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荒腔走板 > 40-50
    第41章


    文既白是在港城进行的先导片录制。


    窗外的雾气贴着玻璃往下滑, 远处海面灰蒙蒙一片。酒店套间里开着暖气,地毯上摊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已经塞到几乎合不上,另一个还空着大半。


    文既白一身白衣盘腿坐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件蓝色卫衣毛衣, 表情严肃, 被粉丝截屏配上了大胖白猫左手薯片右手可乐的“干嘛”表情包。


    pd站在旁边, 忍了很久, 终于开口:“白白, 你拿着它已经三分钟了。”


    文既白抬头:“我在思考它适合葡萄牙, 还是适合德国。”


    文既白低头看着毛衣, 叹了口气,把它折起来, 塞进左边的收纳袋里。塞完以后, 她又觉得不对,重新拿出来, 换成卷起来的方式往里放。


    安宁看得眼皮直跳,录制进行, 也不好插手。


    这次旅行综艺要录二十一天, 三站分别是葡萄牙、德国和冰岛。


    文既白很喜欢旅行。


    从港城那场惊魂里缓过来以后, 整个人像从一场长久的潮湿里走出来。她不再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也不想一直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出去走走,想看看不同地方的街道和光,也想挽救一下自己涣散的注意力,重新把重心放回工作上。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决定,暂时放空。


    天天因为探病跟言聿呆在一起。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最近已经发展到偶尔会沉迷言聿的美色了, 实在危险。


    录制素材很快就够了,不过真正要带走的行李箱整理到晚上九点,文既白终于把最后一只袜子塞进缝隙里。她合上箱盖,双手压在上面,膝盖抵住边缘,艰难地把拉链拉过去。


    拉链合上的瞬间,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毯上。


    “成了。”她望着天花板,“人类征服箱子的一小步。”


    安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人类先去喝药。”


    文既白的脸立刻皱成一团:“还喝啊?”


    “李姐说了,调理胃的。”


    “李姐又不喝,而且李姐又不在,我不理解李姐。”文既白碎碎念,忽然提问,“为啥你叫李姐?不应该跟我叫清姐么?你哪头的啊……”


    安宁把温水和药递过去:“别念绕口令了,吃药。”


    文既白无话可说,只能接过来。药咽下去,苦得眼睛都眯起来,立刻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一下,她看见言聿的消息。


    【明天几点去机场?】


    文既白呲牙咧嘴地低头回他:【七点出门。节目组很残忍,说要拍集合。】


    【箱子收好了?】


    文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快要爆炸的行李箱,发过去一张照片。


    【我整个人坐上去才勉强拉上拉链。】


    言聿看着那张照片时,做完了今天最后一组康复训练。


    港城的私人康复中心在医院附属楼里,夜里灯光有些冷。


    言聿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后背因刚才训练被汗浸得发潮。掌心的新疤贴着轮椅扶手,仍然有细密的疼痒。右腿从支具里放出来,脚尖立刻往下坠,康复师托住他的足背,慢慢把脚踝推回中立位。


    长久卧床的后果比他想象得更糟。


    右小腿肌肉明显薄了一圈,变得松垮,膝盖上方的力量也差。车祸腓总神经受损后,脚背原本就难抬,如今连短暂维持角度都吃力。康复师让他尝试主动勾脚尖,他看着自己的脚,很用力地让那条腿听从自己,可脚尖只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冷着脸。


    康复师瞥了眼患者,然后尝试安抚:“今天已经不错了,能完成这么多组训练。”


    言聿低头看手机。


    文既白发来的行李箱照片里,旁边露出一小截她的睡裤,浅色,上面印着兔子。大概是蹲在地上拍的,角度有点歪,行李箱一半在画面外。


    他看了很久,指尖慢慢在屏幕边缘停住。


    周骞站在一旁思索着报告要不要在这个时候递上去,看着言聿的右脚又一点点垂下去,神色不太好。


    康复师重新把支具扣回去,语气尽量平和:“言先生,这段时间还是要循序渐进。昨晚您没按照计划做了额外训练,今天右腿疲劳明显。足下垂现在比出院前严重一些,复健周期会长。”


    言聿听见“更严重”,眼底微沉。


    他垂眸看自己的右腿。支具把脚踝固定住,仍能看出脚尖无力的坠势。左侧髋离断后的空缺在轮椅里被裤料遮住。真正要站起来时,所有重量都会落回右腿、腰腹和双臂。


    现在右腿也开始变得不可靠。


    而文既白明天就要出发。


    二十一天,她会走很远的路,会看很多新的风景,也会和节目里的其他人一起吃饭、说笑、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个综艺里有两个年轻,帅气,健康的男人。


    而他此刻站起来都费劲,鲜明的对比让他胸口压着一股郁气。


    白日梦想家:【你今天复健怎么样?肯定很辛苦吧?不要勉强自己哇。】


    言聿看着自己的右脚,面色难看。


    【完成了。】


    白日梦想家:【超棒!!我远程给你加油!】


    言聿盯着屏幕上的消息良久。


    【一路平安。】


    文既白发来个小兔子举手敬礼的表情。


    第二天,机场集合。


    文既白到的时候,节目组的摄像机已经架起来。她穿了件米白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妆很淡。因为起太早,眼皮还有点困意,整个人却精神很好。推着行李箱走进镜头时,先朝工作人员弯眼笑了一下:“早上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意,节目组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笑了笑,说小白来得挺早。


    文既白讪讪,有点不好意思:“箱子太沉,我本来就不太运动,比较宅,体力也一般。害怕走路时间和app显示的预定时间不一样。”


    先到的是萧禾。


    萧禾做主持人很多年,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一只厚厚的文件夹。她见到文既白以后,直接把行程表分给她一份:“小白,好久不见了。航班转机和住宿地址都在里面。你丢了找我再要,我有备份。”


    文既白接过来,立刻肃然起敬:“哇禾姐好久不见了,谢谢谢谢,哎呦,我这啥也没准备,完蛋了。”


    萧禾笑着摸摸文既白毛绒绒的外套:“我比较爱做计划。”


    第二个到的是演员沈宇棠,极能扛剧,手握几部大热电视剧,国民度极高。她戴着毛线帽,怀里抱着一个颈枕,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安静。一手一个大行李箱,文既白上前帮她扶了下箱子:“好久不见!”


    沈洛棠轻声道谢,笑起来漂亮极了:“好久不见。”


    最后一个女生是任冉,新晋流量花,年纪最小,还在上学。到得晚一点,手里拎着两袋刚烤好的饼干,分给大家当早餐。文既白拿到第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快从盘古开天地开始夸:“这个好吃。”


    任冉获得了极高的情绪价值恨不得现场给文既白再做个小蛋糕吃:“会不会太甜?”


    文既白摇头:“刚好。我早上只喝了杯咖啡,刚刚肚子已经叫了好久了,咕噜咕噜的。”


    任冉笑弯眼。


    贺隽推着两个箱子走进候机室,一边走一边对跟拍导演说:“我提前半个月天天泡在健身房。”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多多少少都在之前的各个颁奖礼或者晚会上见过面。聊得正热时,欧阳篆到了。


    这位是年少成名的真顶流,业内评价极高,商业价值更是一骑绝尘。只有二十二岁,从音乐到影视都有涉猎,而且都有不俗的成绩。年纪最小,工龄最长。


    他穿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肩上背着相机包,手里只推了一个大行李箱。走近时先和导演组点头,又一个个跟嘉宾打招呼。


    他走到文既白面前时,礼貌地伸手。


    “文既白,初次见面,你好。”


    萧禾疑惑:“这里面是不是就小白和欧阳没见过?”


    文既白笑着答:“确实,之前一直没机会碰见。”


    随即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你应该比我年纪小,叫我姐或者小白都行。”


    欧阳篆笑了下:“那你也叫我欧阳吧。大家都这么叫。”


    “好。”文既白点头,“欧阳。”


    机场的初见没有什么戏剧性。六个成年人彼此都在圈里见过世面,寒暄不过几句,很快就被节目组的任务拉回现实。


    他们要自己分配第一站的公共预算。


    萧禾拿出笔:“先扣住宿和交通,剩下的再分餐费和临时活动。”


    文既白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表情逐渐严肃。


    任冉问:“小白,你怎么了?”


    文既白抬头:“我突然感受到数学正在靠近我。”


    欧阳篆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下。


    贺隽把笔递给萧禾:“那交给禾姐。我们跟你听指挥。”


    文既白立刻点头:“我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沈宇棠小声:“我也可以。”


    于是第一场机场预算会议,在萧禾的雷厉风行和其余五人的感恩戴德里结束。


    气氛比节目组预想中轻松很多。萧禾做事清楚,贺隽和欧阳篆任劳任怨,一直帮大家搬行李。任冉年纪最小却习惯照顾人,带了很多零食和糖果。沈宇棠话少,但一直很捧场。欧阳篆大多时候安静,似乎是慢热。


    文既白则像万金油,镜头拍到她时,她几乎都在很认真地听别人说话,眼睛亮亮的,好似对每个人都保有真切的兴趣。


    第一站是葡萄牙。


    落地波尔图时,天光很好。六个人拖着行李从机场出来,节目组只给了交通卡和民宿地址。萧禾看地图,贺隽和欧阳篆分担了最大的两个箱子。文既白负责拿节目组发的经费包,她把包背在胸前,表情谨慎得像护送文物。


    任冉笑她:“真的至于这么紧张吗?”


    文既白低头拍了拍包:“这可是我们六个人一周的钱,要是这一包经费全都弄丢了,我晚上就把自己吊死在民宿门口不活了。”


    所有人都被逗笑。


    进城后换乘电车。老城区的坡路让所有人都开始喘气。沈宇棠的箱子轮子卡在石板缝里,欧阳篆正好走在旁边,伸手帮她抬起。


    文既白看到后,也停下来顺手把手里的水拧开递过去:“先喝一口。我也趁机歇会。”


    沈宇棠轻轻喘着气:“谢谢。”


    贺隽在前面注意到他们三个,回头:“咱们休息会,成呗。”


    萧禾看了眼地图:“还有三百米,歇会吧。不差这几分钟。”


    第三天换里斯本新的民宿时轮到文既白拿着手机导航,路上出了第一次小状况。


    文既白跟着导航往前走,国外信号一般,地图软件的箭头总是迟钝很久才回指向正确的方向。她就这么带着五个人在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回,而且还越走越觉得街道漂亮,蓝白瓷砖墙、晾衣绳、阳台上的花,全都好看。最后带着大家走到一个坡顶,转头想夸这条路漂亮,结果萧禾凑过来看着地图app沉默了。


    “我们好像走到民宿背面了。”


    文既白开朗的笑僵在脸上:“嚯”


    欧阳篆站到她旁边,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街牌:“要往回走一段,再从下面那条巷子进去。”


    文既白缓慢转头,看向被自己带上来的众人。


    “我真诚地向大家的膝盖道歉。”她说。


    贺隽拎着仨行李箱乐呵呵地逗她:“膝盖暂时保留意见。”


    沈宇棠自己满头大汗,却也还是笑盈盈地安慰:“这一路多好看啊,我以为是导演组特意踩点的路线呢。”


    欧阳篆倒是没说什么,只把文既白手里的经费包接了过去,又把她小行李箱往自己身前拉了一点。


    文既白愣了下:“不用啦,我能拖。你手里还有俩大行李箱呢。”


    欧阳篆看了眼她红起来的手心:“下坡不好拖,我顺手。”


    文既白看着他把箱子拎下石阶,低声说了句谢谢。


    看着欧阳篆的背影,不禁感慨,实在是很贴心的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入圈太早,他不热络,但也不疏离。对所有人都很照顾,但是照顾时都很有分寸。而且脾气也很好。


    民宿安顿好后,节目组要求他们去市场采购晚餐。


    葡萄牙的市场人总是很多,摊位上摆着鱼、虾和新鲜蔬菜。任冉负责菜单,萧禾拿着经费本,贺隽和欧阳篆拎购物袋。文既白和沈宇棠负责砍价。


    任冉担忧地看她:“你会葡语吗?”


    “不会。”文既白昂首挺胸,“但我会英语,还有一颗真诚的心。”


    贺隽笑:“真诚在市场上的汇率不好说。”


    事实证明,汇率确实一般。


    文既白用英语砍价,说在录节目,免费宣传,拜托便宜一点点吧。站在海鲜摊前,指着一小筐虾,又指了指六个人,再双手合十比出拜托的动作。


    摊主阿姨看着她说了一串葡语,文既白一个字没听懂,但仍然微笑点头。


    欧阳篆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低声替她翻译:“她说这个价已经很便宜。”


    文既白震惊地看向他:“你听得懂?”


    “以前来过几次,能听一点。”欧阳篆含笑看着文既白,慢悠悠道。


    文既白炸毛:“那你不早说哇,你砍价肯定比我好使啊!”


    欧阳篆接过文既白手里的GoPro:“你看起来聊得挺投入。”


    文既白低头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摊主阿姨,对欧阳篆诚恳:“我以为我们已经开始建立友谊了,你怎么还看上乐子了。”


    欧阳篆笑出声。


    最后他拎着一兜子鱼虾得到了八折的优惠,任冉补充菜单,文既白负责对摊主阿姨露出感激笑容,笑完小声问沈宇棠自己会不会像傻子。


    摊主阿姨被她逗得开心,多送了几个番茄。


    回去路上,文既白抱着那袋番茄,十分得意:“看见了吗?真诚,这就是真诚的礼物。”


    贺隽打趣说:“别是阿姨以为你有什么智力问题。”


    文既白忿忿:“我看你是嫉妒我有阿姨送番茄,晚上你不许吃我真诚的馈赠。”


    葡萄牙的行程即将结束,六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自然。


    转场去德国的前一天,节目组安排他们在观景台录制后采。


    文既白在等待轮到自己前趴在脚角落的石桌上写了很久明信片,她习惯旅行的时候买下伴手礼写好明信片送给朋友。


    写了三四张后,她拿出最后一张没写名字的明信片。图片上是里斯本老街,黄昏落在红色屋顶上。


    她当时站在纪念品店盯着明信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言聿。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他根本没给自己怎么发过消息,明明之前她说了如果腿疼伤口疼都要给她发消息的。


    连一条微信都不给她发,这算什么追求她嘛


    倒是她在里斯本上坡下坡经常想起言聿,想着言聿要是来这个城市简直是遭老罪了。


    文既白低头写字:


    言聿,我在里斯本看到了很漂亮的夕阳,在波尔图喝到了和葡萄汁一样好喝的红酒,许愿你一切顺利,平安健康。


    第二站德国,天气开始冷热不定前一天艳阳高照,中午都该穿背心短袖,第二天却冷到需要拿出冰岛的装备。


    他们在慕尼黑落地,第一晚就遇到罕见的春雪。六个人拖着行李到民宿时,外套上都沾了雪粒。屋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德国老太太,英语很好,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厨房和壁炉。任冉看到厨房时眼睛都亮了,说这地方不做饭对不起锅。


    晚餐任务于是定成中式家常菜。


    亚洲超市里,文既白推着购物车,紧紧跟在萧禾身边。德国的货架高,她拿不到最上面的调味料,踮脚试了两次,手指只碰到瓶底。


    欧阳篆从旁边经过,顺手替她拿下来,递给她:“这个吗?”


    文既白低头看标签:“冉冉说要生抽和老抽。”


    任冉听到自己的名字凑过来看:“这是黑醋。”


    文既白一脸震惊:“你认识泰国字儿?咱们队伍里有个会葡萄牙语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会泰语的??”


    任冉重新把瓶子拿出来,看向货架拍了拍文既白的后背语重心长:“我不认识,没有背叛我们的丈育联盟。我只是找代购买过这瓶黑醋做沙拉,酱油在下面。”


    文既白顺着任冉的手指方向熟练找到酱油,诚恳:“谢谢,谢谢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丈育陪我。”


    “客气。”


    欧阳篆站在一旁:“你们算不算排挤优等生。”


    贺隽从隔壁货架抱着好丽友派探头:“你还有我。”


    文既白和任冉贴在一起念念有词:“教室里总有人后排靠窗,你们优等生不理解我们王的烦恼也正常。”


    德国站中间有一天自由活动,文既白在纪念品店里逛了很久。


    她给向阳挑了一个会旋转的小木马,想到办了迪士尼年卡的游乐园爱好者向阳同学看见以后一定会说她幼稚。


    给李想选了一枚夸张的复古胸针,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只有李想那样浓烈艳丽的五官能镇住这枚饰品。


    给程放的是一个打开会弹出小人偶的木盒,文既白试了三次,被吓了三次,最后还是决定买给程放,毕竟他本人说过喜欢惊喜和惊吓。


    给秦朗,买了一个金属的烟盒,盒子上的雕花极其精美繁复,文既白觉得很适合秦朗,很帅。


    逛到最里面时,她在一排摆件前停住。


    那是一只狼。


    价格算不上名贵,工艺只能说是精美。可是文既白看到它时,立刻想起了言聿。


    凶猛,锋利,食肉动物。


    文既白讶异于自己在这次旅行中想起言聿的频率,但是隐隐在几天前写下那张明信片的时候,她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她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早就喜欢上了言聿。


    喜欢上了这个完全和她的恋爱取向完完全全南辕北辙的人。


    以前有采访问她理想型,她是按照徐其言的标准在说。毕竟她和徐其言恋爱的开始,就是因为徐其言完美符合她高中时候对恋爱对象的幻想。一开始她甚至恍惚地以为是什么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但是她现在总是想起言聿,还总是觉得言聿很帅气,而且完全不在意言聿偏大的年纪,甚至感受到了熟男的魅力……


    这是不是说明,跳出了她的幻想之外,依然让她心动的人,才是真正的喜欢呢?


    文既白目前还不清楚。


    但她清楚自己频繁地惦念着言聿,这绝对是喜欢。


    她买下了小狼,晚上回到民宿,认真拍了一张照片给言聿。


    【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等我回北城送给你呀!】


    作者有话说:


    白:喜欢喜欢


    言:这个破节目什么时候结束……


    1:


    节目录制接近尾声第一期先导片已经播出,言聿坐在寰宇顶层加速处理了工作后认真地给视频网站充了会员开始观赏。


    行李整理分段拍摄,三倍速了其余几人后终于轮到文既白,看到弹幕上一片“我女……”“姐姐……”“宝宝……”“老婆……”后,言聿沉默良久在微博注册了账号,摸索进超话顶着灰色头像和用户名7129837的账户名,思索了很久很久,转发了文既白单人cut配文:“宝宝好可爱。”


    然后做贼心虚地退出微博切换账号……


    第42章


    言聿收到照片时, 正从站立训练器里下来。


    复健极其不顺利。


    右腿状态一天比一天更差。康复师重新调整定做了新的支具后,让他尝试在平行杠中完成重心转移。


    左侧假肢也因为长期卧床肌肉萎缩订做了新的,和新假肢的磨合期需要骨盆和腰腹带动。


    侧腰刀伤虽然愈合,却还时常刺疼。右腿一旦承担重量, 小腿肌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震颤。


    足下垂使他每次抬脚时都像拖着一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脚尖被支具抬住, 膝盖却几次要软。


    他目前无法使用手杖, 肘拐都用的艰难。


    尝试站起撑住平行杠, 掌心新疤被压得发白。整个人刚离开轮椅座面, 右腿忽然脱力, 膝盖猛地往下折。两位康复师一起扶住他, 才让他没有像一条蛆虫摔倒在地上扭动。


    言聿脸色难看得厉害。


    右腿在支具里轻轻发抖,脚背麻木得像隔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左侧假肢的接受腔扣在骨盆上, 强行发力后, 错乱残存的神经带动残肢胡乱抽动跳跃。后背没有全好的旧疤也被汗浸得发疼。


    康复师拿着毛巾上前:“言总,今天到这里吧。”


    言聿垂着眼, 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掌心疤痕被他自己的力气压得发紧,疼痛一下一下往上跳。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从前即使残疾, 他还能维持体面。可如今他连站起来的姿势都丑陋狼狈, 需要两个人扶着, 像一具被勉强拼起来的身体。


    而文既白正在德国的街道上漫步。


    她会走在欧洲的春雪里和新的朋友说笑。也许那两个新认识的男人亦或是娱乐圈莫名其妙的姐姐妹妹会替她够高处的东西, 会替她拎行李,会做很多他做不到的事情


    这些事,他现在一件都做不到。


    想到这些,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骞敲门把言聿的手机递过来:“文小姐的消息。”


    言聿接过手机快速打开。


    照片里,礼盒躺在文既白的掌心。她的手指被冷风吹得有点红,指尖莹润好看。纸袋小而朴素, 透露出一种笨拙的可爱。


    【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等我回北城送给你呀!】


    言聿看着消息,胸口的阴霾散开。


    她给他买了礼物。


    她在旅行里想到他。


    这件事把他从复健的挫败泥沼里拉出来。


    言聿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也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呼吸。


    他回她:【我很喜欢。】


    白日梦想家:【你都还没看到实物。】


    言聿垂眸,慢慢打字:【你挑的,我都会喜欢。】


    文既白隔了几分钟才回:【不讲不讲,言总你的气质不适合拍马屁。】


    言聿看着屏幕,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复健很难熬。需要一点期盼和奖励。】


    白日梦想家:


    【你又骗人……之前你不是好好地答应我说腿疼不舒服都会告诉我的吗?】


    【我听说北欧的药妆很不错,我会认真留心的!】


    【节目已经录制过半啦,等我回北城亲手交给你。】


    文既白缩在被窝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脸通红,一阵燥热。


    她想言聿了,她想要见他。还好她挑到了心仪的礼物,可以有借口回到北城亲手送给言聿。


    言聿看着“亲手”两个字,心里的烦躁终于减轻,转移到轮椅上驶向书房处理遗留的工作邮件。


    冰岛站最冷,也最容易出状况。


    风大,路远,节目组还安排了户外任务。六个人裹得像一排会移动的棉球。文既白鼻尖总是被冻红,说话时白气扑出来,像一只努力营业的冬眠动物,人还在说话,眼皮总是几乎要合在一起。


    沈宇棠因为连续转场和低温状态很差。她本来话就少,下午拍摄时一直安静跟在后面。文既白察觉她不对,放慢脚步,挽住她的胳膊。


    “我们俩走后面。”文既白慢悠悠地,“前面那群人体力太强,不适合普通人类。我其实是肥宅来的”


    沈宇棠笑了一下:“我好像有点拖累大家哈?”


    “没有。”文既白说得很认真,“身体最要紧,就好比你一个人迟到吧,会心慌。但现在我跟你一起,咱俩能趁他们那群超人发现之前偷吃两口牛肉干。”


    说完,文既白本来想摸巧克力,结果从兜里神色古怪做贼心虚地拿出两条风干牛肉干:“舶来品,九九成稀罕物。就剩俩了,你给它吃了吧。别被贺隽发现了,他早上问我要,我以为吃完了跟他说没有了来着。”


    沈宇棠接过牛肉干被她逗笑,情绪也松了下来。


    欧阳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现了两人掉队在后面,从前面走回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递给沈洛棠一杯,又把另一杯给文既白。


    “路边小店买的,是热可可。”


    文既白捧住杯子,整个人一下活过来:“哇救命了,谢谢弟弟。”


    欧阳篆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微微皱眉,似乎不满被叫弟弟:“你喝吧,省省体力别说话了。”


    文既白立刻喝了一口,烫得眯起眼:“太好了,我又愿意继续做人了。”


    任冉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不好在录制节目的时候cue岛国动漫,但还是和文既白对上了眼神。


    文既白庆幸自己接下了这个工作,遇到的前辈姐姐和弟弟妹妹都是很好的人。这趟旅行虽然累,却让她慢慢找回了平静的自己。


    好像线稿的黑白潦草小人重新成为了TV原画。


    她又重新鲜活起来。


    偶尔夜里回房间,她会翻出手机,看言聿发来的闲聊,偶尔混着他伤口的恢复情况。这是文既白离开港城前和言聿约定好了的。


    Yan:【掌心新疤有些痒。】


    白日梦想家:【痒说明在长好,可不兴挠!我买到了当地备受好评的牙膏!】


    于是隐秘的东西在这些几句日常闲聊里慢慢生长。


    像冰层下的水,静水流深。


    收官当天,节目组安排全程直播。


    地点在冰岛南岸一间木屋。屋外是阴沉的海,屋内炉火烧得很旺。六个人坐在长桌旁,身后挂着节目组准备的小灯串。直播间人数从开播就一路上涨。


    前半段是旅行已经剪辑出来的内容精彩片段回顾。


    节目组放出片段时,大家一边看一边吐槽。放到葡萄牙迷路那段,文既白立刻双手捂脸。


    贺隽笑:“白白姐满脸的胸有成竹啊,我们当时可信任她了。”


    文既白放下手:“我当时自己也挺胸有成竹的其实。”


    萧禾补刀:“小白你其实是路痴吧。”


    大家笑成一团。


    放到德国超市时,欧阳篆替文既白拿酱油,字幕组还特意打出一行字,确认过眼神,是不会认调料的人。然后放出三人关于丈育的对话。


    文既白看完,生无可恋地转头看任冉:“这段能剪掉吗?不是说这种非通识字词不给播嘛。”


    任冉乐:“已经直播了,而且咱们这是网络综艺。”


    欧阳篆坐在旁边,语气安抚:“没事,后来你这不是认出来了。”


    文既白垂头丧气:“我以后还想演那种高智女性来着,这不是把我戏路给堵死了”


    后半段是抽卡问题。


    文既白抽到的问题是,旅行中最想感谢谁。


    她低头看卡片,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感谢大家每一个人。”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官方,立刻补了一句,“这是真心话,不是端水。”


    “因为我接下这个节目前一直在剧组里嘛,每天守着一亩三分地总觉得整个人都有点刻板。但是这次旅行遇到了你们五个,像家人一样。我感觉到很安全,很幸福。然后我也变得更自在了。真的很想谢谢每一个人。”


    欧阳篆抬眼看她,神情认真:“你也帮了很多忙。”


    文既白一愣:“我吗?”


    “嗯。”欧阳篆真诚道,“你会注意到别人的情绪,也会在别人尴尬的时候接话。很多次大家其实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是你乐呵呵地把气氛带回来。”


    屋里静了静。


    萧禾点头肯定:“弟弟说的没错,这是真的。”


    任冉接话:“小白赛高!回北城我去你家一起通宵咱们继续当室友啊!”


    沈宇棠轻声说:“我在冰岛状态很差,是你一直陪我走。”


    文既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嚯,怎么突然开始夸我了,我都没准备获奖感言。”


    贺隽说:“你可以现场发挥一下。”


    文既白立刻正襟危坐:“感谢节目组,感谢各位嘉宾,感谢我的行李箱一路坚强没有爆炸。”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虽然是资源咖但是观感不错】


    【小白是很典型被爱养大的孩子,所以她也会照顾别人。】


    【复姓哥好认真啊……嗑到了……】


    【欧阳看她那眼神真的很喜欢啊】


    【这俩好自然,我开始懂了】


    【你懂什么懂,复姓哥天生多情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前面的……跟有病似的……】


    最后的收官任务,是两人一组做一顿“旅行记忆餐”。抽签结果出来,文既白和欧阳篆一组。


    文既白拿着签,看向欧阳篆:“咱做什么?话说你会做饭吗?我能给你打下手,但是我是真的完全不会做饭。我的厨艺水平是为了不开火连方便面一般都只吃桶装的那种。”


    欧阳篆哭笑不得,看了看节目组给的食材:“我会做饭,那你就打下手吧。咱们做个海鲜汤吧。葡萄牙开始,冰岛结束。正好都是海产品丰富的地方。”


    “听起来很高级。”文既白低头看食材,“我能做什么?”


    欧阳篆把围裙递给她:“洗菜,递东西,尝味道。”


    文既白立刻接受:“没问题啊,这个岗位适合我。”


    开始做饭,文既白非常认真地洗菜。洗到一半,袖子往下滑,欧阳篆正好看见,低声提醒:“袖子。”


    文既白赶紧把袖子卷上去,结果卷得松,没过两分钟又往下掉。她被烦得皱脸,欧阳篆把火调小,从旁边拿了一个夹子递给她。


    “夹一下。”


    文既白照做,袖子终于固定住。


    她低头看着那个夹子,很满意:“聪明啊弟弟,非常具有生活智慧。”


    欧阳篆把锅盖盖上:“啥都能夸出花儿来哈,小白。”用语言回答了对“弟弟”称呼的不满。


    “我是夸赞型人格,很稀有的。而且生活需要隆重嘛。”


    文既白说这话时,眼睛弯弯,语气认真轻快。


    欧阳篆抬头看着她,停了半秒,才低头继续处理食材。


    直播间里CP粉彻底冒头。


    【生活需要隆重,救命啊。】


    【复姓哥刚才看她停了一下,谁懂……】


    【篆白好自然,像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


    【不上升真人,我只是嗑综艺氛围。】


    【篆白是他俩的产品名吗?超话有无人建设一下】


    【直播已经如此多糖,不敢想象正片放出来我会有多幸福】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直播结束后一小时,两个热搜上了文娱榜。


    【文既白欧阳篆】。


    【篆白】。


    剪辑号迅速把二十一天里的互动剪成视频。机场的行李牌,葡萄牙市场翻译,亚洲超市递调料,冰岛的热可可,收官直播里那句“你也帮了很多忙”。


    CP超话建起来时,节目录制正式结束。


    文既白刚结束节目组的聚餐,坐在回机场酒店的车上昏昏欲睡。手机因为没电关了机,完全不知道微博已经热闹起来。


    而远在北城的言聿看见热搜时,刚结束复健。


    康复室里开着惨白的灯。言聿坐在轮椅上,上衣后背已经被汗洇湿。恢复的还算不错,他惦记着文既白说过要“亲手”交给他的礼物,逼着自己尽快恢复到能够体面见人的模样。


    结束后右腿抖得厉害,脚尖在支具里往下垂落。康复师拆开支具替他按摩时,能看到小腿肌肉萎缩后的线条,薄得让人心惊。


    左侧髋离断假肢卸下来后,空缺重新暴露。骨盆周围被接受腔磨出红痕,新的皮肤受压后又泛起疼。掌心疤痕因为用力压平行杠,嫩粉色的增生边缘微微发白。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呼吸比平时沉重。


    周骞拿着手机走过来时神色微妙。


    言聿抬眼:“怎么了?”


    周骞迟疑片刻,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言聿看了热搜榜的几条微博,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他点进去。


    第一条热门视频正是收官直播。欧阳篆坐在暖色灯光里,看着文既白,说她把气氛带回来,说她照顾了很多人。文既白耳朵发红,低头捏着卡片,笑得不好意思。旁边几个人也附和着夸她,气氛轻松热闹。


    视频里的欧阳篆年轻,完整,漂亮,正当红。


    他坐在那里,神情清爽自然,目光坦荡欣赏。


    言聿的牙关一点点咬紧。


    赶走了个徐其言,又来了个欧阳篆。


    他费尽心思,汲汲营营,甚至把自己都算进局里,才终于让文既白从那段爱情关系里走出来。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年轻力盛的欧阳篆。


    言聿低头看自己的腿。


    右腿还在复健后的余震里颤动。脚尖被支具拉住,仍旧显出无法主动抬起的无力。左侧空空,假肢卸在旁边,关节限时电量不足。掌心疤痕横在手上,后背伤口也仍会在阴雨天发紧。


    他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羞耻。


    此刻如果文既白身边站着欧阳篆,他连走过去都做不到。


    他需要轮椅,需要支具。就算重新穿上假肢,步子也狼狈不堪。起身都要计算角度,转身都要防止失衡。


    可年轻的欧阳篆可以在旅行中替她拎箱子,替她拿高处的东西,陪她走过冰岛的风。


    言聿现在只能坐在康复室里,看自己一条破烂的右腿连半步都迈得狼狈。


    忮忌和自卑混在一起,怨毒地从胸口往外爬。


    言聿把营销号短短的视频看完第三遍,脸色已经难看到周骞不敢说话。


    “欧阳篆的资料。”言聿开口,声音很低。


    周骞立刻答:“已经让人整理基础资料。”


    “要更多。”


    周骞低声:“公开履历,经纪约,商务结构,圈内口碑。”


    言聿看着屏幕里欧阳篆替文既白固定袖口的片段,手指慢慢收紧。掌心疤痕被扯得发疼,他却没松开。


    “再加一项。”他说,“他最近半年的项目接触。”


    周骞心里一沉:“明白。”


    言聿沉默很久:“暂时不要动作。”


    他需要先知道文既白的态度。


    否则就算堵死了一个小明星的事业,也是他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言聿垂眼看着视频里的文既白。她笑得那么轻松,像重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她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和人相处时自然的热闹。节目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亲切温和,贴心有礼。


    和他接触文既白时给自己戴上的假面如出一辙。


    于是言聿再一次确认了,文既白不会喜欢他。


    文既白不会喜欢真正的言聿。


    死气沉沉的,心机深沉的,立场暧昧,道德也混沌的,真正的他。


    手机在这时震动,文既白的消息跳出来。


    【我收官啦!快累死了。明天一早就飞回北城咯。】


    言聿看着这条消息,胸口翻腾涌动的阴郁被强行压抑。


    文既白给他发了消息。在热搜乱成这样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来告诉他,她收官了。


    言聿的情绪被这条消息拽住,勉强没有继续往更暗处滑。


    Yan:【辛苦,好好休息。】


    文既白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纸袋,里面有很多盒子,像是药膏也像护肤品。旁边还有一张明信片。


    【所有礼物都安全在我的箱子渡劫成功,回去抽空交给你。】


    言聿看着文既白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满脸贴画的小狗,可爱极了。


    Yan:【好的,我等你。】


    Yan:【我很期待。】


    白日梦想家:【国内很晚了吧?还没睡觉哇!是不是伤口还痛?】


    言聿低头看着镜子里全身上下都是破烂的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Yan:【还好,我正要睡觉。】


    Yan:【都恢复了,你放心。】


    文既白回来一个小兔子拿放大镜的疑惑表情。


    言聿撑住轮椅扶手,掌心疤痕被压出一阵刺痛,慢吞吞地坐回轮椅:“今天先到这吧。”


    作者有话说:


    言:


    白:蓄势待发


    另:


    写作助手app点赞评论按钮仍未恢复(屏幕按烂了也点不动……)遇到长评论或想仰天长叹高喊你懂我的情况只能发红包……


    依旧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阅读并十分感恩,但我的点赞按钮似乎再也好不起来了……


    感谢所有读者宝贝们的评论,也感谢经常投雷的几位读者(我何德何能啊),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感恩


    第43章


    收官直播结束后, 节目组在冰岛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庆功饭。


    木屋外面风声很大,海浪在远处翻涌。屋内的壁炉火光落在长桌上,把杯子和餐盘都照出一层暖色。


    六个人录了二十一天,到了最后一晚, 热闹非凡。萧禾把行程本合起来, 开玩笑说她终于可以从人形导航的位置上退役。贺隽说自己在冰岛摔得倒栽葱太狠了膝盖现在还疼需要工伤假期。任冉低头把最后一锅汤分出来, 沈宇棠抱着杯子小口喝热水, 眼睛全是舍不得。


    文既白裹着毛衣坐在桌边, 手里捧着一小碗汤, 鼻尖发红。她低头喝了一口, 热气扑到脸上, 听着热闹的聊天有点想掉眼泪。


    她讨厌分别。


    欧阳篆坐在她斜对面,正在把摄影包拉链拉好。他这趟带了相机, 沿路拍了很多东西。冰岛的黑沙滩、葡萄牙的瓷砖墙、德国雪夜里的橱窗, 还有五个人赶路时乱七八糟的背影。庆功饭快结束时,他拿出一沓小照片分给大家。


    文既白惊喜地拿到自己的那几张, 有一张是她在葡萄牙市场摊前抱着番茄,笑得十分骄傲。还有一张是德国超市, 她低头研究调味料标签, 眉头皱成一团。最后一张是冰岛海边, 她和沈宇棠挽着胳膊,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得眼睛弯弯。


    “你怎么连这种都拍了。”文既白看着最后一张,有些哭笑不得,“我当时头发都快糊到嘴里了。”


    欧阳篆笑了一下:“挺好看的。”


    文既白怔了一瞬,随即大方说了句谢谢,把照片小心收进随身包里:“你一直给我们拍照, 自己都没留下几张照片。好遗憾。”


    “咱们每个人都拿手机拍了不少,不是都相互传完了?”欧阳篆看上去不太在意。


    “噢”文既白感慨年少成名真好,她还是挺在意旅行里的漂亮照片来着


    节目组还在拍最后一点到达素材,六个人在机场简单告别。


    萧禾要转去上海,任冉和沈宇棠同车,贺隽马不停蹄地赶去一场品牌直播。欧阳篆的粉丝来得非常多,机场外早就有人等着接机应援,和大家一一道别后,被工作人员护着走向另一条通道。


    旅行综艺收官后的第二天,文既白在返程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口干舌燥,到处扒拉呼叫铃找水喝。


    这二十一天里几乎每天都在走路,早上一大清早被节目组从床上捞起来,晚上回到房间熬夜到凌晨还要补拍单人采访。葡萄牙的坡路、德国的雪、冰岛的风,全都实打实地落在身上。她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每天骚扰向阳给她发自己走了多少步,到了后面,看到计步软件消息提醒只想把手机有多远扔多远。


    飞机落地北城时,文既白还没完全醒。机场外面来了不少粉丝和代拍,李清早有安排,保姆车直接从VIP通道离开。文既白坐进车里,身上还披着毛毯,手里抱着个装满纪念品的帆布袋。


    安宁坐在旁边,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表情逐渐微妙。


    文既白本来已经靠着车窗闭上眼,听见安宁倒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怎么了?”


    安宁把手机往怀里一压,语气十分谨慎:“没什么。”


    文既白偏头看她:“你这个表情,一般就是有什么。”


    安宁犹豫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刚冒头的CP剪辑视频。


    标题【篆白心动二十一天】


    文既白盯着标题半晌不知该说点什么。


    “篆白?”她迟疑着念了一遍,整个人清醒了,“谁和谁?”


    安宁抬手扶额:“姐,你和欧阳篆。”


    文既白:“……”


    她点开视频。


    从机场集合,欧阳篆给她递行李牌。到葡萄牙市场,他站在她身边翻译,她抬头看他,两个人一起笑。超市互动被放在中间,他帮她拿下货架上方的酱油,后期给两人的眼神都抹亮了点看起来忽闪忽闪的。冰岛风里,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文既白捧着杯子仰起脸说“救命了。”,画面慢下来,欧阳篆的眼神也被慢放拉出一种格外温柔的错觉。


    最后是收官直播。


    欧阳篆适时夸赞,画面里文既白耳朵发红,低头捏着卡片。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好配】


    【眼神……好那个……】


    【影后好鲜活,都不端了】


    【我女鹅本来也没端过啊……】


    【赐婚!朕要赐婚!!】


    文既白看完视频,沉默了半分钟。


    安宁小心翼翼:“姐?”


    文既白缓慢抬头,眼神带了些综艺新人的震撼:“我之前以为真人秀剪辑能拼出新故事是开玩笑的。”


    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文既白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比第一个更夸张。所有同框都放在一起,连她在葡萄牙迷路时欧阳篆帮她拿经费包都被bgm配出宿命感。视频里两人并肩走在旧街的背影被调成电影色调,旁边配文:“半步之内”。


    文既白浑身发麻。


    “这是因为那条路太窄。”她真心实意地解释,“他走快了会撞到贺隽的箱子。”


    CP超话已经建起来,头像用的是冰岛收官直播里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的截图。截图选得极有水平,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气氛暧昧得离谱。


    她坐在车里,抱着手机佩服:“真的好厉害。我在市场买番茄居然这么深情?”


    安宁说:“嗑CP嘛,素材都是用来加工的。”


    文既白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感慨:“二创的力量。”


    安宁小声:“剪得挺好。”


    文既白转头看她:“何止挺好。要不是我本人就是当事人,我都觉得我和欧阳篆已经爱得死去活来。”


    她心里倒也无所谓。她和欧阳篆相处得很好,这一点她承认。欧阳篆是一个很完美的同事,成熟有分寸,做事周全。到底是一份工作,旅行里相互扶持自然会生出欣赏,回到真实生活里,大家各归各位。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北城另一边,言聿下载了段视频软件和弹幕网站软件看完了整整近百个CP剪辑。


    周骞站在办公室门外,连敲门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言聿刚从复健室回来。


    这段时间为了赶在文既白回北城前恢复到能短距离行走,把原本的工作一再压缩。会议被集中到上午,海外视频会挪到深夜,白天中段全部留给复健。


    寰宇总裁秘书办这几天过得如履薄冰,所有人都能看出言聿的行程诡异,没人敢问原因。


    复健状态算不上理想。


    后背刀伤拆线,疤痕却仍在恢复期。穿假肢时骨盆固定带一扣紧,侧腰伤附近便像打火机外焰燎烤。掌心两道疤增生明显,握杖时间一长,边缘就会刺痒发疼。


    长久卧床后,右小腿肌肉萎缩得比从前更明显。为了穿正装皮鞋上班,必须使用更硬的支具把脚踝固定在直角。


    养蛊不成的后果就是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和文既白日渐频繁的微信聊天倒是让他不怎么后悔。


    言聿换下外套,坐在椅子里休息。周骞原本要汇报收购,刚打开平板,微博热搜就推送了文既白和欧阳篆。周骞在心里衡量一番,选择把文件放下开溜,先走为上。


    言聿一直看到华灯初上。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窗外北城夜色沉下去。平板上的视频循环播放,欧阳篆在冰岛给文既白递热可可,文既白仰头笑,鼻尖被冻得泛红。


    他汲汲营营、步步算计才拆散了徐其言和文既白。


    徐其言走得狼狈,却也还算干净。可现在又冒出一个欧阳篆。


    这个人比徐其言更让他烦躁。


    年轻正红,帅气阳光,身体完整。节目里所有照顾互动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越是这样,越让言聿牙根发紧。


    如果欧阳篆油滑一点,轻浮一点,言聿都能轻视他。


    可偏偏清爽得几乎无可指摘。


    正因为挑不出错,才格外碍眼。


    言聿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西裤下的小腿因为复健过量还在轻微抽动,脚尖的知觉一阵迟钝一阵刺麻。左侧假肢穿着还没卸,骨盆固定带压在腹侧,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磨出新的水泡,燎烤着不透气的旧疤。


    他很难扑灭内心滔天的妒火。


    欧阳篆陪文既白走完了二十一天,市场雪地,冷风海岸。


    而他现在连一段平坦的路都需要提前计算。


    他能给她资源,给她保护,给她一切可调动的东西。就算是这些,在本就背景深厚的文既白面前也大概不够看。


    周骞敲门后匆匆走进办公室低声开口:“言总,车已经备好了。明天确认了琅清的夏季和七夕地广拍摄地点在西郊摄影棚,文小姐中午到。”


    言聿嗯了一声。


    “晚餐地点也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


    言聿垂着眼:“菜单重筛一遍。她旅行回来,少些太重的味道。”


    “好的,我会吩咐下去。”


    言聿又拿起平板,看了眼被暂停的视频。


    画面正好停在欧阳篆深情看向文既白的那秒。


    “欧阳篆那边的资料呢?”


    周骞递上文件夹:“公开项目和近期接洽都在里面。没看到不良记录。团队口碑也不错。”


    言聿翻了两页,神情越发冷淡:“真干净。”


    周骞谨慎地闭上嘴。


    言聿把文件合上:“先放着。”


    欧阳篆没有徐其言的烂摊子,也没有那些拖垮人的家事。


    十分棘手,极其讨厌。


    次日文既白到西郊摄影棚时,天气很好。北城的春天十分漂亮,樱花遍地。


    琅清这次拍夏季和七夕地广。一套水边夏夜,一套微光告白。


    文既白一早从酒店过来,坐在化妆镜前时还在打哈欠。一边苦着脸吸冰美式一边拿皮筋绑耳朵消肿。化妆师笑她是不是还在倒时差,她眼神迷离地点点头,说自己昨天晚上还梦见自己把旅行团的钱全弄丢了,五个人轮番骂她,醒来浑身都疼。


    和琅清拍了这几次,流程她已经熟悉。镜头前,文既白状态切得很快。脖颈肩线、眼神动作,尽力展示着春季新款和七夕限定。镜头推近,她站在水纹光影里,脖颈微微侧过,项链在锁骨下方泛出清光。导演和摄影师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


    言聿到的时候,第一组拍摄刚结束。


    他坐在监视器后方,没有让人打扰她。摄影棚的光从前方落过来,文既白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胸口佩着琅清新款的钻石项链。她站在水纹布景前,发尾微湿,侧脸被灯打亮,精美繁复的珠宝在文既白身上熠熠生辉,交相辉映。


    言聿看着她,心里的阴郁躁动忽然安静了点。


    只要见到文既白,他就会变得更贪心,也更平静。


    她是如此光彩夺目,属于镜头,属于银幕,也属于热闹的人群。


    文既白拍完转身看到藏在暗处的言聿,明显愣了半晌,随后笑盈盈地抬手用力挥了两下朝他打招呼。


    她一笑,摄影棚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言聿撑着手杖站起,动作比前些日子流畅一些,却依旧费力。


    文既白看见他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下意识落到他的腿上。快步朝向他走了几步,心想她多走一步言聿就能少遭一步的罪。


    “你怎么来啦?我还说等忙完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正好有事过来。”言聿说。


    文既白看他一眼,显然觉得这个“正好”充满了刻意。


    “哦。”她忍着笑,“言总行程真丰富。”


    言聿看着她,语气柔和:“晚上有时间吗?”


    文既白眨眨眼,逗他:“要看清姐安排。”


    李清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乜了两人一眼。


    言聿神色自然,处变不惊:“李小姐,我想请既白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清眉梢轻动:“我不管艺人的私生活。”


    施然离开。


    文既白被“只有我们两个人”弄得耳热。


    换成一开始,她大概会本能警惕。可现在她对这种单独相处早就没了如临大敌,反而十分期待。


    她知道言聿喜欢她。


    更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期待他的靠近。


    退一万步说,他俩饭也吃过,病房也呆过,文件也念过。病房里的花、雪夜里买下的礼物,还有这些日子隔着时差的消息,早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


    文既白看李清不接茬儿,笑眯眯地答应:“可以啦,不过我不能吃太晚。”


    言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好。不会太晚,只是吃个便饭。”


    拍摄到傍晚结束。


    文既白换回自己的衣服,套了件薄外套。卸掉了拍摄妆,只留了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很多。她从安宁手里接过一个巨大的帆布袋,然后把包背好。走到摄影棚门口时,看见言聿已经在等。


    一如既往的三件套,深色暗格纹西装,外面一件黑色长风衣,手杖握在左手,肩宽腰窄身材颀长,像时装周走秀的模特。因为复健还在恢复期,站得久了,身体会有一点向右侧借力的倾向。他掩饰得很好,可文既白看得出来。


    她走过去,先把袋子递给他:“说好了的给你的旅行礼物,零零碎碎一堆东西,不怎么值钱,希望你喜欢啦。”


    “旅行礼物?”


    “嗯。”文既白点头,“我挑了很久。”


    言聿看向快要爆炸的大号帆布袋,脸上露出罕见的震惊。


    文既白很满意冷脸怪的惊讶神情,有点期待:“打开看看。”


    言聿接过来。他的掌心疤痕还在恢复,手指灵活度差了些,拆纸袋绳结时动作缓慢。


    文既白看见后本能地想伸手帮忙,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怕伤到他自尊。


    言聿察觉到,垂眼笑了。


    “可以帮帮我吗。”他说,“这只手暂时没那么听话。”


    说得平静,却让文既白心里一涩。


    她快速靠近一步接过纸袋把绳结解开,再重新递给他:“好了。”


    两个人手指短暂碰到。


    文既白迅速把手收回,指尖有些发热。


    礼盒纸袋里是一只小狼,零碎地大大小小好几个药膏盒子。


    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


    书签做成细长的羽毛形状,尾端坠着一颗深蓝色玻璃珠。玻璃珠里有一点点银屑,晃动时像冰岛夜里被封住的星光。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字体是英文。


    “Be Happy”


    言聿看着百宝箱似的袋子,什么东西都有,久久没说话。


    文既白怕他不喜欢,赶紧解释:“书签是我在冰岛一个小店里买的。想你复健那么辛苦,应该会需要这句话。店主说这是手工做的,每一颗玻璃珠都不一样。有一些护手霜和祛疤的药膏,北欧药妆好像比较有名。那个小狼比较符合你的气质嘛,我就顺手买了”


    她停顿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可以夹文件,也可以夹书。你不是每天看那么多东西嘛。”


    她在千里之外想到他,给他这样多饱含心意的物件。


    言聿抬眼看她,眼底像有水光:“谢谢,每一样我都很喜欢。很珍贵。”


    文既白得到正面回复后心里一下轻快许多:“喜欢就好。”


    言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颗玻璃珠。掌心疤痕因为动作牵动,他却没有在意。


    吃饭的地方离摄影棚不远,是一间藏在园区后侧的私房菜馆。包厢临着一小片庭院,夜里灯光柔和,窗外有一棵樱花树,落花缤纷,十分漂亮。


    鱼汤、清炒时蔬、松茸蒸蛋,还有一小份甜口山药泥和一堆叫不出名字也不太看得出原材料的菜。


    文既白坐下以后,先喝了半杯温水,整个人终于缓过气来。


    “旅行好玩吗?”言聿问。


    作者有话说:


    白:蓄势待发2.0


    言:


    1:


    欧阳篆上车后经纪人递来平板电脑:“对文既白是什么想法?宣传的室内综艺定下来了,节目组有意组个cp。”


    欧阳篆小心翼翼地把粉丝递给他的信塞进文件袋:“组呗。”


    经纪人似笑非笑:“这位年轻的影后可是风头正盛啊,才跟一个小歌手分了手。”


    欧阳篆把文件袋装进自己的双肩包:“那不正好,还是单身。”


    经纪人意味深长:“是哦,正好。”


    2:


    秦朗:【转发视频:篆白!心动时刻!】


    Yan:【有病就去治】


    秦朗:【磕到了~】


    Yan:【磕到就去死】


    秦朗:【小白可不喜欢脾气大的老男人】


    Yan:【你很闲?】


    秦朗:【我等着小白回来跟我拍夏天剩下的几场戏呢~哎哟,期待啊~也不知道盛年修改的新剧本有没有吻戏~】


    Yan:【我有工作,我很忙。】


    第44章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她的耳尖照出一点淡红。她低头喝水,嘴角却翘起来。


    “好玩。”文既白的眼睛亮晶晶,“真的好玩, 就是累。葡萄牙全是坡, 我第一天走错路差点把大家带到山顶上去。”


    言聿深深地看着神采奕奕, 滔滔不绝的女孩。


    “德国也很好玩, 科隆教堂近距离看超级壮观。小时候老文带我去过一次, 不过我那时候才两三岁没什么记忆啦。还有冰岛风真的好大, 头发糊在脸上根本维持不了形象”


    她说起这些时, 整个人像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下一秒就要翩然远去般。手也不自觉比划起来。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漂亮, 活力, 可爱极了。


    言聿安静听着,偶尔接话。


    “你们自己做饭?”


    “对啊。”文既白点头, “任冉做饭真的很厉害,从甜点到炒菜什么都会。宇棠和贺隽也会一点, 欧阳刀工还是很好的。”


    言聿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节目里看上去你们关系很亲近。”


    文既白看了他一眼, 莫名觉得他好像在某个瞬间变安静了。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 眨眨眼:“你看热搜了?”


    言聿抬眼:“看了一点。”


    文既白心领神会, 她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找言聿的,看他别扭的模样故意逗他:“看了一点是多少点?”


    言聿察觉出女孩的坏心眼,顺着她问:“你猜猜?”


    “节目组总是要话题的嘛。”文既白还是决定不欺负他了,认真地解释,“偶尔会拼接一下每个人的反应,你看个热闹就好咯。不过你天天抱着公司策划案和财报, 休闲娱乐也是罪与罚,你还看综艺啊?”


    言聿垂下眼,心里紧绷稍稍松开,却仍旧有酸楚。


    不过他听得出女孩的解释,文既白在顾及他。


    这个认知让他比听到任何都要满足。


    “你们相处得很好。”


    “大家都相处得很好。”文既白哄他,“想看矛盾大爆发的观众应该会失望了。”


    她看言聿一脸落寞,不打算此地无银,但还是决定补充一句:“旅行里会把优点放大。大家互相照顾,镜头拍出来就容易有氛围。”


    言聿抬眼看她。


    女孩坦荡自然,没有丝毫躲闪遮掩。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畸形扭曲的心思在对比之下十分狼狈。


    “欧阳篆很欣赏你。”他还是开口。


    文既白愣了一下,认真端详醋意大爆发的冷脸怪觉得十分有趣:“是吗?我比他大两岁,得叫我姐姐呢。”


    “嗯。他称呼你小白。”言聿浅啄口茶。


    文既白强忍笑意:“我也欣赏他。他是很敬业的人,镜头前后都很有分寸,和他合作挺舒服的。”


    言聿没说话。


    文既白看见他的神情,做了决定。她低头夹了一块鱼,轻轻咬住,借着吃东西掩饰自己微微发热的脸。


    言聿点的菜确实都合适。清淡,却不寡淡。文既白一开始还说自己不怎么饿,后来还是吃了不少。吃到最后,她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眼自己无法平坦的肚子,陷入沉思。


    言聿看见她的动作表情:“吃撑了?”


    文既白很诚实:“有点,我腰带有点点勒。”


    他眼底浮出笑意:“要不要喝茶?”


    “不能再塞了。”她摆手,“我散步回去吧。反正酒店也不远。”


    言聿看向窗外。


    夜色很好,园区里灯不算多,路边树影安静,环境清幽。


    “一起吧,送你回去。”


    文既白踌躇半晌看向他的腿。


    她的眼神太明显,言聿自然看懂了。


    她思索片刻:“要不还是你叫司机送我吧。”


    言聿垂眸,声音平静:“如果不常常走动锻炼,肌肉会继续萎缩,假肢也得重新订做,很麻烦的。”


    文既白一下没话了。


    实在是很有道理。可看他今天从停车场到餐厅这一路,她已经发现他走得比以前更费劲。右腿支具让他的步伐带着迟钝和滞涩感,左侧假肢的摆动比从前更生硬,手杖每次落地都承担着很大重量。


    她犹豫了下:“那咱俩慢慢走。累了就停。”


    言聿看着她,轻笑:“好。”


    夜风带着初夏前的凉意。园区里人很少,远处摄影棚的灯还亮着,路边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言聿走得很慢。


    文既白刻意配合他的速度。走在他右侧偏前一点的位置,遇到地面有台阶或小坡时,就自然放慢脚步。


    他察觉到了女孩的照顾。


    她总是这样,温柔细心,熨贴可爱。


    路灯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深色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杖杖尖落地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右腿支具限制了脚踝活动,每一次迈出都带着轻微拖滞。


    言聿的额角很快渗出薄汗。


    文既白一边走,一边给他聊闲天。像放学回家给家长说学校八卦的小学生,十分有热情。


    “冰岛有一天风大到我差点怀疑节目组在拍灾难片。贺隽走在前面,帽子飞了,欧阳和冉冉去追,结果帽子被风吹进一片石头堆里。我们六个人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帽子挂在节目组收音老师的包上。”


    很有画面感,女孩很会讲故事。言聿听着,唇角轻轻动了下。


    “还有宇棠,她看起来特别温柔,其实吃辣很厉害。德国那天我们做饭,冉冉放了好多好多小米辣,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贺隽擦鼻涕用了半包纸。”


    言聿问:“你呢?”


    文既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也流鼻涕了啊,而且喝了很多水。但是我其实是很能吃辣的哦。”


    言聿低笑了一声。


    文既白偏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侧脸被路灯切出极深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都清晰俊朗。


    因为走得费力,唇色比刚才淡了些,额角有细密的汗,却反而让那种平日里过分克制的矜贵松动了些,也接地气了点。深色风衣压着直角的宽阔肩膀,手杖落在地面,整个人明明该是狼狈的,文既白却觉得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文既白怔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言聿长得好。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


    只是那时候她更多感受到的是危险压迫和距离冷淡。后来医院里见得多了,她又总被他的病弱和伤口牵住心神。


    直到此刻,在北城的夜色和落樱里,她忽然很清晰地感受到心跳怦怦,悸动不已。


    言聿真的很英俊。


    不是现在流行的年轻男明星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也不是被妆造包装出来的精致。


    或许是年龄和经历都丰富,他的身上有种经历过权力、病痛和时间打磨沉淀后的沉静幽深。


    眉眼冷峻,身体残缺,却偏偏让人感受到锋利和下意识的敬而远之。


    文既白心口跳了很多很多下。


    她立刻别开眼,假装看路边的树。


    真没出息啊,不是明明都下定决心,做好决定了来着


    言聿注意到她忽然安静:“怎么了?”


    “没什么。”文既白声音有点轻,“刚吃太多,正在反省。”


    言聿看着她发红的耳朵,眼神微动。


    两人并肩漫步,在夜色里慢慢贴近,朦胧暧昧。


    她知道他喜欢自己。他也知道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退避三舍。可没人说破,像字帖上那一层薄薄的纸,脆弱易破,轻易碰不得,偏偏已经透出纸背后的光影。


    文既白觉得时机氛围都好,鼓足勇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听见言聿本该规律敲在石板路的手杖在地面划出突兀的刺耳声音,转头时,言聿已经朝她这边倒过来。


    言聿专心走路,右腿怪异感觉来得猝然,脚背像被抽走知觉,紧接着小腿外侧一片麻木。支具倒是仍然固定着脚踝,可膝盖处的力量突然断开。行进路上惯性还在,下一步落地时,右腿没能承住身体。


    手杖已经落地,左侧假肢还没摆到位。


    重心在一瞬间偏斜。


    言聿脸色骤变,身体猛地一偏。


    文既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风衣前襟,整个人用尽力气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哎哎哎”


    言聿比她高得多,也比她重得多。一瞬间的惯性压得她往后退了半步,帆布鞋的鞋底碾过路边的小石子,险些跟着滑倒。


    文既白咬牙死死抱住他。双臂用的力气之大险些唤起她在港城的血色回忆。


    “言聿!”她吓得嗓音都变了,“你咋啦!”


    一句“咋啦”从她嘴里冒出来,带着本能的慌张和一点北城口音,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她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言聿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侧假肢卡在一个尴尬的角度,手杖也斜斜撑在地上。他半边身体压在文既白身上,额角的汗一下滚下来,呼吸乱得厉害。


    文既白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


    很重,很快。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颤颤巍巍地:“你怎么啦?我叫救护车啊??”


    言聿喉结动了动,想把搭在文既白身上的重量挪开,却发现右腿短时间里仍旧像失去控制。掌心疤痕被手杖握柄磨得生疼,左侧骨盆固定处也因为刚才那一下被狠狠拉扯。


    他狼狈地被她抱着,让他连呼吸都僵住。


    言聿声音压得很低,感受着腰间不小的力道,诡异地感受到满足:“我没事,你别害怕。你这样大力小心扭到手腕,没力气了就松开我。”


    “你演啥偶像剧哇,”文既白急得眼圈一下红了,“你不许动,靠着我,手扶好我。”


    言聿低头看她,神色复杂。


    女孩抱得很紧,手臂绕过他的腰,掌心抓住他风衣下西装外套的布料。明明骨架身材瘦弱娇小的一个人被他的重量压得肩膀都绷起来,手却一点都没松。


    文既白仰起脸看他时,眼里全是担心,刚才那点被他帅到的心跳加速到更加速了,再吓她一下,心脏都要不跳了。


    她满脑子暧昧旖旎的心思早就飞去天涯海角,现在只剩下实实在在的焦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开斜斜的柳枝,却吹不开紧密相拥的二人。


    近到文既白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香,也能闻到复健后残留的一点药味。


    近到言聿能看清她眼尾的红,和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着的纤长睫毛。


    言聿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不止。左侧假肢还卡在半步之外,沉重地勉强撑住缺失的骨盆,整个人重心偏向文既白这边。


    这次的失控并非他的有意设计安排。


    他很会示弱,也很会在文既白面前把伤处放到最容易让她心软的处境。那是他熟悉惯用的手段,隐秘又有效。可现在这一摔是计划之外,来得突兀,他没有做任何备案。


    右腿无力,假肢卡住,手杖离身侧半尺,只能靠怀里这个纤细的女孩撑着。


    这让言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垂下眼,低声安抚:“没事。”


    文既白瞪他。


    “你又没事!你上次浑身是血也说没事,你这个‘没事’现在在我这里已经属于高危词汇了。毫无公信力。”


    言聿本来还别扭地绷着,被她这句说得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文既白更急:“你还笑!”


    “只是右腿麻了。”言聿缓慢调整呼吸,“缓一会儿就好。”


    “麻了?”文既白低头看他的腿,又看不出所以然,急得眼睛都发红,“是神经的问题吗?还是支具压到了?是不是刚才吃完饭走太久了?是不是我不该说散步?完了完了,又是我。”


    她越说越慌,双臂反而勒得更紧。她纤细的手臂箍在他腰后,明明撑得吃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随着碎碎念勒的言聿几乎无法呼吸。


    言聿被她巨大的力气勒得腰腹和胸口都一起发疼,心却奇异地软下来。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紧紧地抱着。


    不是计划的亲近,也不是礼貌的搀扶。女孩抱他的动作神情笨拙慌乱,用尽力气。


    这种感觉,好像中奖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白:被打断施法


    言:


    1:


    言聿这次之后知道了文既白力气很大,但还是在看到她利索地举起桶装水更换之后愣了片刻。


    言聿在文既白的大平层环顾一圈语气犹疑:“你家里…没有请用人更换吗?”


    文既白接了杯水大喝一口:“我妈偶尔会来我家送零食,家里的阿姨会定时来这里收拾一下。”


    “你小心腰扭到。”


    “嗨,我初中就能一手一桶水了,力气还是挺大的。”


    言聿:……


    文既白乐呵呵:“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言聿:“行……”


    他总算知道当时监控录像里那私生为什么被文既白扇了一巴掌就鼻血直流了。


    第45章


    言聿抬手, 掌心轻轻压住她肩侧,尽量把重量从她身上撤开一些:“既白,先别慌。”


    “我已经慌了。”文既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完了完了, 我又把你弄伤了。去医院吧,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我就知道今晚不能散步, 刚才就应该把你按回车里。”


    言聿被逗到, 不合时宜地扬起嘴角。


    怀里的女孩慌起来也很可爱。


    文既白想扶他站直, 又怕自己乱动把他弄得更疼。她的手臂绕在他腰上, 能感觉到他身体每一次呼吸。言聿的胸膛离她太近, 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下颌绷出的线条, 还有硕大的胸肌。


    对,是硕大


    文既白同样不合时宜地感慨, 好大


    言聿轻笑:“右腿的知觉在回来了。”


    文既白立刻低头看他的腿, 又反应过来自己看也看不明白。她急得眼睛四处乱瞟,终于看见路边树下有一张长椅, 像看见救命稻草。


    “哎哎哎,长椅。”她忙抬头, “有个椅子, 谢天谢地。咱们坐会儿。”


    她一边嘀咕, 一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怎么扶你?”她抬头问, “你告诉我。我不乱碰你。”


    “失礼了,”言聿的手掌心实在地握住文既白单薄的肩膀,“恐怕需要再借点你肩膀的力气。”


    “好。”文既白立刻调整姿势。


    她把一只手移到他右肋下方,另一只手仍然护在他背后,风衣被她攥出皱痕。她个子比他矮,想撑住他其实吃力, 只能整个身体贴近,给他多一点支点。


    言聿先把手杖捡回来。


    动作费劲。右腿还麻,假肢又在偏移后卡得难受。弯身时,骨盆固定带顶住小腹,后背旧伤被牵动。他眉心轻轻一皱,文既白立刻按住他:“我来我来,你别蹲下了。”


    “抱歉。”言聿神色歉疚。


    “不许再道歉了。”


    从原地挪到长椅,距离很短,两人慢慢挪到长椅边。这几步走得艰难,文既白跟着他的节奏,一步步挪。


    文既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言聿在极力把重量从自己身上拿开。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明明已经疼得额角都有汗了,还要顾着别压到她。


    莫名想起秦朗给她讲过的言家辛秘,不禁思索这个人到底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罪,才会这么能忍痛。


    终于走到长椅边。


    坐下又成了另一道难题。


    文既白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言聿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他坐下。普通人转身坐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对他而言,堪比攀登喜马拉雅。坐下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却做不好看,甚至有些难堪。


    文既白看着他缓慢转身,心里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她像在看一件天价瓷器过窄桥,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去护,又怕一伸手反而添乱。


    言聿坐下时,左侧接受腔边缘刮过昨晚才挑破水泡的皮肤,肩背轻绷。


    文既白立刻凑过去:“是不是碰到了?”


    “嗯。”


    她眼睛变红:“你看,我就说该叫车。”


    言聿看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发软,安抚:“只是碰了一下。”


    “又骗人。”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你这人真的太不让人放心了。”


    言聿望着她,忽然很想抬手碰碰她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动,文既白准备坐到他旁边。可她刚才一路用力,手臂已经有些发酸,腿也跟着软。她想坐到长椅旁边,结果脚下被言聿的手杖尾端轻轻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朝他身上扑过去。


    “嗷!”


    她短促叫了一声,整个人朝他身上扑过去。


    言聿反应很快,右手本能地去搂她的腰。掌心的新疤被动作牵扯,疼意沿着手指攀上来。文既白膝盖蹭到长椅边,整个人趴到他身上。


    她的手下意识撑在他胸前,脸撞进他颈侧。言聿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后背。文既白能闻到他衣领间浅淡的木质香,也能感受到他胸口因为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而起伏得很重。


    两个人同时静住。


    文既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言聿垂眸看她。


    女孩半趴在自己怀里,发丝散在肩上,脸颊离他的下颌很近。因为刚才受惊,细密的鸦羽还在轻轻颤抖。她抬眼看他时,眼睛里满是慌乱羞赧。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隔着外套,他的手掌仍然能感觉到她腰线紧张地绷着。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发间是荔枝玫瑰的香气,混着夜风,混着满城春色。


    最先碰到女孩柔软细腻脸颊肉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隔着很薄皮肤的颈动脉。


    言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摔到哪了?痛不痛?”


    文既白的脸几乎贴到他衣领边,她能听见言聿的心跳。


    快,乱。


    这让她脑子里忽然也乱了。明明刚才还在担心他,下一秒就整个人摔进他怀里。言聿的胸膛很硬,身上带着清冷的木香,还有一点熟悉的药味。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免于她摔倒。胸肌好大,好弹……


    文既白抬头看他:“啊绊了一下”


    言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园区路灯被树枝切碎,落在他眉眼间。文既白看到他的下颌线近在眼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言聿身上永远都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哪怕他现在坐在长椅上,哪怕刚刚才差点摔倒,他依然让人心跳发乱。


    成熟的、危险的、带着病痛压抑过后的气息,从他怀里一寸寸蔓延,直到完全包围了文既白。


    瞬间,文既白清楚地感觉到,气氛变了。


    她脸一下热起来,想起身却慌到手脚不听使唤。她想要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姿势,撑着手感不错的胸肌,脑袋猛地往上一抬……


    “嗷!”


    她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言聿下巴上。


    言聿被撞得眼前微微一晃,下颌一阵酸麻,后槽牙都震了一下。他一手捂住下巴,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护文既白的头。


    文既白啥心思都没了,眼冒白光,一屁股坐在长椅的空地儿双手捂着脑袋,疼得眼睛都眯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抬头,眼前一片白茫茫,声音发飘,“我是不是把你下巴撞坏了?”


    言聿抬起一只手捧她的脑袋:“没那么容易坏,别捂着脑袋,我看看。”


    指尖穿过她额前的发,动作很轻。掌心伤疤蹭过她的发丝,有点细微的阻涩。他低头看她撞到的位置,眉头轻皱。


    文既白的视线重新恢复了正常,也凑近去看言聿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凑近,又同时停住。


    两个人面面相觑。


    文既白捂着脑袋,看着言聿下巴慢慢红起来的一小块,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言聿垂眸疑惑。


    文既白一笑就停不住,越看他的下巴越想笑,眼睛都弯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现在这个下巴好红。”


    言聿本来担心不已,看到捧腹的女孩终于放心。


    文既白越笑越觉得离谱,刚才那股惊魂未定被这一撞撞散了。她笑得眼睛都眯起,脸颊因为害羞和疼痛泛着红。


    言聿放下手,刚才因为意外腾升的尴尬难堪在她的笑声里消失无踪,眉眼里带着无奈:“都撞到脑袋了还笑。”


    他放松下来靠在长椅上侧头看她。额角仍有汗,下巴也被她撞得泛红。可他的眼神慢慢变深,笑意淡淡浮着,反而比平时多了一点松弛。


    文既白听见他笑:“言聿,你后悔请我吃饭了没?”


    “没有。”


    “你确定?”她指了指他的腿,又指了指他的下巴,“今天先是腿麻,后是下巴遭受重创。要是我再和你多吃几顿饭,你人身安全堪忧。真不觉得咱俩相克吗?”


    言聿看着她,回答得平静:“或许是在为了下次见面铺垫呢?”


    她低头揉了揉脑袋,耳朵又红起来:“喔”


    “是实话,有感而发。”


    “少来。”她小声说,“你明明最会骗人。”


    言聿没有辩解。


    文既白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看他的手:“刚才搂我是不是扯到手心了?”


    “没有。”


    文既白抬眼看他。


    言聿改口:“有点。”


    文既白满意了些:“这还差不多。”


    她小心托起他的右手。


    掌心新疤横在纹路上,颜色比周围皮肤嫩很多。刚才搂她时牵动过,边缘泛出一点红。文既白低头看着,笑意慢慢淡下来。


    “一直没有问你,伤到的后背呢?肋骨下面呢?”


    言聿看她认真起来,反而多了些笑意:“后背久坐会紧。侧腰走久会疼。手心握杖时间长了会麻。”


    文既白听得眉头皱起来:“你之前都不说。”


    “如果说了,你知道还有些后遗症,会有多远跑多远。”


    文既白别扭:“我有那么忘恩负义吗?”


    言聿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本就有些怕我。我若说得太重,你只会更有负担。”


    文既白张了张嘴,竟然没能立刻反驳。


    毕竟一开始,她确实怕他。


    怕他的城府,怕他的靠近,怕他看似温和却叫人看不透的注视。


    可现在回想,敬而远之里早就掺进了别的东西。


    文既白低头看他的掌心,声音轻了许多:“我现在也会有负担。”


    言聿眼神微暗。


    她抬头看他:“但不是想躲开的负担。”


    “嗯?”


    文既白抬头看他,眼神认真起来:“老实说,你后悔遇见我了没?”


    言聿看着她,回答得很快:“没有。”


    “真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他的下巴,“你看,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开着轮椅摔了,然后我前男友还推你把你弄伤住院了,你为了保护我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到今天还没全好,今晚我吃撑了要散步,散步又差点把你送回医院,然后还把你下巴撞成这样。”


    “没有后悔。”他郑重地重复。


    文既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她没有移开视线。她本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十九岁喜欢徐其言时,她敢于接受对方的告白。二十四岁确认自己的心意,她也不想装作不知道高高在上地一味的接受对方付出。


    只是言聿不一样。


    文既白知道走向他大概是可以预见的并非走向一段轻快的恋爱,而是走向一片夜色里的海。


    这对不通水性的她来说很危险。


    但她想这么做。


    真要走到这一步,她还是紧张。紧张到手心发潮,紧张到说话前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对方只是坐在那里,手还托着她的脑袋。距离上次言聿带向她直接的告白已经过去快一年,这么久的时间,他真的只是在做她的朋友。安静等她想清楚,周全地保护她的安全,尽力给她的事业铺就光明坦途。


    明明每次互相注视,眼底已经有强烈的渴望,却仍然给她足够的空间,从未让她为难。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言聿。”


    “嗯。”


    “你之前说要追我,现在还算数吗?”文既白紧张地扣着手指侧面翘起的皮。


    言聿表情未变,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却一紧。


    他看着她,有惊讶隐忍,也有几乎预见后续而有些难以藏匿的欢喜。于是他只是慢慢收拢手指,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疤痕贴着女孩柔软而细嫩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触感。


    “当然作数。”


    文既白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红着的下巴,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唐,但是她很开心。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一点,可耳朵和脸都已经热得出卖她。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软很多,弯了弯眼睛:“那我们恋爱吧。”


    言聿怔住。


    他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做过无数铺垫。他以为文既白会犹豫,会试探,会在漫长时间里一点点松动。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继续等,继续用耐心把自己一点点见缝插针地塞进她丰富多彩的生活里。


    像一个乞丐,祈求神女的垂怜,分给他眼神,答应他无理的要求。


    但神女先向他伸手。


    他望向文既白明亮澄澈的眼睛,几乎想要赎罪,阐明自己的累累罪行。


    可他做不到。


    文既白看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言聿?”


    言聿喉结动了动:“你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啊。”文既白说,“我又不是被你下巴撞晕了才说的。”


    言聿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又很快被更深的情绪压住:“既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文既白看着他:“我知道一点。”


    “知道你喜欢装没事,也喜欢把自己弄得很辛苦。还知道你比我想象里更老谋深算也更会骗人。”


    言聿一时沉默。


    他确实一直在骗她。


    文既白继续说:“但是我也知道你应该经历很多很复杂,我肯定也不算完全懂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慢轻下来:“但是我肯定是喜欢你的。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想你,也总想见你。今天在摄影棚见到你,我特别开心。你邀请我吃晚餐,我好高兴。”


    “放心不下就是喜欢,这是我妈妈说过的。”


    “这次旅行,其实很充实,大家每天在一起都很热闹。但是我总想你,想你会不会喜欢吃我喜欢吃的菜,想你会不会喜欢夕阳和日出……我一直在惦记你,所以我肯定很喜欢你。”


    言聿看着认真阐述着论证她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女孩,胸口像被什么一点点填满,又仿佛有千万只蝴蝶振翅欲飞。


    喜欢。


    他这样的人,原本不该奢求一个干净明亮的答案。


    文既白愿意向他走一步,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可现实居然如此美好,女孩真诚勇敢,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和想法。


    虽然很多事情并未落停,但听完了文既白的剖白,如果下一秒让他去死,他也不会再有遗憾。


    言聿郑重地开口:“既白,我爱你。”


    爱是高尚者的私心,卑劣者的奉献。


    他早就无可自拔。


    文既白听到这样郑重其事的告白吓了一跳,也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看他:“我们相互告白你都不乐一下吗?我现在好像就不算懂你诶,你表情这么少吗?”


    言聿扬起嘴角:“我很高兴。”


    他不再试图去分清他处心积虑得来的青睐是否会因为一招不慎全盘败露而招致灭顶之灾。


    但只要他不像个蠢货一样去向文既白交代所作所为,那么瞒一辈子,就是真的。


    沙漠里的水,没人会在意是否干净。


    她眨了眨眼:“完全没看出来。”


    文既白表白成功越看言聿越觉得帅,她眼光可真好啊。


    而且根据刚才的手感,身材肯定也很好。


    双喜临门。


    “因为我在忍耐。”


    “忍什么?”


    言聿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文既白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危险的话。耳朵一下红了,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行,不用回答了。”


    言聿低笑。


    文既白看着他笑,也跟着笑。可笑完以后,刚才那句冲动大胆的“恋爱吧”带来的后劲终于冲上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树,假装对园区绿化很有兴趣。


    顺便打破安静的环境:“我脑门是不是起了包?”


    言聿抬手:“我看看。”


    文既白乖乖把头凑过去,言聿动作很轻,指尖拨开她额前的头发,认真看她头顶。他不敢用力,只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撞到的位置。


    文既白缩了一下:“疼。”


    言聿立刻停住:“这里?”


    “嗯。”


    “回去冰敷,红了一片。”


    文既白抬头看他下巴:“你也要冰敷。”


    两个人对视,文既白又有点想笑。


    打死文既白她也想不到和言聿恋爱的第一分钟,两个人在互相鉴定伤情。


    这事儿实在很难浪漫起来。


    文既白坐直,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叫你的司机来,把我们各自送回家吧。”


    言聿看她:“不是说消食?”


    文既白理直气壮:“消啥啊。你下巴颏快给我撞成脑震荡了,腿刚才也麻了。我要是再让你走,周总助明天看见你能当场哭出来。咱俩现在属于伤兵,应该立刻撤退。”


    言聿看着她:“他不会。”


    “他会。”文既白笃定,“他看起来已经很操心你了。”


    她有些受不了这种感觉,赶紧低头拿手机:“我给周总助打电话?”


    “不用。”言聿说,“司机在附近。”


    “你早就安排了车?”


    “嗯。”


    文既白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你刚才还陪我散步。”


    言聿神色自然:“想陪你走走。”


    “恋爱的好处难道是能听到你的实话咯?”文既白诧异。


    言聿面色自若:“那要改吗?”


    文既白想了想,诚实摇头:“也不用。”


    言聿低低笑开。


    司机很快把车开到路边。


    周骞从副驾驶下来就看见言聿坐在长椅上,文既白坐在旁边。言聿下巴红了一块,文既白捂着头顶,两个人神情微妙。周骞脚步停了半秒,职业素养让他把所有疑问都压回肚子里。


    “言总,文小姐。”


    文既白看到周骞古怪的神色站起来解释:“他刚才腿麻了,差点摔了。我扶他坐长椅的时候,不小心头撞到他下巴了。”


    “”


    周骞听完,一时无言。


    他其实没打算问。


    言聿撑着手杖起身。


    文既白看得心疼:“要不要扶一下。”


    “要的。拜托了。”


    非常娴熟的示弱。


    但实际上也就是把胳膊搭在了文既白身上,文既白没感受到除了手臂自然垂落之外的重量,只好更紧地搂住言聿的腰。


    文既白感受着手里紧实的肌肉,感慨这人真是好细的腰


    周骞替言聿拉开车门。


    “我为了方便拍摄这两天就住在马路对面的酒店,我就先走啦。”文既白笑盈盈地看着车里的言聿。


    “可以让司机绕路。”言聿不满,但面上不显。


    周骞站在一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彻底失去听觉。


    “直线距离不足百米就不要麻烦司机叔叔掉头了,你回家发我消息哦。”文既白挥了挥手,“你没有仔细看礼物的包裹哦,我买了一张很漂亮的明信片压在最下面,回去记得看。男朋友。”


    周骞猛地抬头。


    用了两秒钟消化这件事,又用了两秒钟决定立刻祝福:“恭喜言总,恭喜文小姐。”


    言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文既白被周骞这句正式的恭喜弄得笑出声:“谢谢周总助。”


    周骞:“……”


    不要谢谢,要奖金。或者伴手礼也行……


    “我会看的,谢谢你,既白。”言聿眼神不舍。


    文既白的脸一下红得厉害,她迅速后退一步:“你回家吧。”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明显透着落荒而逃的味道。


    走出几步又回头,女孩兴高采烈地朝车里超大幅度地挥了挥手:“拜拜啦!晚安!”


    言聿坐在后座,隔着降下的车窗看她:“晚安。”


    周骞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安静地移开视线,他就不该来。早知道提前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白:我超勇的


    言:


    周:我应该在车底…


    在一起啦!撒花庆祝!


    第46章


    车子一路驶出园区。


    文既白站在路边, 目送言聿的车尾灯慢慢远去。夜色把车身一口吞下,很快拐过路口消失。


    她还站在原地。文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还好像残留着他掌心疤痕的触感。那两道疤横在他掌纹上,摸起来带着一点粗粝,和他平时看起来的精致体面完全相反。


    还有好大的胸肌


    这会儿回想起来, 整个人都像被开水烫过。脸热, 耳朵热, 连指尖都热。


    她怎么这么勇。


    酒店已经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文既白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进电梯时,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站在电梯里抬手揉了揉脸。


    揉完以后, 笑意又从眼睛里冒出来。


    电梯门打开, 文既白几乎小跑着回了房间。房卡刚刷开,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鞋子胡乱踢掉, 整个人直接扑到床上。


    柔软被子被她砸出一团凹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枕头闷住, 只剩一串含混的叫声。


    文既白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长发散开, 裙摆也被压皱,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在无人处放肆露出肚皮的猫咪。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脸颊烫得厉害, 笑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许丢人。


    言聿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男朋友。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一遍,心口一阵发麻。


    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屡次被救劫后余生的错觉。


    她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看起来什么都能掌控,喜欢他矜贵的气质,喜欢他阴沉克制占有欲重,甚至喜欢他那些藏在儒雅外壳下隐秘的别扭和小心眼。


    她以前觉得言聿危险, 现在也这么觉得。但她不在乎啦,活在当下比较快乐。


    文既白兴奋地哼唧耍赖在床上蹬自行车。


    安宁刷卡进来时,刚好看见她在床上滚到第三圈。


    她停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版消食片,大为震撼:“你这是在练什么新戏?”


    文既白猛地坐起来,兴奋:“没有哦!”


    安宁:“……”


    文既白抱着枕头,非常严肃地看着她:“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看到你很快乐哎呦!你这脑袋是怎么了?撞哪儿了这是?我去找客房服务给你要个冰袋吧,你这明天咋拍广告啊。”安宁把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文既白被她说得捂脸倒回床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安宁,我恋爱了哦。”


    安宁明显愣住,思索片刻后,她一脸了然地笑了起来:“和言总?”


    文既白露出一只眼睛:“很明显吗?”,又倒回床上,抱着抱枕嘿嘿笑了两声。


    “这段时间只有言总能让你这样。”安宁坐到床边,语气带着一点揶揄,“你看见他消息的时候,脸上写着四个字。”


    “什么?”


    “我很在意。”


    文既白一把抓过枕头丢过去。枕头砸到安宁怀里,安宁笑着接住。


    “你怎么来找我啦?”文既白翻身趴在床上,耳根又热起来,“清姐又给你发号施令了?”


    安宁看着她,神情柔和了很多:“猜到你肯定吃撑了。来送消食片。”


    “谢啦!!”文既白接过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说,“你是我的救星。我真的吃撑了。”


    “所以,要冰袋吗?”安宁问。


    文既白趴在枕头上,毫不犹豫地认真点头:“要的!”


    言聿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周骞先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言聿坐在后座,手掌撑住车门边缘,右腿先慢慢挪出去,拖着已经松动的左腿假肢转移到司机从家里取来的轮椅上。


    今晚的失衡让他的身体状况显出些糟糕的后劲。


    周骞看出他动作比出门时更慢:“言总,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言聿拨动轮椅上的按钮:“叫来吧,左边破了。”


    到了卧室门口,医生已经收到了消息在来的路上,护理师却早已经在健身房等着。


    言聿低头拆勒在腰腹的假肢固定带。这个过程平日已经熟练,可今晚手心疤痕被文既白那一摔扯过,又握杖太久,指节有些发僵。护理师眼观鼻鼻观心,伸手想帮,言聿抬了下眼,又悻悻把手收回去。


    固定带一层层松开。


    髋断假肢离开身体时,残端周围的皮肤终于从硬质接受腔里解脱出来。可解脱本身也带着疼。被闷了一整天的皮肤发红发热,腰侧靠近旧刀伤的位置有一圈压出的深印,左侧骨盆下方还有一小片擦破,渗出的血珠沾在衬垫边缘。


    覆盖在盆骨上的皮肉在不自主地胡乱抽动跳跃,。


    护理师皱眉:“您明天恐怕没办法穿假肢走路了,建议您坐轮椅。”


    言聿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先处理吧。明天再说。”


    护理师拿了消毒棉和药膏来。药水碰到破口时,疼意骤然窜上头顶。言聿下意识伸手捏住护理床的床沿,掌心疤痕也被牵得一紧。他沉默着下颌绷了一瞬。


    髋离断截肢之后,左侧大腿被全部摘除,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骨头。也就几乎没有可供他自然发力的部位,所有支撑都要靠骨盆固定和腰腹代偿。每一次走动,都在用腰甩动带动假肢。硬质接受腔都在和皮肤较劲。走不了几步就会发红,破皮,渗血,晚上上药,第二天再重新戴回去。如此恶性循环,没有一天过的舒心。


    言聿习惯了。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没有办法。


    处理完残端,护理师又转向他的右腿。


    支具被解开后,右脚终于露出来。脚背有些肿,趾尖因为长时间被托住而泛出点僵硬。失去支具后,整个脚踝都显得无力。护理师托住他的脚跟,把理疗仪贴片贴到在车祸里被削掉了块肉的小腿外侧和足背附近,低频电流启动时,右脚脚趾轻轻抽动了一下。


    言聿靠在床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脸色带着疲惫后的苍白。


    理疗仪一阵一阵刺激神经,右脚在贴片牵引下出现细微反应。感觉并不舒服,麻痒和酸胀缠在一起,像有细小的虫在皮肤下缓慢爬动。足背肿胀处被牵拉时,又带出沉重的疼。


    言聿却浑不在意,专心地低头看着手机。


    文既白还没给他发消息。


    难道是他离开后,她冷静下来反悔了?


    言聿剑眉紧锁。


    护理师看见他难看的要炸掉世界的表情,还以为理疗仪档位调错了,低头检查了一下。


    言聿看到周骞放下了他的电脑和资料对周骞说:“你可以回去了,最近辛苦。”


    周骞看着他:“医生十五分钟后到。”


    “嗯。”


    “顺便把明天上午会议推到下午两点。”


    “明白。”周骞看到阴晴不定的老板识趣地溜走。


    言聿麻木地做完了所有检查,等待着文既白的消息。


    或者是文既白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后的宣判。


    言聿把那枚书签从床头拿过来。银色羽毛在灯下泛着冷光,尾端的蓝色玻璃珠里封着细碎银屑。他用指腹碰了碰背面的字。


    Be Happy


    如果是空欢喜一场,他要怎么能开心


    沉寂已久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到家了吗?】


    言聿看着这四个字,唇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来。


    看来没有反悔。


    【到了。】


    【下巴还好吗?有没有冰敷一下?】


    言聿低头摸了一下下巴。那块被她撞红的地方还在发热。


    【还好。】


    【】


    【我决定吧还好这俩字规定为你的违禁词。】


    【你呢?脑袋痛不痛?】


    文既白发来一个小兔子抱头蹲下的表情。


    言聿看了很久:【头疼吗?】


    【一丢丢,但是我已经冰敷啦。你也要冰敷。我刚洗澡都没敢用热水淋脑门】


    言聿看着她一连串的叮嘱,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好的。】


    那边停了几秒。


    【话说你不用表情包的吗?】


    【我会用表情。】


    文既白那边沉默了快半分钟:【你知道龙图吗】


    【是生肖吗?】


    理疗仪贴片还在工作,右脚被电流带出一阵阵无法控制地抽动。左侧盆骨下被磨破的伤口刚擦过药,可言聿却仿佛按下了止痛泵一样。


    文既白躺在床上,抱着手机乐不可支:


    【以前我想要维持在你面前的形象所以发的表情包比较可爱】


    【但毕竟现在咱俩都恋爱了】


    【所以我会用一些比较有聊张力的表情包哦】


    【男朋友,你要尽快习惯】


    【龙颜大悦.jpg】


    发出去后,她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按在胸口上,整个人往后一倒,在床上扑腾了两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摸出来,聊天界面还停着,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她盯着言聿头像看了半天,心里忽然生出很鲜明的冲动。


    想明天也见他。


    想明天也和他一起吃饭。


    文既白看着那边一直在输入,不管言聿想要对自己精心保存的龙图做何点评,深吸一口气:【明天你有空吗?】


    发完以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紧张得像第一次试镜。


    几乎是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有。】


    言聿看到对方发来的熊猫头穿着皇帝龙袍的的龙图表情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谢天谢地女孩发起下一个话题。


    文既白盯着消息条,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我们去吃创意菜吧!好不好!】


    【开动.jpg】


    Yan:【没问题,我来安排。】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露怯。


    如果文既白知道了他是一个多么无趣的人,会不会觉得无聊而不要他


    文既白立刻坐起来:


    【我来订就好!】


    Yan:【你订?】


    文既白打字飞快:


    【这家创意菜我存了整整一年半了,网红餐厅,再不赶紧去我都怕他倒闭了】


    言聿看着女孩发来的的吐槽低笑:


    【好。听你的。】


    【那晚安啦!!】


    【晚安,既白。】


    文既白看着消息,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要睡足,明天好去约会吃饭!


    第二天早上,文既白起得比闹钟还早。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天光。文既白睁眼后,第一反应就是摸手机。言聿凌晨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说已经按她的要求冰敷下巴,也让护理师检查了旧伤,一切都很好。


    看完后,文既白抱着手机在床上傻乐了一会儿,才终于起床。


    恋爱第一天,她刷牙时都忍不住对着镜子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十分的美丽。


    安宁敲门进来时,看到床上已经摊了五套衣服。每一套都被她按照颜色摆得整整齐齐。


    “姐,你今天出工穿这么复杂?”


    文既白正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条浅杏色连衣裙,又看一眼床上的针织衫和长裙组合,陷入重大抉择。


    “拍摄结束要去约会。”


    安宁点头:“原来如此。”


    等到结束广告拍摄已经是午后三点,文既白在酒店重新洗了个澡,把化妆师重新请来给她画了个低调的妆。


    “这条会不会太正式?”文既白把白色的薄呢裙子举到身前,“但是那家餐厅在小巷子里,太正式好像也怪。”


    “天气还是不够暖和,我本来就不高,不想穿风衣好压个子的”文既白整个人几乎都要钻进衣柜里。


    安宁走过去,看了看:“这件毛衣配半裙好看。温柔一点,也方便走路。”


    “确实,方便走路很重要。”文既白立刻点头,“万一他腿不舒服我得有战斗力。”


    安宁笑:“你这约会准备方向挺实际。”


    文既白把毛衣往身上一比,冲一旁的安宁眨了眨眼,讳莫如深:“你还是太年轻,我的准备是,如果他需要我扶他,那这属于给我自己谋点额外的福利。”


    毕竟昨晚她梦里都在捏言聿的胸肌


    真希望她能替代言聿的那根手杖,这样岂不是天天都能摸摸


    言聿看起来实在是正经,她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1:


    言聿回家翻找出压在帆布袋底部的明信片,逐字阅读。


    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生怕弄脏弄皱。


    最后走到卧室角落的保险柜,把明信片压在厚厚的一沓产权文件里。


    明信片有点被压弯了,得压平。


    然后,他思索着是否过塑一下。


    第47章


    文既白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软毛衣, 配雾蓝色长裙。头发没有做复杂造型,只在发尾卷了一点弧度,耳边戴了一对珍珠。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涂了一层浅色口红。


    文既白对着镜子看了看, 忽然转头问安宁:“会不会用力过猛?”


    安宁认真说:“不会。”


    “真的?”


    “比珍珠还真!”


    下午六点, 文既白到餐厅附近的小巷口。


    这家创意菜餐厅是她很久以前刷到的的。地方藏得很深, 在老城区一条安静巷子里。巷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 树影落在砖墙上。导航显示还要往里走一百多米, 她站在路边等, 低头看手机, 确认订位信息。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不远处。


    言聿从车里下来。


    文既白从手机导航里抬头时, 刚好看见他站直,还没关车门。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休闲一些。深色衬衫外面是剪裁很好的薄风衣, 手杖握在左手。依然看得出步伐比常人慢, 却不局促狼狈。他看上去今天状态比昨晚好些,站在车边时, 眉眼沉静,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屏息的矜贵冷淡气质。


    文既白先是被帅到一秒, 小跑到他身前站定, 扬起头:“你怎么也到的这么早呀?”


    “等久了吗?”言聿伸手轻抚两下女孩的脑袋。


    文既白骨形饱满的脑袋圆乎乎, 毛茸茸。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今天终于有名正言顺的机会。


    手感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温热。


    文既白下意识用脑袋也蹭回去:“没有哦,我才到。”


    言聿感受到手心女孩主动亲近的动作,感受到无比幸福。


    文既白看他迟迟没关车门,表情立刻变成疑惑。


    “诶?要帮忙吗?”


    言聿弯腰从车里取出袋子递过来:“拆开看看喜欢吗。”


    文既白低头看那个袋子, 纸袋亮橙色鲜明,中央是品牌logo:“礼物吗?给我哒?”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言聿声音低而平,“自作主张定了。”


    文既白看看袋子,又看看劳斯莱斯大开的车门:“那我坐下拆哈?”


    “当然。”


    盒子打开,浅粉色的小挎包,和包一样的皮料制成的两只小手随着她拎出的动作轻晃。文既白第一眼就很喜欢,然后感慨了一下这得配多少货


    她把盒盖轻轻合上,笑吟吟地抬头看言聿:“这位先生,虽然我知道你暗戳戳送我了的代言和电影,不过正儿八经给的礼物从奶茶杨枝甘露直接到娃娃是不是有些差距过大?”


    言聿垂眸看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心口发软:“喜欢吗?”


    文既白笑着回答:“超——喜欢哦。”


    虽然她家里堆了不少同款,但是她正好没有这个颜色,当然喜欢。


    言聿眼底浮出一点笑:“喜欢就好,千金难换喜欢。”


    这句话散在小巷口的风里。夕光落在他脸侧,眉骨和鼻梁清晰,整个人帅气得让文既白心口一跳。


    文既白的脸不争气地热了一下,把盒子和包丢在座位上,勇敢地做出了她原本在昨晚的的告白计划里要做的事情。


    双手搭在言聿的肩膀,踮起脚,在那张帅脸上落下一个亲吻:“主要是喜欢你哦。”


    勇敢的文既白率先羞地红了耳朵,转身就跑:“快跟上,要到预定的时间了!”


    八风不动的言聿难得傻眼,愣在原地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


    “好。”


    餐厅很低调,木门半掩着,门口只挂了一盏小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院子改成了小小的室内天井,顶上是玻璃,晚霞从上方落下来。桌子不多,每一张之间隔得很远。


    服务生领他们到靠里的一张桌。


    坐下时,文既白很自然地绕到言聿身侧,等他调整好假肢角度。言聿落座比常人慢,文既白顺手把旁边碍事的椅子往后挪了挪。


    言聿看到文既白的动作:“谢谢。”


    “客气什么。”她坐回对面,“不过我没有订到包厢,言总会不会觉得不够隐私。”


    言聿顺着女孩的话也开起玩笑:“言总无所谓,女演员大概比我更需要隐私空间用餐。你没问题的话,我随你就好。”


    文既白哼哼两声低头看菜单,耳边小珍珠轻轻晃着。


    她研究菜单时很认真,眉心轻轻皱着,像在看剧本。服务生介绍菜品,她偶尔问两句食材和口味。言聿坐在对面看她,忽然想起几乎是一年以前,他在车里看她从夜市一路吃到尾,她吃东西时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格外满足惬意。


    “想吃什么?”她把菜单递到两人中间,“今天我做主,但是你可以发表意见。”


    言聿看着她:“我听你安排。”


    “这么信任我?”


    “嗯。”


    文既白被这个“嗯”取悦,


    她喜欢食物,也喜欢好好生活。


    和他完全相反。


    他只把吃饭当作维持体力的必要手段。吃什么,吃多少,对他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菜伴随着两人的闲聊一道道上来。


    第一道是小小一盏冷汤,入口清爽。文既白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哇。”


    言聿被女孩的神态影响,下意识也尝了一口。


    文既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咽下,迫不及待:“好不好吃?”


    “很好吃。”


    文既白像被夸到自己做的一样,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哈,是的吧!我看评论就觉得靠谱,我的超级好朋友向阳提前来吃过了,她特别挑剔的,她也说好吃。”


    “向阳?”言聿听到了文既白口中完全陌生无法分辨性别的姓名本能警惕。


    文既白美滋滋地解决掉冷汤:“你不知道吗?央台的财经主播啊,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来着你不看财经新闻吗?”


    是她刻板印象了吗?


    霸道总裁不一般都看财经新闻什么的


    言聿垂眸掩饰:“原来是她。”


    他根本不知道,他确实看财经新闻,但他不太在意主播是女是男。


    原来是文既白的朋友。


    第二道是烤鱼,外皮微脆,肉很嫩,配的酱汁带一点酸香……文既白吃了一口,立刻看向言聿,满脸写着快夸它。


    言聿低头尝了,点头:“这个也很好。”


    文既白得意地哼哼两声:“我选餐厅眼光不错吧。”


    “很厉害。”


    “哼哼,跟着我吃不会出差错的。”


    言聿看着她,忽然说:“你很喜欢吃东西。”


    “喜欢的!”文既白回答得毫不犹豫,“这可是人生大事。”


    她放下叉子,开始认真传播自己的食物哲学:“我爸总说,民以食为天。人生在世,衣食住行,食物排第二呢。”


    言聿问:“第一是什么?”


    “活着。”文既白说,“活着第一,吃饭第二。”


    女孩头头是道,表情认真,言聿一时没接话。


    文既白继续老神在在:“有喜欢吃的,人就有气儿。有气儿才有盼头,有盼头,日子才过得舒服。”


    这几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被生活善待过的笃定。似乎是她真的这么相信。相信热饭能救人,相信糖水能让一天变好,相信人只要还愿意期待下一顿饭,就还没有彻底输给糟糕的日子。


    言聿看着她,目光慢慢柔软下来:“很有道理。”


    文既白眨了眨眼,忽然狡黠地笑:“有啥道理,我在借我爸的名言暗示你。”


    言聿:“?”


    文既白看了看他面前明显动得不多的盘子,又看向他:“你就吃那点能饱吗?我看你快要一米九的个子,食量快营养不良了。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啊?青春期吃的多吗?”


    言聿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笑得开怀,连眉眼间常年积攒的阴郁都散开不少。


    文既白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我说真的。你每天工作那么累,身体还要长伤口,吃这么少怎么行?”


    言聿低头又夹了一块薄荷排骨:“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文既白满意了,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多吃点。你又不是神仙。”


    饭吃了很久。


    文既白确实很会挑餐厅。每道菜分量不大,味道却很有记忆点。她一边吃一边评价,有时说像某个地方吃过的味道,有时说这个酱汁可以配面包。言聿听她说,时不时应一句,也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他顺从女孩的指示品味着食物,似乎重新找回了孩童时期口欲的渴求。


    轮到甜品收尾时,文既白已经有些撑。


    言聿看见她这副样子,眼底浮出笑:“还能吃?”


    “甜品是另一个胃。”文既白神情严肃,“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常识。”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睛。


    言聿看着她,觉得这世上确实应该有很多这样的常识。比如吃饭要认真,比如甜品有另一个胃,比如心情差的时候应该喝奶茶,比如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记得她爱吃什么。


    饭后从餐厅出来时,巷子里已经亮起路灯。文既白忽然想起:“我们拍张照吧。”


    言聿微顿。


    “自拍。”她举起手机,“第一次正式约会,总得有照片。”


    她站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又看了看镜头:“你低一点好不好,你长得太高了。”


    言聿配合地低下头。


    镜头里,两人挨得很近。文既白笑得明亮,言聿不太习惯面对镜头,面无表情,颇为严肃,不过气场却肉眼可见地柔和。背景是小巷灯光,墙边还有一小片藤蔓。


    按下快门。


    拍完以后,文既白从相册照片,看着看着就笑起来:“言聿,你怎么拍照片都不笑的。好像要去开会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把照片发给言聿。


    “我不常拍照。”


    言聿点开照片,安静看了很久。


    文既白见言聿一直端详两人的自拍探出脑袋凑过去:“这么喜欢?”


    “嗯。”


    她很满意:“那你保存吧~”


    两人顺理成章地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出巷口,车已经等在路边。


    文既白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回去我将严肃研究如何设置壁纸。”


    言聿看着她:“壁纸?”


    “对啊。”她说得很自然,“男朋友这么好看,不设壁纸很浪费。”


    言聿怔住。


    文既白看见他的反应,十分得意。


    她很喜欢看言聿一脸懵的表情,很可爱。


    文既白忽然轻声说:“言聿。”


    “嗯。”


    “明天我们还见面吗?”


    言聿看向她。


    文既白耳朵红,却很直白地看回去:“我想见你。”


    言聿握着她的手,手指一点点收紧。胸口那些被岁月、病痛和算计湮灭阴冷的地方,在女孩的真诚可爱里重新照进阳光。


    “乐意至极。”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白:喜欢喜欢好喜欢


    言:不安desu


    第48章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 北城夜色已经铺满了树梢。


    文既白把安全带解开,手刚搭到车门上,身侧那只手已经伸过来,轻轻牵住了她。


    他的手掌带着一点凉意, 掌心那两道新疤贴着她指侧, 触感微微发涩。文既白回过头, 看见言聿靠在后座里, 手杖斜放在身边, 车厢顶灯很暗, 落在他眉眼间, 他的眼窝很深, 只照出一层阴阴影,看不清眼神。


    “怎么啦?”她问。


    确认关系以后, 她说话总会不自觉地比从前软一点, 连她自己都发现了。而且她还发现,这个人一牵她的手, 她就很容易忘掉自己下一句想说什么。


    言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贴着她手背, 轻轻摩挲了一下。


    刚才一整餐饭的时间, 文既白吃到好吃的甜品时把眼睛眯起来, 像一只得到小鱼干的猫咪。回程路上, 女孩兴致勃勃地复盘哪一道菜值得再吃,哪一道摆盘有点故弄玄虚。


    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


    看了一路,心里被她牵动出的柔软始终包裹着他。


    “不止明天,周末有空吗?”他问。


    女孩喜欢食物,而北城最不缺餐厅。


    言聿左手掌心的两道疤横过掌纹,摸起来带着细微的硬。文既白最开始碰到的时候总会心里发酸, 但她很快习惯。此刻被他握着,反而觉得喜欢。文既白重新靠回后座,随手玩着言聿的手指,认真想了想:“周末我要去海市录节目。周五晚上过去,周六录一个室内的综艺,周日大概能回北城。”


    “海市有家本帮菜味道很好。”言聿声音平静,“离电视台也近。”


    文既白果然眼睛一亮:“诶?那你发我地址吧,或者告诉我餐厅名字,我好好品鉴一下。”


    她说完已经拿出手机,认真点开备忘录。输入键盘跳出来,她还抬眼看他,等着他说餐厅名字。


    言聿看着她,喉结轻动,单纯的女孩完全当成了一次真心的推荐。


    小姑娘这样兴冲冲地等待地址,他不好索取更多,垂眼拿出手机将餐厅的名字发给她。


    “这家要提前订。”他说,“我让人给你留位置。”


    “太好了。”文既白低头存好地址,冲言聿眨眨眼,“我很信任禾宴的老板哦。你家茶冻我已严肃推荐给了我的所有朋友。”


    言聿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文既白被他摸得有点痒,指尖缩了一下,反手捏了捏言聿的指腹以示不满:“那我上去了?”


    言聿嗯了一声。


    文既白刚下车,手还被言聿紧紧握着,像是忘记解开的安全带一样让她无法下车站直,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着车顶弯腰。


    文既白看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含着笑意,晃了晃言聿不肯松开的手:“男朋友,还有指示吗?”


    “今天没有晚安吗。”言聿没松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放在脚边被遗忘的纸袋,“礼物也被你忘记了。”


    然后抬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文既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聿的嘴唇形状很漂亮,贴在她手背的时间极短,但文既白还是感受到了微凉,柔软。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司机正襟危坐直视前方装作不存在,她甚至听见自己心跳正在变得大声。落在手背上的吻带着言聿特有的克制风格,温和有礼。


    她下意识捏紧车框,双颊一点点羞红。


    啊啊啊!她下车太快了啊!隔着本就宽阔的座椅和中控台,另一侧的言聿看着像隔着断桥的白娘子一样,这个破车为什么这么大,她为什么上半身这么短,她好想亲亲啊!!


    头脑风暴了好几秒没得到解法的文既白只好略带委屈地看着言聿只在自己的手背落下一个绅士的吻手礼松开相牵的手拎起纸袋,站在车外朝他挥手道别。


    风把女孩额前碎发吹起,女孩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笑盈盈的,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一样。


    言聿坐在车里,看着小精灵步履轻盈地刷卡进楼。电梯口的灯亮了又暗,她的身影终于消失。


    司机总算解放,从前排回头:“回住处吗?”


    言聿收回目光:“回。”


    车驶出小区。


    言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车厢里空间有限,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抗议,刚才和女孩一起,他居然对此毫无知觉。


    身体上的疼意如此清楚,还好他的脑子里全是文既白刚才被亲吻手背后亮起来的眼睛。


    言聿闭了闭眼,唇角淡淡弯了一下。


    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也好,免得小姑娘心里有负担。


    文既白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言聿发来的餐厅名字转给安宁。


    【宁宁,你看看这家能不能订包厢。能定的话给我讲一下,周六录完节目我叫朋友去吃。】


    发完以后,她又认真打开点评软件,把那家店翻了一遍。图片里的菜看起来并无夸张摆盘,却胜在色泽舒服。酱鸭油亮,蟹粉豆腐清润,红烧鮰鱼的汤汁颜色恰到好处。


    文既白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瞥到自己的手背忽然开始乐。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她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我已经开始期待周六了。】


    对面似乎没有像她一样抱着手机玩,隔了一会儿才回:


    【期待你的评价。】


    文既白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心里甜滋滋。她原本想问他周末忙什么,可转念又想到他每天都很忙,集团事务也多。海市的来回折腾对他的身体负担太大了。她要是提出请求,以言聿的好脾气未必会拒绝。


    于是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把邀请吞了回去。


    她其实更想和他一起吃饭,但舍不得他来回奔波,感觉言聿的身体安检也会很麻烦。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粉红兔子举勺子的表情。


    周五傍晚,文既白飞往海市。


    飞机落地时刚下过雨。路边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霓虹从湿漉漉的路面反上来,街道显得格外鲜艳。


    这期综艺是海市台的老牌室内娱乐节目。舞台搭得鲜亮,现场观众多,节目节奏快,剪辑也擅长抓艺人之间的瞬间反应。节目组请他们这一批人,表面上是旅行综艺的宣传,实则也盯着文既白和欧阳篆旅行综艺里冒出来的热度。


    文既白看台本时就看出来了。


    她并未立刻一口反对,正常互动完全没有问题。炒一炒cp让节目更火也在情理之中,文既白发了信息让李清去和节目组导演沟通,游戏可以配合,她会和欧阳篆正常相处,但不要太多刻意的引导。


    大家都留一线。


    李清在电话那头语气赞许:“长大了。”


    文既白盘腿坐在酒店床上,笔夹在手指间,不满:“我啥时候闹过小孩子脾气,我可真真从没小牌大耍过啊。”


    李清沉默了两秒:“不小了,刘连那夏天的几场拍完收个尾说是要加急后期直接送去威尼斯。”


    文既白乐了,开始畅想:“姐你说说,我要是再拿个威尼斯的影后,我以后是不是在电影圈能横着走了。”


    “不好说,国内还是嫡系部队几家独大。”李清语气嘲讽。


    “那清姐你带了我就算是你的嫡系吧,以后咱也做大做强挤一挤,分点猪肉。”文既白乐呵呵地安抚。


    李清笑骂:“别贫嘴了,早点睡觉。我去跟节目组沟通。”


    文既白挂了电话倒在床上,又把明天的采访大纲翻回来,继续一条条标注。


    文既白的新晋男朋友言聿,在周六下午到了海市。


    言聿周六有一整天的复健安排。


    几次约会和出行叠加,右边的旧伤一直反复,脚踝周围的皮肤被支具压出红痕。理疗师让他这两天尽量减少佩戴时长,午后做神经电刺激和肌力训练。


    言聿上午配合完成了基础训练。额角出了汗,脸色却还是平静的。


    训练结束后,理疗师还在记录数据,周骞把修改后的行程放到他面前。


    “去海市的航班已经安排好。”周骞低声说,“李医生不建议今天来回赶。”


    言聿靠在轮椅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文既白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电视台化妆间的照片,镜子里她穿着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个小丸子,笑得很乖。


    【今天录节目,好想你,明明才不到一天没见】


    言聿保存了文既白发来的照片,看了又看:【我也很想你。】


    小骗子。


    若是真的想他,就该叫他去海市陪她。


    海市电视台一号棚巨大的半圆形舞台正对观众席,地面擦得发光,摄像机轨道从两侧延伸过去。工作人员戴着耳麦来回穿梭,灯光师在高处调角度,现场导演拿着台本一遍遍确认流程。


    欧阳篆到的时候,化妆间外已经聚了几层工作人员。顶流身上的流量并非虚话,他走进来时,外头隐约传来粉丝区的尖叫。可他本人态度随和亲切。


    节目组想要CP效果,文既白并没有拆台,却也没有刻意营业,不可控因素太多,还有几位主持偶尔起哄,文既白只好三番两次地把话题带回六个人是家人上。镜头有素材可剪辑,团队也不难处理。


    文衡在节目开始录制前打电话给文既白说港城的私生案件下周就要开庭审判,她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起心有余悸,可没那么多条命再惹上一个正儿八经的真顶流。


    录到下午时,棚内温度升得很高。文既白下台补妆,额前有些汗。一个年轻场务递来冰水,她接过以后立刻说谢谢,又看见对方手里还抱着一摞道具板,眼见就要歪七扭八地落下,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哦,这个边角是利的,别被刮到了,会出血的。”


    场务愣了下,连忙点头。主持人乔宁在角落顺台本看见,眼神里多了点欣赏。


    下午三点,文既白的综艺录制如火如荼,言聿落地海市。


    车停在海市电视台附近时,真是日光最好的时候。


    电视台后门有很多人。


    粉丝举着应援牌在路边等,代拍扛着设备,工作人员一批批拎着咖啡进出。远处有外卖骑手停下送咖啡,几辆保姆车来来回回。


    电视台的大楼玻璃反着日光,刺眼非常。


    周骞坐在副驾驶,侧头看后视镜。


    言聿膝上放着平板,屏幕停在一份收购文件上。他的指尖落在文件边缘,十几分钟都没有翻页。


    周骞低声:“文小姐的录制大概还要四个小时。”


    言聿嗯了一声。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等到电视台外面亮起大灯,等到粉丝群里开始传出嘉宾即将收工的消息逐渐躁动。


    他不想让文既白知道自己的尾随跟踪,但还是想远远见她一面。


    他嘲讽自己的行为作派是在不入流,但却别无他法。


    他不想给文既白压力,但欲望宛如天堑,难以被填平。


    晚上七点二十分,录制终于结束。电视台后门一阵喧闹,文既白先出来。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浅色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散在身后。她手里拿着节目组送的小玩偶,正和沈宇棠说话。贺隽跟在后面拎着一袋节目组分的零食递给任冉。欧阳篆走在另一侧,和主持人乔宁隔着半步聊着什么。


    一行人都很放松。


    文既白显然录得很开心,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弯了下身。旁边贺隽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抬手拿玩偶敲了他一下,任冉笑得扶住她肩膀来回摇晃。


    言聿隔着车窗看她。


    车窗映着他的半张脸,也映着她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她在那一团热闹里鲜活闪亮。像一尾刚从水里跃起的金鱼,周身都带着明亮的水光。


    他爱慕着这样的文既白。她像一个天然的中心。


    被人爱,有朋友,走到哪里都能让周围松快起来。


    然后,他开始痛恨。恨文既白为什么不只让他一个人爱,为什么不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身处没有自己的场合也这样快乐。


    文既白的热闹里,似乎并不需要他。


    周骞低声说:“他们上车了,言总,咱们”


    “跟上。”


    作者有话说:


    言:阴暗爬行


    白:好想男朋友哦


    第49章


    车缓缓驶出。


    言聿推荐的本帮菜馆在海市老城区一条安静街道里。文既白一行人下车时还在说笑, 乔宁已经让助理去确认包间。


    文既白站在门口看招牌,似乎还拍了张照片。


    她大概是要发给他。


    言聿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没有电话。


    没有邀请。


    没有问他“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那天在小区楼下,是他先把话说得含混。文既白坦坦荡荡, 得到一个餐厅地址, 就认真接受推荐, 然后真的去品鉴。他本该感恩。


    他连来海市这件事都没有告诉她。文既白没有邀请他, 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她发来的所有消息也都真诚热烈, 没有任何敷衍。


    可他还是在意。


    在一可预见的一桌热闹。


    在意她身边那些人可以毫不费力地分到她的笑靥。


    在意欧阳篆在镜头里和她并肩, 在意任冉能随意同她斗嘴, 在意沈宇棠可以靠在她肩上。


    他从来不是宽阔大度的人。他的爱天生带着贪欲。


    得不到时要算, 得到后还要守。文既白越明亮,他越想把手伸过去。可他也知道, 文既白最珍贵的地方, 就是她不会因为任何人失去自己的热闹。她就像个下凡的神仙,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旺盛的善意。而他也因此, 感受不到自己的不同,感受不到自己与文既白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不同。


    言聿垂下眼, 脸上神情淡得几乎没有变化。


    餐厅包间里, 文既白已经坐下。


    这顿饭来的人不少, 录制到这个点, 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乔宁似乎是这家餐厅的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文既白立刻把手机拿出来,给言聿发消息。


    【我到啦!先替你视察环境。】


    发完以后,她又很快被任冉拉去看菜单。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乔宁说起今天的录制,贺隽说起他完全玩不懂比划猜词, 欧阳篆话不多,偶尔冷幽默一下。任冉一边吃一边点评菜色,文既白则完全进入美食品鉴状态。


    第一道蟹粉豆腐端上来,瓷碗还冒着热气。


    文既白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偷偷摸摸地低头给言聿发消息:


    【真的超好吃!等下次我们一起来海市的话一起来吃哇!!】


    发完以后,她又吃了一口,心里忽然冒出很直白的想念。


    明明周围这么热闹,明明桌上全是人,明明她刚录完节目还在兴奋里。可是第一口好吃的东西落进胃里时,她第一反应还是想让言聿也尝尝。


    她低头继续发:【我有点想你诶。】


    发完,她脸先热了:【你有想我吗?】


    又补一条:【言聿————呼叫言聿——————】


    任冉坐在旁边,探头看见她对着手机笑,立刻眯起眼睛:“谁呀?”


    文既白啪地扣上手机:“没谁。”


    “嘴角快飞到天花板了,还没谁。”


    贺隽隔着桌子立刻接话:“小白,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对哦。”


    文既白摆手:“去去去。”


    乔宁一看她这个反应笑得意味深长:“年轻真好。”


    文既白脸更红,立刻夹了一块熏鱼,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可她还是惦记言聿。


    大家很快换了新的话题,隔了几分钟,文既白又偷偷摸出手机。


    言聿还没回。


    她想,他大概在忙。


    于是又发:【哎,我要专心吃饭啦。】


    【你下班了吗?】


    任冉又一脸坏笑地看她:“男朋友吗。”


    文既白只好悻悻地把手机收起来:“是哦,我今天订的这家餐厅还是他推荐的嘞。”


    【溜咯。饭桌开小差玩手机找你被发现了。】


    餐厅外的车里,言聿看着一条条消息跳出来。


    言聿心里的滋味变得更复杂。


    她想他。她在热闹中想他。


    明明应该高兴,她现在正在吃他推荐的餐厅,身边坐着别人。


    他在她的下次,不在她的此刻。


    言聿看着“下次我们一起来”几个字,心口像被一根细线扯住。


    他亲眼见过从前的文既白扑向徐其言。那种亲密带着多年恋爱的惯性,自然得像呼吸。她会不用任何铺垫地奔过去,撞进对方怀里,像一只归巢的鸟。


    可言聿总觉得她对自己隔着一层客气小心。她会关心他的腿,会记得他的伤,会说想他,却很少像从前扑向另一个人那样,完全不思考地奔向他。


    是因为他身体残缺吗?


    还是因为他几次三番地示弱表演,种下他是个废物的锚点让她无意识地在相处里收着力气?


    言聿低头看自己的腿,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他开始回复消息:


    【好,我很期待。】


    【我也很想你,既白。】


    【喜欢就多吃些。】


    【我下班了。】


    【等你空闲下来再聊。】


    没有失态,也没有半点让文既白为难的怨夫情绪,十分妥帖。


    妥帖到周骞从后视镜看见言聿那张脸时,几乎不敢出声。


    言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已经得到了文既白的喜欢,却还贪心到想要她所有下意识的偏爱。想要她在热闹里第一个想起他,在吃到好吃的第一口时叫他,在收工后的疲惫里扑向他。


    他想要的太多。


    可他的喜欢从来如此。


    占有,忮忌,忍耐,伪装,全部混在一起,最后仍旧会披上一层温和的皮。


    周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完消息,轻声说:“言总,酒店那边医生已经到了。”


    言聿收回视线:“回酒店。”


    车子启动,慢慢离开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餐厅里,文既白终于等到言聿的回复。


    她低头一看,先看到【我也很想你,既白。】嘴角一下扬起来。


    任冉在旁边盯着她:“白,你笑的好腻歪。”


    文既白迅速收手机:“吃你的熏鱼。”


    沈宇棠笑着看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小白,你有没有想法上恋综当观察室嘉宾,我正在录制的节目缺一期飞行。”


    文既白立刻摇头:“我不行。恋综有点腥风血雨的,而且我从小看书看动画啥的就没磕过官配cp。我害怕挨骂。”


    欧阳篆坐在对面,听他们笑闹,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一直在观察文既白,对方频频偷看手机的小动作都收于眼底,看得出来文既白对手机那头的人有多在意。神情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娇俏,也带着一点她自己都还没完全习惯的害羞。


    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落。


    看样子只能错过。


    他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


    这顿饭吃到将近十一点。


    文既白吃得十分满足,临走前还特意打包了一份小点心,说要带回酒店当明天早餐。车上,任冉靠在她肩上打哈欠,贺隽在前排和助理讨论明天采访流程。文既白抱着那盒点心,终于有空安静看手机。


    她看到言聿的回复,又往上翻了自己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忽然笑了起来:


    【我吃完啦!这家真的很好吃,我给九分!剩下的一分扣在我没有和你一起吃!】


    发完以后,她觉得这个表达很精准,又很满意。


    言聿看了眼正在替他右腿做电刺激的护理师:


    【下次补上。】


    【你到酒店了吗?】


    白日梦想家:


    【到了哦】


    【你在干什么呢呀,有没有好好吃饭捏】


    Yan:【正在休息,我有好好吃饭。】


    【你也早些休息。】


    文既白从海市回来后连着补了两场采访和两个杂志拍摄。等真正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第三天下午。她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边,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先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呆,然后钻进卧室沉沉睡去。


    周四下午,北城出了一场短太阳。


    文既白在家里睡醒时,窗外光线正好斜斜落在客厅地板上。她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裙,头发乱着,走去厨房倒水。


    安宁上午来过一趟,替她把冰箱填满,又把厨房台面和餐桌都整理过。茶几上放着一小盒洗好的草莓,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写着让她醒来记得吃点东西。


    文既白嘴里塞着两颗草莓边嚼边打开冰箱门,冷光亮起,里面放着番茄、牛腩、小青菜、蘑菇、鸡蛋,还有一盒鲜虾。文既白盯着看了一会儿,文既白拿出手机,给言聿发消息。


    【你今晚有空吗?】


    过了十来秒。


    【有。】


    文既白心情雀跃起来。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她福至心灵,不成熟的计划浮上心头。


    【我给你做饭吃吧!】


    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忽然有些心虚,补充说明:


    【提前说好,我的厨艺属于探索阶段。】


    但是几天没见,她想见言聿。


    想他坐在对面听她说话。想他垂着眼看她,想他伸手牵她,用掌心贴上她指侧。


    Yan:【当然没问题。】


    白日梦想家:【先打个预防针,我水平比较神秘。】


    Yan:【我很期待。】


    白日梦想家:【期待值放低一点。】


    Yan:【好。】


    于是下午四点半,文既白正式开始人生中第二次非常隆重的厨房作战。


    她看了几个教程后,发现所有博主总是黏黏糊糊地不好好说调料配比,每个人用的牛腩数量都不一样,谁会知道字幕写的适量是多少量啊!


    思前想后,决定先给蓝岚打了个电话。


    “蓝老师,番茄牛腩怎么做?”


    蓝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做饭?给谁?”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给自己做。”文既白很有气势。


    蓝岚想起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在多年前的某个母亲节初次下厨把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送去医院挂水后,不禁笑起来:“你对外卖的造诣堪称艺术,你对厨艺的造诣堪称灾难。实在是想不到你会给自己下厨做饭。”


    文既白拎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牛腩:“蓝教授,你这样打击女儿积极性,容易影响家庭和睦。”


    蓝岚语气悠闲:“我只是好心提醒。”


    “我会认真做的。”


    “好。”蓝岚语气仍旧带着笑,“牛腩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水。浮沫撇干净。番茄烫一下去皮,切块。炒香葱姜以后放牛腩,再放番茄。加热水慢炖。盐最后放,切记少放。”


    文既白拿笔记下。


    蓝岚又问:“家里有厨房秤吗?”


    文既白扫了一圈:“有一个称体重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用勺子吧。”蓝岚说,“别自由发挥。”


    “盐最后放,少放。”她重复一遍。


    蓝岚接着说:“酱油也少放。火别开太大。锅盖留一条缝。”


    文既白认真答应,挂了电话,为了温习巩固打开视频软件,翻找着番茄牛腩教程。最终点进拥有三千万粉丝的视频博主须尽欢的主页,认真地送上自己的一个分母关注。


    这已经是她在全网看到的最让人能看明白的教程视频了。


    而且博主颇有审美,视频非常赏心悦目,使用的厨具都可爱漂亮,博主本人刀工更是堪称一绝。


    文既白把手机放到一旁,卷起袖子,正式开始大干一场。


    作者有话说:


    言:为什么不向我提出要求,为什么不扑进我怀里


    白:我要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


    欢:出场费结一下,家里养小狗很费钱的


    1:


    很久很久以后,文既白偶然知道了言聿当年偷偷跟去海市目送她和朋友去他推荐的餐厅用餐,哭笑不得。


    “你为什么不说呢?我当时想你陪我又怕你觉得我太作刚恋爱就折腾你来着。”


    在家早就不穿假肢的言聿转动轮椅在床边停下,被抓包后红了耳根,垂眸转移故作镇定:“你先一副接受推荐的模样,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好呀,强词夺理是不是!”文既白张牙舞爪地一屁股坐进言聿怀里, 抓着他的睡衣领子:“惩罚你端午陪我飞去海市重新吃一遍!”


    言聿搂住正在解开自己睡衣纽扣的文既白:“奖励。”


    一手抓腹肌一手抓胸肌的文既白疑惑:“嗯?”


    言聿翻身把人塞进被子:“我说,这是奖励。”


    第50章


    半小时后, 厨房进入了战争状态。


    牛腩冷水下锅以后,锅里慢慢冒起细泡。文既白手里拿着勺子,站在锅边等浮沫。动作生疏,却做得认真。


    番茄去皮并不顺利。教程里的番茄被热水一烫, 皮就听话地卷起来。到了她这里, 番茄皮撕到一半就断, 汁水沾满指尖。她捧着番茄看了会儿, 轻轻叹气。


    牛腩、番茄、洋葱一起倒进锅里, 又按教程加水。


    大功告成后文既白盯着砂锅看了会儿, 觉得这锅番茄牛腩至少从颜色上看很成功很有前途。


    然后她开始准备剩下两道菜, 一小时后, 文既白端详着自己跟着视频教程逐渐成型的两菜一汤感觉自己简直厨神附体。女孩叉腰站在灶台前满意地点头,想来第一次做饭以失败告终是因为她年纪太小, 现在她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等这个周末就回去给老文和蓝老师露一手, 惊掉他俩的下巴。


    晚上六点半,郑重地给自己化了妆换了身新衣服的文既白听见门铃, 立刻把围裙往身下一扯,跑到玄关。


    门打开时, 言聿站在门外。


    暗酒红色的衬衫外面是黑色西装马甲,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领口扣得很整齐。头发被梳成三七分, 额前发丝往后压,露出锋利眉骨和干净额角。手杖握在右手,杖尖停在门口地垫边缘。左手拎着一个纸袋,还拿着一大捧铃兰花。楼道的光落在他肩上,让衬衫和马甲勾出他上身线条,胸口到腰腹的位置被布料由宽到窄。


    文既白手还搭在门框上愣着, 真是好一副宽肩窄腰的灯下美男图。


    言聿看着女孩手里还拿着沾着点番茄汁的餐巾纸,眼底浮出笑意:“我可以进去吗?”


    文既白回神,立刻让开:“可以可以。”


    言聿刚要低头看鞋柜,文既白已经先一步开口:“你别换鞋啦。”


    然后言聿就顺从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文既白说完才意识到有点突兀,赶紧补充:“我太久没回家了,我家地板本来就不干净,而且我买的拖鞋底质量一般,有点滑。我怕你穿拖鞋摔倒。你直接进来就行,反正我平时也没多讲究。”


    言聿垂眼看着玄关那一小块地。他抿了下唇:“好,谢谢。”


    门槛不高,普通人跨过去不会有任何麻烦。可他的左侧假肢抬步需要腰腹带动,右脚又扣着支具,拖鞋对于他确实麻烦。尤其在室内地板上,鞋底摩擦力变化很大,一旦右脚足尖拖住,失衡会来得很快。


    文既白听出他声音里不太明显的停顿,心里发软,拿走言聿臂弯的花束,把自己塞进去空出的位置,嗅着言聿身上总是萦绕着的淡淡药味:“好漂亮的铃兰。好几天没见哦,我都跟你成网友了。”


    言聿手臂环过文既白的衬衣,薄薄的两层衣料隔断彼此赤裸的体温:“有想我吗?”


    “每天都在想你,我都想你想瘦了。”文既白哼唧,“你上下班到底有没有固定时间,我怎么看你好几次半夜三更回我消息。”


    “最近在收购一个意大利的品牌,有时差。”言聿伸手在女孩圆滚滚的后脑轻抚两下,垂首落下轻吻。


    “啊,”文既白缩了脑袋逃出言聿宽阔的胸膛双手捂着脑袋,“我做饭前一个小时忘开油烟机了。”


    言聿失笑,倾身把女孩拉近,装作疑惑地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到。”


    文既白生无可恋:“你又睁眼说瞎话。”


    客厅不大,却很有文既白的风格。精美繁复,有很多装饰摆件,有很多颜色。沙发上放着两个毛绒抱枕,茶几上摊着一本剧本和几支荧光笔。窗边有很多盆茂盛的绿植,墙上挂着几张上世纪经典的电影海报。空气里飘着番茄炖煮的味道,还夹着一点焦香。


    文既白把他带到餐桌边:“你先坐。我厨房还有一点最后步骤。”


    言聿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锅里不知道正经历什么,声音有些激烈。


    “需要帮忙吗?”


    文既白立刻回头:“不用!你坐着就好。我今天下厨很成功。”


    言聿在餐桌旁坐下。


    椅子比他常坐的椅子低一些。落座时,他需要先让右腿稍微往外避开桌脚,再把左侧假肢调整到一个不顶住骨盆的位置。动作略有迟缓,马甲下的腰腹线条紧绷。坐下后,他将手杖靠在右侧,掌心从杖柄上松开,疤痕边缘因为用力泛着淡红。


    文既白端着一盘菜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调整假肢角度。


    她假装没有看见,低头把桌角放纸巾的小篮子挪远,又顺手把一旁的椅子往外拉了些,让他右侧有足够空间。


    “虾仁滑蛋,番茄牛腩,香菇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


    言聿有些惊讶,桌上三菜一汤色香俱全。他只当女孩微信的预警是在自谦:“看样子一束铃兰难付餐费了。”


    文既白颇为骄傲:“哼哼~”然后在言聿对面落座,双手托着下巴期待地等待对方的评价。


    言聿每道菜都细细品尝,滑蛋咸味直冲舌根,香菇因为厚薄不同,小部分还带着一点奇妙的韧劲。番茄牛腩的味道比他前三十多年的人生还要精彩,番茄的酸味、牛腩的肉味和盐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霸道的冲击。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神情平静。


    “火候很好。”


    文既白眼巴巴盯着吃相斯文的言聿慢条斯理地咽下:“味道嘞?”


    言聿淡笑:“味道也不错。你这是第一次下厨吗?”


    文既白笑眯眯地也打算开动:“第二次哦。第一次是高中母亲节我给我爸妈做饭庆祝,那次饭菜都没熟,结果把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送去急救了。”她边说边夹了颗正方形的牛腩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起来:“嚯。”


    “苍天!”


    她赶紧把筷子放下,冲去厨房倒水。喝了大半杯以后,才痛苦地回到餐桌边。


    “你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她震惊,“这已经咸到可以参与腌菜事业了。剩下两个的味道不会也这么诡异吧。”


    言聿终于低头笑出了声,放下勺子,神情认真:“只是第二次做,成品色泽已经很棒了。”


    文既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夹起一颗虾仁。


    三秒后,她戴着痛苦面具闭上眼。


    “天奶,你快别吃了。”她伸手把言聿还试图进食的手一把按下,顺手把他面前的碗拿走,“等会儿别给你也吃中毒了。”


    言聿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笑着反手牵过文既白按在他手上的手,安抚地揉了揉:“没那么脆弱,只是有点咸。焖饭了吗?和米饭一起吃就好了。”


    “有那么脆弱。”文既白一边把菜往厨房端,一边回头看他,“我再给你药去医院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不至于。”


    文既白端着碗站在餐桌边,神情复杂:“呃,睁眼说瞎话算是商人本色吗?”


    言聿自从确认关系后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此刻被她问得一顿。


    文既白倒是没想那么多,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没有你夸我我还不乐意的意思啦。我就是觉得你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言聿被受震撼,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跟可爱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言聿看着她把菜一盘盘端走,系在脑后的发带垂在身后,整个人又窘迫又可爱:“至少卖相很漂亮,能拿去拍商品图。”


    “说明我厨房灾难级别值得纪念。”文既白把最后一盘蛋也端走,语气十分果断,“咱们点外卖吧。”


    文既白把菜端回厨房没有把菜直接倒掉,只是放到灶台上,低头看了几秒。她今天真的很认真。查教程,给蓝岚打电话,提前处理食材。可认真归认真,做出来仍旧失败。


    有些丢脸


    言聿轻咳一声:“好。”


    文既白从厨房跑回来,直接拉开言聿身边的椅子坐下。


    两把并排的椅子离得很近。她坐下时带起一阵淡淡栀子香气,混着厨房里没完全散干净的番茄和油烟味,家里的几种气味混在一起,古怪而亲密。


    她拿着手机凑到言聿身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及腰的头发从肩头滑散,因为歪斜着身子想要给言聿一起看外卖店铺,发尾扫过言聿的手背。言聿垂眼看着若即若离的发尾,很快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


    “你想吃啥?”文既白认真地挑选,“我今天必须用外卖挽回一下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我妈说我做饭一般但是在外卖方面还是很有造诣的。”


    言聿低头看屏幕。


    外卖软件首页五花八门,文既白滑得很快。东北菜、川菜、日料、炸鸡、粥铺,一排排略过。她忽然停住,眼睛一亮。


    “你吃过东北老式麻辣烫吗?”


    言聿摇头:“没吃过。”


    文既白立刻来了精神:“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言聿微微皱眉,抬眼:“那个男人?”


    “麻辣烫届最帅的男人。”文既白把屏幕递给他看,“这家,北城分店开得超级多。我之前拍夜戏的时候经常点,快乐程度堪比刮刮乐中奖。”


    言聿看着屏幕上的店名,停了片刻:“原来是品牌名称。”


    文既白看他一本正经地接受新知识的模样,笑得往椅背上一靠:“你真的不怎么上网诶。”


    “我会上网。”


    “你上的网和我的网应该不是同一个互联网。”她低头继续挑菜,“你能吃辣吗?”


    “可以。”


    “那微辣吧。你今晚刚被我做的饭攻击过,咱们别双重打击肠胃。”


    文既白点得很认真。宽粉鱼丸土豆片、豆皮肥牛娃娃菜选到最后,她又问:“你要不要加菠菜面?还是牛筋面?”


    言聿罕见地露出疑惑,他一个也没听说过,只好看她:“你决定。”


    文既白一脸严肃:“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恋爱脑潜质。你要有自己的主见。”


    言聿低笑:“那加菠菜面。”


    “很好。”文既白满意下单,想告诉他还有四十分钟他们就能迎来真正的美好晚餐,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他很近。


    近到可以看清言聿的睫毛。


    言聿五官轮廓清晰。眉骨深,鼻梁挺,唇形薄而干净。衬衫和马甲贴着身体,随着他低头看手机的动作,胸口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肩线平直,腰腹被马甲收出克制漂亮的轮廓。


    文既白咽了口水,恍惚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帮助了一个路人,缘分居然如此奇妙。举手之劳带来了一个男朋友……


    她撑在椅边的手因为姿势压得久,有些发麻。她想换个姿势,却一时没控制好重心,整个人往言聿那边歪过去。


    言聿右手抬起,立刻揽住女孩的腰把她往自己身前带,避免她磕到桌角。温暖宽大的手掌落在文既白腰侧时,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给文既白非常怕痒的腰。


    文既白整个人都僵住。


    她半靠在言聿怀里,一只手还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重心不稳的时候下意识按在他右腿膝盖。抬头时,正撞进言聿低下来的视线里。


    屏幕还停在付款成功的界面。她半靠在言聿怀里,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


    客厅的落地灯是暖黄色,照在言聿侧脸,衬得他的眼睛格外深邃,仿佛在引诱她……


    文既白能闻到他身上的木香,也能闻到一点药味。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言聿的手还在她腰上:“撞到了吗?”


    因为怕她坐不稳,他没有立刻松开,也不想松开。


    “手在椅子上撑了好久,麻了。”文既白小声答,看着言聿的脸,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是情侣了。


    亲一下,完全合理。


    文既白把手机随手放到桌上,抬手勾住言聿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言聿怔住。


    这大概是他人生里少有的真正空白瞬间。


    文既白的唇贴上来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吻得力道有些急,一只手勾着他脖颈,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前,指尖压到马甲布料。温热的呼吸扑在他唇边,带着身体乳的茶香。


    言聿下意识揽紧她的腰,怕她再从椅子边滑下去。


    他的身体并不方便。左侧假肢搁在椅下,身体无法自然倾身,只能靠上半身微微转向她。右腿支具抵着地板,限制了他调整姿势。可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只感到怀里的文既白柔软而温热,主动送他的吻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文既白的计划是想用自己的高超吻技,让言聿心脏怦怦。结果在唇齿相撞的下一秒,她尝到了一股极其明显的咸味。


    她的动作停住。


    睁开了眼睛又试图确认了一下。


    还是咸。


    齁咸。


    文既白猛地退开。


    “啊呸呸呸!”她捂住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言聿也终于从那一瞬的失神里回过神。他看着文既白痛苦的表情,先是怔住,随后低笑从胸腔里震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出声是什么时候了。


    文既白眼睛都瞪圆了:“你还笑!”


    言聿抬手碰了碰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主动亲上来的温度,顺从忍笑:“没有。”


    文既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咸味来自她刚才做的饭。脸一下红透,又急又羞。


    “你有。”文既白站起来,痛苦得原地转了半圈,“你怎么都不叫我给你倒水喝啊!那么咸!你别齁晕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失去意识的!”


    她一边说一边冲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一瓶绿茶,又跑回来拧开盖子递给他。


    “快快快,我看着你喝,至少喝四分之一。”


    言聿接过绿茶。


    文既白站在他面前认真监督。


    两人刚刚交换了戛然而止的,恋爱后的首次接吻,彼此的嘴唇都带着点红。


    言聿低头喝了一口。


    绿茶的清苦压过舌尖的咸。


    文既白还在旁边碎碎念:“你也太拘谨了,怎么都不叫我给你拿水。你是来我家吃饭,不是参加商务晚宴,你这弄的自己多难受啊。”


    言聿抬眼看她,无奈坦言:“我在你家,有些紧张。”


    文既白愣住:“你紧张?”


    “嗯。”


    “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诶,在我家紧张?”


    “第三次约会,却第一次来女朋友家。”言聿把绿茶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谁都紧张。”


    文既白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被言聿撩拨,整个人立刻不太会说话。


    “那你也不能不知道找水喝啊。”她声音小了点,“也怪我”


    言聿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轻轻带近。


    文既白没防备,被他牵得往前一步,站到他膝前。她低头看他,心又开始乱跳。


    言聿坐着,眼神从下方抬起来时,反而有种侵略感。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


    “那现在。”言聿声音低下来,“我放松一点了。”


    文既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些。


    他的手绕过她腰侧,掌心扣得很准,完美地避开让她不舒服的角度。文既白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下一秒,他仰头吻住她。


    作者有话说:


    言:


    白:


    1:


    文既白某天刷了手机,来了兴致:“言聿,我给你做大餐吃吧!”


    言聿拿着书的手短暂凝滞:“?”


    “好啊你,嫌弃我是不是!”


    “没有,你想吃炸鸡吗?今天周四。”言聿试图自救。


    “不。我一定要给你做顿大餐。”


    文既白就不信了,从小到大干啥啥行的她怎么在厨艺方面竟能如此差劲。


    “……好。”言聿放弃自救。


    (好巧,这两天日期有谐音的寓意,剧情也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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