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除外。
他拜仙祖为师,是云渺宗数百位长老里最得脸的一位。
按理说不该以弟子身份参加此次大会——
但谢玦入门不到七年,年纪也轻,修的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杀戮道。
各大宗门天骄弟子都想与他切磋。
甚至可以说今年大会就是为他办的。
段吟敢肯定,经此一役,师兄的威名必定传遍整个半灵界。
同样,他这师弟的名声也会紧随师兄之后。
看以后谁还敢将他当做废柴!
想到这里,段吟打起精神起床。
只是他一动,那条圈在腿间的蛇也跟着一动,蛇头碰到他的腹部,冰得他一僵。
“白不为!”
段吟面颊飞红,目光恨得想把腿上的白条条扯成两半,两只手却又瑟缩着不敢碰它,只能揪紧床单:
“师兄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要命了么!”
“吟吟利用完就翻脸不认蛇了。”
通体莹白的妖蛇口吐人言。
段吟气道:“我何时利用你了!”
“吟吟怕打雷,我陪着吟吟。”
灵蛇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动着,段吟又痒又冰,语气不稳道:“我躲到师兄的洞府就不怕了!”
言外之意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灵蛇嘶嘶几声,想到主人,缩缩脑袋,没继续气段吟。
又恋恋不舍地又磨了一会,磨出些许红痕了,它才悠悠爬走:
“吟吟别骑外面的老狐狸,你身上有我的气味,它会气疯的。”
灵蛇语调愉悦,明显乐见其成。
毕竟老狐狸是段吟的心头好,走哪都带着,不像它,一天到晚缩在冷冰冰的雪洞里修炼,几月见不到段吟一面。
留春岛上等着老狐狸犯错的妖不少,它自然是其中一个。
“……我本来就没打算骑它。”
段吟还没忘睡前发生的那些事儿呢。
闻言,白蛇得意地扭动细长身躯。
段吟见不得它快活,冷冷说:“不是因为你。”
涂九修为高深,宗门里的几个老头儿恐怕也不是它对手。
段吟赶着去仙族遗迹,不想横生枝节,就命白蛇去找金翅鹤。
金翅鹤有远古神族重明鸟的血脉,受天道眷顾,修为不输涂九。
虺蛇吐着信子:“主人不许我离开。吟吟得给我一件贴身衣物,用吟吟的气味骗过禁制。”
禁制可以这样骗过吗?
段吟对阵法一窍不通。
他又怀疑它,又不想暴露自己无知,只能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一边摸出帕子丢到虺蛇头上,一边想着如何跟师兄告状。
虺蛇顶着帕子,诡笑两声,嗖一下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
一鹤一狐在洞外打得昏天暗地,雪洞里不受影响。
最终两只被仙祖降下的青雷劈蔫了,沐浴打扮后的段吟这才出去。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七尾妖狐,尾巴尖尖还闪着残余青雷。
羽毛微乱、站姿优雅但明显看出几分勉强之意的金翅仙鹤正在低头理自己的羽毛。
看足了热闹的虺蛇嘴巴裂得很开,蛇头上的两根软角也冒了出来。
三只猛兽尽得天道垂青,修为逆天,世间罕见,常人一生难以见一面。
即使侥幸撞见,也会被凶性难驯的它们视作蝼蚁,顷刻间碾做齑粉。
但在玉上洲,它们不仅被仙祖随手丢出的神雷压得动弹不得,还得听筑基期修士的差遣。
如今竟因谁更亲近筑基期修士这种荒谬的小事大打一架,恨不得吞吃对方……
段吟见怪不怪。
留春岛上的神兽妖兽灵兽经常打架,他不劝,都是笑眯眯看着。
等它们打完了再给赢的那个丢颗丹药或玩具,向来如此。
今日要用金翅仙鹤,所以他从腰间样式精致的储物玉牌里拿出一枚迅速恢复元气的丹丸。
容貌昳丽的红衣修士伸出手,白润掌心托着一颗深红丹丸。
他站在仙鹤面前,还不到仙鹤胸口。
鹤的尖嘴都比他掌心要大,大到好像随便一碰就能碰掉他的五指。
仙鹤狭长的眼睛看了他一会,低下细高长颈,喙尖小心把丹丸啄了进去。
旁边妖狐尾巴在地上甩出‘吧嗒’的动静,金色竖瞳盯着红衣修士。
段吟慢慢顺着仙鹤的翅膀爬上去,仗着仙鹤快飞了,对妖狐哼道:
“你就在这里躺着吧。”
涂九:‘你……’
“玄真,我们走。”
段吟摸摸仙鹤洁白柔滑的羽毛,唇角抿出一点恶劣的笑弧。
仙鹤长鸣一声,稳稳托着段吟飞上高空。
留在地上的妖狐一扫先前的狼狈,矫健站起,要腾云追上去——
藏好帕子的虺蛇阴笑:“吟吟现在不想见你,你跟上去只会被主人打。”
涂九眼中闪着不甘。
…
仙族遗迹在南海之上的云雾里,有青山奇石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云雾深处有琉璃造就的仙宫宝殿,虽然残缺大半,但仍有仙气萦绕,令人心清神明。
每次办斗法大会,无数宗门的仙船就会停在云间,像一座座浮起的岛屿,场面恢弘盛大。
段吟来得晚了,云间能看见无数仙船的影子,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用找小师侄们,先去遗迹里面看看。”
段吟紧紧抱着仙鹤脖子,话音被风吹得有点含糊。
金翅鹤是神鸟,寡言少语,不像虺蛇或妖狐那样喜欢跟他搭话。
性情跟谢玦像个三四分,段吟有时怕它。
方才仙鹤猛然加速,飞得那么急,他就不大敢像揪狐狸毛一样揪它羽毛,只敢搂紧仙鹤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仙鹤没有出声,金色翅尖拂开云雾,流出璀璨霞光。
段吟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根本无心欣赏,只想快点落地,在见师兄之前整理好仪容仪表。
云海中不少人注意到这只金翅鸟。
有人惊呼:“莫非是云渺宗的谢玦?!听闻他手中妖宠灵宠无数,还有几只血脉正统的神兽!”
“不会有错,那是居住在昆仑山梧桐林里的金翅幻阳神鸟!世间仅此一只!”
“竟然是它!神鸟也会认人修为主吗?!”
“你以为谢道友的天才之名如何得来?光是这只神鸟就够了!更别说他手下还有九头魔蛇,七尾妖狐,半神白虎……”
那人对谢玦仰慕已久,说起谢玦的灵宠如数家珍。
众人惊叹,又有人笑着说:“谢道友不入我御兽宗真是可惜。”
“这话说得不对,谢道友修的杀戮道,身上杀气重,普通灵兽不敢近他的身。没发现亲近他的都是些异类么?”
“有理,倒是我思虑不周全了。”
正说着,一位身着玄衣的少年抱剑从船舱里出来:“谢玦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少年身长七尺,风姿特秀,眼烂烂如岩下电。
站在一群同样身着玄衣的九宫剑宗弟子里,似珠玉在瓦石间。
九宫剑宗亦是顶级宗门,剑宗老祖自创剑招十九式,得他真传的弟子无一不在名剑榜中。
“微生雨!他果然来了!”
知情者见怪不怪:“他入门三年就已习得老祖七式,上回在去声谷与炼魂宗数名天骄弟子混战,一人一剑丝毫不落下风!自然想跟云渺宗的谢道友一决高下。”
“微生家虽没有古神血脉,但也是传承多年的名门望族,微生少主与谢玦难分胜负啊。”
“他朝神鸟飞去了!”
“哎呀呀,快跟上!这是要在大会开始前打一架呢!”
仙鹤施施然落在遗迹里,段吟抖着腿从它背上滑下来。
段吟唇瓣动了动,对上仙鹤狭长冷淡的凤眼,又默默把难听话憋了回去。
玄真真的很像师兄……
段吟脸颊微鼓,自顾自气了会,心里嘀咕着这个也要跟师兄告状。
不等他拿出小镜子照照脸,眼前砰一声落下一个玄衣少年。
他手中剑唰一下出鞘,剑尖直抵段吟脖间。
段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手里还呆呆拿着镜子。
身后仙鹤凤眼一寒,抬起羽翅挥出一道金光,‘锵’地撞上那柄黑剑。
眨眼间微生雨就跟仙鹤过了几招,一来一回不分胜负。
微生雨战意正酣,冲着红色身影喊道:“谢玦,出剑!”
……你配跟我师兄打吗?!只会偷袭的卑鄙小人!
段吟气得手都在抖,镜子差点拿不稳。
若不是有玄真在,这人不知轻重地这么刺过来,他全无防备,岂不是血溅当场?!!
他一阵后怕。
看着半空中跟玄真过招的玄衣少年,段吟狠狠抹了把脸,水色潋滟的眸子如淬了毒般。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要我命,我也要你去死!
段吟一把揪下腰间玉牌,毫不心疼地从储物空间取出数个法宝。
这些法宝都认师兄为主,他轻易不能驱使。
但觉察到他遇到危险就会激发法宝灵性保护他。
段吟一脸狠绝地咬上自己的手指——
呜呜,好痛!!
鸦黑睫羽湿透,颤个不停。
他终于咬开了一点皮,努力挤了又挤,才滴出两滴血抹到法宝之上。
法宝猛地发出红光——
段吟指向空中与玄真缠斗的玄衣修士,颤着音:“杀了他!!”
几个法宝飞了出去,将玄衣修士围堵。
仙鹤悠悠收回翅膀落在段吟身后。
法宝在空中疯狂攻击微生雨,又死死挡住他的去路,不让他逃。
微生雨被伏妖铃狠狠撞了下后背,一口血含在嗓子里。
他怒道:“谢玦!何不跟我堂堂正正比剑!”
四周断断续续来了好些修士,都来看第一打第一的热闹。
“那红衣的便是谢道友啦?修杀戮道的这么俊俏吗?”
有女修轻笑道。
“谢家万年传承,又有古神血脉,该当如此。”
有人迫不及待用神识一扫,迟疑:“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他居然扫出了个筑基初期!
名震半灵界的谢玦怎么可能只有筑基初期!
八成是用某种法宝遮掩了,他技不如人,看不破。
“不过谢道友为何不出剑啊?”
“杀戮道一定要用剑吗?”
颜胥不客气道:“谢玦师承玄微仙祖,不用剑用什么?”
他话音带着鄙夷,觉得前面的人问了个再蠢不过的问题。
那人不敢再言,讷讷混入人群里了。
“说得是啊,他为何不出剑呢?同时驾驭几个法宝,谢道友仿佛……仿佛没事人一般?”
在场的修士哪个不能把法宝认全?
这些都是传说中极其稀罕的东西。
常人催动一个都得消耗精血,同时催动这些,手里居然连个阵法都不结?!
众人望着望着,越看越觉得是法宝自己在动,不像是人为催动。
不一会,被法宝围攻的微生雨又吐出一口血,急了似的祭出剑阵。
段吟心一狠,又咬上伤口,舌尖尝到了难吃的血腥味。
空中隐隐失色的法宝立即绽放出刺目血芒,攻势越发凶狠,完全没给微生雨留活路。
就在悬天镜快吸走微生雨的一魂时,一道震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竖子尔敢!!”
段吟胸前一痛,险些软倒在地。
是玄真化了人形将他托扶住,金色宽袖垂落。
玄真瞳仁闪着点点金光,听到怀中人又难受又委屈地说了个疼字,他表情微动,刚要开口,飞来的中年修士就已压下数层巨大道印,显然是要重创段吟!
玄真气息一凛,抱着怀中人就要飞走。
羽翅却被一股强悍的寒气压得无法展开!
玄真眉心微蹙,双臂将段吟护得更紧。
……是他。
他回来了。
下一秒,天地骤然变色!【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