一拍。
第45章 [心动第四十五下]
[心动第四十五下]-
初樱:“我看里面有好几件, 我穿一件不介意吧?”
被顾蕴舟直勾勾盯着瞧,初樱也后知后觉生出几分不自在。
虽说和顾蕴舟赤诚相见并非头一遭,可堂而皇之穿他衣服这还是第一次。
随便扯一件顾蕴舟的睡衣套在初樱身上都像自动开了xxxl码, 垂落的袖子和裤脚都向上翻了至少两折。
脚趾尴尬地蜷着,初樱眼神四周乱飘, 好在顾蕴舟很快应声:“嗯。”
夜幕渐深,无边寂静吞没整座城市。
简易小床很容易被辗转反侧的动作掀出动静, 初樱不太敢动身, 怕吵到任书艺休息,独自望着窗外的月亮数羊。
浮动的呼吸尽数落入顾蕴舟耳。
“睡不着?”他声音很轻, 几乎贴在她耳边。
“有点。”初樱点头幅度也小, 浅浅歪过脑袋瞧他,“广州那边不顺利吗?”
“还挺操心。”顾蕴舟淡提了下唇角,侧手轻揉了下她脑袋,“没事儿,都能解决。”
初樱担心的是多件事情的总和, 只不过顾华荣的情况并不由努力便能缓解, 她便也没说出口影响心情。
似是了然初樱内心所想, 过了半晌, 顾蕴舟又开口,精准切中她内心所想:“老顾不会有事。”
他浅抬唇角,勾出的却并非是笑:“算命的早说过, 他福大命大,能平安活到九十九。”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在诓她。
明明是骤经变故冲击最狠的一方,却还能坦然安慰她,初樱没问这话真假,哪怕善意谎言也足够给人力量。
“睡吧, ”顾蕴舟修长的骨节缓缓挤进初樱掌心,十指紧扣的姿态莫名涌动着温情,声音喃喃很轻很轻:“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右手被顾蕴舟紧握,初樱还真生出几分心安的困意,沉沉坠入了梦乡。
??
清晨时分,大概心里装着事,初樱早早便睁了眼。
穿戴整齐的顾蕴舟起的比她更早,病房里还有他刚从外面带回的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小笼包。
见她睡醒,任书艺温声招呼:“小樱醒啦,来吃点早饭吧。”
平时晨起惺忪的睡眼里困意消失不见,初樱第一时间凑近顾华荣床头,却在瞥到任书艺落寞神情的一转瞬心下微沉。
病床上的人仍旧安详地闭着眼睛。
只是——
在初樱凑近的片刻,顾华荣的眼皮似乎有微微跳动的迹象。
只一刹的动静,初樱还以为是眼花。
揉了揉眼皮,初樱又深深地眨了两下眼睛,再去确认时正对上顾华荣虽充斥疲惫和茫然,但看到她的第一时间便泛着笑意的眼尾。
“顾蕴舟顾蕴舟!!!”
初樱扯着嗓子急急喊人,声情并茂的动静响彻病房:“呜呜呜顾伯伯你终于醒了!”
初樱像只片刻不停的小陀螺似的围在顾华荣床边,指着自己马不停蹄又眼巴巴地盯着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华荣张口声音有点哑,但又很温柔:“小樱啊。”
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初樱瞧着像怕仅有一次的正确概率是偶然,又扯住刚过来的顾蕴舟袖子,一把把他拉近:“那他呢?”
顾华荣噗嗤笑了:“你顾伯伯是受伤了,不是傻了。”
初樱抚着心口的动作像是要抚平后怕:“没事就好!”
与初樱大开大合的情绪不同,听闻这话,顾蕴舟攥紧的拳头悄然一松,抬手按响了护士铃-
经检查后顾华荣的脑袋瞧着没后遗症的迹象,而他本人又不爱待在医院受束缚,最终顾蕴舟还是如他爸所愿办了出院手续。
半生风火的急脾气无奈于断了只腿只能憋屈地窝进轮椅,不过顾华荣很快就发觉了有失必有得的妙处所在。
顾华荣:“哎哎哎推稳点,不知道你老爸是病号。”
半扭着脖子瞪了眼身后人,顾华荣语气略染几分嫌弃道:“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就这水平,”尽管瞧出是顾华荣刻意找茬,顾蕴舟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压稳几分,语气漫散,“不然找个人来照顾你。”
“不要。”病号的身份激发出顾华荣几分老小孩脾性,“不爱见生人。”
“……”-
再次回到星月湾,时间恍如间隔了一个世纪。
顾蕴舟忙碌于处理积压的舆情及因顾华荣骤进医院积滞的工作,初樱则自告奋勇搬进了顾宅当勤劳的护理小蜜蜂。
顾华荣嘴上推辞得紧,口不对心地摆着手道:“家里有成叔和张姨在呢,哪用得上你们小辈照顾。”
只是这番推辞根本没来得及进行至第二个回合,初樱刚一说:“那哪有我们在放心嘛,再说,顾蕴舟肯定也会担心的嘛。”
初樱说着,还悄悄用胳膊捣捣顾蕴舟,自以为不起眼地让他也跟着应和两声。
谁知道初樱不拉顾蕴舟发言还好,一旦把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拉入战局,顾华荣登时起了危机。
他可太清楚顾蕴舟是个什么德行了。
他这个儿子是真有可能面不改色地撂下句:“我不担心。”
为不让局面转至被动,顾蕴舟尚且没开口,顾华荣便抢先一步改了说辞,对着初樱眯起笑眼找补道:“既然这样回来住两天也成,让张姨做你最爱的椰奶清补凉。”
顾蕴舟无语觑一眼自家没出息的老爹。
明明就眼巴巴地盼着能多跟初樱相处几天,面子上还搞虚伪吧啦那一套。
??
初学民先前得到的信息不错,这场事故的幕后策划确是樊氏无疑。
自顾华荣脱离危险回家后,顾蕴舟一连几天连轴转不见人影,在忙的也主要是和幕后真凶做清算。
约莫是将这场不高明的谋划当作吹响战争的号角,莲泉世家圈子内部最近隐有传言爆料,说顾氏和樊氏近期在生意项目上较劲的姿态已彻底摊开,呈不容之势。
虽则从前两家就能瞧出明显不对付的倾向,但至少表面体面尚能维持,如今更是完全不加遮掩。
而印思思和樊陆的婚期也因此无限期推迟。
最近混乱的不止局势,还有印思思如麻的煎熬心境。
虽然几家亲密一时,但骤然横生如此变故,作为没下定数的樊氏联姻对象,她夹在其中甚至都不敢登门看望顾华荣。
尽管大家谁都没因这事儿对她生任何嫌隙,初樱也多次宽慰过,可印思思只敢托初樱带了些专门不惜重金收来的补品礼物给顾家。
顾华荣这一出事也直接影响到顾氏的形势,看着顾蕴舟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莫名有种失落情绪萦绕初樱心头。
心事全写在脸上,初樱又整天跟顾氏夫妇待在一块,自然逃不过长辈们慧眼。
“是不是顾蕴舟那小子又惹咱们小樱不高兴了?”顾华荣问她。
初樱总觉得顾华荣的状态完全不像刚历经一场车祸的,甚至比之前还容光焕发。
除了依旧吊着一条腿,剩下的就是闲云野鹤地修养身体。
“也是,”顾华荣放下剥着的橘子去捞手机,一边义愤填膺地细数顾蕴舟罪状,“他最近也太不着家了,伯伯这就打电话骂他!”
虽然结了婚按理说要改口,但所有人都习惯沿用常年以来熟悉的称谓叫法。
他们不纠结改口的习俗,不管是顾华荣还是初学民对初樱和顾蕴舟都还自称伯伯和叔叔。
初樱赶忙拦住顾华荣按下一半的号码键:“不是的。”
很难想象,如今她也会有点接纳往昔无比抗拒的参与集团事务这件事。
初樱抿了抿唇:“就是觉得他最近肯定很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咱们小樱没帮忙,”顾华荣拍了拍打着石膏的左腿,“要不是你,伯伯能这么快康复?”
这话并非在说初樱就该在家负责后勤照顾,事实上初樱也没怎么干活,她的陪伴在聊天解闷居多。
可顾华荣又哪里康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又不是玩游戏还能扔个加速球。
“不过咱们小樱这么有才华,是不该局限在家里。”顾华荣笑问,“所以你是想帮帮这臭小子?”
心动之余也明知自己几斤几两,初樱犹豫着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
“没事儿!”探明初樱心意,顾华荣就不担心冒昧,自推自荐道:“伯伯教你。”
外界若知,难得几句点拨的顾氏创始人竟自荐教一个小姑娘怕是要惊掉下巴,寥寥数言便是大师课的殊荣此时花落初樱家。
且像是怕她反悔,顾华荣赶紧强买强卖一锤子定音敲好,闲下来又忍不住嘟囔:“这小子还真是命好。”
初樱:“……”
原以为顾华荣嘴上说的教她只是浮于表面,大概是帮顾蕴舟打理些日常行政类事项,没想到顾华荣的计划是真正从头开始深入浅出地教授初樱商业方面的实践知识。
初学民要她学这些还能靠撒娇卖萌逃避过去,换了顾华荣来教她反而不太好意思拒绝。
半推半就赶鸭子上架了属实是。
顾华荣课堂正式开课后,他从顾氏内部近几年的产品、市场、运营和战略方面,以真实案例为例,争取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让初樱这个小白有兴趣加以理解。
甚至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绝不能对外公开的高保密级。
听着听着初樱就感觉有点误闯天家了,她问顾华荣:“这些我知道了真没问题吗?”
顾华荣不以为意地笑:“又不是外人。”
其实初樱觉得拿顾氏这种以科技发家的高净值科技类综合公司的经验来管理她的小工作简直过于大材小用,而且行业也不甚对口。
但好师傅愿意教,她总不好像对老初那样推三阻四。
可学着学着初樱忽然发觉商业上也有很引人入胜的门道,竟不知不觉就学进去了,不出几日,在管理经验,预判能力等各方面都有了不少心得感悟。
她之所以确认有收获是因她脑海浮现了个模糊的想法——
倘若把她家至凡集团时尚奢侈品板块的业务和她正在做的工作室联系起来,说不定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第46章 [心动第四十六下]
[心动第四十六下]-
与此同时。
近期樊氏通过安插在对司的内部人员处闻得风声, 顾氏的夏季新品更换了某家更物美价廉的芯片供应商。
往死里算计顾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樊家公司当即拍板横插一脚,以两败俱伤的不合理价格战手段抢夺了原与顾氏达成合作意向的供货商。
却没成想反倒被顾氏算计一道,在与原合伙方毁约后才得知这家供应公司实为空壳, 也因而造成供应链衔接不上出现紧急纰漏。
正忙着收拾这烂摊子时又祸不单行,樊家二叔樊雄平又被以非法职务侵占、商业不正当竞争、故意杀人罪, 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举报,涉事人员直接被警方带走。
互联网营销号似是提前得知消息闻风而动, 本地八卦知名大v同时贴出两家多年恩怨过往, 每次樊氏超绝“不经意”碰瓷顾氏集团产品的证据历历在目。
再到如今樊氏集团楼下穿着制服扣押当事人的警察叔叔,大v专门给警察叔叔们面部打了码, 单独留下樊雄平的正脸清晰可见。
科技圈内不乏诸多男粉, 顾华荣更是当代年轻人心中最接地气的商业偶像。
草根出身的高考状元,跨界自学代码创办科技公司,幽默风趣的宠妻狂魔,外加个帅的能在娱乐圈直接出道的儿子……
起初是有少部分网友自娱自乐产出二创对顾华荣玩梗,被恶搞了他还能拿个人认证号点个赞, 完全是个没架子的慈祥大叔。
网友见能得本尊回复, 便乐此不疲地继续发视频, 久而久之把顾华荣捧上了商业圈“明星”宝座。
只是顾华荣事业心不行, 五十多岁本该正是闯的年级,他却早早偷懒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沉迷颐养天年。
罢了, 谁让他只沉迷陪老婆呢。
虽说顾华荣不再作为顾氏集团的一把手,但江湖上处处仍有他的忠实信徒。
樊雄平的心腹在六神无主时被全面清扫,部分由公安机关掌握初步犯罪信息的人员也一道被带走,剩下的人人自危自顾不暇,而樊陆恰在此时借稳固企业形象为由强势在董事会立稳脚跟。
董事会结束后, 樊陆略显疲态地推开门,靠窗沙发上坐着个叠腿的悠闲男人。
顾蕴舟漫不经心的视线透过落地窗俯瞰。
警车早已驶离,可摩天大楼入口处仍旧聚集着一群蜂拥而至追赶焦点的记者。
顾蕴舟的视线从拥挤张望的人流中静静收回,气定神闲地问了句:“值得吗?”
彻底扳倒樊雄平,却让企业多年经营的口碑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股价同样遭受重创,其中的得失很难精确衡量。
“不破不立,”樊陆沉吟后抬眸,“再说,不还有顾总帮我?”
“靠着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樊总。”顾蕴舟拎起外套,“别忘了你之前的承诺。”
说罢,顾蕴舟起身,却被樊陆叫停:“顾总。”
顾蕴舟回头。
“令尊的事对不起,樊家欠你个道歉。”
樊陆沉眉,语气诚恳真挚:“我代我二叔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必。”顾蕴舟只顿了一瞬,随后道:“他是他,你是你,我倒还没有倒迁怒无关人员的地步。”
推开玻璃门,顾蕴舟离开的脚步稍顿,他回过头,神情懒散丢下句:“你比你爸强不止一星半点。”
毕竟能放任儿子被亲兄弟追杀,樊陆的父亲樊温庆本身便是能力不济的象征。
这些年樊氏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被樊温庆经营的四分五裂,甚至在集团内部还没有樊雄平得人心。
若不是他这个儿子福大命大,他怕是就得因没继承人而退位让贤。
顾蕴舟最后瞥了樊陆一眼:“我倒是有点期待你上台后的走向了。”
樊陆犹豫:“还有件事儿。”
他说:“我是真心喜欢思思。”
不过就是印思思,最近因为力挺顾蕴舟,疯狂和他划清界限。
甚至于他的联系方式全部被拉黑,为了躲开他去公寓堵她的可能,印思思还专门搬回了星月湾。
“她嫁给谁我说了又不算。”
顾蕴舟唇角一扬,虽然嘴上说着没话语权,却又莫名有种娘家人的气派:“既然喜欢人家,就跟人家里拿出点诚意。”
“这是自然,不过——”樊陆问:“咱俩的事儿,能不能烦请顾总帮我解释下?”
顾蕴舟拿着架子享受被好言相求的快乐:“看我心情。”
“再说——”顾蕴舟专门吊着樊陆胃口,夸大其词地感慨道:“知不知道就因为忙你家这摊事儿,我都多久没见我老婆了。”
说着,他倏地一拍脑袋,欠揍劲儿压根不收着:“不好意思,忘了樊总没有老婆。”
“估计您也不懂我这种念妻心切。”
樊陆:“……”
这人幼不幼稚?-
樊氏集团的风吹草动也第一时间传入冲浪达人初樱耳朵。
或许是顾华荣近些天的高强度教导起了作用,初樱再看到新闻时吃瓜之余竟有了一丝敏锐的嗅觉。
联想到顾蕴舟的反常忙碌,初樱眉眼窜着股机灵劲儿,慢吞吞地瞄着顾华荣开口:“这新闻,该不会跟顾蕴舟有关系吧?”
提及这一猜想初樱实则有几分忐忑,毕竟樊家是害顾华荣夫妇受伤的罪魁祸首,可没成想顾华荣压根不生气,稍一停顿数秒,反而沾沾自喜起自己的教学颇有效果。
不仅如此,临时老师还猛猛夸赞起初樱敏锐的嗅觉与商业天赋,甚至当即得意忘形地打电话去找初学民炫耀,说要收初樱当关门弟子。
另一边。
莫名其妙接了一通炫耀电话,初学民在听闻初樱在学习顾氏集团事务时一度以为老亲家车祸还是伤到了脑袋,是和他搞笑来的。
了然自家亲闺女德行的顾华荣下意识反应是顾华荣一把年纪还胡乱编瞎话诓他,甚至要冲动直奔顾家当面对质,给初樱也是整无语了。
被质疑的顾华荣大手一挥,说反正他腿脚也好得差不多,索性就让初樱今晚回自家住,好好给初学民检验一下他的教学成果-
初樱前脚刚离开顾宅,后脚顾蕴舟就回了家。
瞧见几日不见略显陌生的儿子,顾华荣没好气:“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顾蕴舟反问:“初樱呢?”
“被你气回家咯。”顾华荣得瑟地晃着脑袋。
一看他爸的反应就是想拿他开涮,顾蕴舟扯唇嗤了声:“儿媳跑了,您还挺坐得住。”
“那怎么办?”顾华荣气哼哼地瞅了眼他行动不便的腿,没好气地讽刺出声:“难不成还指望我去给你追人?”
“……”-
等初樱回到家时,才发现他老爸正在恭候她的大驾。
以往哪次回家不是见老初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只是傲娇地分出视线,而此时骤得接待的初樱甚至还有几分被隆重接见的不习惯。
“回来了?”初学民凑过来,先是关切地问:“老顾情况怎么样?”
初樱笑了笑,轻松地弯起眉眼:“已经没什么事了,别担心。”
“谁担心他。”初学民嘴硬心软,得到老朋友平安的消息后才将注意力放在另一宗事上,“小舟那边呢?”
提及此事,初樱便大致按照经她得出并由顾华荣肯定后的推测给初学民简要讲述了下顾蕴舟许是私下里跟樊陆达成某种协议的可能。
哼哧沉浸式一顿说,再抬头,才察觉到初学民古怪注视她的视线:“这是老顾教你的?”
初樱挺挺胸脯为自己正名:“我自己瞧出来的好不好!”
初学民专门多看了初樱两眼,在她脸上没看出任何撒谎痕迹,半晌终是欣慰道:“不错,是有进步了。”
之前只是脑海中有个模糊的构想,如今顾蕴舟那边尘埃落定后初樱才得以详细跟初学民提。
至凡集团以往每年均会推出新系列高奢服装,而明年春季的新品正是国风主题,也是很适合向世界推广的中国特色。
虽说前几年至凡集团的服装也有亮相时装周的先例,但此业务板块并没和跟初樱联动过。
初樱入行模特的消息初学民其实要早知道几年,那些年初樱职业道路并非如想象般一帆风顺,爱女心切的初学民也不是没起过运用业内的人脉悄然给初樱铺路的念头,最终经谨慎思考后作罢。
他毫不怀疑初樱付出的努力终会有所回报,可倘若几年后初樱得知曾经以为是她一步一个脚印登上的台阶背后却有来自家庭的支撑,或许对她来讲也是一种打击与不尊重。
初学民出于此种考量打消了帮扶女儿的念头,也同时撤出了在时装周市场的亮相,将业务板块集中于亚洲大陆。
而今初樱却主动迈出联合的脚步,思索是否能公开她的集团大小姐身份,借助身份把她的工作室和家里的产业结合。
这样做一方面是有私心想为工作室的模特们接一个高规格的服装,另一方面对集团的发展也不无益处。
或许心态上的转变亦是成长的体现,以前想的是完全避开家里的背景,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博出一片天,不想营造出吃家境老本的形象,而初樱如今的提议着实震惊了初学民。
初学民沉吟:“……”
见老爸没发表意见,初樱以为是他有顾虑,忙不迭保证:“我不会败坏家里集团口碑的。”
瞅着初樱面试般的表情,初学民一下乐了,他哪是担心初樱拖后腿。
初学民:“怎么又想通了?”
初樱眼珠骨碌转了下,眉眼弯弯卖乖道:“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嘛。”
她唯一犹豫的是:“就是我也没试过,效果如何目前也保证不了。”
“怕啥。”初学民温柔地摸了摸初樱脑袋,眼底染着欣慰与慈祥:“有你老爸在呢。”-
当晚,路过父母卧室时初樱隐约听见俩人在说悄悄话:“咱们女儿真的长大了。”
脸颊因骤然被夸红了一度,初樱忽然就有种集团大小姐的使命感。
站在门口顿了半晌,初樱像是终于想通般敲了敲门。
室内原本压低了的声音忽地消失,里面传来初学民中气十足的一声“进”。
缓缓推开门,初樱和正听闻动静往门口迎的汪凡之碰上了头。
“樱樱?”汪凡之笑,“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汪凡之让初樱先进,自己留在女儿身后关门,坐在父母的大床边,初樱顶着齐刷刷望向自己的两道视线,只犹豫片刻便坚定原本信念。
“爸爸。”她望向初学民,“您要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也教教我集团的事情。”
顾华荣教她的很多经营管理上的知识是商界通用的,但毕竟在细分领域上专业不对口,初学民身上还有很多可供她吸收的内容。
初学民差点怀疑自己听力出错,都快感动到痛哭流涕:“有时间有时间!”
初樱这话的意思并非指的今晚,可耐不住初学民等不及倾囊相授。
他拉着初樱就开始忘情地讲,汪凡之颇为好笑地叹了口气,又估摸着按照自家老公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便去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待会儿总能用上润喉。
初学民毫无保留的大师课眼瞅着两个小时过去还没停歇的迹象,活脱脱怕初樱后悔,想让她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架势。
讲到最后已到凌晨时分。
初樱脑袋昏沉沉,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初学民喋喋不休的内容才在汪凡之的强制要求下喊停。
初学民催眠的话音刚落,初樱轻响起的小呼噜便悠悠漂浮在空气中。
瞧着困倦不已的女儿,心疼得紧的汪凡之直接给初樱掖上了被子。
至于主卧原本的一半拥有权者,初学民则被冷漠地驱赶进了客卧——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