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装修连理没插手,在老宅听傅奶奶说了一嘴,连床垫都是定制的。
睡前美美泡了澡,点上一盏无火香薰,准备好好睡一觉。
早上醒之前,她也没料到自己认床。
明明华清大研究生宿舍里能睡得人浑身酸疼的小破硬板床,她不照样睡了好几年吗?
从床上下来,脖子跟打了石膏一样僵硬。她扶腰绕床走了两圈,简单伸伸胳膊抬抬腿,浑身骨头跟打碎拼一起似的。
点开手机,备忘录里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月底回家吃饭】,后面跟了三个血淋淋的感叹号。
连理瞬间没了力气,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床上。
以她对家里人的了解,十有八九是有事情要麻烦傅衍之,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她而言区别不大。
她重新钻进被窝,瘫在床上刷手机,不知刷了什么,一眨眼到六点半。听卧室外面传来清晰的走动声,连理洗漱后去到餐厅。
刚落座,桂姨走上来,先说了傅衍之在锻炼,又问她吃什么。
“有包子、馄饨、三明治跟沙拉。”
中西合璧啊,连理没怎么犹豫选了鲜肉馄饨。
谁曾想,不过一碗馄饨,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仿若在机场等一艘船的遥遥无期。
期间她好几次困得眼睛都闭上了,早知道在傅家人齐了才能吃饭,她睡个回笼觉都来得及,不禁腹诽一句规矩真多,可面上不仅不能表现出不耐烦,甚至要面带微笑。
等到傅衍之结束锻炼,洗过澡,湿着头发坐到餐桌另一侧,馄饨姗姗来迟。
发梢的水珠落在男人身上的休闲t恤上,勾勒出明显的锻炼痕迹,连理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
“小衍呢?有馄饨、包子、三明治。”桂姨照例询问。
或许是桌子上没有他喜欢的菜色,傅衍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餐桌另一侧。
连理刚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勺子里盛着一颗白嫩饱满的馄饨,薄薄的皮下面透着粉红色的肉馅,颤颤巍巍晃荡,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难道傅衍之要吃她这碗?
她不是吃独食的性格,他要吃的话给他也行,不过……家里不至于只准备了一碗馄饨吧?
殊不知她胡思乱想的模样毫无保留落入另一个人眼里。
傅衍之被她的呆模样逗笑,轻轻勾了下唇:“一样。”
三分钟以后,馄饨摆上桌面。
连理幽怨地望向桂姨,而桂姨满面红光,对自己的操作非常满意。
傅衍之吃得快,动作却斯文,室内采光极佳,初晨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秀色可餐。
连理脑子里倏尔蹦出四个字,随即伤感起来。
如果她拉着外人说,虽然她老公帅气多金、出手大方,说不准还有腹肌,但她一点也不想结婚,怕是不出三天小红书该研究出一门“理学”。
她悄悄瞥傅衍之,他快吃完了,她仍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自以为傅衍之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却在抬头偷瞄时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有事吗?”傅衍之放下勺子,直直望向她。
连理忙否认:“没有。”声音怯怯的,像课堂上开小差被抓住。
傅衍之笃定,她跟教导主任说话是同一个腔调。
“项链不喜欢?”他打量几秒后陡然发问。
“没有,我很喜欢。”连理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下空荡荡的脖子,讪讪道:“不太日常,试戴了一下就取下来了。等……正式一点的场合再戴吧。”
钱打水漂尚且要听个响,更何况是送礼?要是傅衍之认定她对礼物不满意,只会给她自己徒增事端。
至于她对合金材质过敏……傅衍之压根不需要知道。
饭后傅衍之去公司,临出门前交代桂姨他晚上回来吃。
桂姨冲连理笑,她纯当理解不了个中深意。
人回自己家吃饭,跟她有什么关系?
傅衍之走后,桂姨带连理参观婚房——五室的格局被改成两间卧室加活动室,两间卧室都是套房,自带书房和卫生间。
如果改成在各自卧室吃饭,傅衍之愿意屈尊坐保姆电梯,两人完全能实现同一屋檐互不认识的生活。
未来可期!
-
傅衍之下楼时收到了樊景虹的消息,喊他月底去连家吃饭。想起方才餐桌上连理的欲言又止,怕是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真费劲,傅衍之露出嘲弄的笑容,还以为多大的官司,跟有把刀架她脖子上似的。
回复樊景虹后,傅衍之意识到自己没加连理微信。
一秒后,手机屏被摁灭。
比起他转达消息,他更好奇,连理要忍多久才会主动开口。
司机和汪秘在车库,接到傅衍之后,开车驶往风途总部大楼。
汪秘把日程表调出来,给傅衍之汇报今天的会议议题。
“傅总,今天上午会上过jambox的收购案,下午约了林总碰面。另外,”汪秘顿了顿:“姜总……他想约您聊一下代言人的事情。”
“拒了。”傅衍之打开平板上的财务报表,“转告他,如果想签成冉,让他说服董事会成立家娱乐公司。”
傅家制造业出身,后涉足地产、能源等多个行业。
近些年重工业持续疲软,国家大力推崇新兴产业,风途着急实现转型,可船大难掉头,董事会想一出是一出,买了不少垃圾板块。
傅衍之接手天行时,天行股票已被st,作为他的试水之作,他用三年时间向董事会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八点五十到顶楼会议室,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
大公司流程繁琐,能上会的项目几乎都是底下打过招呼,所有环节跑通之后走个形式而已。
会上如期宣布收购案通过,傅衍之由天行总裁升任集团coo,同时分管天行和风途下属的地产事业部。
消息一出,汪秘先傻了。
前两年傅衍之重心从天行转到风途总部,接了几个项目后逐渐走入风途管理层。
但风途旗下的地产是出了名的沉疴,年报亏得人心肝疼。
老傅总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总把烂摊子丢给亲儿子?
傅衍之倒是不意外,甚至有闲心夸一声樊景虹的消息灵通。
他刚接手地产,自己没收到通知,丈母娘先来找他办事了。
会议结束,有叔伯长辈拉着傅衍之说了两句闲话,围绕的无非是他年纪不小、让他早点生孩子一类的话题。
走出会议室,一行人迎面撞上傅霆的秘书。
“小傅总,”秘书伸手指引,“傅总在办公室等您。”
风途总部大楼一共50层,傅霆办公室在49层。
早些年找香港那边的风水师算过,月满则亏,凡事欠缺一点方是圆满,傅霆才依依不舍把办公室从50层搬下来。
傅衍之在办公室门前停住,屈指敲了两下门。
“进。”
秘书正要刷门禁,门从内打开。
办公室内,傅霆坐在沙发上,姜玲母子都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应该在学校上课的傅沛之站在沙发边上,驼着背,拖着嗓子跟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没去学校?”
男孩眼下浓重两抹黑,挺拔清秀,却没什么朝气,气质颓靡,满脸写着不情愿:“挂科挂太多,被辅导员叫家长了。”
傅衍之不予评价,“该收收心了。”
“都怪我妈,”傅沛之撅嘴,“我说了我不读商科,我碰上数字就头疼。”
“小衍来了,赶紧进来坐下,你爸爸刚收了点好茶叶!”姜玲打断两人的话,脸色不佳。
“你们俩先出去,我有事交代。”傅霆终于开腔。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傅衍之坐下。
姜玲给二人斟好茶,声音冷了不少,“你们聊,我得好好教育教育小沛。”
待姜玲母子出去,傅霆才开口:“听说你要挖林峥?”
傅霆年轻时当过兵,身材高大魁梧,即使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谁跟您说的?”傅衍之顾左右而言他,端起茶盏,嗅了嗅又放下,“茶叶不错。”
“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自家人不用,专程去外面找人!”
傅衍之轻蔑一笑,“用谁?要不您给我提提醒。初中学历的姜卫?拿留学生身份考不过四级的弟弟?您不会打算让姜姨去负责天行吧?我要是没记错,姜姨玩开心消消乐都得充钱。”
傅霆愤愤道:“公司那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吗?算了,你接着闹腾,干脆把家都掀翻了!”
“不比您,”傅衍之慢条斯理喝茶,“您胜一筹。”
和大儿子说话总是不超过三句就吵,傅霆胸膛起伏,狠狠瞪他,“你爷爷生日,别忘了。”
“没忘,还有别的事?”傅衍之半撩起眼皮。
“给连家几个项目,赶紧把那小姑娘处理了。”傅霆敲了敲茶案,语气更冷,“什么猫猫狗狗都想进傅家?还是把傅家当银行了,贷款都是无息的?”
谈及儿子的婚事,他就想骂父母一句年老昏聩,随口一提的娃娃亲居然当真了,做的都是赔本买卖。
傅衍之把茶杯倒扣在桌上,眼神转暗。
这场源自老一辈的恩怨,本该在傅霆身上履约,但傅霆坚决不同意,转头娶了他母亲,一位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官家小姐。
又在对自己没帮助的时候痛快划清界限。
“猫猫狗狗?”男人捏捏喉结,嗓音低沉:“连理是我法律上的正经老婆。我们年轻人的事儿您不懂,您好好歇着,等着抱孙子吧。”
-
连理在月中找了天空闲时间回宿舍收拾行李。
到学校的时候,任岁岁躺在床上听歌。
华清大研究生是随机分宿舍,任岁岁是历史专业,申上直博后开始当咸鱼。
作为少数被连理记住的大学同学,任岁岁虽是文科生,却无半点文雅书卷气,性格张扬活泼,常年顶一头极显眼的火龙果色短发。
张扬任性的代价也高,大学期间唯一一次逃课,不等下课就被老师抓了。
本科期间樊景虹不许连理住校,后来研究生两人分到同一间宿舍。
立志当个coolgirl的任岁岁面对一个刚满十八岁、傻兮兮、除了学习毫无自理能力的室友,当场傻眼。
连理拎一兜早饭推门进来,任岁岁兴奋得像鱼跳进大海,立即从床上弹坐起来,“嗨,亲爱的你来救我了!”
连理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下来吃。你昨天熬到几点?”
“今天凌晨四点。”任岁岁打着哈欠,从床上翻下来,“截至今天,我欠老李136篇文献。”
老李是任岁岁导师,不开会、不聚餐,佛到仅要求她们每天读一篇文献。
可惜信任总被辜负,任岁岁辜负得理直气壮。
连理耸肩:“巧了,我今天四点起的。”
任岁岁坐下后,捏起包子往嘴里塞:“怎么,你霸总老公跟你一大早双人有氧?”
除了家里人,任岁岁是唯一一个知道她闪婚的人,也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清楚连理家中情况的。
此时此刻,连理无比后悔让她知道。
“怎么可能!”连理无语,任岁岁脑子里除了熬夜就是黄色废料,“姐姐!我们现在一点都不熟,话都没说两句,是分房睡的。”
任岁岁吃完一个包子后咂巴嘴,“只能看不能吃,你多亏啊!你发愁我也难受,你说你当初干嘛不直接宣布断绝关系,手机一关机,人间消失,何必现在夹在两家人中间里外不是人?”
她无意出口的话让连理心中泛起苦涩。
在樊景虹面前,能为连家出力是她的荣幸,她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敢拒绝,腿打断。
连家和傅家的交情,要数到爷爷奶奶辈。
下乡知青时,连理爷爷把回城名额让给了傅衍之爷爷,两家人因此订了娃娃亲。几十年过去,傅家生意越做越大,两家来往越来越少。
若不是去年连家投资的沙特度假村烂尾,现金流断裂伤了元气,奶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想起这一茬。
身份不同,性质也不同。
联姻要是由傅家提出,那是知恩图报,皆大欢喜;连家找上门后,报恩成了要挟,她嫁到傅家天生矮一头。
不外乎四个字,上嫁吞针。
趁任岁岁去卫生间洗漱的空当,连理从衣柜底层抽出几张纸,塞进书包夹层。
这份婚后第三天签的合同,具体内容只有她和傅衍之两个知晓。
一对被强拼硬凑的夫妻、一场沦为利益交换的婚姻。
傅衍之需要靠结婚完成爷爷奶奶的心愿、拿到老人手里的股份。
而她只需要在三年间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便可以获得曾经无法想象的财富。
彻底摆脱连家。【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