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这里还有好人吗 > 15、应家废物
    祁子凛三人住的院子叫杏院,是个三人居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着一颗苍劲硕大的杏花树。


    据说上一届居住此地的是三位女修,擅莳弄灵草神木,又都喜欢杏花,所以在院子里栽下了这课杏花树,后来此院才被易名为杏院。


    祝琅虽日常冗物缠身,却十分挂念小徒弟。他每月都会稍带一些精巧小玩意与市面上见不到的修炼书来学院探望,并指点其修炼,一住便是七日。


    由于住在其他地方来回奔波太麻烦,又容易引起院长过度招待,便歇在他们院子中。


    那么问题来了,杏院只三间厢房,孟允和应思锦都各居一间,祁子凛不可能让尊师住他们房里,只好把自己的床塌让出来,自己则睡躺椅。


    起初收拾床塌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忸怩,但见师尊坦然自若地在窗边烛火下翻书,忽然觉得他都不介意,自己又扭捏个什么劲。


    吹熄烛火后,祁子凛走向躺椅,打算将就一下,就听祝琅的声音从床塌那边传来。


    “怎的不睡床?”


    祁子凛一只腿都骑上躺椅了,闻言放下腿转身回道:“师尊为尊,徒儿睡躺椅便好。”


    缓缓,就当他以为祝琅没有下文之时,清润的声音再度响起:“躺椅太硬,想必睡不踏实,床塌宽绰,一同睡吧。”


    祁子凛愣在原地,良久都未发一语。


    “怎么不回话,小嘴巴又被人禁了?”祝琅笑道。


    “弟子知晓了。”祁子凛回道,抱着被子有些僵硬的走过去。


    自记事起,祁子凛从未和旁人同床共枕,即便是乳母,也未曾这般。


    他行至床前,见祝琅还坐在床边,心里思绪万千,忖度着自己应该睡在里侧,便脱了鞋爬进去躺下。


    黑暗中,他总觉得祝琅应该是一直在注视他的,不由得不自在的轻吸了吸鼻子。


    待他躺好,才见祝琅缓缓躺下,还抬手顺道为他掖了掖被褥。


    祝琅的呼吸很浅,但却规律匀停。祁子凛侧耳听了好久,却根本睡不着。


    在翻了不知多少个身后,祝琅的轻语从身侧传来:“睡不着?”


    他心里一紧,都将近一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睡!


    “嗯……有点。”出于礼节,祁子凛还是回了话。


    “在想什么?”祝琅侧过了身,面对着他。


    祁子凛感受着身边的呼吸和凝视,缓缓也侧过去:“……没想什么。”


    祝琅低低笑出一声气音,继而说:“我有些修真界的传闻,你想听吗?”


    祁子凛虽然看不清祝琅的表情,却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他素日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对他口中的传闻也来了兴趣:“什么传闻?”


    祝琅缓声道:“从前,修真界还未分各大门派,也未有种族之分……”


    不过半刻钟,祝琅就听见身侧呼吸渐匀,那只小猫崽已然睡熟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祁子凛的侧脸,轻轻捏了捏。捏的人抿了抿嘴。


    他低声道:“好眠,子凛。”


    ***


    七日后祝琅再次离去。


    杏院当即恢复了往日针锋相对、鸡飞狗跳的光景。


    “孟允——”祁子凛走在前面,应思锦虽是怯生生地掰着手指头站在他身后一步,脸色也透着几分愠色。


    “哈哈哈哈,小主子,应郎君。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饿了吗?小的马上去烧饭。”孟允就知道祝琅一走,这两位便要原形毕露。他挠着后脑勺陪笑,身子却又一步步被逼退。


    “那片药圃,你瞧着舒心吗?”祁子凛冷冷发问。


    “啊……”孟允瞥了一眼那仅剩一半片、且剩下的草药也半死不活的药圃,忙道,“小的这就下山重新买籽种,定在十日内,让药铺重新长起来!不!恢复如初!”


    祁子凛听罢冷哼一声,扯着应思锦回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扣你一月月钱,办不成,你今年月钱就别要了。”


    “不要啊……”孟允捂脸作痛哭状。


    十日后,孟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真将药圃修葺完好。


    祁子凛蹲在药圃前查验,数了数,药草株数、色泽的确和从前无恙。药修课的大考算是能交差了。


    “瞧,原样奉还!”孟允在祁子凛身侧弯着腰说。


    祁子凛斜睨了他一眼,这才起身朝院子中间走。


    恰时,清冷洪亮的震钟响了三声,这是夜间的歇钟,提醒弟子们该歇息了。


    祁子凛下意识看向应思锦的西侧房——屋内烛火未燃,人还未归。


    他行至院心石桌旁坐下,孟允忙快步跟上,为他斟了杯茶,谄媚地挨着坐下,跟他唠话,顺道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说起来,这几天应郎君回来的也有些太晚了。”孟允一杯茶下肚,搁下茶杯,瞥了眼院门,“他莫不是良心发现琵琶弹的太难听,吵得我们不得安歇,所以躲在外面练够了才回来?”


    祁子凛淡淡道:“他本就不招人待见,才会在院中练至深夜,怎会去外头修炼?”


    “说的也是。”孟允名分上虽是个学院中的杂役,闲话却也从洒扫弟子口中听了不少。


    “应楼主年方二十便继位听声楼,应大公子、应二公子亦分别在十五、十六岁便有所作为,应思锦年纪也不算小了吧?怎的年年排不上号?”


    “不是排上了吗?跟祝琅的小徒弟争倒一倒二的名头呢!”


    “哈哈哈!”


    “他怕不是天天都在研究胭脂水粉,荒废了正道吧?”


    “你还真别说,他那副容貌,还有那身粉袍子,跟闺阁家小娘子似的。”


    “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男子?”


    “这谁晓得,可他若是女子,何苦装作男子?”


    “名门望族里有些癖好不正常么?”


    “若真是女子,待她及笄之年,我定要上门去提个亲。”


    “瞧你那点出息,就算他本人再废物,你以为应家的亲,是那般好提的?”


    “哈哈哈哈……”


    此类流言,孟允每日当差时听得数不胜数,便是祁子凛每日上学,也常入耳,有些传的着实难听。


    祁子凛想起入学时,应思锦身侧的书案是空的,以及他住进杏院时,三居院唯他一人居住,再加之初见时他的模样,其实一切早有端倪。


    只不过祁子凛每日忙着修炼,不太能分心思关心他的处境。


    且他本人身上也时常带着流言蜚语,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挑衅。


    一边是孟允会暗地处理,另一边是祝琅每月都会来探望。


    那些弟子便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久而久之,便只是不与祁子凛来往罢了。


    可应思锦是个软性子,再加上这三年里,从未见其家人来探望,毋庸置疑,应思锦的处境比他想的还要差。


    彼时,墙头窜来一只肥硕的长尾翠鸟,祁子凛伸出食指,翠鸟便重重落于指尖,压的祁子凛手都抖了一下。


    这厮是不是又吃胖了?祁子凛看向喂饭的罪魁祸首孟允。


    孟允移开目光——不关我的事。


    翠鸟口中发出“咔咔”的啼鸣,声音活像是卡了痰。继而扑腾着翅膀,用鸟喙扯着祁子凛的衣襟。


    这是圆子,应思锦的灵宠,三年被孟允喂的太好,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只灵巧快捷的小鸟,变成了现在膘肥体壮的圆球。


    见它努力地扯着祁子凛,像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祁子凛和孟允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圆子是要他们跟着,二人当即起身,随圆子出了院门。


    长尾翠鸟是应家的灵兽,也是其族徽来源,传闻可传信探察情报。


    每个应家人降生,便会分得一枚翠鸟蛋,灵鸟随主人一同长大,三岁时缔结盟约,主陨则鸟殉,说是主人的半条性命,亦不为过。


    而圆子日日随应思锦左右,今日却独自归来,实在蹊跷。


    “孟允,能嗅出他在何处吗?”祁子凛问。


    这是在问应思锦,孟允心领神会。


    他闭目凝神嗅了嗅,再睁眼时,双指并于鼻前,眼中闪过一抹绿光,沉声道:“在后山。”


    “带我过去。”祁子凛驻足,抬手吹了声口哨,“圆子,过来。”


    他招了招手,圆子扑腾着落于他的肩头。孟允当即单手抱起祁子凛,纵身一跃,穿梭进后山深处。


    两刻钟后,两人终于找到应思锦。


    而他正狼狈地被两人按在地上,衣袍被扯得破烂,半露着上身,肌肤上布满青紫瘀痕,新伤叠旧伤,不难窥见他受了多少拳脚。


    此刻,他正死死攥着自己的中衣,身前围着几个年岁稍长的弟子,其中一人正扯着他的衣料。


    “害什么羞啊?应小公子,大家都是男子,看看又怎么了?”


    “咱们都是同窗,往后怕是难见小公子,小公子便遂了我等的心意吧。”


    应思锦眼尾红透,身子止不住地颤栗:“你……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应家追究吗?”


    为首的男子听罢哈哈大笑,反手掐住应思锦的下巴:“应家?应家又能如何?我还姓金呢!况且你应家这几年来管过你么?他们可不喜欢废物吧?我可听说,你应家日后继位的是你大哥,你二哥也会任听声楼执事,而你……呵,你父亲将你塞进学院不就是打着让你别再回去碍眼的主意么?”


    应思锦听到这里,当即落下了泪,即便他再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哟?还哭了,娇滴滴的可怜样,哥哥马上来疼你~”


    他们这些兄弟姊妹众多的大家族子弟的悲哀莫过于此,若是能者,家族便会倾尽资源培养,若反之,则是冷眼旁观,或打发远去。


    应思锦从小便没有修真天赋,哥哥们分别于五岁、七岁时便已炼气,且能持琴、笛御妖兽、杀秽物。而他直到九岁才堪堪用起灵力将琵琶拨出灵波。


    应家千年传承的御兽之术他是半点都没学会,到现在为止只有圆子一只灵兽,若不是应家每人出生都会绑定翠鸟,他或许连灵兽都不会有。


    那天他将琵琶拨出灵波时,兴高采烈的去寻父母亲展示。母亲看着他释放出的灵波,微微叹了口气。


    而父亲应聿飞则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他虽年幼,却不傻,父母的疏离冷漠的态度,已经让他明白父母好像并不爱他。


    他甚至觉得父母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某个失去价值的物件。


    是因为自己不如哥哥们所以才这样吗?


    是他太弱了吗?


    他不敢问。


    笠日,他便被送进了学院。


    父母或许是对他很失望,可没有真正放弃他,应思锦想。


    他觉得父母是在给他机会,不然不会把他放进四时枢名下的灵渡学院。


    想到这里,他有些窃喜,父母嘴上少言寡语,应当还是爱他的。


    于是他迫切的想要在修真路上进取,想证明自己。


    可事不如愿,他越修炼,越明白自己毫无天赋,灵渡学院汇集的可都是预备进四时枢的各个天才苗子,而他在这群天才里,只能黯然发臭。


    经过三年之久,父母音讯全无,而他从圆子嘴里总能探听到关于两位哥哥的光辉事迹,甚至父母已然安排好听声楼的职位分配,这其中并没有他的预留。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是被打发来这的,他被家族抛弃了。


    眼前的金华和他截然相反,既是长子,又有天赋,他十四岁已经炼气,这已经是万中挑一。


    虽说在灵渡学院里并不拔尖,可随便放在外面,那都是天才级的。


    应思锦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看着眼前的金华总觉命运不公,他羞愤的踹了金华一脚,可只将金华踹了个踉跄。


    “那又如何,我依旧是应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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