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小白脸 除此以外,


    灵舟速度很快, 到达天金城也用了半个月。


    这一路上,苏·空气净化器经过反复测试,发现她一天可以净化三次。


    净化三次后就力竭,头顶的妖魔特征无法收回, 大概就是狗累了伸出舌头喘气一般。


    休息一天后方可继续。


    但这样的话, 她就没力气做别的事了, 整天累得慌, 没啥精气神, 具体表现为, 都提不动刀了。


    斩出的魔气刀刃从大砍刀变成了萝卜刀, 威力也大打折扣。


    最好的方式是上一休三, 转化一天休息三天,能让她精气神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好, 在修真界, 她再次当上了牛马。


    与穿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是家族企业。


    她给爹打工, 不磕碜。


    将药山放到钱富贵早已安排好的位置后,苏朝阳迫不及待地进入山中。


    这些时日他日日心痒难耐, 只恨药山未曾安稳落地, 身为山主也只能在外干着急。一入山门,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整个人都轻松许多,灵气运转也格外流畅,不见往日那微微滞涩。


    山巅之上绿意氤氲,皆是灵气浓郁到极致凝成的灵雾,山上的灵气底蕴,竟比昔日位于天阙城时还要浑厚几分。


    往日空置的药田尽数栽满珍稀灵草, 株株长势繁茂,生机盎然。


    “苏山主来了。”


    山中一众丹修见他到来,纷纷躬身见礼。


    头戴青色方巾的女丹修含笑上前,言语满是赞许:“您真是觅得一位绝佳良婿,不愧是陆剑尊座下首徒,手笔气度皆是顶尖。他布设的聚灵大阵,引极品灵石中灵气尽数汇入山中,使得山中灵气比之往日也毫不逊色。待到这批灵草成熟炼出上品灵丹,再换取足量极品灵石,便能长久维系山中灵气浓度,药山便可安稳长久运转。”


    大家纷纷连声称赞,个个满脸笑容,当初都以为要遭一段时间罪了,哪晓得,山主是一点儿苦日子没让他们过啊。


    要是叫那些留在天阙城的人知道,后悔不死他们。


    苏朝阳淡淡颔首,转头不动声色地斜睨了身旁的荣涟一眼。


    荣涟作为剑尊首徒,身上一直都有各种珍稀资源。借他的名头揽下这份功劳,远比暴露自家女儿魔气化灵的逆天神通稳妥万分。


    这般惊世能力一旦外泄,必定引来天下强者觊觎窥探,那几个渡劫期都势必会心动。


    万般权衡之下,这份功劳,只得尽数归于荣涟名下。


    如今留在药山的丹修,亦并非个个全然可信。


    倘若荣涟拥有此等聚灵阵的消息传回天衍剑宗,便足以证实药山之内,仍藏着剑宗暗中安插的眼线。


    苏朝阳漫出神识,淡淡扫过山上一众留守之人,心底百感交集,暗自叹道:只盼众人皆是真心留下,并无二心。


    ***


    天金城的位置靠近西楚州。


    趁着三天休假,苏知好打算去西楚州逛逛。


    眼下西楚州战火未燃,仅存有零星几次试探摩擦,妖魔几番交锋未曾占到半分便宜,便尽数蛰伏按兵不动,局势尚且安稳。


    与此同时,仙音山洛羽衣已然抵达西楚州镇魔卫大本营金锡城。


    凤鸣仙琴对阵灵器唢呐,两大顶尖音修当面对峙,一场惊世音律对决蓄势待发。


    苏知好自然要前去为洛桑桑助威,顺带送上喜帖——下月初三,药山之上,她与荣涟将举办合籍大典。


    昔日镇魔司一众旧友,皆是她此番要亲自登门相邀之人。


    金锡城非灵修城池,入城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缴纳入城费。


    一入城,苏知好便寻了处茶摊,向摊主打听洛桑桑的下落。


    “洛音师?现下城里姓洛的音修可不少,不知大人寻的是哪一位?”茶摊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番,又拿起桌上天下钱庄的纸鹤传信,目光在信中人影与苏知好身上来回比对,迟疑开口,“敢问大人可是苏知好?”


    信上之人红衣灼灼,笑靥如花;眼前人一身镇魔卫玄色劲装,眉眼冷冽,面如寒霜,气质判若两人。


    苏知好:“正是。”心底暗自感慨,如今我大小也算个名人了。


    不对,名妖魔。


    谁料老板当即快步走到荣涟身前,躬身恭敬行礼:“那这位定是小道君无疑!”


    苏知好嘴角一抽,行吧,名气终究还是比不过身旁这人。


    荣涟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老板顿时眼眶一热,语气恳切:“当年小盘水镇,全靠小道君出手相救,大恩至今没齿难忘……”


    说着便唤来一旁名叫椿芽的小丫头,让她上前向恩人叩谢。


    小姑娘听话上前,直直跪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荣涟神色漠然,过往救人之事于他而言早已数不胜数。起初心怀赤诚一心向善,可往后无数次明知前路是局,依旧执意奔赴的瞬间,他渐渐认清真相。


    那从不是济世正义,只是一味愚善。


    他不肯去。


    却身不由己。


    天道逼他做个俯首顺从的傀儡,他偏不肯屈从。


    每每受旁人这般感激,他心头只会烦躁暴戾,这代表着他又一次败给了既定天命,次次皆是如此,从无例外。


    他望向小姑娘的目光清冷疏离,分不清这又是自己第几回的落败。


    孩童心思敏锐,瞬时察觉出他周身的冷意,心头一怯,局促攥紧衣袖,怯生生不敢抬头。


    苏知好也感觉到身旁荣涟情绪不对劲。


    二话不说,抬手不轻不重一巴掌就拍上他肩头。


    就见眼神阴冷的荣涟目光立刻清澈许多。


    翻涌的不甘情绪被迫中断,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苏知好,低低吐出一声,“嗯?”


    苏知好直接传音,“好厉害,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天道压制小了很多啊。换作以前,你早端起那副温润和善的模样应付他们了。”


    就是那种招牌式营业假笑。


    如今,他的笑容终于可以只出现在真正开心的时候。


    荣涟一怔,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转头看向摊主和他身边跟着的小姑娘,漫不经心道:“不用谢。顺手而已。”


    苏知好没再接话,径直取出掏出一串新鲜的红樱果放到小姑娘手里,“尝尝,可甜了。”


    椿芽连连摆手,执意不肯收下。


    苏知好不经意地抬手拂了一下镇魔卫的徽记,声音也严肃起来:“可不能白拿,你得告诉我,洛桑桑洛音师在何处,要是不知道,这果子我可就不给了……”


    气势立刻就出来了!


    她可是脾气不好的镇魔卫。


    椿芽点头如捣蒜,连忙道:“我晓得我晓得,她如今就在朱雀街镇魔卫营地!这两天,她正与其他洛姓音师登台比斗,日日都有镇魔卫前去听曲安神,每人都会赠出一朵仙灵花,最后他俩谁收得花多,便能拿下比试。听闻这是仙音山天音阁的内部纷争,洛桑桑若是落败,便要自废一身修为。”


    话音落下,苏知好本就严肃的神色更加冷冽,沉声追问:“那她若是赢了,又当如何?”


    一旁茶摊老板长叹一声,接过话头:“赢了,便要取走洛羽衣一双眼眸。苏大人也是镇魔卫,亦可前往营地领取仙灵花。”


    苏知好将红樱果硬塞到小姑娘手中,“拿着,我们走了。”


    本以为他们会直接替那位镇魔卫的总指挥使安神,没想到还能搞出这么一出比斗。


    难不成,是天道在修正?意在重振洛羽衣声威。


    “走,过去看看。”


    ……


    朱雀街,镇魔卫营地。


    宽阔演武场之上,两两相对筑起两座高台,台顶各矗一栋雅致小楼。


    两栋楼宇前皆有人潮列队,只是一眼望去,一侧队伍摩肩擦踵人头攒动,另一侧却寥寥无几,冷清寂寥,局势一眼分明。


    “右边。”荣涟淡淡道。


    洛桑桑名气不小,实力又强,还得浮生白亲口夸赞,竟比不过洛羽衣?


    她小楼前的镇魔卫数量少了近半,且大都是最低等的铜卫,银卫都只看见两三个。


    另外的那一队明显银卫居多,中间还有几个金卫,数量和镇魔卫的品阶都要强上许多。


    这样的话,洛桑桑岂不是会输?


    苏知好站到了洛桑桑的队伍末尾,她刚过去,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此队末尾,恰好旁侧列队中间位置,正站着几名银卫。


    “哟,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竟是个银卫。”他用手肘捅了一下身侧的另一个镇魔卫,“乌则,你快睁眼瞧瞧。”


    被他碰到的乌则陡然睁开眼。


    睁眼刹那,眉心正中间也多出一只竖瞳,竖瞳在看到苏知好的那一瞬间,眼眸瞬间猩红,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外地过来的?”他冷冷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先前说话那银卫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我就晓得,你肯定喜欢这种白白净净的。”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至荣涟身上,语气越发轻佻无状:“这便是你随身带着的人?瞧着身形清瘦弱不禁风,怕是不经折腾。不如随了我们乌大人,他近日修为大进,很快便能跻身金卫之列,前途无量。”


    苏知好本来已经手痒到想砍人了,听得这话,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刚才还在感叹荣涟名气大。


    转眼就被别人当成了她养的小白脸。


    她这一笑,彻底刺激到了眉心生着竖瞳的乌则。


    乌则情绪骤然躁动失控,眉心异眼之中丝丝缕缕黑气翻涌,隐约能窥见内里似有蛇影盘踞游走,口中还溢出阵阵阴冷嘶鸣。


    乌则冷声道:“随我走。”说话间,露出一截分叉的长舌,看起来极为诡异。


    周遭一众镇魔卫瞬间收敛嬉笑,连忙出声阻拦:“诸位速速避让,乌则快要压制不住戾气了,先让他进去稳定神魂。”


    见状,前面的镇魔卫倒是分得轻轻重缓急,主动让路。


    可此刻乌则早已被欲望冲昏神智,眼里只剩下白白净净的漂亮女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不顾旁人劝阻,径直伸出手,蛮横地抓向苏知好。


    “拦住他!”几个镇魔卫出手阻拦。


    又有人朝苏知好喊道,“这位银卫,你先离开此地。乌大人昨日巡逻时才击杀了几个妖魔,生食了蛇魔血肉神魂不稳,受不得刺激。”


    苏知好已经感觉到了身侧陡然迸发的寒意。


    荣涟那经络才刚刚恢复一些,绝不能又让他出手。


    她立刻拽住荣涟手腕,与此同时,抬手一拳,重重砸向失控银卫乌则,这一拳,直接将他砸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乌则重重砸向地面,在演武场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让其他镇魔卫目瞪口呆。


    打人的苏知好也有点儿惊讶。


    她没想到,这发狂的镇魔卫如此弱。


    还好她出手时收了手刀,否则这一刀下去,他该被劈成两半了。


    场间瞬间寂静无声,一名曾跟在浮生白的镇魔卫疾步从远处过来,大声质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苏知好,面色骤然一变,惊声出声:“您……您是,苏大人!”


    眼前这位可是孤身杀穿屠生谷的狠绝人物,威名赫赫。


    现在已位列西凉州诛杀榜第一,万千妖魔都想取她首级。


    说罢,目光又小心翼翼挪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白衣男子,满心惊疑,小声试探着问道:“那不知阁下是……”


    荣涟视线缓缓扫过眼前众人,语气平淡无波:“哦,小白脸罢了。”


    稍作停顿,他目光一凛,徐徐补上后半句,声音不重,却自带威压:“除此以外,还有个不值一提的名号。”


    “——小道君。”


    作者有话说:


    荣涟:以前,不在意名气,只觉得都是天道枷锁。


    现在:小道君跟她很配。


    第62章 062:比斗 你们为何不


    “你以前当真是魔傀?”


    “现在看起来一点儿不像啊。”


    “怎么都没什么明显妖魔特征, 你比我们看着更像纯粹人族。”周遭的镇魔卫身上大都有一些怪异之处,苏知好与他们相比,肌肤莹白细腻,眉眼轮廓精致, 通体气质干净澄澈, 明艳清冷。


    若不是穿了一身镇魔卫的皮, 谁都会认为她是灵修。


    颈间系着黑绸的三星银卫冲苏知好行了一礼, 她眸光泛红, 声音沙哑:“在下沈羽, 敢问苏大人, 真的是洛桑桑以音律为你安神固魂, 才让你重焕生机?魔傀……当真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苏知好并未给出肯定答复,只缓缓开口:“唤我名字即可。”她没去晋升, 现在只是一星银卫, 这里十个有八个都算她上峰。


    “洛音师的乐曲可助万物生长,能令枯木再度逢春。我自幼服食无数珍稀灵草, 兴许当时遭遇魔气侵蚀时,生机也未曾彻底断绝。二者相辅相成, 缺一不可。”


    沈羽闻言低下头, 语气里满是怅然落寞:“我见过太多凡人被魔气浸染沦为魔傀, 一旦被侵染, 只能亲手斩灭……”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潸然泪下,“倘若真有逆转之法,该有多好。”


    苏知好安慰道:“洛桑桑如今修为止步金丹,若他日突破元婴,直至渡劫境, 未必不能摸索出解决之法。”


    以音律静心安神,本就是音修修行之道。


    安抚的神魂越多,自身修为底蕴便越是深厚,恰似医生问诊愈多,医术阅历愈发精湛一般。


    沈羽听罢,迟疑片刻,毅然踏出队列,径直站到了苏知好身后。


    身旁同僚见状面露诧异,连忙出声劝阻:“沈羽,你这是做什么?到手的好处都不要了?那可是……”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一僵,转瞬又略显局促地讪讪一笑:“此事众人心里都有数,也算不得什么隐秘。”


    苏知好瞬间洞悉其中原委。


    洛桑桑的对手是仙音山天音阁,这片天地,音修可以说是最赚钱的职业,因为他们可以随意拿捏镇魔卫。


    镇魔卫想要保持清醒,对音修的依赖最大。


    现在他们肯定在以不正当手段搞竞争,就跟原来那个世界排队送鸡蛋一样的套路,去他们那边安神的镇魔卫都会发什么值钱的东西,引得前去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队伍绵延望不到尽头。


    而洛桑桑这边,虽有实力,却没有财力支撑,自然落入下风。


    “现在很多地方都有妖魔作乱,我们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能多活一天是一天。”那名镇魔卫叹了口气,“这边给的东西能提升实力,我确实放不下。”


    荣涟突兀出声,“镇魔司不干预?”


    “有什么好干预的。”


    “神仙打架,我们反倒能趁机捞些好处。况且,我们也不敢得罪天音阁啊。不然其他镇魔司的音修通通离开了,你让他们怎么办?上头也只能揣着明白当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方仅是孤身一人的音修洛桑桑,另一方却是麾下数万弟子、势力盘根错节的天音阁。


    镇魔司疆域辽阔,各地据点都离不开音修坐镇辅佐,单凭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撑起大局。


    他们没有让天音阁的直接为难洛桑桑,已经是上头积极斡旋后的结果了。


    跟在浮生白身边的那位镇魔卫则道:“指挥使曾多次劝说洛音师不要意气用事答应这比斗,可她心意已决,并不顾劝阻直接立下了天道誓言,我们也是没办法……”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苏知好。


    她与荣涟并肩走入屋内,刚踏进门,就听见洛桑桑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进来了,到这边来吧。”


    话音刚落,小火鸟胭脂立刻发出清脆的啾鸣。


    几声鸟鸣惊动了连日不曾现身的魔息石,小家伙一溜烟钻了出来,兴冲冲凑上前打招呼:“哟,胭脂,好久不见啦。”


    两小只很快闹做一团,水珠也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影,荣涟的青莲亦紧随其后现身。


    霎时间,静谧的屋内一下子变得热闹鲜活起来。


    洛桑桑快步迎至苏知好身前,语气难掩激动:“苏大人!”


    苏知好无心闲话寒暄,径直开口询问正事:“这场擂台比斗究竟是什么情况?目前仙灵花你差了多少?”


    洛桑桑紧紧握住她的手,“大人不必忧心,我心中早有筹谋。”


    荣涟的视线淡淡扫过交握的双手,漫不经心开口:“如此便好,我们此番前来,是专程递送喜帖。”


    说着,抬手取出一封喜帖递上前。


    洛桑桑不得不松开手接过,翻开细看片刻,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恭喜。”


    她深知苏大人对小道君一往情深,见这份沉甸甸的情愫终得圆满,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苏知好微微蹙起眉:“你就不问问我如今究竟是不是妖魔?”


    洛桑桑浅浅一笑,神色坦然从容:“你身份究竟如何,本就无关紧要。”


    “我只记得,你曾救下我性命,救下整个许家村,救下曲水乡深陷梦魇之中的村民,也救下了古大人一行人。”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真挚,“若是没有你,我早已殒命多时。”


    又沉声补充,“死不瞑目的那种。”带着恨意,孤苦伶仃地死在偏僻的许家村。


    而现在,她在一步一步,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眉眼上覆着的面巾遮去了她大半容颜,此刻洛桑桑露出的下颌微微绷紧,显出几分郑重决绝:“倘若世人皆将你视作妖魔,那我便甘愿站在你这一方,义无反顾。”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立誓为证!”


    苏知好打断她,“不要动不动立誓。”


    她眼神一凛,“难不成你忘了?”


    这片天地的狗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桑桑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是我的错。”她转而看向荣涟,柔声询问:“不知小道君近来如何,可有感受到与往日差距?”


    荣涟淡淡道:“嗯。”


    他侧头看向苏知好,眼里漾开几分温柔,“我能与她合道,本就不再天命安排的轨迹之中。”


    洛桑桑叹道:“这就好。”


    “门外还候着不少镇魔卫,我先为他们静心安神。你们是打算在屋内稍作歇息,还是出去四处走走?”洛桑桑随手取出传讯符,笑着提议,“若是觉得无趣,我便传信请古大人过来相陪。”


    语气稍顿,洛桑桑又补充一句,“能见到你,古大人定然很开心。”


    荣涟:“不必,我们就在此处旁观。”说罢,拉着苏知好的手寻了一处空位落座。


    苏知好心生疑惑,开口问道:“莫非一曲音律只能单独安抚一人,没法让众人一同聆听调息?”


    “每位镇魔卫的元神损耗、神魂状态各不相同。”洛桑桑拿起桌案上的唢呐,认真解释,“我也会依照实情,选用不一样的乐器弹奏。”


    抬眼望去,案上错落摆放着长笛、木琴、琵琶、铜钟等各式乐器,品类繁多,足见她音律造诣之高深。


    “但是……”洛桑桑话锋一转,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胸有成竹、决胜于心的气魄:“协助凡人蜕变,成为正式镇魔卫,可以一同进行。”


    苏知好秒懂,眼睛一亮。


    倘若大批普通人顺利通过试炼,正式跻身镇魔卫行列,这批新晋之人便全都拥有投花资格。届时洛桑桑便能一举斩获海量仙灵花,局势顷刻便可逆转,稳稳扭转劣势反败为胜。


    她如今这般模样,分明是故意示弱迷惑对手。


    倘若提前出招,势必会引得对方警觉设防,早早布下应对计策。


    如今,正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个时辰后,洛桑桑的小楼前已无排队的镇魔卫。


    她桌前的竹筐里,仙灵花仅装了一半。


    “走,今天应是没人来了,我带你们出去转转。”洛桑桑将东西收入储物袋,“金锡城晚上热闹得很,玄武街夜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没准还能淘到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阵阵呼喊声。


    “大师兄,你在吗?”


    “大师兄,我是天衍剑宗缥缈峰弟子储玄,于剑道上遇到些许困惑,恳请大师兄为我指点迷津。”


    苏知好还听到了杨明秋的声音。


    “找大师兄干嘛啊,都说了你得多练,天天挥剑都不足一千下,凭什么让你领悟剑意。”


    天衍剑宗里苏知好看得顺眼的人没几个,杨明秋算是其中之一。


    “别叫了吧。大师兄已经听到了,若是想出来,肯定……”


    苏知好眼皮一跳。


    这分明是女主陆幼薇的声音,娇滴滴、软软糯糯的,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大师兄被妖魔迷惑心神,连我们都不愿管了?原来的他有求必应,何曾对我们如此冷漠过!”


    苏知好听得脑瓜子疼。


    她大步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几个天衍剑宗的修士站在门外,其中,不仅有陆幼薇,竟然还有之前她在枣村遇到的那个凶残少年。


    少年身形已然挺拔不少,眉眼轮廓也彻底长开,跟当初判若两人。


    可那双透着阴鸷狠戾的眼眸,苏知好记忆犹新,断然不会认错。


    陆忘尘同样第一时间认出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瞳,浑身上下散发出凶戾气息,咬牙低喝:“是你们!”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吼,厉声质问:“当初,你们为何不直接带我走?”


    说罢猛地向前蹿出,直扑向苏知好。


    第63章 063:欺负 没做过的事


    陆忘尘疾冲而来, 洛桑桑心弦猛地绷紧,当即抬手扬起唢呐。


    仓促之间根本无暇吹奏,唢呐在她掌心好似成了铁锤,高高抡起便要狠狠砸落。可她手臂不受控地剧烈震颤, 就仿佛曾经烙在元神深处的禁制仍在桎梏神魂一般, 让她连稳稳握住器物都做不到。


    她记得苏知好说过, 这片天地有些人不能直接动手杀死。


    陆幼薇是一个, 洛羽衣是一个, 眼前这少年, 明显也是。


    眼角余光扫去, 苏知好与荣涟始终静立不动, 未有半分出手迹象。


    难不成,天道宠儿的攻击, 他们只能硬生生受着?


    念头刚起,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迸发。


    就见他两人身上都突兀出现环绕的剑气和刀气,一黑一白, 各自形成护体屏障,交界处黑白缠绕在一起, 恍若两条灵动游走的阴阳鱼极速盘旋, 气韵相生相克, 画面极具震撼, 气势更是慑人心魄。


    洛桑桑并非用眼睛视物。


    此刻小火鸟竟头晕目眩,在她肩头摇摇晃晃,连带她都有些站立不稳,手中的唢呐再也握不住,摔落在地。


    就这么恍惚了一瞬间,眼前局势陡变。


    陆忘尘凌厉攻势轰然撞上漆黑刀意, 咔擦一声脆响过后,鲜血四处飞溅。


    他整条右臂小臂当场被生生斩断,狂暴旋绕的刀气顺势将断肢绞得粉碎。


    凄厉痛呼破口而出,陆忘尘面色惨白,剧痛席卷全身。


    刀意中暗藏的磅礴吸力死死拉扯着他身躯,似要将他拉入其中,尽数绞碎。


    他强忍剧痛踉跄后撤,失声嘶吼求救。


    一旁数名天衍剑宗弟子急忙上前,连拉带拽地将陆忘尘给拖了回来。


    陆幼薇手忙脚乱地摸出丹药瓶,将一颗止血止痛的丹药塞入陆忘尘口中,与此同时,她的元灵也飞了出来,恰恰落在陆忘尘断臂之处。


    精神不振的黑蛇元灵顺着陆忘尘的肩头滑落至伤口处,一头扎进软绵绵的云朵里。


    陆忘尘大口大口的喘息,不断低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苏知好,眼底里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


    被对方这么恶狠狠地盯着,苏知好笑了,“那你来啊。”


    她在天阙城禁地就打定主意要给自己整个刀气环绕,这几天练习好久颇有成效,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天道不让她主动击杀天选之子,如今她被动防御果然奏效。


    更没想到的是,荣涟第一时间的反应竟跟她出奇一致,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一名天衍剑宗的弟子怒斥苏知好,“陆师弟还是个孩子,你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说罢还不满地看向荣涟,“她当着你的面欺负剑宗弟子,大师兄,你竟不阻拦?”


    苏知好一时无语。


    没想到穿到了修真界,还逃不过他还是个孩子这一句垃圾话。


    苏知好嗤笑一声,一脸讥讽:“哦,元灵同旁人的缠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发抖的孩子。不知这颤抖是疼的,还是……”


    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齐齐僵住。


    陆幼薇面红耳赤,又羞又臊。她赶紧强行收回了外放的元灵,垂头抿紧唇,指尖攥紧了裙摆。


    黑蛇却是不依不饶地缠着她,见云朵不肯出现,索性顺着她的袖口穿进去,一路游走,最终趴在她两峰之间的沟壑里。


    被黑蛇爬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痒意,让她止不住想要扭动身体。


    然而,她不能再动了。


    不能在大师兄面前那样……


    只能努力克制,咬牙忍住。


    苏知好看着坐在地上,扶着陆忘尘,连脖颈都泛起淡粉色的陆幼薇,不由感叹:这就是限制文女主啊。


    她啧啧两声,又说:“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怎么欺负他了?”


    不能主动伤他。


    被动攻击有效。


    天道约束力果然减弱了许多。


    苏知好心情好得很,索性迈出一步,手腕一扬,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了刚才出言指责的弟子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急,直接将该弟子扇得后退三丈远,脸颊立刻高高肿起。


    他站稳后似被打懵了,久久未曾回过神,好半晌才觉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张嘴便吐出了数颗带血的牙齿。


    一旁的天衍剑宗弟子惊呆了。


    被打的师兄可是筑基期九层修为,竟被苏知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以前不是个炼气初期的废物吗?


    这才几个月过去,实力竟然如此之强了!众人看她的眼神充满忌惮,一时无人再开口替陆忘尘出头。


    反正等明长老出来,自会找她算账。


    苏知好摊开手掌,慢悠悠翻转端详,语气漫不经心:“这才叫欺负。”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可不认。”


    几名剑宗弟子也顾不上不满大师兄了,他们将陆幼薇和陆忘尘两人扶起,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临走前,一人仍心有不甘,转头撂下句狠话,“此事我们记下来,往后走着瞧。”又看向荣涟,语气满是失望:“大师兄今日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寒心。”


    荣涟此时正牵过苏知好扇人的那只手,轻抚了两下掌心。


    闻言,他抬眸看向那名弟子,微微颔首,“习惯就好。”


    苏知 好反手将他握住。


    他说违背人设的话,得紧紧挨着她这个BUG才会更轻松。


    本以为荣涟主动握住她的手是想多说几句,哪晓得他竟不再开口了。


    等到那几个剑宗弟子离去时,才幽幽道:“好走不送。”


    那几个剑宗弟子身形一滞,随后扶着受伤的陆忘尘,跑得更快了。


    ****


    天已黑透。


    金锡城的玄武大街却是灯火如昼。


    行走在青石街道上,能闻到浓郁的香气,不同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味道反倒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皱眉。


    洛桑桑笑着别了一朵粉色小花在苏知好的发髻上,“粉清心,来玄武街的必备之物,戴上就闻不到那些混杂的气味了。”


    她又取出一朵递给荣涟。


    荣涟没接,眼角余光扫一眼苏知好,淡淡道:“不用。”


    苏知好抬手接过,抬眸瞥他一眼,随手将粉色小花簪在了荣涟耳侧。


    本来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因这一朵花的增色,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感悄然褪去,平添了几分温润风流,愈发赏心悦目。


    “不许取下来啊。”苏知好警告他。


    荣涟睨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发髻上,点头应声:“嗯。”


    三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苏知好发现这街上最多的就是花楼,每一座花楼前都有揽客的男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几乎每座花楼前都有镇魔卫进进出出……


    让苏知好直呼好家伙,真是大开眼界。


    这玄武大街,分明就是个红灯区嘛。


    洛桑桑解释道:“镇魔卫受妖魔血气影响,脾气大都古怪,冲动易怒。想要稳住心神,要么借安神曲涤荡杂念,要么释放欲望来达到短暂平静。”


    “一般来说,寻常铜卫、低星银卫,皆能通过此法有效缓解神魂躁动,实力更强的金卫,单凭宣泄私欲,已然无法抚平识海内翻涌的戾气。”


    她停顿一下,“故而,音修尤为重要。”


    洛桑桑脚步停下,转头望向远处朱雀街的镇魔卫营地。停在她肩头的小火鸟振翅高飞,视野豁然开阔,营地景致尽收眼底。


    正巧瞧见数名天音阁音修笑盈盈地从小楼中缓步走出。


    一袭银色长袍的洛羽衣也在其中。


    他似是察觉到异动,蓦然抬眼,目光径直对上凌空的火鸟。


    隔着遥遥夜色,二人视线无形交汇。


    洛羽衣脸上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他的双眼,在夜色下犹如星辰般闪闪发光。


    洛桑桑轻声唤:“胭脂,回来。”


    胭脂啾了一声,冲远处喷了口火苗,随后不情不愿地落回她肩头。


    洛桑桑无奈笑了一下,偏头看向身侧,“我仅一人,站在我对面的,却是天下音修汇聚的天音阁。”


    洛桑桑坚信自己会胜利。


    可获胜之后呢?


    倘若天音阁一众音修联手,以全数撤离镇魔司驻地相逼施压,届时她又该如何招架?


    洛桑桑心头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直到此时苏知好站在身侧,她才敢卸下平日里坚强的伪装。


    苏知好拍了一下洛桑桑肩膀,她手劲儿不小,拍得洛桑桑脸上表情都变了,顾不上忧郁,疼得呲牙咧嘴。


    小火鸟则是惊得炸毛,恨不得往洛桑桑衣服里钻。它当初被苏知好拍散过,实在是有心里阴影。


    “许家村在你之前有音修吗?”


    洛桑桑摇头。


    苏知好:“咱们镇魔卫都能吃苦,一时半会儿不安抚神魂也无碍。”她看向街边热闹非凡的花楼,“总归能点想办法继续熬下去……”


    “但是享受惯了的音修,怕是吃不了几天苦。”


    镇魔卫依赖音修。


    音修何尝不是长在镇魔卫身上的吸血虫。


    就看谁熬得过谁!


    “再说了,先前你说能为我站到妖魔那一边,难不成是随口诓我?”


    洛桑桑急了,连忙辩解:“我没有。”


    这一下,她彻底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长街熙攘喧嚣,三人沿路缓步穿行,足足耗费一个时辰,才行至玄武街尽头。


    原本准备去洛桑桑住处歇脚,苏知好随意一扫,竟在街道尽头的玄武石像底下看到了陆幼薇。


    她正驻足一处小摊前,低头细细端详着摊上陈列的物件。


    顺着陆幼薇的视线看过去,苏知好发现了一块暗红色、碗状大小的不规则石头。


    恰这时,陆幼薇软糯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石头,怎么卖的?”


    摊主是一名三星铜卫,佝偻着身躯席地而坐。


    他头上本戴了个兜帽,看不清脸,在听到陆幼薇询问后才将头抬起来,露出一张布满脓疮的面孔。


    陆幼薇明显受了惊吓,往后连退三步。


    不过她还是咬牙重新走上前,“多,多少卖?”


    ……


    作者有话说:


    天啦,我营养液又要追上收藏了。


    扑街这么多年,可以写心得体会了┗|`O′|┛ 嗷~~。


    第64章 064:捡漏 我爹是苏朝


    摊子前, 陆幼薇正跟摊主讨价还价。


    镇魔卫:“不卖,只换。”


    陆幼薇:“用什么换?”


    镇魔卫:“化毒丹。”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脓疮有一个撑破了皮,直接炸裂开, 发出啵的一声响, 黄稠毒浆应声迸溅开来。


    陆幼薇浑身猛地一颤, 心头一阵发怵。


    等到发现那毒浆内有小黑点儿在蠕动时, 她再也忍不住了, 失声惊叫起来。


    情绪失控、极度惊慌紧张的情况下, 她体内元灵都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颤颤巍巍飘在她肩头。


    原本因为她的高声叫嚷而面露不满的镇魔卫在看到云朵元灵那一瞬间, 神色莫名放松许多,他叹了口气, 抬眼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化毒丹?”


    陆幼薇指尖不安地搅着衣袖。她迟疑片刻, 轻声开口:“一块石头而已,怎么能换中品化毒丹?”


    “石头?”镇魔卫当即动了火气, 大吼道:“这是妖魔血晶!我千辛万苦猎到的妖魔血晶!”


    有路人恰巧经过,直接道:“老周, 又搁这儿骗人?”他转头看向陆幼薇, 眼睛一亮, 好意提醒:“小姑娘, 别信他,那玩意儿镇魔司查验过,根本不是妖魔血晶,还想换中品丹药,真是脸丑心也黑。”


    镇魔卫老周倏地起身,动作过猛身形一晃, 脚步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陆幼薇下意识去扶,刚伸出手又立刻缩回去,抿着唇斟酌道:“中品化毒丹没有,下品倒是有一颗,你换不换?”


    路人嘶了一声,“上赶着当冤大头?都给你说了是假的。”


    陆幼薇定定望向神色狼狈的老周,认真道:“我知道你这是石头,我也知道,你需要化毒丹。”


    少女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执拗:“我不是冤大头,就是,想帮帮你。你若实在不肯换,我,我……”


    老周神色明显有了丝松动。


    就连路人,脸上明显的嘲讽都尽数敛去。


    在一旁围观了半天的苏知好终于确定她撞上了女主捡漏名场面。


    该她这个反派上场表演了!


    苏知好拉着荣涟和洛桑桑快步走到摊位前,扬声说:“这石头我要了。”


    陆幼薇看到苏知好走近,神情一变,眉眼间笼上委屈,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是你,你怎么什么都跟我抢?”


    苏知好挑眉,“哦,那你说说看,我以前抢你什么了?”


    陆幼薇面颊涨得通红,话语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半晌才闷声道:“眼下你就在跟我抢。”


    苏知好嗤笑一声:“他要中品化毒丹,你没有,想拿下品的换,交易没达成,我说我要,怎么叫抢?”


    洛桑桑开团秒跟,语气斩钉截铁:“就是。”


    “再说,我问的以前,你怎么不回答?哦,你把我的法宝拿去用,我收回了,就算我抢你的?未免太过不要脸。”


    洛桑桑继续附和:“就是。”


    苏知好唇角笑意渐深,故意道:“难不成,你是觉得我抢了你的大师兄?”


    这话径直戳中陆幼薇深藏心底的念想,她眼眶顷刻泛红。慌忙转头望向一旁的荣涟,嗓音软糯又带着委屈,轻唤一声:“大师兄。”


    洛桑桑:“就是!”


    苏知好:“……”还是个专业捧眼儿。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不愧是音修。


    不过总比旁边那个一言不发的荣涟要好。以后吵架都不带他。


    心思刚转过,身侧的荣涟忽然偏过头,淡淡开口发问:“她是谁?”


    此言一出,陆幼薇脸色唰地变白,肩头的云朵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她满心酸涩难堪,万万没想到,心心念念的大师兄,竟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苏知好突然觉得荣涟气人的本事比自己强,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她懒得再跟陆幼薇打嘴仗,再次看向摊主,重复了一遍:“这石头我要了。”


    摊主老周神色挣扎。


    不知为何,他内心极度抗拒,好似耳边有个声音在说:“不卖给她。”


    不想卖给她。


    卖给肩头上有云朵的白衣小姑娘。


    我想卖给这个穿白衣服的。


    情绪起伏过大,像是血液着了火,脸上的脓疮又裂开一个,疼痛骤然袭来,拉回了他的神志。


    他看着苏知好,语气急切:“你有中品化毒丹?”


    生死面前,当然是谁有丹药卖给谁!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对上白衣服小姑娘那失落的眼神,老周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竟生出一丝后悔和愧疚。


    苏知好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瓶,“我没有中品化毒丹。”


    话音刚落,老周立刻咆哮道:“那你说个屁。”心中愧疚终于散去,他迅速从摊子上拿起石头,就要往陆幼薇手里塞……


    “我有上品回春丹。”苏知好从丹药瓶里倒出一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的丹药,“准确来说是道纹丹。”


    将倒出来的丹药徐徐旋转,展示给老周看,“喏,你看,上面有一道丹纹。”


    “这样的丹药,可比中品化毒丹有用得多。”


    洛桑桑:“就是!”


    被身边几人同时看着,她脸颊泛红,柔声解释:“你是被火毒魔蚁咬伤的,这种毒即便是中品化毒丹都无法彻底化解,但上品回春丹可不一样,不仅能解毒,还能让你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陈年旧伤都一并消除。”


    她顿了一下,又说:“再加上一道道纹……道纹丹灵修服用能增强悟性,你们镇魔卫,应当也差不多吧。”


    老周认识洛桑桑,明显动了心,连声问:“当,当真?你真舍得用这个丹药换?”这会儿,脑子里什么干扰的声音都没了,他被面前那颗莹莹发光的丹药摄走了全部心神。


    先前的路人直摇头,“你们是一个比一个能编,敢骗!”


    他看向老周,“一个把块来路不明的破石头当成妖魔血晶卖。”


    又看向苏知好,“一个竟然吹嘘自己手里的是道纹丹!全天下能有几人炼得出道纹丹?真是道纹回春丹,就这么拿出来换一颗破石头?”


    苏知好淡淡道:“我爹是苏朝阳。”


    旁边荣涟冷不丁接话,“我是荣涟。”


    洛桑桑:“……”第一次痛恨自己名气不够大。


    得知苏知好身份,路人不吭声了,只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道纹丹。


    “换吗?”苏知好将丹药递到老周眼皮底下,恰这时,老周脸上有一滴脓液落到了苏知好手背上。


    老周心头骤然一紧,怕得罪了贵人,却没想到,苏知好竟然手都没抖一下。


    此前,因白衣小姑娘看到他这张脸虽然惊讶,却没有露出嫌恶,他就心生了几分暖意,哪怕对方只有下品丹药,他也动了交换的心思。


    如今……


    那丝好感彻底烟消云散。


    老周不再犹豫,连声道:“换换换!”


    周遭早已围拢不少看热闹的路人,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昨日才看了天下钱庄的纸鹤,她的确是苏朝阳的女儿。”


    “苏老也没炼出几颗道纹丹吧?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出去了?”


    一名金卫见状,上前一步主动道:“小苏啊,我这里有真正的妖魔血晶,我跟你换吧!”


    老周急红了眼,眼巴巴看着苏知好追问:“大人,还换吗?”


    苏知好将丹药递过去,又接过了他手里沉甸甸的石头。


    感受到四周觊觎的目光,老周立刻将丹药服下。


    变化在顷刻间发生。


    丹药入口那一瞬间,遍布全身,折磨了他半年之久的瘙痒疼痛就消失了。


    雄浑药力如同奔涌洪流席卷四肢百骸,经年病痛与体内淤积的暗伤尽数被冲刷干净。他紧绷的身躯缓缓舒展,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浑身轻快舒畅,仿若重回年少之时,衰败枯竭的气血也迅速充盈饱满。


    腹中陡然生出强烈的饥饿感,老周立刻取出储物袋内的妖魔血肉,大口吞咽下肚,顺势运转起镇魔卫独门功法《气吞山河》吞噬诀。


    “不够,血肉不够!”


    这时,先前那个说话的金卫从储物袋里挑出一块将阶妖魔血肉扔过去,“吃这个。”


    老周深知此刻正是突破契机,没有客套推辞,抓过血肉便狼吞虎咽。紧接着运转《吞噬法》,不多时,他满脸通红,好似浑身血液在燃烧。


    待到吞噬法一周天运行完毕,老周长啸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竟是直接打破了禁锢他多年的瓶颈,从凝神期直接进入了筑基期,现在的他,只要出去斩上三头将阶妖魔,便可晋升为银卫。


    “这是老周?”


    “天啦,不愧是道纹丹!”


    金卫一捋胡须,朗声笑道,“老周,可愿来我麾下做事?”


    老周这才躬身行礼,“蒙大人垂青,周末荣幸之至,愿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转身看向苏知好,再次躬身行礼:“多谢苏大人赐药。”


    “苏大人,此石……”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道:“是我击杀一具魔傀后,在他心口处发现的,所以,我才会认为,它可能是妖魔血晶。”


    任何妖魔体内都可能孕育妖魔血晶,这是常识。


    万一,魔傀也能呢?他当时就抱着这个念头将石头收捡好,只是拿回镇魔司兑换时,却被告知并不是妖魔血晶,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那魔傀大约是饿狠了,把石头直接吃掉了。


    苏知好掂了掂手中石头,笑着说:“无事,看着喜欢就要了。”


    她笑了笑,“我爹近日丹道水平再次精进,炼出了不少道纹丹。你们若有需要的,可以去天金城购买。哦,你们这里有天下钱庄分号的话,过些日子应该也有得卖。”


    这当然不是妖魔血晶。


    它是爹爹上次提到过的,能让荣涟经络立时恢复的血髓玉芝。


    第65章 065:血髓玉芝 来呀,继续


    血髓玉芝。


    原文里女主好心帮助一个中毒颦死的镇魔卫, 用化毒丹换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


    她的单纯、善良,吸引住了……


    哪一个男主来着?


    目前这里有两个,陆忘尘和洛羽衣呢。


    哦,就是陆忘尘。虽然陆忘尘凶狠残忍, 但他喜欢干净、善良的陆幼薇, 被她的棉花糖一样的元灵干净、甜美的元灵深深吸引。


    但现在陆忘尘断了胳膊, 没有陪在她身边。


    而血髓玉芝……


    苏知好看着手里的石头, 心情愈发好起来, 以至于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手贱了一下, 轻挑了一下荣涟下巴, “走, 回去啦。”


    围观众人皆是难以置信。


    小道君,竟被当街调戏了?


    陆幼薇本来就因石头被抢情绪低落, 此刻看见平日里自己只能遥遥仰望、敬重不已的大师兄竟任人轻薄, 心中顿时泛起阵阵酸涩,眼眶一热, 晶莹的泪珠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转头就跑。可没跑出多远, 脚步便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心底空荡荡一片, 仿佛有某样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悄然远去、彻底流失。


    她下意识回首,恰好望见荣涟与苏知好并肩相伴,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


    陆幼薇怔怔望着那道背影,心底满是茫然和失望。


    大师兄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明明以前,他从来都不会这般待人的。他虽待人和睦, 却也不会与女子有肢体接触,偏偏现在……


    走在街上都还牵着那魔傀的手。


    往昔一幕幕浮现眼前,她还清晰记得,花瑶镇上时,他曾替她披上衣衫遮蔽身体。


    她以为自己在大师兄心里总归有些许不同。


    可这念想刚浮起,那件衣衫上的恶臭气息便随之浮现,一股浓烈的恶心感骤然翻涌上心头。


    她慌忙压下胸中不适感,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往前挪动脚步,心神恍惚间,径直撞上了身前之人。


    陆幼薇慌忙抬眼,撞入一双澄澈明净的眼眸。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正映入他眼中。


    身前男子身着一袭银纹袍衫,衣衫袖口皆绣着金色凤纹,流光婉转,精致夺目。


    他目光温润柔和,语气满是关切:“道友,你可有大碍?”


    陆幼薇心头慌乱,仓促应声:“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眼泪簌簌往下掉,原本都快把自己哄好了,可这会儿旁人一声关心的询问,又让她泪如雨下。


    “我真的没事。”她想绕开身前男人离开。


    可对方却将她牢牢堵住。


    他神色坦荡并无半点儿恶意,淡淡自曝身份:“在下天音阁洛羽衣,不是什么坏人。”


    听到天音阁的名号,陆幼薇猛地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呼一声:“天音阁,凤鸣公子?”


    洛羽衣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主动邀请道:“道友有心事,要不要随我去听听曲解闷?”


    陆幼薇没能拒绝,她跟着洛羽衣一同走向前面的酒肆。浑然忘了,受了伤的陆忘尘还在客栈里等她。


    酒肆二楼临窗雅间内,洛羽衣将凤鸣琴轻置案上,正欲抬手拨弦,目光却不由自主斜斜望向窗外。


    视野里,洛桑桑一行三人身影渐行渐远。


    他明明是在看到洛桑桑后过来的,可不知为何,心绪转瞬便偏离了初衷。


    “公子。”


    身旁少女轻声唤回他的思绪,洛羽衣敛去远眺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修长指尖稳稳覆在琴弦之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谁叫他不忍看她落泪,对眼前的少女一见钟情了呢。


    ……


    悠扬琴声随风漫开,回家路上的洛桑桑脚步倏然顿住。


    她耳力敏锐,当即辨出这是凤鸣琴独有的音色。


    乐声婉转流淌,恍惚间仿若有神凰盘旋天际,振翅拂起簌簌清风,清越凤鸣穿插曲调之间,声声婉转动听,为整段音律平添无穷意境。


    苏知好也听到了风声、鸟叫,她嘀咕道:“他这琴还自带伴奏和特效。”


    “唢呐一响,全给他压下。”


    洛桑桑噗嗤一下笑出声,“他那是仙器,总归还是占了些优势。”下一刻,她笑容收敛,“等到拿回眼睛,那琴还认不认他,就说不准了。”


    凤鸣琴认主,竟是跟一双眼睛有关?难怪洛羽衣要夺她的眼睛。


    这时,洛桑桑又道:“此曲曲风轻快灵动,听起来像是在刻意哄人开心,音律婉转间,还隐隐裹挟着淡淡缱绻情意,他心动了。”


    洛羽衣跟陆幼薇碰上了?原文里,他们这会儿可没撞上,毕竟原文里没有洛桑桑,洛羽衣这种高高在上的音修,可不会主动来西楚州这等魔气浓郁的污浊之地。


    陆忘尘那个占有欲最强的凶戾男主也还在这边呢,还刚被斩了胳膊,这会儿必定凶性十足。


    哇哦,修罗场!


    想看!


    算了……还有正事要忙。


    回到洛桑桑住处,苏知好立刻把血髓玉芝拿出来。


    她拿出传讯符试图联系爹,结果不行。


    一是隔得比较远,二来西楚州魔气浓,干扰性强,总之就是信号弱,无法接通。


    “这血髓玉芝得用血化开。”荣涟倒是了解得很清楚,缓缓道:“血髓玉芝是凶性十足的灵植,喜食生灵血液,经常会钻进入或兽的体内吸食血液。”


    经过荣涟科普,苏知好对手里的石头有了基本认知——血髓灵芝小时候只有一点点大,能散发出肉味,吸引一些动物过来,将它一口吞下。然后它就借机吞噬对方血液,被吐出去后又继续吸引下一个受害者。等到百年后,它就变得跟传说中的人参娃类似,可以到处乱跑,遇到危险能化作一蓬血雾逃窜,亦能钻入地下,因此很难捕捉。


    “那个镇魔卫说是从魔傀体内找到的它。”


    荣涟推测道:“想来它此前寄生在那人的身体当中,恰好遇到裂隙打开,汹涌魔气骤然侵蚀人体。”


    寻常凡人根本抵挡不住魔气侵蚀,瞬息间便会沦为失去神智的魔傀。血髓玉芝虽嗜食鲜活血肉,骨子里却天生排斥深渊魔气,被困在魔化的躯壳里无从脱身,久而久之,自身灵力被层层禁锢,最终化作一块看似普通的顽石。


    唯有再度侵染血气,方能冲破束缚,重归活性。


    洛桑桑闻言心生顾虑,蹙眉开口问道:“若是它苏醒后借机逃窜,该如何是好?”


    苏知好:嘻嘻!


    她狡黠一笑,“我是妖魔啊,它怕妖魔,我抓着它,看它往哪儿跑。”说罢,手上漆黑魔气涌出,刀气环绕,将石头围在中央。


    荣涟瞥她一眼:你还挺骄傲。


    他就喜欢她这副模样,哪怕变成了妖魔,重拾过往记忆后,依旧这般鲜活明媚,意气张扬。


    荣涟正要放血,又听苏知好道:“你本来就气血不足,我来!”


    他唇角一勾,“你是妖魔。”


    苏知好:不嘻嘻╥﹏╥


    对哦。


    她是妖魔。


    放她的血,对于血髓玉芝来说,无疑于下剧毒。


    一旁的洛桑桑噗嗤一笑,“还是我来吧。”说罢,直接割破掌心,将鲜血抹在了石头上。


    苏知好等等都没喊出口,洛桑桑就已经放了血。


    她一脸无奈,“镇魔卫养了那么多赤瞳马,放点儿血也行吧。”


    洛桑桑羞怯一笑:“忘了……”


    苏知好唇角一勾,视线落到洛桑桑流血的手上。


    血的味道闻着还有点儿香。


    不过倒是没那么上头,她这些日子吃得饱,并不会对旁人鲜血产生太大欲望。


    察觉到荣涟打量过来的视线,苏知好故意舔了一下唇角。


    荣涟抬手,将她上下嘴唇从中间捏住。


    洛桑桑本来笑得腼腆,这下再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心道:这小两口可真甜蜜呀。


    很快,石头像燃烧的蜡烛一般缓缓融化。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朵血红灵芝逐渐现出身形。


    苏知好眼神有点儿呆,她直勾勾地盯着那血髓玉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血髓玉芝,也在她食谱上。


    最重要的是,它竟然还很香。


    比洛桑桑的血香多了,味道仅次于荣涟!


    等到血髓玉芝彻底显露身形,洛桑桑道:“我累了一天得打坐调息恢复一下,我先出去了啊。”


    她寻了个借口溜了,把房间让给了小两口。


    苏知好看着不敢挨着魔气,在圈里急得团团打转的血髓玉芝,眼神有些迷茫,问:“这样的话,你该怎么吃呢?而且咬进嘴里,它不会反吸你血吗?”


    虽说魔气将其困住,但荣涟也没办法拿啊。


    她才刚刚领悟这种魔气刀意环绕,还做不到随心所欲地控制它,就是荣涟的剑意环绕可以不伤害队友,而她的么,暂时还没那么收放自如。


    荣涟目光落在血髓玉芝上,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先是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实力不如它的才会被它反吸精血。”


    言下之意,他比血髓玉芝强,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接着,他眉梢一扬,反问:“缠丝灵藤你是怎么喂的?”


    苏知好登时啊了一声。


    天啦!


    她先咬一口,然后喂给荣涟吗?


    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咬了不能自己吞,还得喂给荣涟!


    不带这样考验干部的啊,她怕自己忍不住。


    最终,苏知好还是硬着头皮轻轻咬了一小口,怎么说呢,这血髓玉芝又软又滑,吃起来很Q弹,像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果冻。


    好想吞掉!


    她都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玉芝正在往喉咙深处滑。


    就在此刻,荣涟忽然俯身靠近,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强势吻了下来。


    唇舌顺势侵袭进来,在她口中缓缓游走一圈,还轻抵了她尖牙两下。


    最后才轻巧地卷走了那一小块玉芝。


    苏知好:“……”


    她怒瞪荣涟。


    荣涟浅啄了一下她泛红的唇瓣,低声轻语:“来呀,继续。”


    方才夺了陆幼薇的机缘,天道束缚好似又减轻不少。


    他身躯不再冰冷。


    他正蠢蠢欲动。


    第66章 066:逐出 每天都要换


    一口, 两口,三口……


    一朵血髓玉芝,被他细细咀嚼吞咽,足足喂了半个时辰。


    不知何时, 荣涟已然咬破舌尖, 清冽腥甜的血气漫在唇齿间, 勾得人心神荡漾。


    苏知好依旧对他的血液着迷, 却不敢似上次那般肆意放纵。上次, 他失血过多, 直接昏了过去, 还害她被爹骂了。


    这人怎么这么腹黑, 明知她对他的血没有抵抗力,又用鲜血喂她, 勾出她馋虫。


    连元灵都悄悄钻出来, 轻轻落于青莲花心。


    好久没现身的元灵水珠,看起来圆滚滚胖乎乎的, 像是在花中点缀的珍珠。


    意识昏沉恍惚之际,苏知好察觉周遭光景变换。


    荣涟已然落座椅榻, 而她正安稳偎在他怀中, 双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她热得很, 浑身都发烫, 脸颊烧得红彤彤的。


    反观荣涟身躯清冽寒凉,她不由愈发用力贴合过去,贪婪汲取这份沁人凉意。


    她的心也跟着水珠晃啊晃,整个人都不老实起来。


    直到被对方的双手用力擒住腰身,将她牢牢固定住。


    “别乱动。”他声音沙哑,眸里涌动的风暴浸红了眼角, 接着,竟是主动亲上她右耳耳垂。


    “好痒。”耳朵尖被含住,酥麻痒意瞬间蹿上来,让她忍不住想躲,奈何后脑勺被轻轻按住,腰肢也被紧握,根本躲不开。


    脑子里闪过念头,我力气很大的呀。


    可还是……


    没能挣脱。


    一定是我现在太软了。她眼角余光扫过荣涟的脸,只觉他此刻神色不似平常冷淡,眼尾、脸上、耳根、脖颈都泛着红,像是一块,终于被捂热了的石头。


    这时,荣涟终于放过了她耳垂,苏知好得了空隙,立刻凑上去,原本是想亲小酒窝的,却在看到他喉头滚动一下后变了主意。


    吻上他脖颈那一处。


    她听到他低低闷哼了一声,“好好。”


    苏知好心想:“我现在不够好。”


    她抬头,与荣涟的额头轻轻相抵,贝齿轻咬下唇,细碎软糯的低吟齿缝溢出。


    下一瞬,她的神识悄然探出,毫无声息叩开了荣涟的识海之门。


    她清清楚楚记得,元神相融之际万般温存惬意。


    此刻肉身燥热焚心,神魂亦生出殷切渴求,当意识毫无阻碍尽数侵入识海,苏知好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下好了。”


    此前数次尝试,皆被无形屏障阻拦在外,这一回,再无半分阻隔。


    荣涟的识海她不是第一次进来。


    上次进入,她只看见天空中徐徐绽放的巨大青莲。


    莲心不断溢出黑色丝线,那些黑色丝线纵横交错,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如今,青莲不在了。它去了外面,变成了水珠的摇篮。


    黑色丝线依旧存在,瞧着却比上回少了一些,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看到她意识的瞬间,立刻缠了上来。


    它们是荣涟积淀心底的戾气,亦是他藏于深处的万般不甘。可这些凌厉心绪未曾伤及她分毫,反倒温柔相触,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


    神识相撞刹那,零碎过往画面纷纷涌入她的感知。


    孤峰独自练剑的荣涟、立于众弟子间传道解惑的荣涟、陪着师弟师妹们下山历练的荣涟……出现得最多的,是受伤的荣涟。


    从小到大,伤痕从未离身。


    时常血染衣衫,沉沉陷入昏迷。


    是让人心疼的荣涟。


    光影转瞬即逝,神魂间翻涌的极致快意席卷而来,时而轻盈似踏云巅,时而沉坠如落深海。飘忽轻盈与窒息沉重的触感轮番侵袭,跌宕心绪层层浸染,险些让她彻底迷失神智。


    好在如今她元神不同往日,已然与荣涟相差无几,稳稳抵住一波波汹涌情潮。


    意识悠悠飘荡在识海之中,任由黑丝轻轻拂动,苏知好慵懒松弛,半点不愿动弹。


    她好奇地问:“你能察觉到我的心绪吗?”


    低沉压抑的应声传来:“嗯。”


    得到答复,她又追问:“那你在我的意识中感受到了什么?”


    “漫山遍野地跑。”


    “追鸡、撵狗,炸丹炉……”


    “六七岁身着红裙,拉着好几个男童拉钩结契,要每天都换一个道侣。”


    苏知好慌忙出声制止:“别说啦。”


    她意识飘啊飘,想去别处看看。


    都说识海能反映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多人都愿意消耗一些神识在自己的识海里构建一片天地,她想看看荣涟的识海是什么样子。


    至于她自己的,她懒,什么都没弄。以后可以让荣涟弄好看点儿,她随时飘进来玩。


    原本飘得好好的,突然看到一片浓雾。


    浓雾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


    荣涟还藏了什么小秘密?


    好奇心驱使着苏知好缓缓朝浓雾深处飘去,可刚飘没几步,几缕黑线突兀扬起,鞭子一般落下,牢牢缠住她的神识。


    “有点儿疼!”


    神识的感受尤其直白,心情好的时候快乐会传递,触碰到愤怒戾气,不适感也格外清晰。


    苏知好尚未开口发问,一股强劲力道猛地拽动神魂,转瞬之间,她骤然脱离识海,抬眼便撞进荣涟微微泛红的眼眸。


    竟是被他硬生生逐出了识海。


    她心头一恼,猛地站起,抬眼便望见荣涟眉心紧紧拧起,面容间凝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不是……


    她撞到他哪呢?


    她下意识垂眸便要低头细看,荣涟却身形一动,仓促起身旋过身 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苏知好:“……”难不成身体有了一定反应,但是又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涉及到了男性的雄风问题,导致他一时情绪失控?


    好像男人都很介意这个。


    说他们不行堪比挖他们祖坟。


    限制文的世界,或许对这方面的要求更高,毕竟,合修是这里的主旋律。


    那也不是他粗暴将她扔出识海的理由。


    苏知好气咻咻地戳了一下荣涟后背,“你刚刚为什么把我扔出来?”


    荣涟沉默不语。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绷紧,手背上青筋都根根迸起。


    “问你话呢!”


    后背又被戳了一下,荣涟依旧没回头,声音微涩:“身体不适。”


    苏知好:果然还是因为不行。


    但她还是很生气。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有天道束缚。


    元神相融也很舒服啊,明明是很快乐的体验,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这种感觉就好像以前看过的描述,男人尽兴后就骤然抽身,而女人更喜欢事后依偎在一起说说话,继续温存。


    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应验了。


    呸,渣男!


    还是小时候的梦想比较好——每天都换一个道侣。


    心情不爽的苏知好也不想搭理他,气鼓鼓地出了门。


    正好看见洛桑桑坐上了一辆马车,她连忙跟出去,“你去哪儿呢?”


    “镇魔卫新人试炼地。”


    苏知好连忙道:“走走,一起。”


    ……


    马车缓缓停在金锡城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隔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浓厚刺鼻的血腥味儿,气息源至妖魔血肉,对苏知好来说没有半点儿吸引力。


    她刚下马车,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古樟和徐小腕。


    古樟周身煞气翻涌不散,面部显露的妖魔特征尚未敛去,衣衫更是有大片血迹未处理,一眼便能看出,方才才刚经历一场厮杀。


    “苏大人。”


    她什么都没问,拱手行礼后直接开口:“来得正好,我们追踪到了一个妖魔斥候小队,正缺人手,赶紧跟我过去。”


    又转头看向洛桑桑,“你也别耽搁了,快去吹曲。”


    苏知好:“……”


    她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地加入了狩猎妖魔团队。


    骑在马上,苏知好问:“你刚刚才杀了妖魔回来,都不休整一下吗?这么急着出去,神魂吃不吃得消啊,不是说这边局势尚且平稳,仅有小规模冲突,战事并未彻底爆发啊。”


    古樟回答:“这些日子有洛音师为我安神镇魂,连续击杀妖魔也无大碍。如今参与试炼之人数量颇多,妖魔血肉已然供给吃紧,万万不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


    镇魔司碍于各方权衡,不会公然与天音阁交恶,故而此番行动,上级皆是默许放任的态度,并未调拨兵力物资予以协助。


    所需的海量妖魔血肉,只能依靠他们自行筹集。即便私下采买不少,依旧缺口甚大,只能主动外出猎杀补足。


    古樟心底黯然:只恨自己实力不够,否则直接杀入西凉州,哪里会担心妖魔血肉不够。


    确实,妖魔血肉不够是大问题,那么多凡人想要成为镇魔卫,对妖魔血肉的需求量是巨大的。


    当初许家村她杀了那么多蛇妖,也就堪堪培养了个位数的镇魔卫。


    不多时,队伍就追上了一群鬼鬼祟祟的妖魔。


    古樟抬手布阵,指挥道:“大家注意了……”


    话没说完,苏知好右手已然扬起。


    漆黑的刀芒连绵铺开数十米,在天地间都凝成了一片黑幕。


    十几头妖魔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身首分离。


    她长舒一口气,只要我动作够快,就没有人能抢我的怪。


    好些日子都没斩妖魔了,手都快生了。


    古樟等镇魔卫也没反应过来。


    古樟喃喃道:“那里头有个将阶后期的妖魔。”


    那只将阶妖魔极难对付,连她都觉得颇为棘手。因为此妖魔有个神通可以与它的手下聚拢在一起,通过吸收手下魔气而短暂突破将阶成为半王级,结果……


    就这么被苏知好斩了?


    割麦子都没她快!


    当初在浑云城只觉得她是个天赋出众的后辈,起了惜才之心,故而主动替她承担起击杀深渊白蛇的罪责,这才过去几个月,她竟然就成长到了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刚生出这样的感慨,就听一旁的徐小腕问:“苏大人,他们都说你是妖魔,真的吗?”


    苏知好反问,“我是妖魔又咋了?”


    徐小腕:“那我们得多优秀啊,连妖魔都被我们策反,不惜杀入屠生谷救人。”


    苏知好看着这个魁梧汉子,心道:没想到你配得感这么高啊。


    徐小腕又说:“你杀起妖魔来,比谁都狠,自相残杀是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就见古大人瞪眼过来。


    徐小腕连忙跑开,“我去收集血肉了。”


    苏知好也跟了过去,她觉得这将阶妖魔的神通有点儿厉害,想看看有没有掉落血晶。


    事实证明,魔息石都没主动钻出来,就绝对不可能有妖魔血晶存在。


    她转头问古樟,“还有哪儿有妖魔要杀?”


    古樟摇头,“暂时没有发现,先回去吧,这一批血肉正好补上。”


    一名的镇魔卫眉头微蹙,担心地道:“将阶后期妖魔体内戾气狂暴磅礴,蕴含的力量过于强横,那些新人恐怕难以承受这般冲击力。”


    “洛音师心中有数。”


    看得出来,古樟对洛桑桑十分信任。


    苏知好想了想,问:“对了,比斗截止到后日午时。来得及吗?”


    古樟迟疑一下,又说:“洛音师心中有数。”


    苏知好:“……”


    第67章 067:祝福 良缘天成,


    镇魔卫新人试炼场。


    从外面看, 仅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青草地,场地正中孤零零立着一处驻兵营地。


    可踏过无形结界,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一座座硕大池沼层层排布, 错落相接。


    池子里装的都是妖魔血肉和普通凡人。


    男女皆有, 数量极为惊人。


    那感觉, 有点儿像重庆夏天的室外水上乐园, 密密麻麻的游客挤在一起, 看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弄来的这么多人?”


    徐小腕道:“嗐, 不是大家都以为马上要跟西凉州打仗了么?最近爆发的冲突对咱们来说是小规模, 可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 每一次妖魔突袭,可能就会有一村落默默消失。”


    “再者, 前几次有洛桑桑相助, 那些主动来参加试炼的人有半数都能成功,最重要的是即便失败了也能保持清醒, 并没有爆体而亡。这样一来,愿意来的人就多了。”


    在危险面前, 指望旁人, 不如自己拥有力量。


    所以这一次, 他们聚集上万人来参与试炼并没耗费多大力气。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妖魔血肉数量不够。


    苏知好储物袋里也没妖魔血肉, 她杀的妖魔不少,却从来没收集过那玩意儿。


    她走近了一些,打算去瞧瞧血池中的情况。


    “我先去把今天的妖魔血肉添上。”徐小腕说完,招呼其他几镇魔卫一起。


    苏知好原先以为妖魔血肉会直接投入各处池潭,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他们将所有的妖魔血肉,尽数倒进了场中央那口巨型主池之内。


    古樟跟在一旁解释:“主池内设有阵法机关, 投入的血肉骨骼被反复碾磨淬炼,化作浓稠血红浆液,再顺着池底纵横交错的灵纹通路,缓缓分流输送至周遭大大小小的分池之中。”


    苏知好在主池旁看到了洛桑桑。


    洛桑桑静坐在主池池沿,指尖轻捻一枚翠叶,唇间缓缓吹奏起生机曲调。


    躁动翻涌的血色池水,竟随着悠扬乐声渐渐安稳下来。


    方才池水还如同沸水般不停翻涌、咕嘟冒泡,狂暴气息扑面而来。一曲清音漫开,恰似冷水倾入烧开的滚水之中,翻滚不停的池面瞬间归于平缓。


    古樟抬手探入浓稠浆液中轻轻搅动,开口说道:“这般压制之下,血肉里暴戾狂躁的力量便能大幅削弱,修习之人也就扛得住淬炼体魄带来的强劲冲击了。”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洛桑桑脸色煞白,唇角溢出的鲜血将树叶都染红了。


    苏知好见状立刻摸出丹药,抬手径直塞入她口中。


    洛桑桑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噎住。她只看见了一片莹润白光,都没看清是什么药,不过是苏大人喂的,她下意识便吞咽入腹。


    药力瞬间化开,浑厚精纯的灵气顺着经络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冲刷,洛桑桑感觉自己好像浑身上下都被灵雾清洗了一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就连原本空洞的眼眶都好似有雾气萦绕,眼窝处泛起丝丝痒意。


    就好像一双眼睛成了两口泉眼儿,正汩汩往外喷涌灵气。


    她蒙眼的素白巾帕立刻被浸得湿透。


    白巾湿哒哒的黏在脸上不太舒服,洛桑桑稍一迟疑,还是抬手轻轻摘了下来。


    附近的人不少,主动摘下白巾露出空洞双眼,洛桑桑还有点儿不太自在。


    古樟目光扫来,忍不住道:“洛音师你这眼睛都绿莹莹的了。”


    小火鸟飞到洛桑桑鼻尖前,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眼眸。


    洛桑桑才真切看清,自己眼底凝着幽幽绿意。


    虽像眼里燃了两簇幽幽绿火,却也比之前两黑洞要顺眼得多。


    正想着,忽觉体内灵气剧烈翻涌,紧接着,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朦胧的光。


    那是……


    金丹三层的境界壁垒。


    这些日子,她的修为从初入金丹提升到了金丹期二层,可以说是进展神速,没想到,这么快,又看到了三层门后渗出来的光。


    这就说明,她已经金丹二层大圆满,要不了多久,就能再次进阶了。


    或许,就在一曲之后。


    洛桑桑手痒得很。


    她此时此刻,迫不及待地想吹一曲。


    吹什么好呢?


    目光落向身侧的苏知好,想起她与荣涟下月初三即将结契。洛桑桑当即站起身,眼底绿意流转,有了主意。


    她取出唢呐,放置唇边。


    清亮悠扬的曲声顷刻间破空而起,曲调跟先前安神静心的舒缓完全不同,起初似林间小鸟轻啼,声声婉转灵动,转瞬旋律骤然拔高,昂扬嘹亮的声音层层叠叠铺展开。


    万千灵雀争相和鸣,似有一对彩凤凌空盘旋,身姿舒展翩然起舞,它们时而依偎并行,时而交错回旋,尾翼流光迤逦舒展。


    片片红羽落下,像是在天空盛放的一簇簇火焰烟花。


    祥瑞气息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天地,满是良缘天成,岁岁相守的美好祝福。


    苏知好脸颊微微泛红。


    听得这曲子,她好似看到自己穿着大红的喜服,跟荣涟夫妻对拜。


    来时坐在他怀中的画面也钻了出来,又摇身一变,成了洞房花烛夜。


    只是下一刻,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知好转头一看,就见古大人竟然落了泪。


    她想起之前帮古大人送出去的那根银簪子。


    也不知道百炼宗那位方长老与古大人联系了没,现在关系如何了?


    似察觉了苏知好打量的视线,古樟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抬眸看向远处的其他血池。


    苏知好便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继续听曲。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远处城内传来一声凤鸣,像是真的有一只凤凰在城中相和一样。


    下一刻,她猛地意识到:城里真的有凤凰!


    洛羽衣手里的凤鸣仙琴!


    仙琴自然是有器灵的,器灵便是一只凤凰。


    洛桑桑替她吹的这首百鸟朝凤,吸引了凤鸣仙琴的注意?


    这可太有意思啦。


    等等,苏知好的心又咯噔一下,这里是试炼场!


    深夜,洛桑桑在这边演奏惊动凤鸣仙琴,会不会惊动洛羽衣,提前暴露?


    ……


    酒肆二楼雅间,暖意融融。


    陆幼薇手肘抵着木桌,半边身子慵懒地趴伏在案上,一手托腮,一手端着碧绿酒盏,眼神迷离地看着洛羽衣抚琴。


    她明显已经喝了不少,白皙的面庞晕开一层绯红,尤其眉眼,原本就凝着未散的湿意。这会儿那绯色彻底蔓延至眼角,衬得眼睛像只小兔子,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被她那双泛红水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洛羽衣只觉心跳有点儿快,弹琴的手指都按错了弦。


    好在是他即兴所做的新曲,也无人听得出来错漏。


    他目光落在陆幼薇的元灵上。


    原本白色的小云朵现在也成了粉云,伴着悠扬曲声缓缓飘荡,恰似枝头上簇簇饱满粉嫩的桃花,颤颤巍巍的格外动人。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洛羽衣指尖未离琴弦,随意拨动时,轻声询问。


    说话间,识海里的小树元灵再也忍不住钻了出来,试探性地缓缓靠近小粉朵。


    陆幼薇醉得晕乎乎的,下意识回:“看你好看。”


    原本颤巍巍伸出叶片想要去碰触云朵的小树苗察觉到主人心湖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激动,舒展嫩绿树叶,轻轻拂过绵软粉云,一下又一下,力度也逐渐加大……


    软绵绵的云朵被碰到的地方缓缓凹陷下去,顺势温柔裹住纤细枝叶,将整片叶子尽数包裹其间,相融相依。


    他的元灵跟顾南和陆忘尘的都不一样,顾南的鹤调皮一些,陆忘尘的黑蛇攻击性极强,而这树叶,好似有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元神变得格外自由轻松,好似越飞越高,而不是往前那样,被他们死死缠紧。


    从未体验过的异样触感顺着心神蔓延全身,陆幼薇手腕猛地一颤,盏中清酒尽数泼洒,面前衣衫湿透。


    她有点难过。


    她以前穿的都是灵器法衣,水火皆避,如今,却换回了普普通通的弟子服,仅有避尘作用。


    陆幼薇看着被打湿的胸口,下意识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掐除尘诀,结果喝多了人都是晕晕乎乎的,灵气运转都做不到。


    悦耳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又哭了。”


    陆幼薇声音带着哭腔,元灵触碰时带来的异样让她声音颤抖,“衣服湿了……”


    却见一方素净的帕子轻轻按压在了胸口位置。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炙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像火苗轻灼她一口,烫得人心尖发颤。


    陆幼薇双腿骤然发软,险些直直跌坐下去。


    幸得身旁的洛羽衣将她扶住。


    她背靠着他,他揽着她腰肢。两人的元灵也彻底融在一处,淡淡暗香萦绕整间雅室。


    静谧温存转瞬被打破,一道黑影猛地破窗闯入,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洛羽衣将陆幼薇往身后一带,与此同时,指尖寒光一闪,一枚凤型金钉飞射而出!他一眼就看出来人只有筑基期修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可预想中一击必中的攻势,竟被一道凛冽剑气横空拦截。


    “凤鸣公子,手下留情!”


    明泉人未至,声先到,元婴期的威压淡淡铺开,让洛羽衣稍稍变了下脸色。


    而这时,怀中的陆幼薇回过神来,瞧见来人模样,紧张地唤了一声,“师弟,你手好了?”


    陆忘尘双目赤红,几欲喷火。奈何,他现在动不了。


    明泉那一剑击落了金钉,也禁锢住了他。


    他只能冲洛羽衣呲牙,喉间发出威胁地低吼。


    洛羽衣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原来是你师弟。”


    这时,明泉也匆匆踏入雅间。瞥见洛羽衣揽着的陆幼薇,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偏偏洛羽衣他也不好得罪,只得拉着怒气冲冲的陆忘尘道歉,又示意陆幼薇一起回去。


    陆幼薇只能轻轻挣脱洛羽衣的怀抱,低垂着头默默跟在了明泉长老身后,她的元灵还裹着绿叶,显得有几分不舍。


    而这时,刚刚被解除了定身的陆忘尘抓住转瞬空隙,身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洛羽衣。


    同一刹那,凤鸣仙琴的器灵竟然突然震动不止。


    器灵冲上天空,那一瞬间,他与器灵的神魂纽带仿佛濒临断裂,撕扯般的疼痛让他心神恍惚,根本无暇防备近身偷袭。


    “回来!”洛羽衣强忍着神魂剧痛沉声喝止,可陆忘尘的攻击已然近在咫尺。


    锋利的爪子狠狠划过他的面庞,顷刻间便留下五道血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门外值守的天音阁修士这才涌入房间,焦急呼喊:“少阁主!”


    洛羽衣双目渗血,他用大袖拂倒桌上灯盏,随后挡住眼睛,痛苦道:“太亮了,太亮了……”


    几音修立刻击碎了屋子里所有的烛火明灯。


    就连衣服,他们都迅速换了纯黑色,也动作利落地在洛羽衣身上披上了黑色大氅。


    “少阁主身体不适,几位请回。”


    将天衍剑宗的三人赶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洛羽衣单手捂住刺痛难睁的双目,另一只手按在琴弦上,指尖不停拨动弦丝,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先祖传下来的镇灵曲。


    一夜过去,直至手指抽搐颤抖,才将器灵的叛逆压下。


    他面色苍白地坐在原地,调息恢复片刻后道:“去查查,昨夜,城外发生了什么?洛桑桑,大半夜怎么跑去了那里。”


    音修:“属下遵命。”


    ……


    第68章 068:突破 从此以后,


    洛桑桑吹奏唢呐时也听到了急促的凤鸣之声。


    昔日, 凤鸣仙琴是她最难放下的执念。


    从小到大,进入祖地,得到仙琴认可,都是她的目标。


    她也一直为此付出努力, 练琴练到手指血肉模糊。


    偶尔因为好奇拿起别的乐器, 都会被母亲责罚, 最重的一次, 她仅仅只是吹了一片树叶, 就被抽了三十鞭。


    后来, 她闯过了祖地的层层考验, 却在拿起琴的那一刻遭到了琴声的攻击。等再醒来时, 她被剜走了双眼。


    凤鸣琴,也成了洛羽衣的琴。


    此刻, 在那声声凤啼中,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器灵的向往,就好像, 它也渴望加入这一场百鸟朝凤的盛景中一样。


    “呵。”洛桑桑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唢呐声调陡然拔高,破空至上九霄。


    那一双凤凰盘旋翱翔天际, 世间万物皆渺小如尘, 就连往日令她满心向往、心心念念想要夺回的凤鸣琴, 也再无半分耀眼之处。


    凭眼睛认主的器灵?


    不过是个没眼光的器灵。


    她不再需要它。


    哪怕手中的唢呐没有器灵, 凭她自身修为心境,她依旧能奏出动人心弦的曲调。


    也能,演绎杀伐果断、气势无匹的战乐!


    心念起落间,唢呐声音骤然尖利,锋芒如出鞘利剑,直指凤鸣琴所在方向, 却又在即将刺中之时骤然收敛声势。


    她并没有想过直接刺杀洛羽衣。有那样的想法,反倒会被天道规则所伤。


    而现在,她没有感受到苍天投下的杀机。


    因为,她只是,斩断了过往。


    从此以后,她不再惦念那把琴。


    是乐器需要她。


    而不是乐器选择她。


    小小的一片绿叶,与高高在上的凤鸣仙琴,并无高下贵贱之分。


    音律大道万千不拘一格,世间任何乐器,皆可承载她心中曲调。


    她想用什么,谁就是当下最合适的乐器。


    念头一通达,洛桑桑只觉豁然开朗。


    那扇半虚掩着的修行大门,彻底朝她打开,明媚的光倾泻而下,温柔地将她尽数笼罩。


    各式各样的乐器虚影在她身侧翩然游走,宛如一只只灵动活泼的彩蝶。


    徐小腕惊呼一声,“突破了,洛音修突破了,这是金丹三层了吧!”


    古樟微微颔首,“才刚突破没多久,又再次破境,洛音师真是天资卓绝、前途无量。”


    洛桑桑收起唢呐,听到夸奖微微有些脸红,“都是道纹回春丹厉害。”


    随后就看到苏知好手里竟然握了一块留影石。


    她更紧张了,“你这是做什么?”


    苏知好:“留影啊。”道纹丹,增加修士悟性,洛桑桑可不就是个活招牌?


    他们家现在穷着呢,就指着新一批的丹药高价卖出去回血!


    等洛桑桑赢了比斗,再顺利安抚镇魔卫总指挥使,名声响彻天下时再拿出来宣传,绝对的带货王。


    不过握着留影石苏知好心里头还有点儿不得劲儿。


    因为她想起来,上次拍照打卡的留影她都忘记拓印了,现在那留影石还在荣涟那里。


    狗荣涟,居然将她拽出识海。


    她至少得踹他三回才能解气!


    将留影石收好,苏知好余光瞥见血池方向泛起异动,定睛看去,数名天赋出众的凡人已然临近淬炼收尾关头。


    她略一思忖,转头出声发问:“这些凡人顺利淬炼肉身,正式归入镇魔卫麾下,倘若被天音阁暗中拉拢利诱,不肯将仙灵花投给你的话,该怎么办呢?”


    在洛桑桑的曲子引动凤鸣后,苏知好就有点儿担心了。


    洛桑桑笑了一下,“我这几日的曲子也不是白吹的。”


    她抬手轻点太阳穴,声音低沉:“昔日我的神魂烙印,便是在日复一日的低吟小调里,缓缓根植进元神之中。”


    “所以,我也给他们打了一个神魂烙印。”洛桑桑自信地道:“他们非投我不可。”


    这就是音修的手段了。


    池中这些新人原本就是普通凡人,得她曲声相助熬过血肉淬炼,那神魂烙印就根植于脑海,绝不会违背。


    且她动作隐秘,也不是什么特别不好的暗示,即便渡劫期强者来了也很难发现。等花一投,烙印直接解除,更是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苏知好想起在梦魇幻境里,为了第一时间清醒过来,洛桑桑第一时间握住了乐器。


    颤抖让她一个初入梦境之人,比其他人都更快苏醒。


    明明是这么聪明、有天赋的人,却因为天道规则,输给了处处不如她的洛羽衣。


    苏知好抬头看天:别得意,迟早给你捅破了。


    快天亮时,苏知好一行人离开试炼场。


    洛桑桑还得去朱雀街的小楼坐镇,也不知道今日会过去几个镇魔卫。


    刚出试炼场结界,就看到结界外草地上站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天边一缕晨光恰好洒了他半边身子。


    他一半隐入昏暗,一半又朝向光明。本就好看的脸,在明暗间显出一份妖冶和孤寂,端的是生了副好皮囊。


    让人心头气性都没那么大了……


    不过苏知好没有迎上去,她扭头就走。


    正准备打招呼的洛桑桑愣了愣,“这是吵架了?”


    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闹了矛盾。


    苏知好走得很快。


    但是她是妖魔,不能使用修士的灵气法宝。


    魔息石吸收的妖魔血晶也不少了,却始终没领悟一个能飞或者瞬移的神通,脚步再快,速度也终究有限。


    偏偏她身上也没有准备神行符。


    她还忘了骑马。


    这些日子走哪儿都是乘灵舟,也有荣涟跟着当“司机”,根本用不上那些东西。


    没走片刻,苏知好就感觉身后遥遥坠了个人。


    回头一看,她双腿都甩成了风火轮,荣涟却悠然踏空悬浮在她身后,离地一尺不远不近地相随,身姿飘逸洒脱,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苏知好觉得自己像个大傻der儿。


    她转身,瞪向荣涟。


    荣涟踩着剑靠近,伸出手,“上来?”


    苏知好板着脸踩上飞剑。


    原来她是站荣涟前面,就好似被他护在怀里。这次,她去到了荣涟身后,用行动表示自己还不高兴。


    荣涟足尖一点,飞剑骤然加速。


    苏知好一时没注意,惊得用力抓住了他腰间的肉。他原本很虚弱,但服用了血髓玉芝后身体己全然恢复,就连体魄筋骨都越发紧实硬朗。


    这一抓只觉硬邦邦的不好抓握,苏知好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指尖抠紧瞬间,清晰察觉到荣涟身躯微微一颤。


    苏知好猛地意识到:她现在力大无穷。


    刚才这一下力道不轻,怕不是把人掐肿了。


    这里有骨头吗?别把骨头捏碎了。


    胯骨、髋骨?手上下摩挲,试探地想要触碰这附近的骨头。


    手腕忽然被牢牢扣住。


    荣涟将她的双手拢在一起,齐齐按住后哑声道:“别乱动。”


    飞剑速度再次加快,猛地冲上云霄,就见脚下万物越来越小,偌大的金锡城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们在云海穿梭,竟看见了一些奇怪飞鱼。


    她惊呼道:“云海里有鱼!”


    荣涟侧头瞥她一眼,凉凉道:“从小到大,有没有哪一天认真读过万物图鉴?”


    苏知好:“……”


    万物图鉴?


    想起来了。


    她读过,没记住多少。


    毕竟那玩意儿要打开需要灵气,她翻不了几页就会被榨干。加上资质差,实力低,被家里默认为一辈子安心呆在天阙城即可,所以,她是真没记住多少。


    “云海中的飞鱼名为飞萤。”


    飞萤只是寻常低阶灵兽,并无太大价值。每逢阴雨天气,它们便能吞吐出团团云泡,云泡之内偶会孕育出云心虹草。


    此草功效颇为有趣,服食之后,便可化作任意生灵模样,时效约莫一刻钟,顶多算是消遣玩乐的小物罢了。


    正因实用性低微,便无人刻意飞上高空来找这些飞鱼麻烦。


    荣涟说完,飞剑又骤然俯冲而下。


    飞剑所过之处,寒霜凝成一道道剔透冰晶,晨曦洒落其上,折射出缤纷绚烂的流光。


    “啊!”这简直比云霄飞车还刺激一万倍。


    急速下坠让苏知好忍不住惊呼,身子更贴近了前方。


    那双按住她的手更加用力,绷紧的指节都隐隐泛白。


    下一刻,飞剑又重新上扬。


    感受到荣涟后背抵了上来,苏知好莫名瑟缩了一下,天老爷,她被撞了一下胸口,虽然不疼,但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偏偏,她还挪不开。


    身子一动,就好像在磨蹭他后背。


    她倒是没什么,荣涟现在还没彻底摆脱天道限制,涉及到男性尊严问题,没准他又要玻璃心。


    她才懒得哄他。于是苏知好努力想要留出点儿空隙,结果手反被扣得更紧。


    算了,不管了,毁灭吧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


    我高兴就好。


    恰这时,先前的霜雪冰晶融化,一滴滴水珠如雨落下,纷纷坠入茫茫云海中。


    漫天飞萤见状,齐齐张口吐出一个接一个云泡,也就在这时,一道绚烂长虹横贯天穹,景致如梦似幻。


    苏知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不由出声赞叹:“真美啊。”


    荣涟回首看她,漫不经心地问:“要换衣服么?我给你带了几身新裙。”


    苏知好:“啊?”


    各式华美衣裙、精巧首饰自储物戒中飘然飞出,萦绕在苏知好身侧翩然打转。


    他手里,还捏了一块留影石。


    他知她喜欢。


    方才一路惊险驰骋,皆是刻意为之,只为造就眼前这一番摄人心魂的绝美画面。


    苏知好开始了沉浸式拍照打卡体验。


    就在她躺在剑上,摆出用手捞泡泡的姿势时,忽然发现身侧的泡泡内居然真的有一株草。


    叶片有七种颜色,难怪叫云心虹草。


    她把云心虹草收集起来,又指挥荣涟御剑去其他云海,继续找。


    荣涟蹙眉,“这个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可以让你变成猫给我撸一会儿。”


    苏知好真心觉得好玩,要是能多采集几株就更好了。


    荣涟:“……”


    他眼眸低垂,沉默片刻后才应声道:“哦。”


    不再生气了就好。


    不再想……


    去探索他识海深处即可。


    第69章 069:狸奴 来摸我的猫


    苏知好一开始用神识去寻找虹草。


    结果神识扫过的地方, 云泡无一例外全部炸开。


    荣涟在一旁幽幽解释:“万物图鉴也有记载,云泡神识触之既散,相邻云泡受惊后不会再孕育虹草。”


    苏知好一点儿没有自己不读书、见识少的惭愧,反而瞪他一眼, “那你不早说。”


    荣涟:“……”找回记忆过后, 脾气见涨。


    成为魔傀后, 魔气侵蚀神魂, 苏知好失去了记忆, 只记得一些零星琐事, 但她与从前的人和事重逢, 就能忆起曾经过往。


    就好像, 有饵,才能有鱼上钩。


    水珠停留石碑, 对青莲都不理不睬的那一幕, 始终如一根扎在心头的刺。


    因为,元灵拥有最纯粹的喜爱和厌恶。


    它更喜欢石碑上残留的气息。


    师父的剑意, 从不伤她分毫。


    他的手下意识抚摸苏知好后颈,冰凉的指尖轻轻掐住, 指腹上下摩挲, 眼神比手指更冰凉。


    “那边, 那边, 我又看到一株!”苏知好指挥荣涟往远处的云层中飞。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哦,你眼神真好。”


    ……


    朱雀街,镇魔卫营地。


    苏知好发现洛桑桑门前一个排队的镇魔卫都没有。


    她抬手推开门,屋内便传来洛桑桑温柔的声音:“回来了?”


    “嗯呢。” 苏知好应声入内。


    今日她在云端磨蹭了大半天,从日出玩到了日落。


    夕阳下的云海也绝美。


    落日熔金, 漫染层云万顷,飞鱼悠游,云海穿梭嬉戏。就连荣涟,周身都被夕晖笼上一层融融暖意,眉宇间敛去锋芒,多了柔和。


    不是以前那种在外人面前伪装的温和,而是真正的松弛了下来。


    她还拉着荣涟拍了许多留影,就当……


    拍婚纱照了。


    这般折腾许久,此刻竟隐隐生出几分倦意。


    她可是妖魔哎!


    彻夜练刀千百遍都不觉疲惫,今日反倒被拍照打卡折腾得没了精神……


    好想随地大小躺哦。


    看见独自归来的苏大人,洛桑桑眉头微蹙,心底暗自诧异: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道君呢?


    难不成与小道君的关系仍未缓和?瞧她神色,莫不是心绪低落?可男女情长之事,自己从未经历,半点章法也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宽慰。


    视线忽然落在苏知好怀里蜷着的小白猫身上,她面露欣喜,好奇地问:“这小狸奴从哪得来的?”小火鸟胭脂明显有点儿兴奋,朝着小狸奴飞了过去,却又在半空中折返,落回主人肩头。


    洛桑桑察觉到胭脂在害怕。


    狸奴平时最爱扑鸟,胭脂会怕理所当然,洛桑桑并未多想,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胭脂脑袋以做安抚。


    苏知好听到洛桑桑问猫,立时开心起来。


    她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猫耳 ,笑吟吟地回答:“路边捡的啊。”


    心头得意都漫上了眼角。


    她移步坐到洛桑桑身侧,“今天外面怎么一个镇魔卫都没有,连对面都没人。” 说话间,指尖掐住白猫后颈,沿着顺滑的脊背缓缓抚至尾尖,轻轻一弹后,又顺着尾巴根细细捋到末梢。


    被荣涟捏过那么多次后脖子,终于能够合理报复回来了。


    白猫舒服地发出短促的呼噜声,转瞬又安静下来,脑袋死死埋进苏知好臂弯里,好似又羞又恼。


    “嗯。” 洛桑桑身子靠近了一些,唇角浅浅勾起笑意,“昨夜洛羽衣负伤了。”


    苏知好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莫非预想中的修罗场当真上演了?


    “昨夜玄武街的动静很大,天衍剑宗的明泉长老当众说出“凤鸣公子,手下留情,”不少人都听到了。事后他便带着陆忘尘与陆幼薇一同离去。”


    苏知好心中了然,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两男争一女的戏码直接上演。


    只是陆忘尘修为尚浅,方才筑基不久,竟能伤到金丹修为的洛羽衣,这位凤鸣公子的实力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洛羽衣伤了脸,今日不愿弹琴,仙音阁的修士便将过来的镇魔卫都客客气气请走了。”


    说到这里,洛桑桑嗤笑一声,“还每人送了点儿礼物。”


    她话锋一转,抬手轻抚脸颊,“他的脸被陆忘尘利爪抓得血肉模糊,听说陆忘尘的爪子里藏了毒,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到时候,我与他,一人蒙眼,一人遮脸,你说好笑不好笑?”


    二人挨得极近。


    闲谈之际,洛桑桑下意识抬手,想去轻抚苏知好腿上蜷卧的狸奴。


    可就在指尖堪堪要触到小猫脊背的刹那,方才慵懒团卧的狸奴骤然抬首。


    一双瞳眸冷冽如锋刃出鞘,周身软毛根根倒竖,竟似化作万千寒芒利剑,锋芒尽数直指她。


    洛桑桑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她喉间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苏知好察觉身旁人异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低低骂道:“别凶人呀。”


    狸奴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身子一动,便要从她腿上溜下去。


    苏知好伸手从它腹下穿过,轻巧将它捞了回来,笑嗔:“想跑哪儿去?”


    说着便将小猫翻过来,露出柔软肚皮,指尖顺着下颌缓缓向下摩挲。可下一刻,却见它紧紧蜷缩起身子,尾巴盘在腹间,严严实实护住自己,半点不肯袒露。


    洛桑桑直到此刻才缓缓回过神,望着这只看着拘谨、死活不肯露肚的小狸奴,下意识低声道:“它倒是…… 挺害羞。”


    话音刚落,狸奴后腿猛地一弹,抬起肉垫轻轻挠了苏知好一下,力道极轻,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利爪分毫未露,只软乎乎拍打着苏大人手背,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可方才那一瞬间,它身上迸发的凛冽剑意,却依旧在洛桑桑心头盘旋不散。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难不成,这只狸奴,就是小道君荣涟?


    可周遭毫无幻术波动,不见半点施法和符箓痕迹……


    她本想凝神细看,奈何平日里视物全靠肩头的小火鸟胭脂。此刻胭脂早已被方才那股威压吓得躲到桌案之后,洛桑桑眼前瞬间失了光影,唯有一片暗青,只能作罢。


    恰在此时,一声轻响 “噗通” 落下。


    是白猫跳至地面发出的声响。


    与此同时,胭脂怯生生从桌后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洛桑桑慌忙背过身去,并将胭脂给唤回了识海,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白猫落地的刹那,身形倏然变换,转瞬便化作了小道君荣涟本人。


    真的是他。


    方才自己竟还傻乎乎地伸手,想去抚摸化作狸奴的小道君……


    洛桑桑心头百感交集。


    她原只以为,是苏大人对小道君情根深种、痴心一片;世人皆传小道君素来清冷孤绝、不近女色,可眼下看来,真正被拿捏得死死的,分明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小道君。


    他竟甘愿化作一只小猫,任由苏大人玩弄。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荣涟瞥了一眼旁边如坐针毡、神色极不自然的洛桑桑,旋即转眸凝向苏知好。眸光沉沉,眼神好像在说:“现在你高兴了?”


    虹草化形时限将至,他本欲寻个无人之处自行褪去猫形,偏被她牢牢抱在怀中,半点挣脱不得。


    万般无奈下,只能当着洛桑桑的面,直接现了人身。


    这下倒好,直接把人给惊得回不过神。


    苏知好脸颊微微发烫,一时无言。


    心底到底还是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与羞赧。


    可转瞬,她眼珠悄悄一转,脑子里已飞快盘算起来:手里还剩两株虹草,下次…… 让他变点什么好玩呢?


    荣涟居高临下望着她,见她眼神飘忽,便知她没在想什么正经事。


    他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想都不要再想。”


    苏知好:“……”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到了天黑时,苏知好一行三人又去城外的试炼之地。


    今夜,将决定一众试炼者的去留,究竟有多少人能顺利跻身镇魔卫,全看此刻一搏。


    时至后半夜,古樟神色凝重地回到营地,脸色沉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她身后紧跟着一名面容眼熟的镇魔卫,乃是西楚州指挥使浮生白的心腹。


    “我们在镇魔司泉州分部预定的那具王级妖魔尸骨……” 古樟目光落向洛桑桑,语气满是焦灼,“今日未能如期送达。”


    按原定行程,运送队伍今晨便该抵达清泉镇,可对方却百般推脱,只称途中变故耽搁,迟迟不到。


    古樟本欲请灵修驾飞行灵器前往接应,结果对方言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始终不肯透露确切方位,还害得他们兜兜转转许久,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哪里是什么路途耽搁,分明是蓄意扣下,不肯交付。


    “必是仙音阁从中暗中作梗!” 古樟沉声断言道。


    洛桑桑闻言,心头微沉,缓缓开口:“昨日我在此处吹奏唢呐破境,终究还是惊动了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自责道:“是我的疏忽。”


    说罢,肩头的小火鸟飞上高空,仔细凝望那些大大小小的血池。


    池内的妖魔血肉色泽暗淡,其中蕴藏的血煞之气已然稀薄。


    先前因她的生机曲稳住众人心神、滋养体魄,所有试炼者的修炼进度基本一致。原计划借那王级妖魔的血肉做最后冲刺,她有把握让至少九成以上的人可顺利通关试炼,可如今……


    眼下只能临时调整血肉供给,先紧着一部分人了。


    可现在血肉缺口太大,仅仅通过一小部分的话,她获胜的机会渺茫。


    恰这时,苏大人的声音突兀响起,“都沉着脸做什么,我不也是妖魔吗?”


    洛桑桑心神一震,回首,就看到站在主池边的红色身影。


    她低声喃喃:“苏大人……”


    ……


    苏知好站在最大的血池边上,抬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将鲜血滴入池中。


    这种可能不够,要不先砍个手?


    修真界断手断脚都能重新长出来,应该,问题不大的吧?


    但是自砍一刀还是会下意识紧张。


    她看向荣涟,晃了晃手,“要不你来砍?”


    荣涟垂眸凝视着她掌心蜿蜒的血线,眸色沉沉,翻涌着凛冽戾气。


    此刻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 直闯西凉州,亲手斩杀一头王级妖魔,将血肉带回此地。


    心念既定,身形便已动了。


    可下一瞬,几声猝不及防的惊呼陡然响起。


    只见血池之中,原本色泽暗沉的妖魔血肉骤然翻涌,迸出刺目的红光,浓郁的魔气蒸腾成漫天黑雾,雾影间妖魔虚影若隐若现,时不时一声嘶吼夹杂其间,似虎啸龙吟,诡异且极具压迫感。


    浸泡在池中的一众试炼者尽数面色涨红,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吼。


    那骤然暴涨的磅礴力量好似从四面八方钻入体内,巨大的挤压之力让他们一时之间竟难以承受。


    洛桑桑见状不敢迟疑,当即取出绿叶,婉转柔和的生机曲缓缓奏响。


    一旁的苏知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头微惊:我的血竟这般强横?


    魔息石自暗处钻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经石髓淬炼肉身、打破自身桎梏的妖魔,其血脉力量,哪里是寻常妖魔血肉能够比拟的?”


    苏知好唇角上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赢定啦!


    第70章 070:反超 花花怎么能


    虽说石髓淬炼过的血肉品质极高, 但要供应上万人修炼吞噬法,尤其是打通浑身气血脉络的最后关头,对血肉的汲取和消耗极大。


    苏知好用魔气撕裂伤口,使得鲜血一刻不停地汩汩往外流。


    体内鲜血流逝过半, 她终是有些发虚, 倦意随之而来, 看眼前的人都有了重影。


    “成了!”


    血池内, 成功打通全身血气脉络, 淬炼完每一块血肉骨骼的魁梧男子大笑着起身, 他周身血气翻涌, 身上并无明显妖魔痕迹, 气势竟相当于炼气后期的灵修,比之此前那些通过试炼的镇魔卫强大太多!


    一通过试炼, 实力就堪比二星铜卫, 只需杀上足够的兵阶妖魔,就能直接晋升。


    “又出来一个!”


    等到古樟大人接连的惊喜声音响起时, 苏知好眼皮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再度苏醒时, 苏知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抬眸, 就看到荣涟正端坐床沿。


    男人面色冷白, 唇色极淡, 眉头紧紧拧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漆黑瞳仁里好似凝了一层寒霜。


    唇角挂着一抹冷笑,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


    难道是觉得她失血过多,不爱惜身体?


    她是魔傀啊,之前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放不出来都能活着, 放一半的血也问题不大,到时候多杀点儿妖魔凝些石髓补充即可。


    正想解释,忽觉嘴里也有些不对劲儿。口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是荣涟鲜血的味道。


    他偷摸喂她血喝了。昏迷时候喝的血,怎么感觉好似损失了一个亿。


    这家伙又放了多少血啊,难怪他面色那么苍白。


    所以,最终流血受苦的还是荣涟。


    以及,为何荣涟的手要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不对,我怎么有这么大个毛乎乎的肚子?


    苏知好猛地翻身坐起,就听嘎吱一声响,是床板不堪重负发出的声音。


    “你趁我昏睡,还给我喂虹草了?”趁着喂血的时候夹带了私货。


    苏知好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满心好奇自己此刻的模样。


    等神识一扫,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时,苏知好实在没忍住尖叫出声,“啊,花花!”


    荣涟微一挑眉,问:“什么花花?”


    熊猫啊!她现在竟然是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满脸震惊、双爪抱头的模样,简直能把人心都萌化了好吗?


    她吸了吸肚皮,又用力鼓起。


    接着四仰八叉往床上一摊,四个脚脚都伸到天上。


    不管什么动作,都格外可爱。


    苏知好又在床上打了个滚,就听咔嚓一声响,木床不堪重负,直接垮塌。


    不过她没有摔到地上。


    荣涟第一时间就将她抱了起来,又扛在了肩上。


    实在是她体型不小,一抱几乎将他全部都遮挡住,使得他的脸尽数埋在了皮毛当中。


    虹草能根据人的强烈想法变成他心底最渴望变化的模样,而苏知好,以前累死累活当牛马的时候,就幻想当动物园里的国宝大熊猫。


    既然要当国宝了,肯定是顶流待遇最好。那当然是可爱到爆炸的花花了。


    没想到,她真的变成了花花。


    苏知好满意极了,用神识来来回回打量自己,随意摆出一些姿势,“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如此之萌。


    她都不想那么快变回人形了。


    “这么开心?”荣涟看着这个黑白色的不知名动物,脸上嫌弃稍稍收敛。


    他其实也想她变成一只猫。


    可以抱在怀里,揉她的耳朵,挠她肚皮,捋她尾巴。


    结果,她变成了一个几百斤的重物。


    虽然他依旧能轻松抱起……


    但……


    没了那种将她搂在怀中的感觉,反而……


    像扛了头熊。


    “对啊,不可爱吗?”苏知好反问,熊爪已经抬起来了,大有他回答一句不可爱,就一巴掌给扇地上的可怕架势。


    好在荣涟有点儿识趣,微微颔首道:“可爱。”


    “现在什么时候了?”苏知好这才想起正事,“有多少人成功了?”


    “巳时中刻,距离比斗截止还有一个时辰。”


    “那我们过去看看。”苏知好挣扎了一下,从荣涟身上跳落之地,发出“duang”的一声响,好似地面都跟着震了几下。


    她有点儿不太会四脚爬行,索性直立行走,扭动姿势十分妖娆,走了两步之后还回头问荣涟:“怎么不跟上?”


    荣涟微微侧目,脸上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好在虹草幻行至多半个时辰,再忍忍就好。


    还没走到朱雀街镇魔卫营地,苏知好就恢复了人身。


    怪遗憾的。


    一过去,就看到营地上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人。


    那些是新加入的铜卫,手里均拿着一朵洁白的仙灵花。


    营地中央演武台上,洛桑桑和洛羽衣各坐两端,果然是一人蒙眼,一人遮脸,看起来莫名有些好笑。


    目前,两人身前均有一个玉鼎容器,里面盛放的是这几日他们所获的仙灵花。


    “为何还未投花?”苏知好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将花放入容器,午时最后统计数量么,现在这些铜卫怎么都还没开始投呢?


    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半空忽然投下一片浓重暗影。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轮流转光晕的弯月浮于天际,月牙形的亭台楼阁凌空而行,最终稳稳悬停在演武场上空。


    “是仙音阁的弦月行宫。” 荣涟凝望着那轮浮空月牙,眉头紧锁。


    行宫遮蔽了当头烈日,却并未令场地陷入昏暗。层层清辉自殿宇间漫洒而下,莹白皎洁,就仿佛真正的月华铺地一般。


    两位仙音山的女灵修踏云落下,将一套玉石雕刻的编钟摆放在了擂台正中央的位置。


    编钟现身的刹那,台上的洛桑桑十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面色瞬间紧绷。


    与此同时,洛羽衣则微笑着起身,冲送编钟过来的女修行了一礼,“有劳余姑姑。”


    礼毕,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阵阵威压:“还请姑姑鸣钟涤荡神魂。我怀疑有人借乐声暗植神魂印记,操控他人心意。仙灵花贵在赤诚相赠,还望众人守住本心,莫要被旁门音律所惑,落入他人算计之中。”


    说完,洛羽衣转头看向洛桑桑,唇角缓缓勾起,眼底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狠意。


    随即走回座位,朗声道:“请……鸣……钟!”


    槌落钟鸣,清响声声而起。


    玉音流转,漫覆全场,直透神魂。温润钟声似月华涤浊,让场内众人神思清明,望着手中的花朵,心下有了几分迟疑。


    此前一心想将花投入洛桑桑面前,被那钟声一震,那份执念轰然松动。


    难不成,这几日天天聆听的生机曲,真的被洛桑桑悄无声息地动了手脚,在他们神魂中打下了烙印?


    有人见身侧同僚看向仙音阁方向,当即不满低喝:“喂,莫要忘恩负义!”


    “可投仙音阁那位少阁主,能得一瓶补血丹、一把玄铁宝刀和护心镜。”对于他们这些铜卫来说,不管哪一件都是极为难得的保命法宝,可比镇魔司发的制式法衣要好太多了。


    那人继续嘀咕:“再说,谁晓得她还下了什么神魂暗示,若不是仙音阁出手,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很快,有人主动上前,将手里的仙灵花投入洛羽衣面前的玉鼎当中。


    反正要得罪人,索性抢在最前面,还能得仙音阁高看一眼,在这位少阁主面前混个脸熟。


    至于洛桑桑,此次输了就要自废修为,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话说如此说,他却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洛桑桑一眼。


    有了第一个,便有源源不断的人跟上。


    洛桑桑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失魂落魄,颓然坐立。肩头的小火鸟怒声啼鸣,屡屡喷出火焰示威,奈何火势孱弱,转瞬便熄灭无踪。


    好在仍有不少人坚定不移地选择走向她,只是人数明显不及对面。


    苏知好看得怒火翻涌。


    若非洛桑桑的生机曲,他们这些人至多只有三成能成功通过试炼,失败的,轻则失去神智,重则爆体而亡。


    明知洛桑桑失败的结果是废除修为,一生尽毁,他们竟还选择了洛羽衣。


    用了我的血淬炼肉身,还敢去投洛羽衣!


    体内血液翻腾如沸,无形的压力骤然释放,那些排队上台的人脚步一顿,竟是生生止住了步伐。


    一群人僵在原地,寸步难行。


    而此前已投花那几人双膝跪地,浑身血液好似逆流,周身气血脉络宛如被根根凌迟,疼得他们痛不欲生,发出阵阵鬼哭狼嚎。


    苏知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朦胧血线……牵引着她和在场所有的新入门铜卫。


    高阶妖魔,对低阶妖魔有天然的境界压制。


    而此刻,她将自己半身血液滴入血池,竟然误打误撞,让她有了压制这些新生镇魔卫的能力。


    她直接下达命令:“把花投给洛桑桑。”


    血线蠕动,牵动了每一个镇魔卫。那些准备走向洛羽衣的镇魔卫纷纷调转方向,将手中的仙灵花放入了洛桑桑面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目瞪口呆,洛羽衣看到这一幕惊得站起,语气不复从前从容不迫,略有些慌张地喊:“余姑姑,敲钟,继续敲钟!”


    钟声迅疾如滚滚雷鸣,然此时此刻,无人因钟声而改变选择。


    一名金卫走到那几个跪地的铜卫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态,快速道:“这几人气血经络尚未稳固,妖魔血肉的残余力量正在冲击血脉……”他抬头看向高台,“洛音修,还请吹奏生机曲!”


    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


    只需洛桑桑的生机曲帮助他们恢复即可。


    台上,洛桑桑手里捏了一片绿叶。放至唇边,又缓缓挪开。


    她全然无视台下那痛苦哀嚎的几人,只是垂着头,似在凝望身前玉鼎内逐渐增多的仙灵花。


    原本紧绷下颌缓缓放松,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洛音师!”


    底下镇魔卫急了,高声呼喊。


    洛桑桑头也不抬,淡淡道:“不吹。”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音修是否出手,难道还需看旁人脸色、寻什么理由?”洛桑桑抬头,看向喊话的镇魔卫方向,反问:“仙音阁出手一次动辄数百灵石,我分文不取这么久,如今不愿再救人,又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言语。肩头的小火鸟则聚精会神地盯着玉鼎内的仙灵花。


    “三十四、三十五、三四六,四五六……”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数着,声音清脆响亮。随着放入鼎内的花朵越来越多,它已经数不过来了,急得啾啾叫。


    玉鼎内,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花朵,如今,空余处被迅速填满,又垒起了小山尖儿。


    而对面,洛羽衣面前的玉鼎里,花朵刚刚铺至鼎沿。


    借着这些新晋镇魔卫,洛桑桑已然稳稳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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