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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心动第二十一下]


    [心动第二十一下]-


    当晚初樱回到家, 她老爸正聚精会神地在开放式大横厅的原木桌上倒腾着枚寿山石印。


    章台顶端雕着的麒麟刻被爱不释手地精心捧着来回端详,初学民的老眼都笑眯成一条缝,俨然喜欢极了的模样。


    刚见初樱一进门, 便耐不住地招呼她:“快小樱,来瞧瞧你老爸新到手的宝贝。”


    结合着汪女士无奈摇头的表情来看, 应当是被这番炫耀荼毒已久,如今终于盼到她来加入分散火力的队伍。


    寿山石的颜色品种有很多, 老初手中拿着的这块是凝脂通透的玛瑙半透, 初樱凑近些仔细瞧,印章石质细润雅静中透着贵气, 是难能一见的色纯品相, 也难怪老初喜欢的不得了。


    初樱很给面子地捧场:“很不赖嘛,这次又是从哪里淘到的?”


    一说到这儿,初学民本就笑着的嘴更加合不拢了。


    “哎呀还用去哪里淘嘛,”初学民眨眨眼,语气含着被宠得不行的炫耀, “你顾伯伯送的。”


    顾华荣这份礼物送得可谓是极其用心, 不仅品类上投老初所好, 就连底面纹饰所印的篆书也出自当代书法名家之手, 堪称有价无市的宝贝。


    这份礼虽称得上贵重,但浑厚家底搁在那儿,这枚印章放进老初的书房顶多也就算个近期新宠, 毕竟他老爸满柜子的好东西还蛮多。


    只是也不逢年过节的,对比初樱刚回国时送去的那两箱苹果,顾华荣的印章就显得尤为拿得出手。


    初樱随口“嗯”了声问:“今天顾伯伯来家了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他们这四家间并不适用,即便没个正经事儿,几个老头也经常爱串着门喝喝茶促膝闲聊。


    初樱对顾华荣的登门早就见怪不怪。


    前期铺垫的差不多, 初学民才端详着初樱的神情缓缓切入正题:“其实你顾伯伯今天过来还有件事。”


    伴着初樱抬眼的动作,初学民又添了几分认真地说:“既然觉得顾蕴舟那小子还行,那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不是?”


    明明叱咤商场数十载,一把年纪的老头儿面对自家闺女却还会内心犯嘀咕。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算了下最近有个不容错过的吉日,商量着看能不能先把证给领了。”


    “还是说咱宝贝闺女其实钟意的不是顾家那小子?”初学民先前抿平的唇角又即刻恢复起充满气势的弧度:“要是咱真的哪怕有一丁丁点儿顾虑,这个婚不结也行,顾伯伯那边你老爸去说。”


    初樱:“……”


    合着他老爸爱不释手的,是透支给她的聘礼。


    一时无语着没说话,初学民瞧着她表情的声音便愈发轻:“真不愿意啊?”


    言辞看似铿锵有力地给她撑腰,实则对顾蕴舟心都快偏到太平洋上去了。


    “不是,”初樱问,“你们说的吉日是哪天?”


    初学民赶紧巴巴地道:“后天。”


    初樱点了下头,应道:“那就后天呗。”


    她说:“我可以的。”-


    聊完了积压心头的大事,初学民的懒散姿态又恢复起恰到好处的随性。


    片刻后,他忽地又笑眯眯问初樱:“听说,你今天去见了老齐?”


    “……”


    合着她出门的这一天她老爸在家也没闲着,洽谈婚事之余甚至还能见缝插针地搞一出情报工作。


    动向尽被掌控的初樱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嘛,齐叔叔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话不能这么说嘛,”她爸视线悠悠地挪过来,淡淡地诶了声,“生意场上大家都是惺惺相惜的,何况我和老齐还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初樱先是对着她老爸了个赞:“大格局。”


    又随即想到什么轻轻嘀咕:“怪不得齐叔叔自愿给你当说客。”


    初学民:“什么说客?”


    “还有什么?”提起这事儿初樱就没好气,一双漂亮的眼睛哀怨地瞅了眼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爹,“也劝我进公司呗。”


    “他还跟你说这话了?”初学民愈发笑得开怀,眉飞又色舞着讲:“好好够意思,改天得好好约老齐去钓个鱼了。”


    初樱咬着腮帮子,对她老爹的得意嗤之以鼻:“干嘛高兴成这样。”


    她用哼唧出的小气音讲:“指不定人家觉得我是个草包,进公司给你搅的鸡飞狗跳,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呢。”


    初学民听了这话好笑地扬了扬眉梢:“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初樱立刻炸毛:“我怎么可能没信心。”


    她严正阐释:“我那是志不在此。”


    “行,”初学民也没强求,悠悠地看了眼一旁的老婆后才又说,“咱们小樱想干什么都可以,有爸妈给你兜着底呢。”


    他笑着揉了揉初樱的脑袋:“总得支持咱宝贝闺女志向不是?”-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初樱一觉睡到接近十点。


    秋日的暖阳在全透落地窗拉出炫目光影,窗外正对着一棵种在院内的栾树,聚伞状的小灯笼成群结队挂在延伸至二楼的枝头。


    随着风一吹,便如同小铃铛开会般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眨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走到楼下,客厅传出的熟悉声线霎时将她的瞌睡虫给卷了个干净。


    不对付的目光盯着突然在此出现的不速之客,初樱气咻咻地摆出一副审问架势:“你怎么在我家?”


    没料到她刚一质问,座上宾立马便被团宠似地护着。


    “什么你家我家的,”初学民啧了声,转过去看顾蕴舟的眸光又瞬间切换笑意:“以后这儿就是小舟自己家,过来可千万别客气。”


    “对呢,”紧随其后地对着初樱警示性地望了眼,汪凡之也应和道:“小樱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叔叔阿姨。”


    欺、负。


    初樱咬紧腮帮子,心想告状也确实是顾蕴舟的拿手好戏。


    不过可气的是,她爸妈怎么就认定,受欺负的对象是顾蕴舟。


    明明是她好不好。


    初樱下楼的这会儿顾蕴舟正陪着初学民下棋,初樱勉勉强强瞧了眼她老爸那棋逢对手的兴奋劲儿,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句真没出息。


    不过他爸也就算了,顾蕴舟怎么也钟爱这些无聊的老年人活动。


    挪到沙发边靠着正看电视的汪凡之随便一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瞄着棋盘方向,初樱闷闷不乐地朝汪女士撒娇嘟囔:“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语气酸溜溜的,眼梢都漫上股凄凄楚楚的可怜劲儿:“昨晚才刚同意,今天一大早就叫他上门了。”


    言下之意,不知道夫妻俩多着急着把她嫁出去一样。


    虽然初樱描述的心意不错,可事实非全然如此。


    “这你可就冤枉了,”汪凡之唇角上翘,私下里指了指顾蕴舟,“我们可还没通知呢,是小舟这孩子主动登门的。”


    她轻顿了片刻,才缓道真相:“你爸出门晨跑的时候他就在门口呢,不知道多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上一秒还正委屈着呢,下一秒初樱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委屈又跟着烟消云散。


    初樱知道,初学民拥有雷打不动的逆天作息,每天按照刻板的日程表生活。


    清晨固定晨跑的时间在六点多钟,这个点初樱连起床都困难,更别说倘若顾蕴舟昨晚住在锦绣园,赶过来的车程也要半个多小时。


    算算他的起床时间只能比六点钟更早。


    这么一想,初樱看向顾蕴舟的眼里又冷不防漫进由衷的敬意。


    硬邦邦地哦了一声,初樱酝酿了好半天,又没好气地开口:“那他来这么早是想干嘛?”


    “这我就不知道了,”汪凡之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又悄咪哼地透露重要消息,“不过呢,他俩倒是在书房密谋了差不多有半小时。”


    汪凡之所指的书房并非开放式客厅的会客区,而是一楼专门设立的单独书房,同时那个地方也是她老爸办公和接待正经来宾的待客地。


    “不是吧,还搞这么神秘。”初樱小心思转了下,又没忍住问:“你就没听听墙角,看他俩都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便猝不及防地挨了记脑瓜崩,汪凡之觑着她没好气:“以为我是你?”


    “……”


    切,不说她就不知道吗。


    要么结婚要么公司,不就那么点事儿呗-


    今日的午餐因顾蕴舟登门而变得隆重,直到大家准备动筷,初樱都没从整整半桌子都是海鲜的盛况中回神。


    初学民专门多看了陷入半呆滞状态的初樱一眼,特别出声强调:“今天这些菜都是小舟点名要的,知道你爱吃,还说人家对你不好?”


    本意是调节这俩孩子打打闹闹的关系,连带着让初樱承了顾蕴舟这份情。


    可谁知初樱一开口,还是惯性和顾蕴舟作对的老套路。


    “那海鲜不也挺贵,”初樱瞄了眼顾蕴舟,嘴里嘀咕道:“指不定他平时在家还舍不得吃呢。”


    “……”


    餐桌上一阵无语,要不是这桌子横宽过长,老初腿又短,初樱真的严重怀疑她爸能直接隔着桌子踹她一脚。


    “你呀。”初学民甚至都说不出话,对初樱指责顾蕴舟吃霸王餐的事儿看起来尤为痛心疾首。


    联想起前几个小时顾蕴舟这孩子在私下洽谈中给出对他们家那绝对优厚的待遇条件,便越发觉得不识好歹的初樱是真的挖到了宝。


    即便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结亲事关又不小,即便两家私下关系再密切,作为初樱的父亲他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给女儿的婚姻多添几重保障。


    只是没料到顾蕴舟给出的根本不是诚意,而是他自身名下限度内的全部以书面形式拱手相让。


    条件上不带任何附加。


    听完顾蕴舟有关财产分配的事项,初学民震撼地久久难以回神。


    他心中凛然难消,思量着再出声是问顾蕴舟:“老顾知道这事儿吗?”


    顾蕴舟轻松点头:“我就是带着我爸的同意来的。”


    少年人谦卑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百叶窗隙落下的浅浅光线里,吐字清晰的承诺后,顾蕴舟又不疾不徐地笑了下。


    “本来呢,我爸恨不得亲自再登门来找叔叔您。”


    他墨色的眼眸微弯,绽出个又带有些少年意气的弧度:“还是我说,让他先歇着吧。”


    “毕竟小樱还没给答复,”轻顿了下,顾蕴舟眼梢上又挂起丝笑,“我们一家子隆重登门。”


    “显得还挺像逼婚那么一回事儿的。”


    初学民:“……”


    不得不说,这小子考虑的甚至还挺周全。


    可天上没有凭空掉下的馅饼,初学民欲言又止地斟酌着,用他能表现出的最温和的声线开口:“所以你对小樱,是什么想法?”


    “我喜欢她。”


    一字一顿的庄严回答,在那刹那像是揭开了层神秘面纱。


    说完这句,顾蕴舟垂下眼皮,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落在初学民眼里就莫名多了几分落寞。


    他对面,曾经耀眼的少年身上早已随时间推移而浸润出斐然的气质,不用怀疑他的未来定将青出于蓝。


    再有短短一两年,或许顾蕴舟便能成为经验度上媲美乃至超越他们这些老狐狸的商场老手。


    只是这般一切尽在掌控的天之骄子,也依旧逃不过爱情难关的这一堪称俗气的课题。


    顾蕴舟低眸笑了下,好似轻松地补充了一句:“只是她好像不喜欢我而已。”


    这话落在初学民心里,便又好似有千般重。


    初学民知道,顾蕴舟的这话并非诉苦,只是对可供信赖又不容隐瞒的长辈坦诚而出的真心话。


    想想又或许早有迹可循。


    不过初学民想,初樱对顾蕴舟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顾蕴舟对初樱好便好。


    而此刻目睹餐桌上海鲜之争的这一瞬间,温习着他们上演过千百遍的针锋相对的场景,初学民才倏然冒出个念头。


    这俩孩子,是真的能当夫妻吗——


    作者有话说:初学民:老父亲叹气。


    椰椰子:没关系,咱们有种年轻人的剧本叫先婚后爱,给他们安排上咯o′▽`o


    (虽然先婚后爱形容他们也不是很典型就是了ww


    第22章 [心动第二十二下]


    [心动第二十二下]-


    隔日是射箭馆正式对外营业的日子。


    作为莲泉市区的著名地标, 这栋环湖而造的体育综合性场馆通体由蔚蓝的玻璃幕墙组成,整座城市的面貌可最大限度收入建筑内部供人观赏。


    除去射箭馆所在的分区,别的楼层也有其他运动类设施。


    选在周末开业的顾客尤其多, 在三三两两的来客中,蹦蹦跳跳展现嗨皮的人倒是没几个, 置身其中的蔡沛洋便显得特别不稳当。


    许是由于今日有运动,顾蕴舟没再跟前些天一样穿着身人模狗样的正经白衬衫, 而是慵懒地套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 颇有几分学生时代吊儿郎当的随性派头。


    不知是不是初樱的错觉,今天顾蕴舟的这一身, 还莫名有几分姿色可言。


    一众人里蔡沛洋最活力四射, 他一马当先地充当领头羊,又在蓦地见到道修长身影后唰的一个灵活闪避原路溜回,拿顾蕴舟肩膀当宽大的遮蔽所。


    顺着蔡沛洋的反常操作方向看了眼,印思思笑得超大声,立马拐回头去问溜号的。


    “我说你见了沛泽哥, 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嘘嘘, 小点声。”蔡沛洋一边慌张地提醒印思思降低音量, 一边又哀怨兮兮地讲:“这不是废话吗, 他有多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在场觉得蔡沛泽凶的怕是只有蔡沛洋一个。


    又瞄了眼前方,对上蔡沛泽的几人不约而同点头示意,印思思拽了下藏着掖着的可怜虫衣袖:“别躲了, 沛泽哥看到你了。”


    和他们这群小打小闹的小辈们不一样,蔡沛泽虽只年长他们两岁,但在星月湾同住的童年时代里和他们玩的比较少,因而也不自觉添出几分距离。


    如今蔡沛泽早已成为蔡家集团的半臂脊梁,他泰然稳重的气质某方面和顾蕴舟有点像。


    只是顾蕴舟稳重的背景板下散着更多的是张扬不羁, 而蔡沛泽却端正且疏离,外人看着冷淡正经,面对他们这群小辈又给人如沐春风的面面俱到感。


    眼瞧着躲是躲不过去,灵机一动的蔡沛洋恶人先告状地张口:“哥~!”


    一个称呼的字眼被他喊的九曲十八弯,不得不说大男人撒起娇来是真的有点要命。


    在一群人几秒石化般的僵硬中,蔡沛洋嘟囔着问:“你不是说好的,今天不来吗?”


    要早知道他哥也在,蔡沛洋绝对是有多远躲多远好不好。


    今日开业的店老板是他哥的好兄弟,也正因他哥向来玩乐兴致不高且不出场的承诺,蔡沛洋才美滋滋地来邀请顾蕴舟他们几个来此放松。


    蔡沛泽没跟他计较的亲弟解释之前不出席的承诺是工作原因走不开,而这次有空忙里偷闲过来也是临时工作调整。


    “放心,知道有我在你们玩不尽兴。”


    蔡沛泽指了指脚下铺着的开业红毯和周围摆放的新鲜花篮,“我不进去,就在这边帮忙,这下总行了吧。”


    听了这话以后,蔡沛洋才撇了撇嘴勉强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蔡沛泽为幼稚的小孩挑了挑唇角,随即认真的视线又对准初樱,偏偏专门单独关照:“好久不见,小樱。”


    他说:“玩的开心。”


    至于最后这句祝福是不是具体针对初樱所讲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这一圈里也就蔡沛洋被他哥拿捏命门,剩下谁不是习惯了整天嬉皮笑脸没正形地开玩笑。


    其中最放肆的当属印思思。


    蔡沛泽对初樱特别关照的此言一出,同为世家里娇贵的女孩子,印思思几乎当即就假兮兮地不乐意起来了:“干嘛啊沛泽哥,只关心小樱花,不关心我们几个啊。”


    她捏着嗓子调侃的语气确实有几分娇俏,甚至还夸张地捂着心口戏瘾大发:“人家可真的是太难过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成功把蔡沛泽逗笑。


    蔡沛泽甚是怀疑地提醒:“我们两个也算好久不见?”


    印思思支楞着脑袋一想,她上次见到沛泽哥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不是这周就是上周。


    具体时间也记不清楚,不过也确实没多久,好像蔡沛泽照顾初樱也正常,毕竟人俩可是几年没见了。


    这下小孔雀也偃旗息鼓彻底没话讲,几人便就此告别。


    只是临离开前,蔡沛泽又扫了眼初樱,随后心照不宣地给顾蕴舟递了个庆祝如愿以偿的祝福眼神-


    进入射箭馆后,专门的对接人员会负责针对新手测量臂展和拉距,辅助初尝者挑选合适的弓。


    分给初樱是新手女生标配的12磅,设备区人员递过去的弓被顾蕴舟长臂一伸先一步接过。


    “给我吧。”他后一句是对初樱说的:“我帮你拿着。”


    跟班小顾还算有眼色,甩手掌柜初樱当然乐得逍遥。


    只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道冷不丁出现的陌生女音打破。


    “顾蕴舟?”


    初樱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向他们的是个甜美款的女孩子。


    一米六五左右的标准身高,美人标配的鹅蛋脸上五官柔和,穿的也是条鲜艳靓丽的甜系碎花小裙子。


    是第一眼就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喻芙端正地朝顾蕴舟点点头:“这么巧,你也来这边玩。”


    她很快地环顾过顾蕴舟的同行朋友,才又以正常对话的方式朝后方指了指张口道:“唔,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过来玩,但我们好像没太掌握射箭的诀窍。”


    她仰起瓷白的秀脸,朝着顾蕴舟眨了眨眼:“没记错的话你射箭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指导一下?”


    顾蕴舟射箭很好?


    她怎么不知道。


    被不是滋味裹挟着,初樱假装若无其事地支棱起了耳朵。


    而印思思在旁边八卦地挽起初樱手臂,压低语调:“那人是谁啊,你认识不?”


    初樱情绪淡淡地摇了摇头。


    分开的几年时光恍如在此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化作具象的感受。


    此前的初樱压根没曾想过,顾蕴舟的生命里还存在着对她而言如此陌生的边角,以至于初樱一时间茫然无措地陷入沉默。


    再有知觉是印思思轻轻捣了下她的胳膊。


    反应被动作带着骤然清明,初樱听印思思条条是道地分析起:“那估计就是他大学同学了。”


    他们发小团除了出国的初樱,剩下留在莲泉念大学的三个由于分数线的不同各自分散在不一样的学校,其中属顾蕴舟所在的莲泉大学最好。


    虽说他们私下也常聚,但毕竟不可能认识彼此人脉关系的所有。


    也是以面前的女孩子对印思思和蔡沛洋来说均是陌生。


    初樱的视线不期然在顾蕴舟身上一顿,又迅速地转了回来。


    她抿平唇线,欲言又止地问印思思:“顾蕴舟他,大学的时候很受欢迎吗?”


    一说起这话题印思思的消息分享就逐渐开始有收不住的趋势。


    “何止啊!”听声音她还挺慷慨激昂,“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礼仪队全是漂亮小姐姐嘛,然后你猜怎么着?”


    象征性地停顿了下,印思思转头便又是一茬的猛烈输出:“前年的高校礼仪风采大赛决赛不是在莲大举行嘛,结果在我同学的朋友圈还能看见咱们的老熟人。”


    初樱轻声问:“顾蕴舟吗?”


    “嗯,不过不是合照。”印思思边回忆边描述着,“是张远距离的偷拍,配的文案还是妈妈我坠入爱河了。”


    “……”


    这些都是初樱认知之外的顾蕴舟。


    四年的时光好似很短暂,但却又能容纳身边的人换去一轮。


    初樱也说不上来她心里闷闷的感觉究竟为何,只是对顾蕴舟又多添了一条花蝴蝶的印象-


    初樱的脑补活动仿佛进行了一个世纪,放在现实中分针实则刚转了一两周。


    初樱都没意识到顾蕴舟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


    “想什么呢?”


    顾蕴舟一开口差点还把初樱给吓了一跳。


    不太热情地瞥了他一眼,初樱语气听上去毫不在意:“不去教你的小姐姐射箭了?”


    这话说的清冷,潜在含义又透着满当当的委屈。


    侧眸瞧了眼满脸都写着不开心的人,顾蕴舟没给任何回答,反而尾调微微上扬着反问:“你想让我去?”


    “关我什么事儿?”初樱转过身背对着他,蹙着的眉头明晃晃写着不满意三个大字,又还要嘴硬:“你爱教谁教谁,跟我又没关系。”


    明明气恼的情绪都要掩不住,表面上又装的好似云淡风轻全不在乎。


    只是演技处处都是破绽。


    “你当我就这么闲?”顾蕴舟扯扯唇角,“为个不认识的人瞎耽误工夫?”


    “不认识?”初樱鼓着嘴扭头,不信他还有理有据地反驳:“人家都叫你全名了。”


    “叫我全名我就得就认识?”顾蕴舟拿初樱的逻辑类比,“这么说我还是特/朗/普的座上宾。”


    初樱:“……”


    冷淡地给了声“哦”的反应,初樱的脚步却已经乖乖地跟着顾蕴舟朝前走。


    顾蕴舟知道,这是已经哄好了的表现。


    初樱的小盘算没这么快就结束,只是问太多显得她在乎,可不问她又确实忍不住。


    像条小尾巴似地跟着,初樱又八卦兮兮地开口:“你刚刚是怎么拒绝人家小姐姐的啊?”


    顾蕴舟言简意赅:“没空,让她找教练。”


    “这么冷漠啊?”初樱瘪瘪嘴,心里偷着乐,嘴上又大言不惭:“真没绅士风度。”


    刚认真置评一番,一没留神手里便猝不及防地被塞了张弓,这次顾蕴舟的行为才是真没有绅士风度的报复。


    “拿好。”他说。


    瞬间由一身轻的状态切换成负重,没准备好的初樱险些一个踉跄地砸下腰。


    初樱瞳孔微震:“这么重?!”


    她小幅度地挪了下脚,让两脚呈开立着更容易使劲的状态。


    而顾蕴舟绕着她转了圈,默不作声地将她的肩线扶正至与双腿平行。


    初樱感受了下顾蕴舟为她调整的标准姿势,按这套操作别说是射箭,就单光举着弓,初樱的背肌都抖的不成样子。


    运动菜鸡就是这么不争气。


    许是见她艰难,顾蕴舟先是抬手支了下她要坠不坠的手臂,接着又转至她身后方。


    不像初樱曾看过的无数偶像剧情节,男主人公借着运动指导的契机环抱女主,营造出肢体接触的粉红泡泡,顾蕴舟和她之间的空隙留了不少。


    他所做的也仅只有用蜷起的指骨,象征性地点了点她动作的纰漏处。


    顾蕴舟指骨的第一站是她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似是要反省初樱先前对他的指控,顾蕴舟为她调整的动作绅士无比。


    仅仅是示意性的轻触。


    “这里,用一点力。”


    在初樱视线遥不可及的身后,将落的手在下意识触碰下一个节点时又骤然顿住。


    为了方便活动,初樱今日穿的是普通的长袖t恤搭阔腿裤,腰际位置无任何露肤度。


    可视线仅仅半秒的停留,顾蕴舟的脑海便自动补全了她瓷白细腻的肌肤面容。


    慢慢来这件事他告诉过自己很多遍,可许是近期过于顺利的进度给了他忍不住恃宠而骄的底气。


    男人的劣根性便是亵渎,他承认这一点不好,但他也同样逃不脱。


    目光逃也似地瞥开,男人咽了下喉结,沉着声道:“腰这里,绷紧一点。”


    而心猿意马的不止顾蕴舟。


    他呼出的温度仿佛近在咫尺,导致初樱的心思早从射箭本身飘到九霄云外,耳畔也不由自主得染上因紧张而生的薄红。


    可会紧张这件事,本就是一种异常现象。


    第23章 [心动第二十三下]


    [心动第二十三下]-


    第一箭虽然角度歪歪扭扭, 但有顾蕴舟的指导好在是迈出了新手期的重大跨步。


    只是与想象中掌握一项新技能后的雀跃不同,初樱愣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发怔。


    低下头继续捡起第二支箭,初樱完全比照上次, 没有丝毫位置性偏移的动作,拉弓、放箭, 又在下一秒条件反射地痛呼一声。


    “嘶。”初樱龇牙咧嘴。


    顾蕴舟立刻去查看她似有恙的肘关节。


    “松开,听话。”轻轻掰开她捂着肘内侧的手掌, 瓷白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多出道反常红痕, 是不小心被弓弦绷弹的痕迹。


    不知何时,初樱的手腕已然落进顾蕴舟的掌心, 触感粗粝的拇指指腹柔缓地轻触泛红区域, 顾蕴舟眼底含忧地问她:“疼吗?”


    初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废话。”


    被凶了的人连任何由此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找不到,但偏又蹙眉拉着初樱的手,恍惚间的模样似依稀与印象中的画面重叠。


    曾几何时,初樱放炮被火光灼烧袖腕时,顾蕴舟似乎也是这副面孔。


    只是当初的初樱从他表情中挑拣着瞧出的全是凶巴巴, 而这次若她没看错的话——


    好像有一点点的, 是担忧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捋不清的毛线团, 搅得初樱心思出奇地有些混乱。


    说起来她这次之所以会受伤, 并不完全是新手不得要领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又回到刚刚见面的女生,进而又不自觉流转到顾蕴舟身上。


    心猿意马最终成了失误受伤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 想找个没人地方静一静的心态占了上风。


    “你们玩吧。”初樱一边说一边解开护胸,拒绝了顾蕴舟提的带她去医疗室的提议,“我想一个人去那边坐会儿。”-


    在顾蕴舟面前,初樱向来是有三分痛便要嚷嚷出十分的架势,这次亦然, 所以要真的论起伤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脱离大部队单独活动,手臂上生理性的不适感便变得很轻。


    此时正是客流涌入的高峰期,逆向出门的初樱放眼望去,一眼便瞧见大厅内孤零零躲懒的一道身影。


    不期然对上视线的瞬间,初樱挥挥手,欢快地朝着蔡沛泽小跑过去。


    蔡沛泽今日虽忙里偷闲有空出场,但依旧身着件板正妥帖的商务装,像是哪个会议场子结束后便受邀匆匆赶来助力新店蓬荜生辉的。


    他穿衬衫西装的气质和顾蕴舟很不同,一个是温俊斯文的朗润贵公子,整副眉眼面貌里都刻着高容忍度的好脾气。


    而另一个却像是四九城里纨绔不羁的世家少爷,高眉骨配上高鼻梁,棱角锋锐,妥妥的就一臭脾气。


    至于蔡沛泽这款温润的邻家哥哥,哪怕放在偶像剧里也是人人爱戴的香饽饽。


    以至于有段时间初樱十分不理解,蔡沛洋干嘛老那么怕沛泽哥。


    虽说初樱是发小团成员里的老幺,但同在一个年级会弱化这种仅有几个月的年龄差异。


    再加上顾蕴舟整天跟她针锋相对,蔡沛洋又呆愣无比,总之这俩人里没谁有个正儿八经的哥哥样子。


    沛泽哥就不一样了。


    隔着两岁的鲜明年龄差,他群众哥哥的角色当的很称职,即使只和蔡沛洋存在血缘上的亲属关系,可亲眼看着他们几个长大,要说他们仨里有谁没受过沛泽哥的诸多照拂。


    也因此每当蔡沛洋呲哇乱叫着对沛泽哥表示抵触时,初樱他们几个多半没谁跟他一条心。


    见到初樱,蔡沛泽下意识弯了弯眼,就连问候的语气让人听了都如沐春风:“怎么自己出来了?”


    初樱瘪瘪嘴拎起袖子,大方地给他展示自己战损的手肘,这会儿上面已经隐隐有要冒淤青的迹象。


    她语气丧丧的,像颗蔫儿了吧唧的小白菜:“被弦弹到了。”


    谁知听了这话,蔡沛泽却莫名其妙地问她:“顾蕴舟呢?”


    初樱没在意这二者间联系,只当沛泽哥有什么事找他,不明所以又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在里面。”


    蔡沛泽:“……”


    似乎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无语的不知说何是好,蔡沛泽也就此陷入短暂沉默。


    过了半晌,初樱又忽然问他:“沛泽哥,你知不知道顾蕴舟大学时候的事情?”


    相比蔡沛洋和印思思来说,蔡沛泽确实对顾蕴舟大学期间的情况更具有发言权。


    这群人里只有蔡沛泽和顾蕴舟是莲泉大学的校友,虽说顾蕴舟入学那年蔡沛泽已经开始念大三,不过有同一座学校的地理位置框着,物理距离上蔡沛泽更具有接触顾蕴舟小道消息的天然契机。


    他掀起眼,耐心地问:“你指哪方面?”


    眼瞧着小姑娘的目光毫无征兆地露出一丝纠结的光,蔡沛洋便对小朋友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或许只是缺乏一道外界助推力的作用,而初樱对顾蕴舟的心思上也并非浑然无感。


    作为他们的半个长辈和洞悉顾蕴舟真实心思的挚友,蔡沛泽当然乐意做个推动牵线的好人。


    他温柔一笑的同时开了口:“学习和工作方面嘛,想必你也能看到,各种意义上的很成功。”


    “至于社交方面——”


    蔡沛泽这么不经意一顿,初樱便悄然且期待地抬了眸。


    心下愈发了然地一笑,蔡沛泽以极其肯定的口吻意味深长道:“男生很多,女生嘛,没有。”


    听罢这话,初樱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可明明是期待当中的答案,却又还忍不住想要追根究底。


    “太绝对了吧,”初樱薄薄的眼皮垂下,嗫嚅的声音显然不是很有底气。


    不过大小姐既然问出口了,那就得有理直的气势:“说不定他偷偷关照过别的女生,只是没给沛泽哥你发现呢。”


    蔡沛泽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初樱怀疑的没错,顾蕴舟大学期间确实很受异性欢迎。


    只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加昭著。


    参照顾蕴舟这张脸的校内知名度,就是他和哪个女生多说两句话,蔡沛泽都不可能全无耳闻。


    而蔡沛泽唯一掌握的,甚至连他亲弟都不知晓的,有关顾蕴舟的小道消息:


    是顾蕴舟私下曾多次往返米兰。


    去米兰看谁不言而喻。


    “你说的对,”没想到蔡沛泽竟顺着她的话笑起来,“说不定他确实偷偷关照过某个女生。”


    初樱:“?”


    蔡沛泽依旧笑着,只不过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初樱身后,无形中与某双漆眸对上焦。


    “但不是我没发现,”蔡沛泽最终笑着下了结论,“没发现的,是那个女生自己也说不定呢。”-


    原本还想趁此良机多向沛泽哥掌握一点有关顾蕴舟的陈年罪状,谁知蔡沛泽竟找了个托词提前溜场。


    大小姐哪受过这种被扔在一边的冷清待遇。


    刚刚还对沛泽哥怎么看怎么好,就这样一个落单,初樱立马记仇地在心里和蔡沛洋统一战线一秒。


    还好有人是念着她的。


    只是这人没多讨喜就是了。


    勉强给来人分出个高冷视线,初樱语气冷冰冰的:“你过来干嘛?”


    顾蕴舟:“胳膊还疼吗?”


    初樱立马条件反射地嗷嗷:“疼!!怎么不疼,我要痛死了!!”


    一提起她受过的委屈,初樱又喋喋不休地念叨:“都怪我一时大意让你来教我,人家女生还说你射箭很好,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还有心思对他的水平表示攻击,这一听就是没大事儿。


    只是知道归知道,没亲眼再看看情况,顾蕴舟到底仍是不放心:“袖子捋起来。”


    他这话说的颇有那么点儿掌控者的感觉在。


    不颐指气使,但就是很容易激发初樱的不听话因子。


    “好哇你顾蕴舟,不知道我每挽一下袖子都要接受撕心裂肺的痛觉凌迟吗!”


    初樱瞧着顾蕴舟的视线里满是对他不安好心的控诉:“而且美少女的胳膊,是你想看就给看的吗?”


    顾蕴舟:“……”


    大概背后蕴含着的非礼谴责太过令人无语,顾蕴舟蹙着眉尚且没来得及开口,初樱闹脾气的事项便一件接一件无中生有地往下砸。


    “对别的女生偷偷关照,对我视若无睹,甚至还变本加厉。”初樱啧啧地叹着气,一副好死不死的可怜样儿,“好冷的心哦。”


    “初樱。”顾蕴舟沉着声睨了她一眼,“说清楚,谁对别的女生偷偷关照?”


    初樱立马卖出她刚搜罗来的情报:“沛泽哥说的!”


    像是抱着块免死金牌,初樱那种有靠山你不能把我怎么地的仗势味儿特别足:“沛泽哥总不可能骗我。”


    说着说着她又演上了,将生无可恋的小白花演绎的恰到好处:“是谁呢,年纪轻轻就要嫁给这么个招蜂引蝶的发小,说不定他还有个偷偷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那你呢。”顾蕴舟一语止住初樱的好戏。


    没说完的控诉倏然顿在半空中,初樱茫然:“什么?”


    顾蕴舟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没偷偷关心哪个别的男的?”


    “说清楚,我关心谁了!”初樱忿忿不平地谴责,澄清的同时还不忘拉踩他一脚,“我才不是你好不好!”


    眼尾溜出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又很适当地停留在初樱发现不了的地步,顾蕴舟悠悠地抬眸:“在国外也没有?”


    “没有!”初樱没好气,“我才不是那异域风情的眼光好不好。”


    “嗯。”顾蕴舟嗓音含笑。


    初樱扫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蕴舟懒懒地说:“眼光挺好。”——


    作者有话说:初樱此刻心情:我刚在说什么来着。


    第24章 [心动第二十四下]


    [心动第二十四下]-


    原本他们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凑一桌, 又考虑到初樱光荣负伤的现实情况,因而今日的射箭活动也不谋而合提前收场。


    明日便是约定好的黄道吉日,专职司机小顾送初樱回到家时还被汪凡之尤为热情地招呼:“小舟愣着干嘛, 快进屋坐。”


    一边忙不迭地给顾蕴舟泡茶,汪凡之一边已经开始体贴地对他拉家常:“我还想着你俩今晚干脆就在你那儿住下了呢, 说起来也就几步路,没必要来来回回跑。”


    不过既然占据了顾蕴舟人已在她家的先决条件, 汪凡之便顺理成章地提议:“要不你干脆就在阿姨这住下, 反正家里空房间多的是。”


    初樱一瞬微睁的圆目映着顾蕴舟的面容,蕴藏的满是拒绝, 不过还好他回复措辞中的反对态度还算戳在初樱的心坎上。


    “今天就不了汪姨。”顾蕴舟笑了下:“我妈还催着我赶紧回去试衣服。”


    试衣服?


    “对对, ”汪凡之似被提醒才忽然想起重要事项,又第一时间转向初樱,“你明天穿哪件衣服定好了吗?”


    初樱正没骨头似地躺在沙发上,从桌肚下面摸出她昨晚开封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闻言想也没想便臭屁道:“我穿哪件衣服不是美的不可方物。”


    薯片袋子唰地一下被收入魔爪, 紧跟着是汪凡之瞪来的一眼:“德行。”


    她老妈随即又很冷酷地命令道:“那也得提前准备好。”


    “正巧小舟也在, ”汪凡之看了眼顾蕴舟, 明晃晃地打着撮合的算盘推推她, “让他帮你瞧瞧,你俩选哪件搭着合适。”


    初樱:“……”


    要不说还得是她妈有话语权。


    回到家连正经薯片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初樱就得被分配任劳任怨和顾蕴舟去衣帽间换装的首要任务。


    好在衣帽间也是有沙发的, 满腹怨念的初樱充其量换了个地儿继续躺,她懒嗖嗖地喊着人:“喂,顾蕴舟。”


    大小姐敷衍归敷衍,但说到底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在人生大概率只有一次的特殊照片上, 追求完美是时尚圈人士的基本素养。


    初樱:“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顾蕴舟撑着脑袋,还真像是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才道:“黑西装?”


    “……?”


    初樱拧着眉,倍感不可置信:“黑西装你还用试?随便穿哪件不都一个样??”


    “嗯。”顾蕴舟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错开,只是略分出一秒扫过她全透明落地衣柜里装着的服装,“所以你穿哪件?”


    “你穿西装嘛我的选择就很多了。”


    初樱终于舍得从沙发上悠悠地爬起来,傲娇的小孔雀环着衣柜仔细兜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自己丰厚的战利品,顺带着从中选出个还算顺眼的。


    “喏,就这条吧。”


    她手上拎着的是条月白色的缎面掐腰裙,简约素雅而不施点缀的基础款质感也别具一格。


    这款后背露肤度有点高,腰侧坠着个小蝴蝶结,不过结婚照并不会拍到这个位置。


    而单单只是拎在初樱手里,顾蕴舟似乎便能想象到这条裙子上身后衬托出她肌莹玉润,辉华绝代的模样。


    大小姐对时尚这一块有着纯天然的丰厚自信,甚至无需征求顾蕴舟的建议,便知晓如何是镜头下最出片的美学设计。


    选完了也不用试,妥妥一副大功告成的姿态。


    眼瞧着初樱等不及回去交差,在她转身摸上门把手的最后一秒,犹豫良久的顾蕴舟才缓慢又平静地开口:“初樱。”


    初樱回头警惕地凝他一眼:“又想干嘛?”


    感受到顾蕴舟悬停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初樱夸张地张了张嘴巴,随即意识到什么般环臂抱胸瞪他:“你该不会还想让我试给你看吧?”


    试是不可能试的,提前准备好已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p人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顾蕴舟:“不是。”


    还没松气,下一秒赫然又被他的发言震憾到。


    “我的衣服上身试给你,”顾蕴舟舔了舔腮,“要看吗?”


    “……”


    即便是折腾顾蕴舟换装,但在初樱看来给他挑衣服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看是不可能跟着他去看的,去了免不了又是在顾蕴舟家一通寒暄。


    不过还算稀罕的是顾蕴舟瞧着也不像是会在意穿什么这类细枝末节的人,竟然会对挑衣服的事情上心。


    然而初樱虽没答应,临到最后还不忘义正言辞地威胁一通。


    至于威胁的内容无非就是,如果明天她现场发现顾蕴舟穿的不称她心意,也不排除她一个不乐意就有悔婚的可能-


    直到顾蕴舟离开之后,老初和汪凡之才又拉着初樱唠叨。


    “明天领证之后你跟小舟肯定得住一起,”汪凡之握着初樱的手,明明不舍得还偏要口是心非地赶人,“你的东西这两天先收拾一批,妈叫成叔先给你送过去。”


    成叔是她家的管家兼司机,平时负责宅子里一应杂活,也算是看着初樱长大的。


    汪凡之又道:“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缺什么随时来家拿,或者跟爸妈说,我们给你送过去。”


    一直到此刻,初樱才忽而体会到将要结婚的实感。


    她仿佛化身一只曾被定时饲喂,受尽宠爱的家雀,却朝夕之间面临着飞往未知天空的处境。


    从一个家前往另一个家,又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无家可归呢。


    即便这个新家的成员是她的老熟人。


    初樱沮丧且委屈的声音又小又轻的:“就不能还住在家里嘛。”


    “哪有结婚了还整天赖在家的。”汪凡之笑着拍了拍初樱背心,是个环绕的半搂姿势,同样难舍的低沉情绪在看到初樱心事重重的表情又瞬间被逗出几分发自肺腑的笑容:“行了啊,又没说不让你回来。”


    “锦绣园开车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汪凡之弯了弯唇,“你这每天无所事事的,顶多也就多跑点路。”


    “我哪里无所事事了。”


    她可是超级忙的好不好。


    只不过面临骤变的不安冲散了她开口解释的动力,停顿大半晌,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气。


    初樱瘪着唇轻哼,不讲道理地撒娇道:“我看你们就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被控诉的两人倒是异口同声:“爸爸妈妈最爱的就是你了。”


    初樱憋着忧愁的声调,言辞好不夸张:“那你们把我赶出温暖的巢穴,丢进阴暗的狼窝。”


    不恰当的比喻逗的两人哈哈打笑,什么分离啊不舍啊通通成了泡影。


    初学民面色还挺乐呵:“锦绣园环境不错,况且人家小舟那儿怎么就成了狼窝了。”


    他又循循引导:“再说,你们小夫妻新婚蜜意,趁机交流交流感情不也不错?”


    然而初樱听了这话只觉得无语。


    她和顾蕴舟之间,哪有什么感情需要交流-


    晚上八点之后是初樱雷打不动的肥皂剧时间。


    坐在电视机前,惯性又要拿薯片的手猛不丁一顿。


    明天便要拍结婚照,虽然她身材苗条又如何都吃不胖,但指不定少吃一口便能再上镜一个度。


    微小的美丽也是她成片道路上的重要一笔嘛。


    念及此,初樱临时扔下垃圾食品,想了想又干脆洗把脸,接着撕开了张补水面膜。


    刚把面部全覆盖地贴在脸上,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四五声。


    拿起一看还是顾蕴舟发来的消息。


    他发来的这几张都是同一视角下的照片,不同的是只有着装的细微区别。


    照片是他站在全身镜前拍的,悬空的手臂刻意不遮挡服装的每一处细节。


    由此可见,拍摄的角度也是花了心思的。


    除了图片,文字消息只有位于最后的一条。


    G:[帮忙挑一挑?]


    瞧见这些图片,初樱那可就来劲了。


    要知道顾蕴舟这人虽长的蛮好,却是出了名的不爱拍照,更不爱照片外传,甚至就连如今顾蕴舟配合顾伯伯联合掌权顾氏,集团官网上对他的介绍也没挂任何照片。


    也得亏他这么个脾气,不然当年校园论坛里,对于顾蕴舟的讨论贴若是图文并茂,恐怕流量还能再翻上一翻。


    初樱小时候倒是拍过很多照片,一两岁之前她不怎么上相,主要是经常做些意料之外的搞怪表情。


    童年的相册被她爸妈从头到尾给顾蕴舟展示过,甚至有张哭鼻子的丑照还在他手机里留下案底,这件事很长时间来一度是初樱的耿耿于怀。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拿到顾蕴舟的照片了!


    虽说算不上丑照,但有总比没有强。


    所以拿到珍贵一手资料的初樱登时兴奋的忘乎所以。


    手指下意识便长按图片,一股脑地点击转发到四人群,又在跳出的文字栏噼里啪啦地抹黑顾蕴舟形象:[你们看!像不像保险小哥!!]


    初樱抬手,在即将触到显示发送的绿色区域时却又蓦地停了动作。


    屏幕上的内容便长久地停留在这一幕。


    客厅墙壁的挂钟发出滴答的提示音,一下,再一下。


    视线在照片小图的界面缓缓盯了好几秒,初樱又忍不住自我反思,她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


    许久之前的留底,好像也没听说过顾蕴舟外传。


    况且他最近似乎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


    新做的延长甲优柔寡断地敲着机身侧键,初樱又重新看了好几眼,内心兀自挣扎好久,最终好心地轻点了返回键。


    算了,看在顾蕴舟还算识相的份上,放他一马。


    他的照片就暂时只留在她的手机里好了。


    等哪天他要敢惹她生气,说不定还能当个威胁的筹码。


    再返回对话框,初樱很快选了张图转发并配文:[也就这张还勉强能看吧。]


    第25章 [心动第二十五下]


    [心动第二十五下]-


    天一亮, 顾蕴舟便载着初樱直奔民政局。


    被新鲜出炉的红本缚住的真切感还没落地,然而初樱关心的只有照片。


    俊男靓女的组合优雅且登对,不过在拍照这件事上, 顾蕴舟再长得如何也顶多就算个陪衬,初樱的目光重点在欣赏自己的漂亮。


    仔仔细细观察一番, 锁骨、天鹅颈,再往上至今日的妆容, 全都靓丽的完美无瑕。


    不过形式框定起的关系改不了初樱热衷拌嘴的事实, 她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声:“唉, 要不是你这个射箭教练不专业, 我也不至于带伤上阵影响结婚证的颜值。”


    眉毛耷拉出无辜的弧度,当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假如不是顾蕴舟知道她伤到的只有胳膊,怕是差点就信了她这番说辞。


    顾蕴舟漫不经心:“是照片拍到你胳膊了?”


    “你不懂,”初樱轻哼一声,又头头是道地跟直男科普:“身上有淤青呢就会导致水肿, 进而牵一发而动全身, 影响我整个人的面部状态, 所以当然就不上镜了!”


    眼瞅着初樱漂亮的跟朵日光里热烈的向日葵一样, 顾蕴舟再怎么也看不出她到底有哪儿不上镜。


    应声垂眸,顾蕴舟盯着初樱的脸认认真真观察了几秒。


    撞入他点漆般的乌眸,初樱的心跳仿佛骤停一瞬。


    奇怪的脸热微漾, 初樱清着嗓子先发制人地问他:“你盯着我干嘛?”


    “很漂亮。”顾蕴舟说。


    他的话偏生又不带任何一丝作对意味,还极其正经地强调道:“镜头内外都很漂亮。”


    初樱:“……”


    这人干嘛忽然搞情话突袭,是不是故意想看她措手不及的呆滞表情。


    真的很有小心机。


    “喂,顾蕴舟。”初樱满是警觉地喊他全名。


    “嗯?”


    迎着顾蕴舟略深的瞳仁,初樱话音里外都是质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初樱就连眼梢都漫上一层浅笑:“不然怎么忽然就会说人话了?”


    顾蕴舟:“……”-


    领证结束后的小型家宴是之前就商定好的。


    奈何碍不住印思思和蔡沛洋得知消息后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吵着要来, 最后又带上两家家长,活脱脱搞的像是提前办婚宴。


    结婚证光在这一大圆桌的人手里挨个溜一圈,都转了有快半个小时的工夫,长辈们谁看着都忍不住笑的像是恨不得连说八百遍满意才肯罢休。


    新婚小夫妻今日坐席并列,其他人围着他们往两侧延,初樱被瞩目的视线瞧得红温:“不就是个红本本,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汪凡之不赞同,“越看越般配。”


    任书艺也含笑跟着应:“他们两个孩子从小闹到大,不过拍照倒是瞧着很登对。”


    结果导向的双方父母丝毫不知过程论的坎坷所在。


    拍照过程的鸡飞狗跳只有两个人知道,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同龄中第一对结婚的便是挚友,蔡沛洋本来还有点突如其来感慨时光飞逝的伤感,但又不知怎么忽地灵光一现。


    结婚难道不是会变得更自由?


    他讲起来还不忘熟练地压低声音避开家长们的耳朵:“你俩以后住一起,我们聚起来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他深觉此计可行,扭过头来问顾蕴舟:“你家留有专门的团建房间吗,等会我和印姐就去找你们玩飞行棋呀。”


    桌游是四人相聚时打发时间的传统游戏,而飞行棋是其中他们几个玩得最多的一项。


    奈何曾经青春期条件受限,四人中不论去谁家碰头,都得饱受在家长们眼皮子底下玩耍不尽兴的煎熬。


    没想到这俩人结了婚,聚会场地的问题倒是迎刃而解,蔡沛洋深被自己的聪明智慧所折服。


    “玩什么飞行棋。”这边蔡沛洋还正沾沾自喜,另一边印思思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吃完饭赶紧回家。”


    虽说印思思没有现实经验,不过十年书龄绝对是拿得出手的资深。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小说里熄灯后和天亮前的留白描写放在这俩人身上尽管很容易让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但顾蕴舟怎么瞧都不像是个素食主义者。


    印思思讳莫如深地指点蔡沛洋:“他们今晚有大事要谈。”


    蔡沛洋莫名:“什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什么。”印思思彻底无语,“就应该单独给你开个小孩桌。”-


    饭后,初樱老大不情愿地跟着顾蕴舟回了锦绣园。


    一路上的心情像台移动的乌云制造机,还是换了高性能马达的那种。


    要说和顾蕴舟一块住多委屈倒也谈不上,甚至初樱在米兰那阵儿享受着没人管日子的同时,暗地里还思忖着回国后也搬出来,有点自己的小空间也不赖。


    只是回来刚跟她爸妈相亲相爱了没几天,搬家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提上日程,如今一转眼就又入了顾蕴舟的坑。


    跟顾蕴舟住的好处是他没机会管着她,但整天斗嘴的坏处也少不了。


    只是这种灰蒙蒙的心思在推开门后,随着蓦然映入眼帘的雪白团子烟消云散。


    她怎么就忘记了,顾蕴舟家还有一只可爱小狗!


    要不说小动物才是治愈人类的良药,初樱乍见小狗便烦恼全消。


    况且顾蕴舟的这只应是跟着他天天养尊处优,模样更是生得出奇之好。


    多日不见,小狗的毛色似乎愈添了几分白,精心梳过的毛发在日光下呈现营养充足的顺泽盈亮,属实是贵气养狗,小礼物一看就被喂的很好。


    顾蕴舟家鲜有人登门,因而它还记得初樱这只新鲜人类。


    小狗的尾巴转着圈地甩,活像公园老大爷不停抽动陀螺的小长鞭,耸动的鼻尖又一个劲儿地拱初樱脚脖子,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似在央求着陪它玩。


    初樱心情又重新多云转晴,眼睛都冒出快乐的亮星星:“小礼物你还记得我呀!快让姐姐看看你是不是又胖啦!”


    初樱抱起不认生的小家伙,趁机顺了把它背上的毛,手感果然舒服地她都要晕掉了。


    礼物不认生,看到初樱还挺黏着,仿佛分不清谁才是它原本的主人,这一下又被初樱给逮到顾蕴舟自家狗见了都不爱的错处。


    “啧啧,你是不是平时欺负小狗。”初樱得意的目光一扬,如同打了胜仗般炫耀:“我看礼物好像都不搭理你,跟我却又很亲呢。”


    她的声音刻意一字一顿地转弯,着重凸显从小狗区别对待的反应中侧面衬托出两人受欢迎度上的不同。


    “嗯。”顾蕴舟道:“它是公狗。”


    “更亲你正常。”


    初樱:“??”


    恨恨地给小礼物挠着痒,这下初樱彻底不想理顾蕴舟了。


    只是好时光刚过去没几分钟,初樱就被顾蕴舟从地板上拉起来。


    随着男人力道起身时初樱还撑着一副老大不乐意的表情:“干嘛?”


    顾蕴舟晃了下他刚从药箱里翻出的红花油,指了指她胳膊:“上药。”


    “……”


    初樱声音淡淡:“你再晚点上我胳膊都好了。”


    被顾蕴舟压坐在沙发上,虽然初樱嘴上老大不乐意的不行,行动上倒是很配合地伸出胳膊递给他,摆明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薅顾蕴舟羊毛的机会。


    男人粗粝的指揉上她的皮肤,温热又轻缓的力道却似在她大脑皮层激起一道闪着轻微呲啦声的刺激性电流。


    单说和顾蕴舟肢体接触绝计不会令初樱如此反常,二十多年来类似场面的发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不过他们的触碰多是针尖对麦芒的打闹。


    而含着照顾、疼惜等意味交织混杂的,这还是印象中的第一次。


    室内环境阒静,顾蕴舟的神态亦是专注沉浸在手上的任务。


    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知觉感受里,红花油的刺鼻气味盖不住顾蕴舟散发出的浅淡凛冽,不羁又勾人的独特气息一缕缕地飘着,有点像冷萃中混入了几颗香根草。


    还惹得人怪心痒痒的。


    略微调整了下稍一作乱的呼吸,初樱垂着脑袋,认真地打量起顾蕴舟根根卷翘的浓密睫毛。


    就客观角度来说,他受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她的视角俯视,顾蕴舟就还挺有几分令人赏心悦目的姿色。


    “顾蕴舟。”初樱喊他,“如果有天你要转行,说不定可以考虑去做按摩。”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结合起顾蕴舟此刻动作,初樱指代含义就变得明晰。


    顾蕴舟就着这话看了她一眼,自觉地当成夸赞给认下了:“谢谢夸奖。”


    不过初樱这话倒并非只是盛赞他上药的手法,背后还有潜台词:“不过还好你有这张脸撑着,即便手艺差点也没关系。”


    这便是要他出卖色相了。


    顾蕴舟手一顿,嗓音中的喜怒难辨:“按摩不收已婚男。”


    初樱登时嘴快:“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蕴舟抬眼,注视着她问:“难道你还去过?”


    初樱:“……”


    眼前的顾蕴舟给初樱一种,若是她胆敢点点头,那么她亲口承认的“累累恶行”等不到明天就能全部传入老初和汪女士耳朵的错觉。


    “当然没有!”初樱抬起两根指头义正言辞地保证,“真的。”


    她说完还嘿嘿一笑,又卖起了乖:“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为尽快把当下的尴尬话题岔过去,初樱中途讲话不留一丝间隙,反驳完便一刻不停地继续开口:“我以后睡哪个房间?”


    初樱这话翻译过来便是:哪间是给大小姐我准备的公主房。


    万万没想到的是,顾蕴舟给了初樱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你以后跟我睡。”


    初樱:“???”


    他接下来的解释很快掐断了初樱刚要出口的爆发:“家里没多余的卧室。”


    是不是当她好骗。


    “怎么可能,上次还有呢!”初樱指着其中一个闭着的门,“那间是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由顾蕴舟充当向导,带着初樱里里外外地参观了锦绣园的这处房子,结果恰如顾蕴舟所说,卧室只有区区一间。


    瞧着许多几乎毫无作用的鸡肋布局,初樱在心头怒吼,书房、健身房、影音室这些就算了。


    顾蕴舟家怎么还有个单独的花房啊!


    他是那有闲情逸致养花的人吗?


    能想到设立这些聊胜于无的专门分区,难道就想不到设置个明摆着更有性价比的次卧吗!


    然而顾蕴舟仿佛窥知她心头所想,解释的也算有理有据:“摆个次卧放这儿,是打算让他们四个过来常住?”


    “……”


    那确实是不愿意的。


    不过就是没想到,顾蕴舟还有这等预防私生活被过度干预的先见之明。


    “实在不行就再买一套,”顾蕴舟不疾不徐,“不过中间这些天——”


    “就只能委屈大小姐跟我挤一间了。”


    初樱:“……”——


    作者有话说:你小子同床共枕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_(:зゝ∠)_


    第26章 [心动第二十六下]


    [心动第二十六下]-


    得知要和顾蕴舟同床共枕后, 睡前这段时间就变得分外难熬。


    倒不是说初樱怕了顾蕴舟或者担心他生出别的什么旖旎心思,相反,她和顾蕴舟能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已是难得。


    只是和顾蕴舟一并睡觉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因而中途的大部分时间, 初樱都磨唧唧地霸占着顾蕴舟家宽敞的大理石浴缸泡澡。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只狗还蛮会挑称她心意的精油。


    环着浴室参观一圈, 初樱的心情简直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大理石墙壁的内嵌式储物格上整齐摆着的一眼望去全是她用惯的牌子,丝绒玫瑰款保湿沐浴露、亲肤材质的柔软沐浴花、充气式按摩梳侧方是dior的睡莲卸妆水和挂耳面膜, 架子上甚至还不乏磨砂膏这样的男士小众产品身影。


    墙壁还只是整个卧室的冰山一角, 盥洗台上陈列着旋转木马造型的香氛蜡烛,旁边还立着台M家的智能蓝牙降噪音响。


    挨个角落专注地打量了十分钟, 初樱脑子里闪过的想法却是——


    原来顾蕴舟背地里还挺有生活情调。


    又是香氛洗浴又是精致保养, 中间还不忘听听小曲舒缓心情。


    亏她还曾以为顾蕴舟是那种每天粗糙到除了洗脸刷牙剩下什么也不弄的天然帅,看来还是她小瞧了他自我护理上的需求。


    不过能和她用上好几个撞款,初樱勉强承认顾蕴舟眼光还不赖-


    家里成叔送来的第一批三个大箱子打包时已帮她分门别类地整理过,方便初樱即取即用。


    其他物品原封不动地摆着,初樱先从里面拣出了几套睡衣, 又比较着选了件相对而言花里胡哨性不强的纯色款。


    这件分体式的好处是没有乱七八糟的卡通印花图案, 穿着能勉强在顾蕴舟面前装一装成熟的大人。


    沐浴在充斥清新玫瑰气息的浴室, 初樱撩起水柱欢快地享受, 活像是尾小美人鱼徜徉在栖息水域中悠闲地吐着泡泡。


    小美人鱼美美地泡完澡,套上件薄粉色的躯壳登陆。


    登陆的探索任务进行到卧室时,初樱成功遇上了小岛内的原住民顾蕴舟。


    前行的脚步蓦地顿了下, 视线内的男人穿着件深咖色的连体睡袍,布料堪堪类同于七分裤的长度,线条流畅的一小截脚踝藏在垂坠底部若隐又半露。


    深咖是种放在男士身上极难驾驭的颜色,肤色略深上一度很容易被类同的色调衬出感官上的黑沉,但白皙的奶油小生又配不上象征成熟绅士的咖啡调, 一穿便暴露出性张力上的不足。


    而顾蕴舟恰处在一个游刃有余的中间线。


    他眼下正漫不经心地靠在小沙发上瞧平板,电子屏幕反射出的光线恰好汇入他的漆眸,额间碎发将干未干的模样又给他多添了几抹欲色。


    客观来讲,即便是瑶池里新鲜出炉的花蝴蝶,估计也不会长得比顾蕴舟更好。


    只是这出湿身场面并没让初樱表现出受诱惑,她平静的目光从顾蕴舟身上扫了眼,大致推断出他是在看工作相关的内容。


    “这么辛苦呢。”初樱语调透着阴阳。


    “还好。”顾蕴舟掀了下眼皮,“给大小姐打工,谈不上辛苦。”


    给她打工?


    毛茸茸的一颗脑袋毫无防备地凑近,挤占掉原本属于顾蕴舟阅览文件的宽敞地盘,空间在拥挤中显得逼仄。


    满身玫瑰气的小玫瑰丝毫没有安全距离的意识,扑面而来的花香一缕缕不听话地往顾蕴舟鼻尖钻。


    手一抖,平板险些没拿稳。


    而初樱的心思全在文字内容上,可密密麻麻的内部资料看的初樱差点就能原地晕倒。


    此时才后知后觉想到这场结婚的最初目的,初樱微微嘟唇,冷哼了声:“老初也真是疼你,连这些都给你看。”


    实则压根儿没瞧出是什么资料,不过不妨碍初樱熟练地给顾蕴舟扣帽子。


    虽然她从来也没担心过顾蕴舟会拿走属于她的东西,不过瞧着这只狗忙于她家集团的正经事的对比下,还是会给初樱一种她很不学无术的窝囊感。


    这种感觉才是凭空泛委屈的不爽根源。


    初樱撑出一副哀戚又做作的语调:“当初怎么没跟你签一个婚前协议”


    顾蕴舟抬眼:“你怎么知道没签?”


    他说这话时用的是冷静陈述的语气,但长久的相知不难让初樱从他淡然的声调中瞧出,初樱没认真的要跟他划分财产界限,顾蕴舟亦懂初樱此言里没掺着任何后悔心态,纯纯单是想跟他对着干。


    两人谁都没见外。


    只是随口一提竟还给她揪出了个大新闻,那就很难没刨根究底的心思了。


    初樱惊诧地眨了下眼:“难不成真签了?”


    明明顾蕴舟面色无任何波澜转折,但多年来的惯性让初樱就单是瞥了一秒过去,便知晓顾蕴舟适才所言非虚。


    “什么时候?”初樱“诶”了一声,瞬间切入半回想的状态,但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刮一圈又全无印象,“我怎么不知道?”


    顾蕴舟:“初叔知道。”


    还得是她老爸靠谱!


    说不定就在顾蕴舟天不亮就上门,他们在书房品茶密谋的那次,不过这种大事老初竟然都没跟她提,真的好过分。


    可就在惊诧之余,初樱又难免情感性地胳膊肘朝外拐,生出些许站在顾蕴舟立场上的不是滋味来。


    好好一个备受欢迎的顾氏集团继承人,豪门联姻市场各家哄抢的存在,虽说她硬件条件上也不差吧,但落在外人眼里到底是她老爸仗着几十年风吹雨打的情谊捷足先登。


    撇开这点先不说,联姻后顾蕴舟不仅得花费额外时间精力帮贪玩不爱经营的她打理公司事项,还被岳父大人一纸婚前协议当狼似地防着。


    明明顾蕴舟的财富他几百辈子都已经花不完了。


    虽说这位公子哥也得到了好处——


    收获了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貌美老婆。


    兴许老初还给了他别的好处,顾蕴舟总归不吃亏。


    但婚前协议这几个字一摆出来,对他们几十年胜似亲人的两家人来讲莫名有种冷冰冰的派头,像是关系骤然被打了折扣。


    谨慎地打量了下顾蕴舟的表情,也没在里面看到任何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委屈。


    初樱清了清嗓子,表面上浑不在意地向他打听:“老初没跟你签不平等条约吧?”


    “怎么?”顾蕴舟漫不经心抬眼,“打算替我出气?”


    “想的美。”初樱语气兴奋,“打算明目张胆开心一下。”


    “那你开心不成了,”顾蕴舟抬眼,语调又很臭屁:“我像是能受委屈的?”


    “……”


    还拿捏她了是吧?


    就白多余担心他。


    顾蕴舟仗势欺人还差不多。


    一时激起的反叛欲让初樱立即思考,还真被她摸出一个反击渠道。


    “不过我说,怎么还叫初叔呀顾蕴舟。”初樱眉梢都透着狡黠,“该不会是根本没把老初当家人吧!”


    像是轻松拿捏住顾蕴舟的七寸,这会儿初樱满是得意洋洋:“不过要是你求求我,我呢也不是不能考虑,不告诉他这件事情。”


    顾蕴舟眼中窥不见任何慌张:“那你呢?”


    初樱抬眸,伴带着莫名:“我怎么啦?”


    顾蕴舟:“你该怎么叫我?”


    就这漫不经心的一个反问,忽地让初樱睁圆了眼睛。


    声音此刻开始就变得不怎么镇定了,偏偏顾蕴舟仍叠着腿,风轻云淡地掀眸:“你先喊声老公来听听?”


    理直气壮彻底崩盘,算账的姿态戛然而止。


    顾蕴舟怎么如此恶趣味,他俩这关系,她即便敢叫,他听着都不觉得别扭吗?


    当下的满心想法便是逃避称呼,以至于初樱差点忘了,她喊顾蕴舟全名又没有错-


    落地窗外静谧一片,顺着黑漆漆的夜色望出去,挂在夜空中的星星频频闪出微光。


    初樱靠着松软的枕头窝在床上,偷偷惆怅地瞄了眼床中缝,恍惚间又身临其境地跳回到那年在课桌中央描画楚河汉界的时候。


    胡桃木按钮在拨弄下轻轻一响,布艺灯罩下的光束骤熄,透过整面玻璃幕墙映入的清冷夜色是室内唯一的照明源。


    在顾蕴舟从另一侧翻身上床时,初樱立刻拉响十级警报。


    只是之后的一切都很平常。


    开始初樱还聚精会神地感受着顾蕴舟有没有疑似不良的动作,又或者和仅有的几次不愉快的经济舱飞行体验一样,部分烦人的男士总爱以体型宽大为借口挤占属于女生的正常空间。


    可顾蕴舟躺下后一动不动,不仅找不到任何企图越界的迹象,居然睡相也称得上和他吊儿郎当的脾气完全不符的斯文。


    心怀警惕的紧绷在心无旁骛的松弛对比下蓦然彰显突兀。


    “还没看够?”


    顾蕴舟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问她:“是嫌我离你太远?”


    “怎么可能!”初樱飞快否认,又深觉被气的牙痒痒,“我是在监控你的一举一动。”


    被褥下的手握成拳,初樱歪头瞅了顾蕴舟一眼,一字一顿地强调:“防止你兽、心、大、发。”


    毕竟这人可是有刚逮着她喊老公的前科在,不正经的属性可谓相当明显。


    “睡吧。”顾蕴舟听了这话也没生气,仿佛在暗处浅勾了下唇角,声音平淡中又含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没打算动你。”


    得了保证的初樱却忽地愣了下。


    那一刻心里漾开的,说不清到底是不自知的怅然若失,还是真的松了口气的侥幸。


    即便顾蕴舟这么说了,初樱也没放弃揪他言行不一伪装衣冠楚楚的可能,而大概等得太久,不知何时便也陷入梦乡。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朝霞洒进卧室,初樱再睁开眼时,宽敞的大床上只剩下她自个儿的身影。


    顾蕴舟不仅起了床,另一边的床单甚至挑不出一丁点褶皱。


    果然,他俩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也决计做不出除了字面意义上睡觉以外的其他事情。


    而想到那种睡觉的可能,初樱浑身就忽地一机灵。


    她怎么会有这种鸡皮疙瘩满天飞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顾蕴舟:“没打算动。”


    翻译一下:没打算今晚就动-


    小小剧透,昨晚的初樱因为胳膊受伤,在顾蕴舟眼里是病号hhh


    病号是不能酿酿酱酱滴==


    不过不要着急,后面还有婚宴在等着^^


    第27章 [心动第二十七下]


    [心动第二十七下]-


    顾蕴舟不在家, 初樱算算时间又早,收拾好后还有闲情逸致直接打车回家蹭个早饭。


    初樱今天心情挺明媚,就连看着莲泉拥堵的早高峰还有心思数数路上跑的都是些什么牌子哪个系列的车。


    好心情的来源是她忽然发现这个婚事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经过昨日一晚, 她已经彻底总结出和顾蕴舟转换关系相处的规律。


    结论是只需要把他当成个普通室友就行。


    不仅没人在她耳朵旁边念叨她的作息和饮食问题,甚至还有现成的可爱小狗撸。


    其实今早客厅餐桌上, 顾蕴舟给初樱留了早餐,连带着一张字条, 告诉她礼物早上已经遛过, 他有事需先行前往公司开会。


    初樱再瞧瞧客厅角落里礼物小狗的饭盆,也整齐地摆着新添的狗粮。


    一切都被顾蕴舟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只用享受舒适和自在就好, 这种感觉说起来也蛮不错。


    只是整天待在她爸妈眼皮子底下吧觉得自由度受限,而真当放飞时刻来临,就又显现出距离产生美的道理,才一个晚上就有点思念俩人。


    思忖一阵,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家-


    对于初樱一大早出现在家这事儿, 初学民和汪凡之表现得异常惊讶。


    或许是初樱平时这个点儿也不该起床, 又或者是理所应当认为她应昨日晚睡今日晚起, 总之初樱是没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热烈欢迎。


    不过才一日不见, 她爸妈对她不新鲜也实属正常,初樱也没多想。


    回到家洗手后直奔餐桌。


    汪凡之瞧着自家女儿照例没心没肺吃的正香的样子,莫名略感忧心地打听:“昨天和小舟相处的怎么样?”


    领证次日清早就独自回家, 要搁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简直就是明晃晃受委屈了的做派。


    “挺好的啊。”


    初樱伸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汤汁充盈的小笼包,吸溜的间隙含糊不清地接着聊:“比我想象中还好一点。”


    “慢点吃。”汪凡之抽了张纸巾轻轻塞给初樱,听罢甚感宽心地松了口气:“你们相处的好,爸妈就放心了。”-


    初樱这趟回来除了吃早饭以外, 另一个重要目的也是亲自把她的东西再仔细整理一遍。


    在米兰的这些年,她的房间虽有秦姨定期打扫,但物品上还保留了几年前的原貌。


    大学时期她在公寓内添置的东西不多,甚至因漂泊放弃了养猫养狗的小计划,但初樱本质上是个彻底的极繁主义。


    这一点从她房间陈设上可窥见一斑。


    书柜摆架上的正经书找不见踪影,肉眼能见的空间几乎全被陈列品占满,横格子从上到下像个记录她各年龄阶段钟爱ip的展示架。


    摆出来的只是硬质摆件,更多的毛绒玩偶分门别类地放在衣柜里,几乎是有了新宠忘掉旧欢。


    一件挨着一件地整理过去,初樱经常会“诶”地一声感叹,原来她曾经还买过这款玩偶。


    每一个小宝贝被接回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直到视线里递来一只略显陈旧的米老鼠。


    十年前的迪士尼周边虽价格不菲,但却远不及如今的制作精良。


    初樱得到这只米老鼠是在抓包顾蕴舟出现在网吧的那年冬天。


    第二天顾蕴舟回来上课后,初樱一脸没好气地看向他:“你昨天干嘛请假?”


    顾蕴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初樱会问他,就只含糊着答:“没干嘛。”


    初樱:“?”


    糊弄人呢么不是。


    初樱立刻扬高声调:“好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去网——呜呜——”


    张牙舞爪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蕴舟捂住了脑袋,初樱凶棱棱的目光凌着顾蕴舟。


    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这会顾蕴舟早被碎尸成好几块了。


    少年带有温度,散着浅淡青柠气息的掌心还捂在初樱的樱桃唇上。


    顾蕴舟叹着气,埋头低语里透着无奈又纵容:“别叫了祖宗,好好讲可以?”


    初樱会说话的眼睛眨巴了眨,浓密卷翘的睫毛扇出的微弱气流在两人周身荡漾。


    缓缓松开手,顾蕴舟凝着暂时接受休战的初樱,女孩子撅唇的表情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小脾气。


    不过这次开口音量骤然减轻许多,低的倒好似是在密谋,又不乏质问意味:“你去网吧干嘛。”


    顾蕴舟没详细展开,只是说:“赚点钱。”


    倒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顾蕴舟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了呢。


    初樱叉着腰,一副审视加挖苦的情态,再说起来就扬上了一抹得意神色:“啧啧啧,没想到呀。”


    “咱们顾小少爷也有缺零花钱的时候吗?”


    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挂在女孩子明媚的脸上,顾蕴舟简直要被她的没良心气笑了:“忘了二月份有什么日子了?”


    二月份还能有什么日子。


    除了过年,就只剩下初樱的生日。


    过年能收压岁钱,轮不到顾蕴舟赚钱,倒是她的生日,每年买礼物都要大敲顾蕴舟一笔。


    而顾蕴舟这么一提,呆若木鸡的人瞬间变成初樱,她不甚确信地问:“总不能是我生日吧?”


    从这只狗的眉宇间读出肯定答案的那刻,不可置信悉数幻化成抓住他小把柄的嚣张:“好啊你顾蕴舟!去网吧还敢拿我生日做借口!”


    也不怪初樱不相信,确实是以顾蕴舟零花钱的丰盈程度,还绝对不至于给她买个生日礼物都穷困潦倒到用得着他亲自赚外快。


    明明给顾伯伯每年给顾蕴舟拨付的零花款数不胜数,还额外另有一笔初樱生日礼物专用资金。


    “这次不一样。”顾蕴舟风轻云淡地把初樱的好奇心拉满,“给你弄个豪华级。”


    初樱瞬间被吸走了注意:“有多豪华?”


    “包你满意,行吗?”


    初樱嘁着声“切”了下,心有动摇,但表面上傲娇姿态依然要做足。


    她预防针给他打得响:“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知道。”顾蕴舟勾着食指骨轻点了笑下她额头,“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初樱万万没想到,顾蕴舟给她准备的礼物并非一样具体的物品,而是一场跨省的旅行。


    大年初五。


    传统家庭还正沉浸在走亲访友的春节盛况中时,四人小组就已踏上了香港的地界。


    2015年的春节,上海迪士尼尚未开业,初樱却和那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疯狂迷恋迪士尼公主等一众ip。


    为此,顾蕴舟特地在莲中的北大学长那儿接了几个项目,又在他的网吧窝了两个通宵赚足了几个人香港走一趟所需的全部花销。


    对顾蕴舟和初樱这般条件的家庭来讲,经济实力足够支撑他们拿出国当家常便饭,与深圳一关之隔却仍处国内的香港更算不上什么新鲜地方。


    但是四个小孩单独出行到底意义不同,逃脱家长们眼皮子底下的活动,似乎也透着一股浪迹天涯的兴奋感。


    香港迪士尼度假区的指示牌上是只张开双臂的欢迎米奇,初樱站在下面,就连看到字体都新奇:“欢迎光临上面写的还是繁体字诶!”


    一路蹦蹦跳跳着,进入园区之后更是彻底走不动道,第一站便直奔商店和印思思挑挑选选,采购当日拍照出片的必备道具。


    自打进门开始,两个女生的扫荡就没放过任何一排,异形随身镜,各式各样的冰箱贴,好看的笔袋子,只要爱而不舍的都一股脑往两个男生提着的购物蓝里塞。


    发箍墙前面是童话世界里的墨镜,印思思选了款亮片蝴蝶结发箍,一转头便看见初樱哪个都爱不释手的样子。


    她摇着头感慨:“芭比娃娃很欢迎,三丽鸥家全肯定,迪士尼是你生命,我这句的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


    初樱眨眨眼:“被你给拿捏啦。”


    “你说你,”印思思笑嘻嘻地揪了下她头箍上的小耳朵,巨无可奈何地叹着气:“长了这么张皎皎天上月的脸,又偏偏是这么个奶萌奶萌的性格。”


    初樱:“那怎么啦?”


    印思思笑了下:“夸你特别好。”


    初樱这才满意了,不无傲娇:“还用你说。”


    在商店里逗留半小时,最后拎出来的战利品足有两大框。


    蔡沛洋一想到未来的一整天都要和顾蕴舟负重在园区里来回跑,就觉得自己的牺牲实在太大。


    可偏偏两个女生的花销全部由顾蕴舟买单,他只是平平无奇的劳动力,这么一算他可亏大发了。


    再满含不舍地瞧一眼商店内景,问题是里面的东西他都不喜欢呀,想让顾蕴舟大出血都没地方花钱。


    为什么轮到他过生日,就没这般的好待遇!


    当完人肉提款机的顾蕴舟没瞧出任何肉疼的迹象,瞥了眼购物战果,轻飘飘地问起初樱:“满意吗,大小姐?”


    初樱赶紧压下欢快的嘴角嘴硬:“一般般吧。”


    “那再挑挑?”顾蕴舟问。


    冤大头想花钱,初樱自然不会拦着。


    又在商店里转了圈才发现,她刚刚竟然遗漏了最重要的玩偶区。


    不过玩偶里没有她喜欢的公主,初樱便退而求其次地抱了只米老鼠。


    经她观察,这个ip在园区内很火,也是深受群众爱戴的明星选手,只是当时的她还对米老鼠并没有多感冒。


    不过后来,这只米老鼠躺在她的床上,从十五岁直到十八岁都没有失宠,是她所有玩偶里最受宠的一只。


    短短四年如弹指一挥,如今又重新和她面对面。


    犹豫了半秒不到,初樱小心地抱起米老鼠装进她要带走的行李箱。


    大不了让它躺在她和顾蕴舟中间好了,初樱心想。


    第28章 [心动第二十八下]


    [心动第二十八下]-


    第二天早上, 顾蕴舟和初樱一起出发前往印思思的工作室。


    印思思这个珠宝设计师的自吹自荐成功为她揽到了这笔亲友的婚戒订单。


    珠宝工作室隐在市中心的特色街巷里,是外地游客来莲泉必打卡的地标街道之一。


    落满街头的红枫装点起这座城市的秋冬氛围,穿过与飘香咖啡小店并排坐立的美拉德风服饰店, 工作室就在这条街的转角第三家。


    印思思名下的这家店位于临街的二层小楼,不过和普通珠宝店进门摆放展销柜台不同的是, 她工作室一楼的装修更像是家珠宝博物馆的陈列风格。


    彰显着主人意不在功利揽客,反而有些文艺的小巧心。


    印思思一早便在工作室候着他们, 只是开门时顶着两个憔悴到不行的黑眼圈, 看着就是昨晚没休息好的样子。


    她今日打扮不招摇,纯色连衣长裙外套着件保暖的酒红毛衣, 一套还算时髦的装束放在精致的印大小姐身上就素的有些不够看了。


    “来啦, 快进。”


    从印思思语气里也能听出几分无精打采的味道。


    接上顾蕴舟和初樱,印思思带着他们直接来到二楼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设计区。


    虽说撑着欢笑面容,但相较往日的明快活泼,明显能看出印思思今日兴致不高。


    从身后的抽屉里拉出一个红丝绒款的小盒子,印思思隔着玻璃台朝初樱展示:“右边是你的, 左边这个是顾蕴舟的。”


    眼瞅着一脸愁容, 但印思思还是在敬业地帮初樱介绍。


    她首先取出躺在盒右边的戒指, 钻石的火彩流淌在掌心, 一眼看上去绝不输大牌档次。


    “这款很显白,平时戴也不突兀,间钻亮闪闪也是你喜欢的风格, 戴上试试?”


    初樱推进无名指套好后在空气里虚虚晃了两圈:“好看诶!”


    剩下一个戒指的整个盒子被同步推给顾蕴舟自助试戴。


    印思思打量了一圈初樱上手后的松紧和效果,颇觉满意后才随便分出个视线给顾蕴舟。


    男人手指硬朗大气,戒指套在手上简约又质感十足。


    印思思单方面地给她的手艺点了个赞,顾蕴舟在她这儿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初樱满意就行。


    不过顾蕴舟今天倒也一改往日姿态, 挺沉稳客气地朝着印思思淡点了下头:“很合适。”


    气场还蛮正经客气。


    这一双对戒上手的效果比单纯摆着陈列还要好,印思思的一颗心才可算放下。


    “那我这就算是交货咯。”


    印思思眨眨眼,本着和初樱统一战线将矛头瞄准顾蕴舟的原则:“亲好友明算账,顾总别忘了辛苦费结一下哈。”


    能坑他一笔是一笔,不过实则印思思这句的玩笑成分居多。


    就他们几个这交情,早已不是金钱所能衡量。


    可说完这句,印思思眼见着顾蕴舟没任何犹豫地低头操作手机,没几秒钟,滴的提示音就从她手机里传来。


    低头看一眼银行短信汇款单上的金额,比她设计的市价竟还高出不少,这只狗还挺大气不吝啬。


    以后在初樱面前勉强不说顾蕴舟的坏话好了。


    印思思肉眼可见心情稍微好了一丢丢,朝着金主扬了扬头:“谢了。”


    顾蕴舟:“应该的。”-


    正经事到这里就办的差不多,初樱其实憋在心里好久,又目露担心地看看印思思,没忍住问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话一问,印思思再抬头,强颜欢笑的表情刹那垮掉。


    欲言又止地望了眼顾蕴舟,像是内心几番挣扎,最后印思思含糊糊地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初樱:“……”


    或许也猜出两个小姐妹有话要聊,顾蕴舟借上厕所的理由短暂回避后,印思思再倒起苦水来便全然没了顾忌。


    “你知道吗小樱花,”印思思惆怅地瘪着嘴巴,模样蔫儿了吧唧且可怜兮兮的,“我说不定也要联姻了。”


    她说着又开始挠头:“我爸亲自拍板,昨儿晚上通知的,应该没有转圜余地了。”


    讶然张眸,初樱神情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个硕大无比的巨形问号:“联姻?和谁啊?”


    “你和他见过的。”


    初樱盯着印思思,一张脸俨然全是莫名。


    印思思说:“就上次吃火锅的那个。”


    初樱很不可思议:“陈陆?”


    提到这个名字宛如一下子摁下了印思思忿忿不平的开关键,她忽地冷笑了声:“是他。”


    “不过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他真名叫樊陆,”印思思补充,“是樊氏集团流落在外的小公子。”


    樊氏集团


    初樱不可置信到声音都变了调:“那不是”


    “顾氏集团的对家公司。”印思思替初樱补全没说完的话,几秒后又泫然欲泣地低下头,“所以你知道,我昨晚得知这个消息有多难过吗”


    “……”-


    回程依旧顾蕴舟开车,而初樱的眉梢挂着沮丧。


    一整个沉重的内部消息压在心头,初樱就连有的没的那些废话都比先前变少。


    陷入四人小队要分崩离析的幻想和难过,初樱脑袋里一直在循环播放,万一印思思和顾蕴舟真的分道扬镳了她该怎么办。


    在她二十来年的有限人生中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临。


    有点像很多小孩子会被玩笑着问起的,倘若爸爸妈妈离婚跟谁的问题。


    虽说用来形容他们关系上并不是很贴切,但意思总归大差不差。


    小心思憋在心头又不吐不快的状态持续很久,过了会儿,初樱实在没忍住,歪着头又眼神躲闪地问顾蕴舟:“如果你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和你产生了一点嗯事业上的分歧,你会怎么做啊?”


    顾蕴舟:“印思思?”


    “……!”初樱愕然于顾蕴舟如此迅速的解码速度,咬着唇想了又想,觉得既然他都已经猜出来了,再瞒下去也没意义。


    于是掐头去尾,初樱专门隐下樊陆的身份简要给顾蕴舟讲了下来龙去脉。


    结果她都还没把故事讲完,顾蕴舟就又点头,嗓音缓缓:“我知道,樊氏集团的继承人。”


    初樱一愣,这下是真坐不住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吃饭。”


    初樱立刻问:“那你怎么不告诉思思他的身份啊!”


    顾蕴舟看了她一眼:“我也没想过,她不知道他身份。”


    “……”


    初樱抿着唇,过了半晌才小声说:“合着我们私底下聊那么久,你早就都知道了是吧。”


    “那也不是。”


    初樱:“?”


    “毕竟我不知道,”顾蕴舟声调悠然,“他们也要结婚。”-


    不过不得不说,顾蕴舟的心理素质蛮好。


    铁杆发小马上要和商业上的头号竞争对手结婚了,他也一点瞧不出着急,单是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初樱这人不爱管公司经营中的门道,也自然对莲泉这几家顶级企业间暗流涌动的关系一窍不通。


    找别人打听肯定没有直接问顾蕴舟来的现成,初樱眼神小心地瞄瞄他,清了下嗓子打开话头:“话说,这个樊氏集团,和你家关系很差吗?”


    “一般。”顾蕴舟语调平静,“也就是老顾当年推出的新品,樊氏也年年撞车。”


    顾氏集团和樊氏集团都是以科技为主营项的公司,旗下除了手机,相机、电脑等传统电子产品外,近年还加入造车新势力的阵营。


    除了这些业务,顾氏在顾蕴舟加入之后还特别成立了个游戏开发部,和顾蕴舟专业对口,算是近年来两家企业最突出的不同。


    “说具体一点嘛。”初樱探着脑袋,“撞车是指?”


    顾蕴舟:“每年新款升级的参数照搬,老顾前期谈下来的芯片和背板供应商,转头就接到了樊氏洽谈合作的邀请函。”


    “发布会都固定迟顾氏两天开,每款对标产品定价都雷打不动便宜一百块。”


    顾蕴舟的反应再平静不过,似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过这话落在初樱耳朵里就没那么容易忍受了。


    学人精么这不是。


    初樱眉头微皱,抿着唇问:“这些都是樊陆爸爸做的吗?”


    若是的话,可见樊陆也不见得是好人。


    初樱已经开始在想,印叔叔还挺糊涂的,让思思跟这样的企业联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企业体量大经济效益高又如何,做企业家首先要做的便是恪守初心,若没有这项信念在前面撑着,后面拥有的再多也犹如无根之木般添加的都是零。


    “不一定。”顾蕴舟客观道:“他家挺复杂,派系不少,具体的没接触过。”


    大概是抱着要对闺蜜终身幸福负责的原因,初樱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大有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之势。


    “派系复杂”初樱反复咂摸着这四个字,忽地想到之前印思思同她提过的,虽挺离谱,但是原话:“思思说樊陆是她当初在路上碰到捡回家的。”


    “他当时好像伤挺重的,”初樱越说越觉得拼图全貌被聪明的她补齐了,“你说会不会就是别的派系在追杀他?”


    “少看点小说,”顾蕴舟抬手,轻轻一顿后又自然地点了下初樱脑袋,“想象力还挺丰富。”


    “我说真的嘛。”初樱嘁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要真是这样,说不定他还是个好人呢。”


    念及此,她风风火火地一抬头,差点儿一下撞上顾蕴舟额头。


    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初樱俨然操心到另外一重:“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思思呢?”


    初樱托着腮蹙眉,表情像是在思考难以解决的大事。


    刚点过她脑袋的手骤然顿住,顾蕴舟长长叹气:“操心挺多。”


    嗤了一声,他语气挺低地开口,似同隐约嘲讽,又像是初樱的错觉。


    “先把你自己整明白再说。”——


    作者有话说:翻译一下,顾蕴舟就只想问,小樱喜不喜欢他=v=-


    ps:发小四人团没有什么分崩离析的剧情哈,小椰只会写小学生式商业篇hhh


    顾蕴舟和樊陆后面也不算对手,大家都和和美美的


    整本主要还是小情侣吵吵闹闹谈恋爱?


    第29章 [心动第二十九下]


    [心动第二十九下]-


    虽说结婚证已经领了好些天, 但婚宴的举办还没提上日程。


    而每年十二月初是世界模特大赛一年一度的赛程期,赛事的主办地在欧洲几个知名城市间来回转,今年刚巧轮到米兰。


    这项赛事面向行业内的新秀开放, 任何有志之士都可以个人或公司团队的名义报名参加,在国际模特界拥有范围相当广泛的关注度。


    既然初樱的工作室步入正轨, 这项曝光机会就格外不容错过。


    奈何如今身处顾蕴舟眼皮子底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两周还是蛮明显的。


    不过不要紧。


    届时就说打算去欧洲旅个游, 反正她贪玩的形象深入人心, 要找个借口还不手拿把掐。


    不过终归心里揣着事儿,初樱醒的也格外早。


    可今日一反常态的是, 顾蕴舟竟然八点多钟还逗留在家。


    沐浴着清晨的新鲜阳光, 顾蕴舟正惬意地躺在露台的懒人沙发晒太阳,搭配着茶几上还剩半杯的咖啡,一副岁月静好的悠哉画面。


    一点不像个集团总裁,反而妥妥一游手好闲公子哥。


    见她出了卧室,顾蕴舟还打了个招呼:“早。”


    释放善意的寒暄没能换回同等程度上的友好交流, 初樱蹙着眉, 语气中不难听出几分不加遮掩的嫌弃:“你怎么还在?”


    “今天不着急去公司, ”顾蕴舟没任何面色不虞的迹象, 平静无澜地展现绅士风度:“待会儿去哪,我送你?”


    初樱今天是要去工作室的,但让顾蕴舟送是万万不可能的。


    绞尽脑汁思考怎样让顾蕴舟赶紧消失不碍着她才是正题。


    “我哪也不去啊。”初樱侧脸微凝, 随便扯了个借口,“等会就在家玩游戏。”


    “是吗?”


    云淡风轻地瞧她一眼,顾蕴舟一开口便扔下个重磅炸弹:“我还以为你打算去工作室,想着送送你。”


    ……工作室!


    初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心沉,定了定神又觉得顾蕴舟大概率只是歪打正着, 实则并不知晓内情。


    她飞快地转着脑筋笑了笑:“我今天不去找思思耶。”


    好在这个词有多重理解方式,代入成印思思的珠宝工作室就行。


    完美。


    却刚得意没小半分钟,顾蕴舟睨了她一眼,下一句话便砸过来:“忘记跟你说,你刚刚有个电话。”


    顺着他的提示,初樱再赶紧一翻通讯记录,来电人佟桃雨。


    状态已接听。


    ……


    霎时间两眼一黑,初樱再一瞧,通话时长显示足足有五十多秒的记录。


    谁知道这中间她的小助理到底有没有跟顾蕴舟说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表情纠结地咬了下下唇,偏偏被抓住小辫子,初樱还得不能表现得生气太过:“你怎么随便接我电话!”


    “响好久了,担心有急事。”顾蕴舟懒懒地瞥她一眼,“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


    和顾蕴舟住这么近果不其然没啥好处。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不仅暗戳戳地嘲讽她起床晚,还大摇大摆地接她的电话。


    猝不及防掉了马,但再遮掩又显得她过分介怀。


    虽说初樱只有七名员工的工作室和顾氏集团的庞大的组织规模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但顾蕴舟到底是继承他老爸的事业,而她可是白手起家打出的天下。


    站在这个角度一想,初樱顿时又有了信心。


    秉着试试顾蕴舟反应的意图,初樱措辞几经斟酌,才嘀咕着开口:“其实吧,我名下也是有个工作室的。”


    之前招兵买马时准备的炫酷介绍还没来得及一一给顾蕴舟梳理,初樱就听他“嗯”了声:“我知道。”


    “我们工作室嘛什么?”初樱进行时的科普瞬间一滞,“停停停!你怎么会知道?”


    顾蕴舟漫不经心轻抬眉梢:“忘了之前,带人去找‘我’的事儿了?”


    反应了半拍,初樱便知道当初是她大意了。


    这群世家企业里的叔叔伯伯哪个不是把顾蕴舟当心尖宠,偶尔周末还不放过约他下棋和钓鱼,俨然把他当成半个忘年交来偏爱。


    她假借找顾蕴舟之名找齐兴文洽谈的内容,八成转手就当茶余饭后的闲谈跟顾蕴舟倒个底儿朝天。


    这不相当于明目张胆把她的把柄往顾蕴舟手里送吗?


    初樱不知道她这会儿的表情正随着思绪异彩纷呈地变幻,气馁,懊悔,气愤,沮丧等多种情绪复杂交织着,三两秒内完成在初樱面部的轮流展示。


    初樱心里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也没想到顾蕴舟会直接问她:“所以你的工作室,能参观么?”


    初樱顿了下:“你想看?”


    “嗯。”顾蕴舟很懂得顺着初樱的小心思哄她,“就是感觉应该很不错。”


    “算你有眼光。”


    初樱从小到大一向属于给个甜枣就能翘尾巴的类型,被夸一夸就全然把最初和顾蕴舟争锋较劲儿的初衷抛在脑后,此时炫耀的心态占了上乘。


    初樱抬了抬下巴:“我们可是潮流前线呢。”


    估摸着当几年老板让顾蕴舟收敛了曾经嘴毒的本性,得知初樱正在做的事情,顾蕴舟脸上不仅找不出任何嘲笑,反而始终保持着静静倾听的姿态。


    时不时应和几句,说的还都是好话。


    初樱这人很重要的一条特点,就是对认同并夸赞自己的别样热情。


    顾蕴舟示一点好,初樱就拿他当自己人了。


    本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格,能分享自己热爱并小有进展的事业,初樱心底早就嘎嘎乐翻了天。


    不过表面上,初樱依旧矜持地压了压唇角,用最平静的面孔摆出大发慈悲的模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勉为其难带你开开眼界也不是不行。”-


    短短半小时,今日的要事就由正经工作转变为带顾蕴舟参观。


    初樱挑了件时尚度拉满的毛呢风衣,香芋紫的配色衬得她肤色莹白,素颜瞧着都像是铺了好几层粉底,焕发着天生无瑕的千金气质。


    她的头发也跟着挽成了一个温婉的侧丸子,走都市丽人的风格。


    即便刻意往成熟了打扮,沉稳的温柔中亦不乏俏皮元气。


    他们过往共度的时光数不胜数,而直到今天,顾蕴舟才如此鲜明地感受到,看着初樱梳妆打扮已是他能够奢望的日常。


    凝视的目光停驻许久,都舍不得离开半分。


    另一边。


    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没心没肺的大小姐终于心满意足地发话:“ok,走吧。”


    自顾自忙完她这摊,默认拿车钥匙和锁门等琐碎事项都丢给跟班小顾,经过他身侧正要出门时,手腕蓦然被轻柔拢住。


    顾蕴舟虚虚握着的动作很松,却止住了初樱进行中的脚步。


    狐疑地扬起脑袋,初樱那双倒映着星星的双眼就那么眨巴眨地瞧他:“怎么啦?”


    顾蕴舟眉间微动,含有落点的目光在初樱手指上又扫了下,等了几秒,改为提醒似地轻轻敲了敲她的手指。


    头皮一跳,初樱条件反射地跟他拉开一米远,目光机敏地盯着顾蕴舟瞧:“干嘛?”


    伸出一根食指刻意地将顾蕴舟推远半分,初樱义正言辞地控诉:“耍流氓呢怎么?”


    顾蕴舟懒得跟她多废话,惜字如金地扔出两个音节:“婚戒。”


    ……


    不就是扔床头了嘛,初樱绝对不承认她压根儿就没打算戴。


    只是瞄着顾蕴舟眸光中浓烈的监督,初樱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凑合戴着总比听顾蕴舟念叨大道理强。


    “知道啦知道啦。”初樱撇撇嘴,不怎么乐意地在心里嘀咕了句:“麻烦精。”-


    算起来尽管印思思才是第一个得知初樱模特事业的人,不过在工作室的参观上却给顾蕴舟抢了先。


    电梯显示屏上阿拉伯数字缓缓跳动,随着轿厢门敞开,入目可见一整块落地的LED显示大屏,播放着数秒切换的模特硬照,这些面孔都是初樱新签约的模特。


    要是在顾蕴舟面前播她的走秀视频不得更有排面。


    想归想,这念头初樱并没打算付诸实际行动。


    装模作样地给顾蕴舟做个请的指引手势,初樱在前,先一步带着顾蕴舟往里走。


    自打今早初樱的电话是个男的接的,佟桃雨早就抓心挠肺着恭候多时,刚一听门口有动静,登时一个健步往外冲。


    本来是打算八卦一下老板的感情生活,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地和本尊打上了照面。


    佟桃雨之所以会把眼前这位和本尊对号入座,全仰赖于眼前这位男士的长相。


    顾蕴舟有着极具冲击力的五官轮廓,深眉高鼻,轮廓瘦削,明明有身居高位的气质,偏又被眉眼中肆意的少年气中和了几分。


    虽说不同人对审美有多元化的评判标准,佟桃雨却绝不怀疑眼前的男人能以一己之力统一对世俗对男性的欣赏眼光。


    男人落后自家老板半个身位,明显一副不抢风头的客随主人姿态,站在初樱身边温和又安静,还礼节性地朝她点了下头。


    如果说今早她听到的那个苏掉牙的声音必须找一张脸相配,大致翻遍全莲泉也只眼前这位帅哥才能得此殊荣。


    此时此刻,佟桃雨心里只剩下惊叹。


    这俩人的颜值摆在一起,除了天作之合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


    内心小小纠结不到一秒,佟桃雨便决定暂时性背弃她家俞老板。


    虽然之前她磕初樱和俞雪松,但耐不住她的初老板明显和眼前这位男士更配。


    殊不知电光火石的短暂空隙,自家小助理脑海里已经谱写出一整幕浪漫电影,初樱瞧见的只是佟桃雨呆愣愣地傻笑了快半分钟。


    “干什么呢?”初樱伸手在佟桃雨脑袋前晃晃。


    失焦的眼神重新聚光,佟桃雨目光滴溜溜地在初樱和顾蕴舟之间来回转。


    “老板你来啦,”佟桃雨转而朝着顾蕴舟努了努嘴,半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自然提起她前一段还单着,突然凭空多出个丈夫这件诡异之事。


    尴尬地轻咳了声,初樱不经意抬起左手,缓缓撩了下耳边垂坠着的碎发。


    浅黄的阳光镀在初樱的无名指上,新钻戒汇聚出一束堪堪照入佟桃雨眼底的光。


    此时的初樱无比庆幸,还好出门时顾蕴舟监督她把婚戒戴上了。


    不然面对不算诘问的探寻,她还真挺难张口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于是站在初樱的角度,眼睁睁见证着小助理的视线定格在她的无名指处,下一秒,照搬疯狂动物城里树懒闪电的动作,缓缓地将眼睛瞪成了近乎标准的圆形。


    好久才反应过来,求证似的目光扒拉着顾蕴舟的无名指确认,而男人的指根位置同样嵌着款铂金圆环。


    “老板!你结婚了?”佟桃雨抑不住激动地扯着嗓,“这就是婚戒吧?!!”


    敌不住无比吵闹的架势,初樱哀怨地瞪了始作俑者顾蕴舟一眼,溢出的怒气值甚至也能被佟桃雨磕成自然而然的撒娇。


    眼瞅着大小姐的不满情绪在攀升,顾蕴舟终于有眼色地出面解救。


    “嗯。”他适时开口,“别拽你老板了。”


    说完,顾蕴舟又跟着笑了笑:“等会她害羞了。”


    初樱:“……?”


    她还在场呢,顾蕴舟就是这么污她清白的?


    谁害羞了。


    第30章 [心动第三十下]


    [心动第三十下]-


    莲泉的深秋在眨眼间溜走, 年度收官之月如期抵达。


    而这个月的头号新鲜事莫过于顾蕴舟百忙中难得闲暇,即将随同初樱一并踏向飞往米兰的旅途。


    其他人的机票是佟桃雨上个月就预定好的,而这趟满员的热门航班在俞雪松临时决定退出后总算神奇地挪出一个空位。


    被顾蕴舟收入囊中。


    虽说腾出了个自己人的航班名额, 不过对于俞雪松的临阵脱逃,初樱仍旧颇有几分怨念:“干嘛说不去就不去, 半年了诶,你都不想家吗?”


    对于初樱的满腹疑惑, 俞雪松俊朗一笑:“说实话, 还好。”


    “好冷血啊。”初樱假装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地拖着调, “叔叔阿姨要知道你有公差私用回家探亲的机会都主动放弃, 指不定得多以泪洗面呢。”


    “他们最近不在米兰。”俞雪松说,“我爸正陪着我妈在冰岛度假。”


    “没空管我。”


    “……”


    神仙眷侣估计就过这样的生活-


    即将故地重游打卡的期待暂时冲散了初樱对米兰食物经年累月的怨念。


    即便再难吃的东西,一旦没了随时品尝的机会,也很容易就此晋升成白月光地位。


    提前一个星期,初樱便重新罗列好了本次的待吃清单, 对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和街道攻略纠结许久, 最后还是忍痛舍弃了带上她的自助小火锅。


    出发日。


    由于顾蕴舟和初樱均要出行, 助理小王哥今日临时当一程司机开车载两人前往机场。


    这也是初樱第一次和这位传说中商业才华横溢的助理打交道。


    寒冬腊月里, 顾蕴舟的助理穿着剪裁板正的厚款灰西装,鼻梁上架一副纯银镜框,单看外貌就是学识渊博的斯文人。


    只是这高级打工人的气场随着他露齿的一笑尽数灰飞烟灭。


    王皓哲私下里简直不要太狗腿, 一边忙着给初次见面的初樱开车门,一边又蹿老快地去接顾蕴舟提着的行李箱:“哥!哥!放着我来就好!”


    初樱和顾蕴舟一同坐在后排,可一路上初樱也根本闲不下来。


    探身前凑,她话题一茬接着一茬地和小王助拉家常:“王助多大呀,看起来好像跟我们差不多?”


    王皓哲是知晓顾蕴舟和初樱年龄的, 因而答的也快:“我稍小一点,今年21了。”


    “21!”初樱大受震撼,喃言道:“21怎么就出来上班了。”


    正常应届毕业生岁数通常是二十二岁,且光初樱知道的,至少半年前王皓哲就跟着顾蕴舟了。


    王皓哲腼腆笑笑,透镜瞄了眼初樱:“我中学和大学都跳过级,所以毕业时候年龄会小一点。”


    没想到顾蕴舟还挖到个神童。


    初樱:“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王皓哲:“耶鲁。”


    初樱:“……?!”


    “耶鲁”浑身仿佛被抽干力气,初樱嗫嚅中掺着一股想不通的语气:“怎么就甘心跟了顾蕴舟呢。”


    王皓哲闻言立刻摆头,诚心诚意道:“能跟着舟哥是我的福气!”


    担心自己一不留神成了老板家庭纠纷的导火索,王皓哲立表衷心后又不大放心地赶紧去瞥顾蕴舟,却见后者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的老板没说话,整张脸上唯一有点变化的,是那含笑扬起的眉梢。


    虽说瞧的不是他的方向,不过王皓哲却在内心点了点头,还好他懂得当机立断拍马屁。


    这不,他家老板成功快乐上了


    二十分钟后,再下车时初樱瞧王助已然摆脱不了神圣且充满敬意的目光。


    倒并非初樱崇洋媚外看不起顾蕴舟的母校莲大,而是顾蕴舟这人狗模狗样的秉性摆在这儿,即便成绩再好,也很难把他和精英两个字画上等号。


    试问哪个精英不是打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谁跟他一样上蹿下跳,逃课上网还满嘴放炮。


    细数起顾蕴舟一箩筐的黑历史,初樱觉得她大概能拍部讲述类的纪录片。


    一集两集都不够,得一部接着一部地往下出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也难怪蔡沛洋紧紧抱着王助大腿不放,别说蔡沛洋,就连初樱都被折服了。


    毕竟他们泥腿子最抗拒不了文化人。


    而这样的高层次人才配顾蕴舟,很难不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抵达登机牌兑换处时,除了留守后方的俞雪松,工作室全员均已到齐。


    小规模初创团队的凝聚力尽显,区别于大企业中尔虞我诈的同事关系,樱&雪松工作室的大家亲的如同一家。


    远看着一群人正咋咋呼呼的,挺像成群结伴准备出游的大学生正迫不及待等着领队到来。


    而初樱刚一露面,身影隔着七八米远就被迅速捕捉。


    大嘴巴佟桃雨刚刚背着初樱大讲特讲“老板夫”的零碎信息,本尊出现又赶忙闭上小嘴,假装乖巧地给初樱打招呼:“老板你来啦。”


    不知是谁很哥俩好地朝着顾蕴舟开了个头,七嘴八舌的打趣便同洪水似的往在场唯一一对非单身人士身上冲。


    “多多关照啊哥们儿!”


    “幸会幸会哈!”


    “……”


    众人寒暄的漩涡中心,顾蕴舟自第一眼后目光就再没从某道熟悉的面孔上移开过。


    顾蕴舟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与初樱曾经的“心上人”碰面。


    撕扯的记忆重新倒带至高中,初樱在学校很受欢迎一向是公开的秘密。


    站在初樱当年的视角,获得的有限信息只集中在球场边、教室里,总之顾蕴舟不在的地方他都是被女同学们热议的对象。


    而初樱的视角盲区中,她的知名度与顾蕴舟不遑多让。


    高中时代的某场再普通不过的篮球赛。


    顾蕴舟放好毛巾随手拎起瓶矿泉水,边喝还能听到两名对方队员在讨论:“嘿,咱年级的女生有你喜欢的吗?”


    对方答得很矜持:“嗯。”


    “卧草还真有啊?”提问的男生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即便刨根究底:“谁啊,说说?”


    见对方摇头不愿多言,发问者更不死心:“别这么见外呗,这样,咱俩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成不?”


    为表诚意,他先一步开诚布公。


    没特意说姓名,视线却赫然如同指示箭头轻飘飘一划,令顾蕴舟搭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蓦地一紧。


    无需抬头,仅因那方向是他克制了千百遍的视线。


    “初樱?”另一人好似没半点儿惊讶地张口,吐出了这个不管何时都能令顾蕴舟全神贯注的名字:“那你竞争对手可不少,不过我喜欢身高低一点的。”


    这位旁观者指出的,或许正是初樱体感她热门度欠佳的原因所在。


    毕竟作为男生来讲,即便身高一米八,也喜欢一米七靠下的。


    小鸟依人嘛,男人的最爱。


    顾蕴舟垂着眼,心想他还得感谢初樱的身高,若非如此,她的追随者还得成批结对往外冒。


    不过从小跟着他和蔡沛洋这俩大帅哥混大,不说锻炼出别的,初樱对男生脸的挑选标准至少不会太差。


    唯一捉摸不定的因素是,她最近似乎又迷上了某本言情小说,开始冒出设身处地体会一把的心痒泡泡。


    心不在焉的状态贯穿整场球赛,结束后顾蕴舟再若无其事地返回教室,两个小姑娘的窃窃私语便传入耳朵。


    印思思:“隔壁班那个庄思远我看就不错,盘靓条顺,温柔款奶油小生,考虑不?”


    初樱:“你也觉得他不错吗?”


    “……”


    得知初樱第一次有单独跟男孩子相约晚饭的念头,走投无路的顾蕴舟采取了最笨的方式截胡。


    当年那张脸在不起眼的高中男生堆里勉强能评一句有姿色,可命运兜兜转转牵引他们再重逢,原来庄思远也当了模特。


    不仅成了初樱的同行,还签了她的工作室。


    心里的动荡与不安无声盘旋,顾蕴舟指节紧了紧,几乎忘掉对其他人的礼节性应和。


    即便占据正牌老公的名头,他到现在也不敢说初樱对他的感情有多多。


    再把其中属于友情的成分剥离掉,剩下的估计就不剩什么了。


    顾蕴舟甚至根本没有头绪,初樱如今能心动的会是哪种类型。


    会是庄思远那样的么。


    机械性地维持体面问候,再到登机中间,顾蕴舟始终没怎么说话。


    瞧着顾蕴舟不太好的脸色,初樱对他情绪低落的成因判断错误:“这还是你第一次去米兰吧?”


    她自动将顾蕴舟的沉默理解为即将踏入陌生土地的茫然。


    即将故地重游,初樱正兴奋得有点上头。


    她拍着小胸脯,神气兮兮:“别担心,米兰吃喝玩乐我在行,跟着你初导就行。”-


    飞机徐徐离地,穿破云层,大片的洁白软绵绵地贴着舷窗,又在浮沉中缓缓后行。


    顾蕴舟的目光透过玻璃向外望,湛蓝的天空被日光穿透,呈现色泽鲜明的高饱和度。


    云朵争先恐后露面又溜走,或许知晓他并非萍水相逢的过客。


    连绵成片的云串出飞往米兰的路,这拼接起的一程上,每朵云都是他的朋友。


    对初樱的喜欢又是从何而起的呢。


    抑或某个天空蓝得宛如今日这般经过水洗的清透时刻,温柔的风掀动她鬓边碎发,初樱回眸一笑。


    他便跌进命运之掌——


    作者有话说:这一刻是心动电磁波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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