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洲高空骤然铅云密布。
云间滚着紫电,闷闷巨响。
不多时,一道紫雷轰然朝着留春岛那座竹屋劈去!
‘砰’地一下,紫雷撞上一面半弧形的淡金色结界!
电光狂闪,不断朝结界施压,结界岿然不动。
玉上洲一处雪洞里,银发银眸的仙人盘腿而坐,面覆清霜,静穆如神像。
外面雷声阵阵,他发丝未动一分。
冷白指节微弯,凝聚着金色道意的至纯灵气在他掌心凝成一道结界——
与留春岛上的结界一模一样!
偌大一座留春岛在他手中似一粒尘埃。
紫雷退去后,微睁的银眸徐徐合上。
…
竹屋这边。
紫雷与结界碰撞,整个小岛都随之震颤。
雷声阵阵,整个岛也跟着震震。
段吟本就睡得很浅,雷声在云里闷着发响时他就猛地蜷缩了下身体,被子都被他弄得皱巴巴。
震动传来那一刻,他瞬间从梦中惊醒,额头满是虚汗,神情惊惶。
“师、师兄……!”
眼底凝着的水雾渐浓,水红的唇因惊惧微微发白。
他顾不上凑过来蹭他的大狐狸脑袋,赤足跌跌撞撞冲出暖屋。
外面雷云遮天,如临末世。
段吟眼睛发直,着了魔一般只顾朝记忆中的师兄住处跑。
红衣在风中刮出破碎的艳色。
那头体型庞大的妖狐几步跳到他身后,多次试图叼起他放到背上。
但都被他避开了。
段吟不会御剑术,从留春岛跑到真正的玉上洲,锁骨都挂了层细雪。
谢玦住处在玉上洲深处某个雪洞里。
仅有一张床,平日用来打坐。被子四四方方叠在床尾,还是新的。
段吟几乎瘫软着滚到床上,将自己包进被子里。
鼻尖疯狂呼吸上面残存的师兄气息。
雷声停了很久,他仍不能安定,单薄身躯在冰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眉眼间全是未散的惶恐惧怕,睫毛上的泪都成了碎雪花。
雪洞有禁制,即使是有主仆契约的妖狐也不能进来。
它喷着粗重狐息,焦急地在外打转。
洞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银白的细长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血红眼睛盯着床上的鼓包——
和被子没遮盖住的赤.裸双脚。
足弓纤细,踝骨清瘦,淡青色细络若隐若现,孱弱得像一块一触即碎的雪块。
刚刚急急跑过一段路,皮上几处擦伤,流着血、沾着灰,足尖轻抖着,似是不能承受这点疼,却又怕得无力。
白蛇游动躯体,顺着石床爬上去,无声滑入被子里。
下一秒,那刺骨的幽寒便贴上了段吟的肌肤。
本就惊魂未定的段吟眼睛一下睁大,僵得一动不敢动。
是、是蛇……?!
自那条魔蛇之后,段吟就没亲近过蛇类的妖宠。
他眼里的泪晃动着碎光,要掉不掉的,眼眶也湿红一片。
蛇鳞细细摩挲他的躯体,他呼吸都停了,整张美人脸木木的,像是怕得灵魂出窍。
往常借着师兄的势在众人面前得意洋洋、耀武扬威之态全然没有,此刻宁可龟缩着躲在师兄冷冰冰的床里被蛇吓得心肝俱颤,也不肯动一下脑子想法离开。
最终在极度虚弱与惧怕里昏睡过去。
另一边,卫涟几人将送亲队伍的尸骨交给了师尊。
宗主捋着白须,看着面前几个形色狼狈的弟子,和蔼道:“这次任务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吧。”
卫涟几人还未开口,掌管刑罚堂的师伯就重重哼了声:
“还敢休息?!这次若不是段吟跟着,他们全都要死在雾林!”
“平日不好好练剑,满脑子下山历练逞英雄,结果呢?!”
卫涟几人被训得头也不敢抬,羞愧难当。
“滚去刑罚堂领罚!过几日我要亲自检查你们的心法口诀,过不了的统统滚去八道秘境重新历练,再过不了直接逐出师门!”
“我云渺宗不收废物!”
师伯手中的捆龙杵狠击了两下地面,险些将白玉砖叩碎。
卫涟几人低声应是。
八道秘境是内门弟子下山历练前必须通过的八个秘境,在云渺宗的八个方位,由八位长老掌管。
宗主摇头叹息,袖中飞出几道流光注入弟子们眉心,挥手道:“去吧。”
“是,师尊师伯,弟子们退下了。”
等人离开后,刑罚堂长老玄易又是一声哼,白胡子都被气得吹起:
“还要段吟救,这几人真是不成器!”
“师兄勿恼。”
宗主乐呵呵地,“段师弟受仙祖点拨,自然比卫涟他们知道得多些。”
玄易更恼:“不知仙祖是怎么想的!”
当年仙祖只收谢玦,奈何姓段那小子跟在谢玦身边多年,谢玦不肯将其抛下,仙祖这才将两位都收下。
哪怕是个蠢材,在仙祖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有所精进!
段吟一天到晚跟那些妖兽混在一起,妖不妖人不人,还总穿乱七八糟的衣裳,哪有云渺宗长老的样子!
玄易:“眼看斗法大会在即,那段吟堪堪筑基!这传出去,岂不有损我云渺宗颜面?!”
宗主笑:“师兄,你多虑了。”
“我多虑?哼!”
玄易又问:“谢玦回来没有?”
宗主:“快了。”
玄易:“紫微剑宗这次来势汹汹,那灵剑子座下三弟子,皆在名剑榜前列。”
半灵界有一名剑榜,说是一百名剑,实则是按剑主修为排列。
第一是他们云渺宗飞升的那位仙祖,剑名出雪。
年轻一辈上榜的只有流云剑裴夙。
紫微剑宗与云渺宗有旧怨,此次斗法大会两宗必会较量。
玄易怎能不急。
宗主依旧笑着说:“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师弟你!唉!”
玄易又杵了下法杖,“若仙祖收的是玉松就好了。”
宗主笑而不语。
…
云渺宗今年新收了许多弟子,多是从修真大族里选拔上来的,极少是从民间挑的。
新弟子们骑着新到手的门派仙鹤四处参观,最先去的就是传说中的天云榜。
天云榜又名功德榜、天榜。
修道需攒功德,故而云渺宗设功德堂,专门给弟子发功德任务。
卫涟几人下山也是接了功德任务,完成功德任务就有功德点,功德点越多,就能在天榜上排名越靠前。
功德堂里的功德任务分九级,三级以下的任务只许两人及以下的弟子参与。
三级以上的任务可多人组队,功德点也更多。
金色光柱似天河倒悬,从九重天垂落,贯入云海。
万里云蔼都被染成淡金色。
金辉漫溢,瑞气千条,观看者无一不心神激荡。
无数鎏金字形浮在上空,每一笔都有浅浅道韵。
说是被天道认可的神物也不为过。
“这天榜之一的名字怎么看不清呀?”有新弟子小声问。
“那是已经飞升的仙祖,号玄微,上面应写的是玄微剑仙。”师兄解释说。
玄微剑仙是万年以来无情道飞升第一人,半灵界还有句俗话,说玄微之后再无无情道。
无情并非真无情,否则玄微剑仙也不会攒了这么多功德点,多到后人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师兄自傲道:“玄微剑仙光是众生劫就历经不止一次,亲手诛杀魔尊三位,救了三次世!”
新弟子满脸仰慕。
第三名是谢玦。
“我看到了谢玦师叔!我知道他,他修的杀戮道,是当今杀戮道第一人!”
新弟子疑惑:“谢玦师叔出身谢家,天赋异禀,又拜玄微仙祖为师,怎会有人排在他上头?!”
师兄表情一僵。
“段吟……段吟是谁呀?”
师兄一脸生无可恋。
段吟何许人也?
仙祖小徒弟,谢玦小师弟,云渺宗小师叔。
修为筑基初期。
天生无灵根,受谢家灵脉滋养养出一点灵根苗子,仍是个废人。
他的功德点位列天榜第二。
名震天下的谢玦名字在他身后——像是托着他的名字上去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玦的杀戮道必须不断见血,故而入门这几年一直在外历练,疯狂灭杀邪道。
或者用屠戮二字来形容更为贴切。
他将段吟的一缕生魂带到身边,他杀的每一个邪修,都有段吟的功德。
甚至前年端了炼魂宗老巢的十万功德,他全记在段吟名下。
……天道居然许可!
一时之间,不知该嫉妒谢玦被天道偏宠,还是嫉妒段吟有个这么好的师兄。
新弟子听完也是满脸震惊:“谢师叔……对段师叔可真好啊。”
师兄木着脸,“是啊,我们都私下猜测段师叔以前是不是救过谢师叔的命。”
“救命之恩这样报答也超过了。”
“总之——”
师兄伸出一个手指:“你只需记得一条。门中看见骑着金翅仙鹤或七尾妖狐的红衣修士,千万要恭敬,最好夸几句,夸不出别的就夸他长得好看,衣服好看。”
“段师叔非常记仇。”
“裴师兄有次没有夸赞他,就被他记了好几年仇,现在还在房里躺着呢。”
新弟子:“……哇!想不到段师叔修为不高竟如此可怕!”
…
段吟这一觉睡到了斗法大会。
斗法大会是半灵界十年一届的盛会。
届时有些底蕴的宗门都会齐聚仙族遗迹,相互派出弟子切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