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老说毕,转头看向卧房里正慢悠悠地喝热茶的凤千秋,掌门今天穿得十分正人君子,宽袍大袖,甚有大尾巴狼的影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凤衔玉正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抱着枕头无辜地摇了摇头。
凤千秋顿时牙根痒痒,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再问:“真没有?”
“没啊。”凤衔玉不明所以,甚至还歪头道,“爹,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徐长老:“……”
徐长老焦急地给凤衔玉递眼神,但凤衔玉没看到,还在揉眼睛。
凤千秋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掌门风度,哐当一声把茶杯拍在地上,徐长老阻拦不及,凤千秋已经一阵风似的揪着耳朵把凤衔玉从床上揪了起来。
徐长老:“冷静!掌门冷静!!!”
凤衔玉呲牙咧嘴:“松手松手!爹!我起来还不行吗,疼死啦!”
凤千秋充耳不闻,对着凤衔玉耳朵怒吼:“你就没点危机感吗?!”
凤衔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凤千秋的魔爪里挣脱出来,不停揉着耳朵,嘟囔道:“什么危机感,我就想睡觉嘛。”
“你——”凤千秋七窍冒烟。
徐长老又去拦:“冷静啊!掌门冷静啊!!!”
眼看凤衔玉油盐不尽、没骨头地又要躺上床的模样,凤千秋当场飙了句脏话:“睡个毛!”
“掌门冷静!”徐长老满脑门汗,只见凤千秋冷笑着飞速画了一张阵。
凤衔玉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阵,连句“我不要”都没说出口,就被他爹又抓住衣领,团吧团吧揉成一团丢进了展开的阵文里,然后屁股着地,在冰冷的石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徐长老:“……”
凤千秋冷酷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也给我闭关去!”
又丢过来一套衣服,几瓶丹药,叮叮当当地在地上滚,旋即阵法消失于无,四周唯留一片寂静。
凤衔玉:“???”
凤衔玉好不容易爬起来,摔懵了,不敢置信,一脸茫然。
凤千秋怎么这么冷酷无情!他只是想睡觉啊!
这个洞窟没有天光,唯独中央石台边上有一颗莹莹发亮的夜明珠。
若是在外头,还可挣扎一二,然而现在已经被丢了进来,事已至此,凤衔玉也实在没办法,只得慢腾腾地穿戴好,不情不愿地吞了丹药,在石台上盘坐,双手掐诀,平心静气,闭眼运转灵力,令其沿着全身经脉慢慢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
他面前浮着一张金弓的虚影,周遭中无形的天地灵力正被吸引着奔向凤衔玉。
运行了几个大小周天后,凤衔玉很快发现修炼的速度要比记忆里要快上许多。
澎湃的灵力在识海里不停翻涌,外界的灵力几乎是疯一般涌了进来。
凤衔玉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上辈子的修为并没有随着重生而散开?
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为何修炼得如此之快,简直已到非人的地步,不消多久,识海金丹处甚至都有了元婴影影绰绰的轮廓。
闭关中不知岁月,日夜不停轮转。
数日过后,凤衔玉精神百倍地睁开眼,直接跳进一旁的灵泉里,祭出萋萋弓爱怜地摩挲片刻,想着他在识海里看到的那个虚虚的合欢花印迹。
它果然也没有完全消失,似一只不系之舟始终飘荡在识海深处。
凤衔玉叹了口气,从灵泉里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开始找出口,想着出去要朝凤千秋好好炫耀炫耀。
摸索着摸索着,不经意间摸到一处有空腔音的山壁,下意识轻轻一按——凤衔玉才从闭关里出来,灵力还不受控制,不料这一按,一团硕大无朋的灵力立即从掌中炸了出来,顿时轰隆巨响,山壁直接被这一掌给炸穿了!
还露出了通向另一个洞窟的甬道。
凤衔玉:“……”
这要怎么给徐长老交代!
凤衔玉还来不及忏悔,突然听到那个甬道深处似乎有压抑粗重、不规律的呼吸声。
闭关修炼讲究心斋,意思是要不听不思,心如止水,才能在达到虚无忘我的境界,才能同于大通,神气合一,而听这位道友的呼吸,分明是心绪不宁,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凤衔玉屏气凝神,敛去声息。
清都山用以闭关的洞窟都在后山,若要使用,登记一下便可,凤衔玉一面用神识观察,一面沿着那个甬道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心里猜测着会是哪个修炼不用心走岔了的弟子,得交给徐长老好好教训一番。
但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等真的走到尽头,看清石台上的那个人,凤衔玉的脚步猛地刹住,心神犹如被一记重锤给狠狠砸了一下。
——怎么是他?!
就在他发怔的功夫,夜明珠啪一声被掌风拍得粉碎,一阵雪白的风蓦地卷过来,来势汹汹,凤衔玉下意识祭出萋萋弓作挡,暴涨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失控地掀了出去,强力的气劲直接怼上了修士的心口,他闷哼一声,手下却不见半丝停顿,依旧死死地压了过来。
他拍开了萋萋,反而一把抓住了凤衔玉的手,掌心湿漉漉的,那是血。
凤衔玉使尽全力也没法拯救出自己的手,慌忙控制灵力,不想真的伤了他,一抬眼,在黑暗中仍旧辨出了对方沉水似的瞳仁,没有一丝光亮,很难形容那种意味,好似一头饿急了的野兽,完全不是凤衔玉记忆中的他。
凤衔玉一怔,对方趁此机会猛地一拉,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无比靠近,近得凤衔玉觉得自己要被那血腥味和石菖蒲的气味给溺死了。
近距离之下,萋萋末端尖锐的刃口已经压在了对方滚烫的咽喉处,压出了刀口,无形的风刃在他四肢、胸膛甚至脸颊上都留下血痕,但他毫不在乎似的分毫不动。
好半晌,凤衔玉咬牙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濯、濯玉!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濯玉气息紊乱犹如搅在一起的乱麻,雪白的袍襟沾了他自己的血,还都破破烂烂的,他狂暴的灵力正如飓风般在小小的洞窟里来回翻撞,似乎永无止息。
听到凤衔玉的声音,濯玉握着他的手突然一轻。
凤衔玉大喜,以为濯玉已经清醒,也不在意自己的手腕好像被捏得要折了——也不知道濯玉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然而他放心得实在太早了。
凤衔玉依稀看到濯玉削薄好看的唇意味不明的微微翘起,分明应当是一个温柔的笑容,却看得凤衔玉一身寒意入骨,本能地挣扎起来。
濯玉不知怎么将凤衔玉两只手腕都压在胸前,一起捉住,五只手指极为用力,像是能在凤衔玉的骨头上都留下痕迹,凤衔玉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后腰也被压住,镣铐一般压得凤衔玉动弹不得,被一点一点、不容置喙地按进了濯玉的怀里。
凤衔玉使劲抵着濯玉胸膛,一时气急,怒道:“再不松手我杀了你!”
他听见濯玉的一声轻笑,伴随着胸腔的一下微震,黑暗中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萋萋弓咚一声坠地,同乱飞的灵沼剑倒在一起。
“濯玉你疯了!”
慌乱中凤衔玉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被一整个带得腾空而起。
濯玉一只手握着凤衔玉手腕,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腰,凤衔玉挣扎无望,瞳孔唰地睁大,不知道濯玉到底要干什么,破罐子破摔地踹了踹濯玉的脚,不出意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后忍无可忍似的,濯玉挟着他一起,掉进了冰冷的灵泉水里。
一没进水里,那些轰隆作响的灵力爆炸声就倏然离他而去了。
凤衔玉呼吸不及,冷不丁吐了一连串的水泡,冰冷的水中唯有他们相触的位置是滚烫的,尽管修士不会被灵泉呛住,他还是生出了一种濒临溺水的感觉。
濯玉的表情甚至有些悲戚,突然松开了凤衔玉的手,反而用拇指大力地揉搓了下凤衔玉的唇,身后,心魔在猝然膨胀,像一团没有尽头的噩梦,一团腐烂的肉,沉沉地压了过来。
凤衔玉那瞬间像是忘记了反抗,旋即被一同拉进了濯玉的心魔境里。
那是天朗气清,微风阵阵的春天。
凤衔玉和濯玉双双跪在清都山的大殿中,一红一白。
阳光照得濯玉的衣襟都在发光。
凤千秋高立阶上,道:“梧桐殿已然建好,再过一月,你们二人便结契罢。”
濯玉没有说话。
凤衔玉霍然站起:“我不!”
他从小到大想了无数个自己未来道侣的模样,想象中,要么温柔可人,要么甜言蜜语,再不济,也得是能一起出去玩的能说会闹的性格,怎么看都跟濯玉搭不上边。
濯玉再好,那也不是道侣的好!
“玉儿!”凤千秋的语气加重,严厉地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我一点也没想答应!”凤衔玉不服气地昂起下巴,直视他爹的眼睛,“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想!只是你想而已,你一直在说我,在劝我,在逼我,凭什么你想我就要做?!”
凤衔玉一顿,怒气冲冲地说:“我不想和他做道侣!”【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