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什么?”负手走在最前的凤千秋回头,微笑着问,看起来心情很好。
凤衔玉颠颠地跑上前:“在说饿了,饿得要打滚。”
“辟谷了还嘴馋,你也真是的。”凤千秋斥道,言语间却并没有不悦,“想吃什么?”
凤衔玉走得几乎要跳起来似的,语气带着软绵绵的鼻音:“想吃莲蓬,想吃菱角。”
“秋天了哪来的莲蓬和菱角,消停些吧小祖宗啊。”凤千秋笑骂,想了想,说,“我让人去后山小溪里抓几只螃蟹,可以吧。”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凤千秋难得开口许他们捉后山的野味来吃,凤衔玉喜不自禁,一时兴起,撩起袖子,“我自己去捉,孔炎,你去不去?”
孔炎也是闹腾惯了,没有不同意的,却听濯玉突然开口:“师尊。”
凤衔玉一看濯玉开口,就警铃大作,暗道不好,焦急中直接踩了濯玉一脚,但对方毫无表示,完全不觉得疼似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任由其踩着自己,语气不见丝毫波澜,一板一眼地道:“那魔修有支能影响时间的笛子。”
“魔修?”濯玉话没说完凤千秋就要炸了,“怎么还有魔修?!凤衔玉,滚过来!”
——就知道他憋不出来好话,凤衔玉咬牙切齿地瞪濯玉,如果他的视线能变成箭,此刻濯玉必然早就变成筛子了,但对方还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凤衔玉只是在挠痒痒。
“去什么去!”凤千秋一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凤衔玉的手腕,他的灵力飞速地在凤衔玉的静脉里走了一圈,确定无事,才勉强松开眉头,又拎住凤衔玉的后衣领,“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到底什么魔修,哪里来的魔修,至于螃蟹……项宛,你去吧。”
远远跟着的项宛欢天喜地地哎了一声,转头就跑,徐长老也告辞了。
凤衔玉只得收回撒欢的心,艳羡地望了一眼项宛的背影,到底还是让凤千秋给脸朝后地拖回了大殿,一路望着濯玉冷淡至极的脸,简直气得牙根痒痒。
孔炎啧了一声,然则他爹可比凤千秋凶太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踏进殿内,凤千秋才松手,啜了口奉上来的茶,掀袍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凤衔玉整理饱经蹂躏的衣领,把事情大概如此那般地简单讲了一遍,总结道,“就是遇到个为情所难的魔修。”
“为情所难?”凤千秋面无表情地呵呵笑,“也就你觉得魔修还有这个功能。”
凤衔玉:“……”
“反正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凤衔玉耍赖。
濯玉把骨笛碎片交到凤千秋面前的矮几上,那堆碎片还闪着细碎的灵息,凤千秋觑了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笛子?”
凤衔玉:“是,笛子一碎,幻境就坍塌了,尸体也立刻加速腐烂了。”
“这倒新奇,没见过。”凤千秋沉吟少顷,重新装好,收进乾坤袋里,“得查查,先放在我这里吧。”
凤衔玉自然没有意见,凤千秋又仔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问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出现的诡异黑水,他搜刮记忆,也没有类似事件的印象,这时,有人上来禀报,说项宛来了。
凤衔玉仿佛已经闻到了螃蟹的香气,顿时拇指大动:“快进来快进来!”
项宛满脸笑容地带着几个小弟子捧着蒸好的螃蟹上来了,凤衔玉早已招手要了两只,分给孔炎两只,凤千秋也拣了一只,正要再给濯玉,濯玉却晃了晃手,凤衔玉已经洗好手开始掰,见状对项宛道:“没事,随他去。”
项宛便作罢,听凤衔玉笑道:“你们够吃吗?对了,璇玑山那些人也给些吧。”
“够的够的。”项宛点头如捣蒜,“这回捉了好几大筐,吃都吃不完,小师兄别管我们。”
凤衔玉又叫留下几只,让项宛等人自去玩了,项宛离开前还留下几壶温好的黄酒,凤衔玉吃得满口香,想着自己酒量不好,正要倒茶,却一时空不出手,犹豫要不要先去洗手,又舍不得面前吃了一半的螃蟹,忽地面前落下阴影,随即一碗茶被推了过来。
——原来是濯玉。
见他许久不动,濯玉干脆直接端起来,抵在凤衔玉唇边,凤衔玉傻傻地吞了一大口,濯玉才放下,等凤衔玉又吃腻了,茶碗就时机恰好地又端了过来,几次过后凤衔玉就习惯了,一想也不是个大事,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等照顾来。
孔炎神色古怪,越看濯玉和凤衔玉越别扭。
吃到一半,凤千秋已经吃饱了,慢吞吞地喝酒,突然道:“玉儿。”
凤衔玉满口的蟹肉,含糊地“唔”了一声。
凤千秋指着大殿边的一块地,说:“你不觉得那儿有点空吗,不然建个屋子吧。”
——哪块地?
凤衔玉刚从濯玉那里含了一大口清茶,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看清凤千秋指的地方后顿时:“噗——”
那分明是前世洞房的梧桐殿所在!
凤衔玉咳嗽个不停,险些要把肺给咳出来。
凤千秋:“???”
孔炎:“???”
孔炎:“你撞鬼啦?”
凤衔玉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心想:凤千秋才是撞鬼了,没事盘算建什么新殿。
又心虚地望了眼濯玉,好在对方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如从前,还要给他拍背顺气,凤衔玉忙不迭拒绝了,濯玉也没再坚持。
一个时辰后方吃完,濯玉只喝了几杯薄酒,也不告别,出了大殿就径直回他的卧房去了。
孔炎眯着眼睛打量他的背影,嘟囔道:“你这位师兄,脾气可真够大的。”
凤衔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也还好吧,又不凶人又不骂人也不揍人,算脾气好的了。”
孔炎大惊:“你就是这么判断一个人脾气好不好的?”
“那不然呢?”凤衔玉理直气壮地回视过去,又道,“你这回住几天。”
“明天我就回了。”孔炎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门中要大比,都还没准备好我就急急地跑出来了,一堆事等着我。噢对,还有三个月后,我族弟要成婚。”
凤衔玉惊讶地道:“哟,你还这么忙?”
“滚!”孔炎不轻不重地搡了下凤衔玉的肩膀,“别磕碜我。”
翌日一大早,孔炎就带着青雀门的人走了,睡眼惺忪的凤衔玉在山门送走好友,一面打哈欠一面揉眼睛,盘算着要回去大睡一觉,因为昨晚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裹着,睡得不好。
没走几步,余光扫见濯玉竟然也在,就在几步外的岔路口。
咦?什么时候濯玉这么礼仪周全,也来送孔炎,真是太稀奇了。
凤衔玉腹诽了几句,没放在心上,游魂似的朝寝屋荡去,没飘多远,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
“凤道友。”年轻修士一本正经地说,拱了拱手。
“叶兄,是你啊。”凤衔玉忍不住掩着嘴小小地又打了个哈欠。
叶枢风度翩翩地说:“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请凤兄吃顿饭?”
吃什么饭!凤衔玉心想,我现在简直要困死了,便强撑精神,对叶枢笑道:“能得叶兄如此人物相邀,千不该万不该拒绝,只是实在不巧,我爹刚叫我去找他考校功课,不然只是送个朋友我也不会这么早就起来了。”
叶枢的脸色微暗淡了些:“噢,这样吗……”
“等考校完了,我做东,一定请璇玑山诸兄好好吃上一顿。”凤衔玉满面春风地说,安抚似的轻轻在叶枢肩上一拍,便绕过他,脚步蹒跚地继续走过去了。
叶枢摸着被凤衔玉拍过的地方,怔怔地望着凤衔玉离开的方向,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有双靴子落在他跟前,叶枢回过神来,竟然是凤衔玉的那位师兄!
濯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孤冷漠然,一身雪白法袍,衣襟上绣着银色灵纹,手持玉雕似的佩剑,浑身萦绕一股独独剑修才有的肃杀感。
若说凤衔玉给予人的是玉石的温润灵透感,而濯玉带给人的,就只有纯粹的冷意了。
叶枢一卡壳,忘了这位剑修的名字,只好尴尬地说声“道友”。
濯玉半晌不说话,拇指一动,把佩剑推出鞘,又咔哒一声按了回去,如此数次。
叶枢也不知道他是干嘛来的,站在那里站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告辞,一转身,那剑修冷漠平静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那边才是。”
什么?
叶枢不明白濯玉的意思,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那边才是凤掌门的居所。”濯玉说,手指摩挲着剑柄,最后一次把它按回剑鞘,扬长而去。
青石地上被濯玉的剑气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叶枢盯着那痕迹,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扭头——
那路的尽头仿佛还留有红衣的影子。
凤衔玉走的分明不是去找凤千秋的路,什么考校功课,只是纯粹的托词而已!
想清楚了,叶枢的脸色唰地一白。
凤衔玉回房,吩咐谁都不见,心无旁骛地好好睡了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得知了两个消息,第一是璇玑山的人也告辞回门了,第二则是,濯玉又又又又要闭关了!
太勤奋了吧,凤衔玉自叹不如,哐当一声又倒回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两个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