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一会,玄真还是不肯给他讲故事,段吟觉得无聊,就说要回云渺宗的船里等师兄了。
玄真御剑转弯,袖子忽而一紧。
段吟指着前面:“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人?”
玄真凤眸一抬。
那艘形制华糜的仙船浮在云雾里,甲板上站着六男一女。
几个男的环成半圈,将那背影高挑的女子困在中央。
女子势单力薄,像被天罗地网困住的小雀儿。
玄真神识扫过那艘船,觉察到什么,臂弯骤然更紧,声线冷冽:“你这点修为,也敢去英雄救美么。”
若是旁人说段吟修为怎么怎么,段吟必要让师兄报仇。
但仙鹤是师兄的灵宠,与师兄的性子那么像,段吟就先不气,好言好语:
“不是还有你在嘛?你保护我,我保护那位姑娘呀。”
玄真喉间一哽。
他不是不知道段吟怕他,对他没有对其他妖兽亲近。
但此刻段吟这话,自然而然的亲昵,是会对谢玦说的温软调子。
玄真眼底凝着的寒霜散了些许,虽仍绷着下颌线,但脚下的剑已转回方向,朝那艘仙船飞去。
段吟笑弯眼睛。
——玄真还真跟师兄一样诶!
他想做什么师兄不许的时候,只要他说这话,师兄也会应允的。
不过。
玄真肯定比不上师兄。
师兄是无敌的!
两人很快跃上甲板。
“……您回去一趟,主人说……!”
听到有人上船的动静,男人立即截断话头,唰一下抽出长剑,对准段吟玄真。
其余几人也纷纷抽剑。
段吟看他们神色凶狠,又穿着蓝白相间的不知道什么宗门的服饰,感觉万分违和。
必定是哪个抱上大腿的小宗门吧,弟子品质良莠不齐,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很正常。
他心下厌恶。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身着合欢宗服饰,腰肢纤秀,云发丰艳,蛾眉皓齿。
好一个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的美人。
见到段吟过来,她杏眼微亮,淡粉的唇翘起,仿若在看从天而降的救世情郎。
段吟知道自己长得好,从前在谢家还有几个不长眼的蠢货想收他,男女都有。
那些淫邪目光看得他又怕又烦。
怕的是他谁也打不过,任谁要强抓他,他都只有被抓住的份。
好在他聪颖,抱上师兄大腿就死死不放,谁也不敢真的欺辱他。
再看如今——
貌美仙子将他视作救命恩人,目光里有感激,有爱慕,段吟头回被人这么看,不免有些不自在。
他嗓音清亮:“不管你们是哪个宗门,我数四个数,跟这位姑娘磕头道歉立马滚,否则——哼。”
段吟说完就偷偷揪住身侧的玄真,生怕狠话放完狠人就走了。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竟这么把剑收下了,转身给女子磕了个头。
“请姑娘原谅,我等不是有意的。”
女子掩唇轻呼,讶异看向段吟——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句话就让这些恶徒磕头认错了吗?你也太厉害了!
段吟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
他如今在半灵界的威名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被女子看得耳朵滚烫,语调微扬:“不用怕,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玄真瞥了那通红的耳朵一眼。
“那……”
女子声音轻灵悦耳,“你们走吧,下回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段吟跟了句:“听见了吗?”
几人:“是!”
几人走后,段吟上前说:“姑娘可真心善。这群恶人方才准备对你做什么?要你的法器还是灵宠?”
“……灵、灵宠。”
女子眨巴眼睛回答。
“啧。姑娘知道他们是哪个宗门的败类?”
“不、不知。”
“我也认不出,但料想他们必定认得我师兄。”
“你、你师兄?”
段吟骄傲道:“我师兄乃是云渺宗仙祖大弟子谢玦,他们怕得罪我师兄,所以才跑得那么快。”
女子问:“你跟你师兄关系很好么?”
段吟最喜欢回答这句:“自然。”
女子柔柔一笑:“真好。还不知公子名姓?今日多亏了公子,不然我好不容易契约的灵、灵宠,就要被他们抢去了。”
段吟:“段吟,长歌吟松风的吟。”
女子杏眼含情:“公子还会念诗呢。”
段吟就会这一首诗。
所想的就是哪日有谁问他名字里的吟是哪个字,他便悠悠背来,做出跟谢家人一样有文化有底蕴的模样。
女子还未说出自己姓名,船舱里走出来几个容色清丽的姑娘。
个个花容月貌。
女子们莲步轻移,银钗玉佩相触,泠泠脆脆,发间晃动的珠玉在面颊上映出浅浅白光。
“嫣然,小师妹四处找你呢,你怎么——”
其中一位女子看清段吟的样貌,娇笑一声:“怎么跟个这样好看的小郎君在一块说话。”
她们笑语嫣然围拢过来,袖间香风清而不腻,层层叠叠缠裹住人。
段吟猛地一下如坠温软香雾中,眼前一片模糊,摇摇晃晃闪着银饰的光。
“……段公子?段公子?!”
女声焦急,一声一声唤着他。
直到肩头压下沉重酸痛的力道,段吟才回过神。
玄真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冷白如玉的指关节曲起在他额前弹了下:“你差点晕了。”
“……我。”段吟瞳孔还有些涣散,他呆了呆,“我,我……”
“好可爱呀,嫣然,你若是不下决心,我可要把这小郎君拐来了,真惹人爱怜。”
“师姐不要跟我抢嘛,我还没抱过这么爱哭的小郎君。”
“瞧瞧,小郎君都看我看直了眼——他是我的了!”
女子们站在几步外,笑眼盈盈望着段吟。
段吟一抬头,她们就笑得更动听。
被段吟救下的女子忙拦住她们:“师姐们别闹啦,段公子方才救了我,他,他……”
“还是个心善的小公子呢。”众女笑道。
段吟咽咽口水,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合欢宗。
合欢宗内只有女修,她们修的合欢秘法能大大助长道侣修炼,不少大宗门天骄弟子争抢着与她们结道。
因此,合欢宗的情报在半灵界里也是最灵通的。
数年前,合欢宗老祖飞升,留了一缕仙念在宗门内庇佑全宗上下。
半灵界的人常拿合欢宗的仙念与云渺宗的仙念做文章,传两位仙祖的八卦。
实际上云渺宗与合欢宗并不亲近。
段吟从未见过对他笑得柔情款款的女子。
谢家的剑修无论是男是女都傲得很,狂得很,不拿正眼看他。
后来去了玉上洲,更是很难接触女修。
他不知方才是她们施的迷魂香,只以为是自己蓦然见了这么多美人心慌意乱,所以乱了分寸。
他既羞愧又心中窃喜,原来他的皮相在这些漂亮女孩们眼中如此独特,一句一句夸他,还想……还想与他结为道侣。
他还没想过能与哪位女修结成道侣。
玄真冷不丁道:“你师兄在等你。”
“!”
段吟不想让女修们认为自己是兄管严,小声反驳:“……胡说,我说天黑前回去的。”
所以天黑前师兄绝不会催他!
谁知他的声音那么小,女修们还是听见了:
“呀,还是个天黑要回家的乖巧小公子呢~”
“好乖好乖,好想养一个。嫣然师妹,这个就让给我嘛,大不了我把我现在那个给你。”
沈嫣然面颊也红,“师姐!别闹段公子了。”
众女又笑了会,提醒沈嫣然小师妹有话跟她说,便一边望段吟笑,一边进了船舱。
沈嫣然咬着唇过来,美目不经意看过散发冷气的玄真。
她摘下腕上的金镯子,一把拉住段吟的手!
段吟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把手往回抽,竟抽不动!
他难以置信看着眼前柔弱漂亮的女修。
攥着他的手莹白纤细,指节小巧,看着娇弱得很,他怎能挣脱不了!
莫非这位姑娘比他修为高得多?
段吟心下一荡。
若真如此,跟她结为道侣,往后除了师兄以外又多了个靠山!旁人更不敢欺负他了!
“……小公子怎的一直在看我?是嫣然的模样不及小公子,令小公子不高兴吗?”
抓着他的手微松。
沈嫣然眼睫垂落,看不清眼中情绪。
“嫣然?你叫嫣然吗?”
段吟小声道:“你长得很好看呀。”
修为也很厉害。
“小公子满意就好。”
沈嫣然唇边抿出浅浅的梨涡。
段吟低头看金镯子:“你这是……?”
“小公子的救命之恩,嫣然莫不敢忘。只是嫣然师门还有要事,眼下不能好好谢小公子。”
她言语柔,“这是我家传的防御法器,小公子不要嫌弃。”
段吟抬着手看了半晌。
家传的?这女子还颇有家世?
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他的嘴角不自觉提起,沈嫣然眸底倏然漫开一抹异色,淡得似雾,凝了片刻才散。
少年生得漂亮,眉弯如罥烟,眼瞳莹润,眼尾轻佻却无半分艳俗。
他一看便是被娇纵长大的,情绪鲜活,从不遮掩。
方才对着那几个修士的盛气凌人之态不见,此刻因腕间这圈镯子雀跃不已,像个小孩。
他手腕极细,腕骨还留着被她握出来的淡红。
……真是个容易取悦的小公子。
明明身边站着一只傲然睥睨天地的神鸟,身上数不尽的高阶法宝。
还会因这么小的一个礼物开心成这样。
从合欢宗的仙船离开后,段吟时不时地就要摸一下腕上的金镯子,眉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他忽地一顿,带点小心翼翼的迟疑:“师兄他……会答应吗?”
玄真不言。
段吟越想越忧虑。
他从小到大的事都是师兄安排好的,师兄还没提过道侣的事,他不好私自安排吧?
可他都收了人家姑娘的镯子。
话本里说了,这就是定情信物。
他不能不对沈嫣然负责!
段吟的心思太好猜了,都写到脸上。
玄真一看便知。
玄真冷冷:“以后少同藤妖说话。”脑子都被他带坏了。
“沈嫣然给你镯子便是报了救命之恩,没有别的。”
况且那算不算救命之恩,沈嫣然是何来历,都有待商榷。
也就段吟这个小傻子那么好上当。
“合欢宗喜欢貌美之人,夸你不是想跟你结成道侣。”
“你最好别跟你师兄提今日去了合欢宗仙船。”
虽然谢玦一定会知道。
段吟被他冷冰冰的几句话刺得羞恼不已,红晕从耳朵漫到了脖子。
“你、你不过是只鸟,你懂什么人?!我问你两句罢了,又没要你说那么多。”
段吟满心不服:“我不用你教我!我跟我师兄如何也不用你管!”
“你的话太多了!……放我下去,我也不要你送了!”
越想越气的他在剑上扭了扭,腰间扶着他的手此刻也成了桎梏,令他倍感烦躁。
“别动!”
玄真非但不听话松手,还沉声呵斥他:“掉下去你又要病几天。”
“我病我的!与你无关!”
段吟气性本来就大,一直压着,玄真凭什么把他当傻子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