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药引 最早觉醒的
“荣涟的身体, 当真这么严重?”
等荣涟离开后,柳湘仪才蹙着眉,沉声开口询问。
身侧的毛长老面色凝重,“比上次还要凶险几分, 他每每外出历练, 总将自己折腾得满身伤痕, 经络淤积损伤不断加重。再这般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经络无法彻底修复, 往后修行之路, 只会寸步难行。”
他叹了口气, “古派修炼方式, 总喜欢在生死之间突破瓶颈,早已被淘汰, 他一味追求古修, 早晚性命难保。”
明明合修轻松许多,突破还没有瓶颈, 迟早会水到渠成顺利进阶,为何偏要去经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一个年轻人, 活得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保守!
柳湘仪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现在肯娶妻, 已经让我十分惊讶了。”
另一位长老则一脸头疼地问:“如果他执意要与苏知好结为道侣?”
话音未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昂首阔步跨入大殿, 高声道:“宗主,天大的好消息。”
“明长老,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刚才他们都丢了脸,这会儿心里头正憋屈着呢,看这明泉笑得这般畅快,登时语气酸溜溜的, “你今天怎么没跟我们去城门口,我们……哎”
明泉冲大家虚虚行了个礼,“我那新收的徒儿,陆忘尘他筑基了!”说完,手就伸到宗主面前,“来,来,来,大家好歹给送点儿见面礼,这么好的苗子,你们不表示一下可不行啊。”
满殿皆是一震。
“那个浑元城带回来的小疯子?”
“宗主赐名的那孩子吗?才修炼三个月!”
陆忘尘,修炼三个月,便成功筑基,这等天赋,放眼整个修真界,百年都难寻其二。
一旁负责记录纳新的青衣长老宋颜轻轻抬眼,一脸认真地纠正:“不是三个月,是两个月零十二天。”
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震惊。
柳湘仪眸色微动,心底掀起波澜。
天生灵韵骨,到了灵气充盈之地,修炼速度简直逆天。此前宗门测算,他尚且还需一段时间方能冲击境界,怎么突然就筑基了?
明泉回道:“因为陆幼薇。”
此刻他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满是叹服:“忘尘说,喜欢她的云朵,软绵绵的好玩。他只是凑近戳了几下,脑子里就好像有东西在沸腾,识海内顺势凝聚出了元灵,境界一路水到渠成,直接破了筑基。”
“我当时瞧见了,忘尘将灵气聚拢后,那一片的天地灵气被净化提纯了,这也是能快速突破的重要原因。”那陆忘尘马上就要筑基了,这种凝聚元灵的关键时刻,一旦元灵出现就会有浓郁的气息外泄,他怕那小疯子出事,一直有用神识留意他的动静。
“啊?”
这可真是……
这陆幼薇的元灵,果然非同一般,竟能净化灵气、温养识海,助益修行到这般地步。
他俩一个天生灵骨、吸纳万气,一个身怀异禀、净化提纯,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男性长老都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自己的剑。
不知这样的元灵,对元婴期修士可有效果。他们的天璇剑诀都没有突破后两层,最高也只练到第七式……
剑尊这剑诀的修行要求未免太过苛刻,叫他们如今想试试,都得掂量掂量划不划算了。
柳湘仪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向荣涟离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
她眼神一凛,沉声道:“如果荣涟执意跟苏知好结契……那就只能换个人培养了。往后宗门内的修炼资源,尽数往陆忘尘那边偏移。”
她手指下意识拨弄腕间手串上的木珠,“天生灵韵骨,配上契合的绝佳元灵,一年结丹,并非奢望。陆忘尘天生擅长厮杀战斗,到时候由他参加大比,未必不如荣涟。”
与此同时,天衍剑宗,神临峰,藏宝阁。
此地乃是剑宗深埋山底的地下宝库,宗门弟子皆可凭手中宗门贡献点,在此兑换天材地宝与神兵利器。
荣涟手中握有许多弟子穷尽一生都难以积攒的海量贡献点,可入宗多年,他却从未踏足此处、兑换过半件宝物。
此番破例前来,他只为寻一样东西——地煞妖魔的藤蔓。
当年师尊将地煞妖魔带回天阙城,此妖死后所遗的藤蔓大半都被封存于此地。此藤可炼器、可炼丹,燃烧时所生的异火威力绝伦,便是世间最难熔炼的天降陨铁,也能被这藤蔓火轻松重塑熔铸。
但对荣涟来说,它仅有一个作用,遮掩苏知好作为魔息石主人的气息。
兑换一截妖藤所需的贡献点堪称天价,荣涟觉得这地库深处,应当还留存着不少存货。
然他步入藏宝阁主殿翻阅卷宗,却被层层禁制拦在门外,连底层秘库的权限都无法触及。
一番询问才知,他过往从未动用过半点贡献点,宗门内的权限禁制从未为他开启激活;
再加之地煞妖藤本就属于宗门重宝,想要入内取用,必须同时持有大长老与宗主柳湘仪的双重授权才行。
荣涟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还是按照规矩将兑现要求提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申请被驳回。
他看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大长老还命他去思过崖底下反省,理由也很简单直接,身为天衍剑宗弟子,本当以斩妖除魔为天职,却偏偏心系妖魔,执意欲娶妖魔为妻,已然被妖邪迷乱心智,理当入崖静心涤荡杂念。
他无力辩驳,更无从反抗。
此刻的他如同身不由己的傀儡,被层层天道法则死死桎梏,身不由己地推着前行。
荣涟身姿僵硬,步履沉重,默然朝着思过崖方向缓步走去。
前往思过崖会经过一片天璇剑木林。
踏入林间刹那,清风穿枝而过,狭长如剑的绿叶簌簌轻响,清冽凛冽的林间剑气四下流转。
随着他穿过密林,翠绿叶片中央的金色竖线像一条一条灵动的金鳞小鱼,在叶间隐隐游曳浮动。
点点金纹纷纷飘落,落在他发间、肩头,化作缕缕细碎剑气,轻柔撞在他周身经脉之上。
还有几条小鱼一个接一个径直撞到了他胸腔上,“扑通扑通”地响声,像是一块块石头砸进了冰冷的湖水中,溅起大量水花。
本来绷紧,被沉沉压住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是破冰的湖,一条条小鱼游出来透气。
更像是想要钻出土地的新芽,拼命要顶开压在身上的巨石。
“啵”地一声响。
声响细微缥缈,唯有他自己清晰可闻,仿佛有某种尘封已久的桎梏,在此刻悄然裂开数道细缝,名为自由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紧接着,他一身沉寂内敛的剑意骤然被牵动,二者相融相汇,丝丝缕缕交织共振。
周身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天道禁锢,竟在这漫天剑息共鸣之中逐渐消融、一点一点儿消减。
身上沉甸甸的束缚感减轻了许多,凝滞沉重的身躯豁然轻快,连前行的脚步都不再那么僵硬,愈发从容飘逸。
凉风掠鬓,剑鸣入耳,荣涟心神巨震,心底陡然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我不是第一个觉醒的人。
师尊,才是。
天璇剑诀最后的两层心法,足以稳住心神、守住理性,帮他抵御无处不在的元灵气息侵扰,令他始终坚守本心底线,不肯踏入投机取巧的修行捷径。
而这整部天璇剑诀,更是暗中约束了天衍剑宗无数剑道修士,令他们不能随心所欲、随意更换道侣,背弃初心。
师尊向来不认同如今盛行的元灵合修之法。
靠着纵情私欲堆砌起来的修为,看似风光锦绣、精进神速,实则如同空中楼阁,外看繁花簇簇,内里根基虚浮,一触即溃。
也难怪这片天地最终会山河沦陷,灵气枯竭断绝,彻底沦为深渊魔域。
连师尊那般潜心苦修、一步一印淬炼根基的顶尖人物,最终都难逃渡劫失败的结局,那陆幼薇之流,又是凭什么得以顺利飞升成仙?
他停下脚步,趁着威压减轻,快速折了一只纸鹤。
“大师兄,切莫耽搁,我还要回去复命呢。”执法堂的修士一脸客气地道。
荣涟不想回答,却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走到思过崖边时,回望那只飞远的纸鹤,思绪也随之飘远。
也不知道回到药山的苏知好,现在如何了?
……
药山上,苏知好正被众人围观。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白鼠,一群医学大佬都围着她看稀奇。
啊不对,更像个大体老师。
他们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切片了。
“到我了,到我了!”穿青色布衫、头戴方巾的女丹师上前一步,抬手握住苏知好手腕把脉,又扒开她眼皮仔细看她瞳孔,又喊她张开嘴,连尖牙都试图给她掰下来一样。
苏知好连忙捂住嘴,“这不行呀。”
一说话,口水嘀嗒嘀嗒地往外流,结果还被一人用小瓶子接住,“魔傀的唾液兴许也有用呢。”
头戴方巾的女丹师笑吟吟地看着苏知好,“要不,你流点儿眼泪?”
“魔傀的眼泪是一味不错的药引。”
苏知好:“……”
她记得身边这几个丹修,以前经常送她炼制得最好的丹药,让她当糖豆子吃。
苏知好在药山上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小时候没少霍霍他们的药田。不限于认错药草,非要拔萝卜,把那些养了几十上百年的灵药给一颗颗拔出来,又或是守护灵草的灵兽忽悠出去玩,等回来,就发现果子被天上的灵鸟给啄了等等。
“我哭不出来。”苏知好回忆了一下往事……
嘴角翘得都压不住了。
原来那些被魔气硬生生侵蚀、掩埋尘封的过往,竟藏着这般温柔明媚、暖意融融的时光。
她倏地了然。
难怪冥冥之中要让她尽数遗忘。
只要记得,她怎会舍弃这片天下。只要记得,她就不可能在得知此间结局后安心做个妖魔,对一切都束手旁观。
“没事,我们有办法。”
一片红彤彤的叶子递到她眼前。
苏知好愣了一瞬,疯狂眨眼,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
一只只玉瓶伸了过来,都在接眼泪。
苏知好嚎了一声:“爹!”
她爹在外头喊,“给我留几滴啊,我的快用完了。”
苏知好:“……”
就很无语!
这时,一只纸鹤倏地出现在苏知好头顶。
围在苏知好身边的众人立刻散开,纷纷背过身去,绝不看那纸鹤一眼,免得被吐一脸墨汁。
荣涟的传讯纸鹤,果真是凶名赫赫。
作者有话说:
这么点儿人看,每天还有这么多人坚持打卡评论,有种又惨又骄傲的感觉爱你们
第52章 052:大胆 狗荣涟,好
苏知好缓缓抬手, 那只纸鹤轻轻落于她掌心。
纸鹤的翅膀徐徐舒展开,转瞬化作一张素白笺纸。
纸上墨字飘逸潇洒,字里行间隐隐凝着浅浅剑意,指尖刚一触上, 便酥酥麻麻的痒, 像是蚂蚁在手背上乱爬, 还带着轻微的针刺感, 不疼, 但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一下。
写个信都整些花里胡哨的, 就像是, 每一个字都能咬人一样。
咬得也不疼, 反正就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才不信,他给别人写的信也这样。
捏着信纸, 苏知好颊上生晕, 唇角微微上翘。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苏知好才认真阅读信上内容, 一眼便定格在地煞妖藤四字上。
地煞妖藤还有,并非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截。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天阶城池内, 这里灵气浓郁, 对妖魔来说, 其实没那么舒适。
更重要的是, 想要修为精进,实力再进一步,总要出城猎杀妖魔历练。
地煞妖藤当年被陆剑尊从深渊魔域里带回天衍剑宗,等到大阵彻底布置完毕后才亲手斩灭,残余藤蔓尽数封存在宗门地库。
先前荣涟依规申请取用,却被宗门驳回, 此刻特意来信,是想让她请苏朝阳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交易到地煞妖藤的枝条。
若是实在谈不妥,天衍剑宗咬死不松口的话……
宗门防御大阵阵眼,本就是地煞妖魔的血晶所铸。
若能取出那枚血晶,往后她便再也不必忌惮自身魔气气息外泄。
荣涟手握阵法传承玉简,等同握着大阵密钥。
可阵心重地布有万千剑气凝成的杀阵,以他如今修为,尚且无力强行破阵,只能从长计议,暂且动不得那枚妖魔血晶。
笺纸最末,只落笔四个清隽大字:不许乱吃。
苏知好:“……”
她自打回了药山,安分得很,不过随手啃了几颗灵果,连荣涟的血都没沾过半口。
只因她告诉老苏,饮下荣涟精血不会引发神魂失控,苏朝阳便直接将荣涟的血拿去钻研琢磨,执意要查清其安稳神魂的缘由。
果然是潜心研学的丹道大佬,这份执着,能修成大宗师绝非偶然。
整封信上荣涟都没有提到他自己处境,苏知好有些担忧。
结果就有个丹师立刻道:“荣涟被罚思过崖反省,听说天衍剑宗让他重新挑选一个元灵契合的弟子结契合修……”
“他们又出了个天才,三个月筑基,叫陆什么来着…”
“陆忘尘!不是谁替他调养过身子?”
方巾丹修立刻道:“我。那孩子凶性十足,我瞧着比好好嗜杀多了。”
苏知好多乖啊,被他们这么多人围着折腾,眼睛都红肿了也不闹,都没龇牙威胁过谁,而那陆忘尘,见谁都咬,天天生食血肉,调养一个月也没见改善,把他身边伺候的杂役弟子胳膊都咬断了……
苏知好一脸震惊: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哈!
就见丹师笑着道:“那山上好几只灵鸟都是我医的呢。”
不过笑容转瞬即逝,他板起脸,沉声道:“荣涟……他没直接拒绝,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考虑什么?选哪个元灵契合的女修结道侣?
苏知好内视识海,本想调侃两句,“小水珠,你的清莲要去匹配别的元灵了。”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识海内空荡荡……
不过元神也没太大异样,不知道它是藏在识海底下还是出去了,总之,她的元灵是颗很难琢磨的水珠啊。
“他要是敢不负责,叔替你药死他!”又一名丹修大叔一本正经地道。
苏知好噗嗤一笑,摆摆手:“他不敢。”
荣涟说考虑一下,大抵是有话难以直言,索性借机拖延时日罢了。
眼下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不行,一个不行的人,怎么跟其他人合修嘛。
按原文剧情,这事本要等到他和众人一同进入秘境,才会彻底暴露。
反正,她是不担心他选别人的。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那崖底既是宗门弟子犯错受罚之地,环境险恶难测,会不会有凛冽罡风呼啸肆虐,刮得人神魂刺痛难当?
她不由脑补起各类小说里的凶险禁地景象,越想,眉头锁得越深。
荣涟身上伤势本就未愈,元神更是残缺破损。
她连日费心调养,才让他元神稍稍稳固,丹田内那株青莲也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机。可别被扔去思过崖底下受那份罪,再熬得晕厥过去,前几日的苦心调理岂不全都白费了。
要是水珠过去陪他了最好。
不过,元灵能离开本人这么远吗?
一般来说,元灵并不能离开主人太远,而且天衍剑宗有层层防御结界,断然不能让一个陌生的元灵进入其中。
想来,她的元灵还是在识海内睡觉。毕竟一滴水融入识海,完全看不出来。
苏知好刚这么想,就见又一只素白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嘁,用传讯符不好么,还一张一张的纸鹤传情。”身侧的丹修酸溜溜地道。
苏知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说:“我还没传讯符呢。”
众人:“……”
第二只纸鹤化作信纸瞬间,有什么东西落入她手心。
待看清苏知好手中事物,在场的丹修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这都给你?”
刚才语气酸溜溜的丹修现下更酸了,“这可是陆剑尊的传承玉简,他就这么直接给你了?”
“不对吧,这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给人?”
“对啊,我刚用神识看了一眼,现在都头疼。”
传承玉简,上面蕴藏着陆剑尊的剑道意志,外人别说触碰了,连多看两眼都会受到剑气警告,那种感觉,就如同被一柄锋利的剑抵着喉咙一样。
“这枚玉简,整个天衍剑宗,都仅有荣涟可以碰,所以,他敢拿出来高高举在手上,因为完全不担心会被抢走。”
说话的丹修眼睛都流泪了,她直接背过身去,不敢再多看那玉简一眼。
苏知好则有些惊讶,将玉简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气。
是她最喜欢的那味道!很淡,淡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她直接将玉简塞入衣袖,都怕四周的人把玉简上的香气给吸走了。
苏知好脸颊越来越红。
那个味道,一直都很让她上头。
“我先回房间了!”她倏地起身,转身就跑。
还有丹修没排上队,着急地道:“我还没把脉呢!”
结果苏知好跑得飞快,身形一闪,像是一道黑光般冲了出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丫头,怎么感觉很强的样子。”
“她以前不就是炼气期?”
“对啊,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天天还浸泡药浴,结果……”那些资源随便放到一个资质普通的年轻人身上,都能硬生生堆出个筑基甚至金丹,结果苏知好倒好,吃了十几年,还是个炼气初期。
他们觉得她属于沙漏体质,不管装进去多少,都会漏掉。
原本都想着她资质在那,就活个几十岁,大家一起宠着就行,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反正也给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
“她是妖魔了寿命是不是比咱们还长?”
众人面面相觑:“……”那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富养了啊。
养不起啊。
回到卧房,苏知好径直瘫倒床榻,扯过锦被死死蒙住整张脸。
静卧半晌,她抬手摸出那枚玉简,凑近鼻尖轻嗅。
四下无人,房门紧闭,原本清淡到几不可察的气息,竟在密闭空间里悄然氤氲,越来越浓。
她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被深深的吸引。
呼吸渐渐急促,周身泛起阵阵燥热,掌心紧握的玉简染上她温热体温,那缕清润暗香愈发缱绻缠人。
她浑身绵软无力,身子似要化作一汪春水般瘫软。
苏知好懊恼地轻咬被角,恍惚间心神恍惚,仿佛又重回那荒唐的一夜,指尖所及皆是他的气息,下意识便想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独属于自己的齿痕。
在被窝里闷了许久,待到心情平复下来后,苏知好才钻了出来,她看到被咬湿的枕头,只觉脸颊更烫了。
“狗荣涟!”
她一边骂一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重新铺开了信纸。
就见上面写,“若你能握住玉简,地底剑阵,兴许也能入内。”
“如若不能,纸鹤会带玉简回到我手中。”
……
呀,我能握玉简啊。
就是神识投入其中没有接受到什么传承,像是进入了一片云雾里,又像是在泡温泉池。
池里有很多小鱼,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她的身体。
总之就是酥酥麻麻痒痒的,惊得她连忙将神识退了出来。
不然得话……
湿的就不止枕头了。
能握玉简就能进剑阵,为什么呢?
她用手指轻轻拨动玉简,玉简是剑尊所留,她又不是天衍剑宗弟子,更不学剑,为什么,玉简不伤她?剑阵也不伤她?
因为她是他徒弟的道侣?
徒弟需要考核剑道水平,但道侣不用。
苏知好把玩着玉简,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而荣涟……
此刻,他正看着识海里水珠陷入沉思。那滴水珠,又绕过了宗门师尊留下来的结界,进了他识海,并稳稳地落在了石碑上。
他的青莲,正守在旁边,时不时左右摇晃一下。
那个样子,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水珠,是苏知好的元灵。
它更喜欢停留在石碑上……
此前,若非青莲受损严重,它都不愿意离开石碑。
纸鹤迟迟未能将传承玉简送回,足以印证一事——师尊遗留的传承玉简,其上凛冽剑意,从始至终都伤不得苏知好半分。
元灵亲近石碑,剑意善待于她,种种蛛丝马迹交织一处,像是一层层丝线,将他的心紧紧缠绕至难以呼吸。
师尊可能是最早觉醒的人。他觉醒了,为了对抗此间天道,到底做了些什么?
苏知好会觉醒,是否跟师尊有关系。
他跟苏知好,难不成什么时候建立过联系?
是什么时候呢?
作为师尊唯一的弟子,他想要进入剑阵,都必须通过层层考核。而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实力进入阵心。
如果苏知好真的能随意进入地底剑阵……
岂不是说,她对于师尊来说非常重要。
他留下来的万千剑气,也不肯伤她分毫,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亲密无间。
念及此处,荣涟心口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冷若冰霜。
他看着那水珠,和旁边眼巴巴守着水珠的青莲,识海登时翻涌,似无数戾气从识海中涌出,化作海浪拍向水珠。
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沉沉阴霾,心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酸涩。
荣涟眼眸泛红,厉声喝道:“出去!”
同时,一道剑气劈向青莲,元灵叶片簌簌掉落,藏在识海角落瑟瑟发抖。
而他自己,面色苍白,头疼欲裂。
荣涟坐在思过崖的青石上,宛如顽石一动不动,狂风如巨浪,一遍遍冲刷他身体。
……
水珠被巨浪拍打出了识海,转瞬就回到了苏知好身边。
苏知好本来还趴在床上,结果元神蓦地一疼,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元灵传来的一阵委屈。
被荣涟从识海里赶出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信纸,被她玩得温热的玉简,气咻咻地站起来,“狗荣涟,好大的胆子!”
竟敢撵走我的元灵,弄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
苏知好:噢哟,撵走我的元灵,给谁腾位置呢?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第53章 053:舆论 她最喜欢的
苏知好的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撑不过三秒便散得一干二净。
她暗自思忖,方才水珠被硬生生撵出,莫不是思过崖藏着伤及神识的凌厉罡风?荣涟是怕小家伙受到伤害,才特意将它驱离识海。
念头一转, 她又满心疑惑:可这小东西到底是怎么混进天衍剑宗地界的?
自家这颗元灵水珠, 竟大摇大摆走遍剑宗内外, 如同无名小卒悄无声息混迹一众顶尖强者之中, 从头到尾未被任何人察觉。
苏知好试着与水珠互通意念, 可小家伙回应断断续续, 话语颠三倒四, 懵懂迷糊, 俨然一副心智尚未成熟的模样。
明明底蕴强横、来历神秘,性子却懵懂顽皮, 还不怎么听话, 与寻常修士的元灵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怪异。
难道是因为她是妖魔?所以元灵也奇奇怪怪的。
思来想去寻不到头绪, 她索性不再深究。
苏知好将地煞妖藤一事,连同荣涟受罚的遭遇, 一五一十说给了父亲苏朝阳听, 完了忧心忡忡:“荣涟要是昏死在那什么思过崖了怎么办?”
荣涟的师尊是陆醒之。
然而, 陆醒之已多年未曾现世。
即是说, 现在他受罚,都没有长辈替他出头!
他是年轻一辈的大师兄,一直为师弟师妹们遮风挡雨,然在这个时候,无人替他遮蔽风雨。
苏知好眼巴巴地望着苏朝阳。
苏朝阳眉头紧锁,沉下声道:“尊级的地煞妖魔藤蔓, 普天之下唯有天衍剑宗独有。”
寻常奇珍异宝,天下钱庄尚且能寻来,唯独这地煞妖藤藤蔓,除却剑宗再无别处可求。如今苏家已然萌生搬离天阙城的心思,届时天衍剑宗必定从中作梗,百般刁难。
“咱们当真要搬走?”苏知好怔了怔,她素来知晓灵气充裕之地对培育灵草药材至关重要,先前还只当父亲只是一时气话。
苏朝阳立刻点头,冷哼一声后才道:“当然是真的。”
“搬!必须得搬!”一说到天衍剑宗,苏朝阳就是一肚子火。
“现在药山的丹修就在登记,不愿意一起搬的,药田灵草那些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他顿了一下,语气一沉,“应该会有近半的人选择留下来。”
天阙城,灵气浓厚程度天下第一。
是灵修向往的洞天福地。
相比之下,天金城要差上不少,对于他们这些元婴期修士来说,灵气精纯程度差了一星半点儿,对修炼速度的影响都颇大。
故而,不愿走的他也理解。
“这些年天衍剑宗行事愈发刻薄无度,拖欠丹药货款迟迟不结,城中灵气赋税更是节节攀升。咱家这座药山驻留天阙城,每年都要耗费海量灵石打点,城里之人更是处处对你心存敌意,如今流言四起,人人都在排挤咱们,离间咱们关系,还呼吁要将我一人逐出药山。”
苏知好:真是分不清大小王,药山,就是她爹一人的药山。
没记错的话,这整座山都是一件法器,而法器主人就是她爹!
城中诸多恶意谩骂,背后皆是剑宗弟子暗中挑拨作祟。
苏朝阳扎根天阙城多年,倾尽心血经营药山,炼制的丹药物美价廉,享誉修真界;平日里还时常开设义诊,城内药铺救治修士向来收费低廉,仁心待人。
众 人心安理得享受着苏家带来的诸多益处,却只因她现在魔傀的身份,便容不下她,这般凉薄之地,不留也罢。
世间正道本应同心协力斩妖除魔,可如今天下灵修大都贪图安逸修行,躲在城中享乐避世,非仙盟任务或是逼不得已,都不愿踏出城池半步斩杀妖魔。
对他们许多人来说,外界灵气稀薄,多呆一会儿都浑身不适。
天阙城内妖魔不能进入,可城外那些庄子上,不少人暗中豢养一些漂亮妖魔玩乐。
而现在外界斩杀妖魔,救普通人于水火中的,主要还是镇魔卫。
灵修,不仅不主动斩杀妖魔,还瞧不起镇魔卫,觉得他们都是资质差的废物,并压价向他们收购妖魔身上的血肉、骨骼等材料。
苏朝阳给镇魔卫供应便宜的丹药,都被不少人暗示多次了。若他实力稍差一些,很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旁人养妖魔无人在意,唯独他家容下一具魔傀,便要遭千夫所指、万众唾弃,这般双重标准,实在欺人太甚!
“地煞妖藤之事,我亲自去找柳湘仪商议周旋。至于荣涟……”
提及荣涟,苏朝阳顿时火冒三丈,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还执意回那宗门做什么?早就该抽身脱离天衍剑宗。当初若是不曾回去,如今你二人合籍大典早已礼成,连洞房都入了。”
苏知好:“……”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荣涟,他身不由己。
她也没办法跟没有觉醒的人提什么天道规则束缚,这会儿只能道:“他乃是陆剑尊亲传弟子,心中向来敬重尊崇师尊,不愿背弃师门,也是……”
话音未落,眼见苏朝阳眉头骤然竖起,脸色愈发难看,苏知好连忙飞快改口:“也是个棒槌!如今的天衍剑宗,早已不复昔日剑尊主事时那般清正纯粹,他实在太过执拗,简直糊涂透顶!”
方才还因女儿处处维护男人,深感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而满脸不悦的苏朝阳,瞬间绷不住神色,笑得胡须都颤动几下,打趣道:“可把你机灵的。”
等爹离开后,苏知好觉得自己也该做点儿什么。
她分析了一下荣涟的人设,觉得得加一把火。
天衍剑宗能利用舆论战,她也可以啊。
荣涟明明说要对她负责,现在要考虑别的女修?
那不行!绝对不行!
她要闹大!让荣涟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站出来负责。当然,为了能更顺利,还得尽可能的削弱天道压制。
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那几个天道宠儿,顾南已经气运大跌、陆幼薇也受到些许连累;陆忘尘有点儿麻烦,现在被天衍剑宗当眼珠子护着;白谛在深渊,没替身暂时出不来,她也进不去;器灵宋青书目前也翻不起风浪,所以现在最容易对付的应该是——
苏知好眼睛一亮,洛羽衣!
我作为妖魔,能清醒,保持理智,靠的是什么?自幼服用药山灵丹妙药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许家村镇魔卫洛音师吹奏的生机曲。
魔傀本是死物。
生机曲让她如枯木逢春一般重焕生机。
这个修真界因为深渊魔气入侵的缘故,没有那种灵气网络,传送阵停用更是让消息传送变得没那么方便,要将消息快速传向全天下……
只能是天金城天下钱庄弄的那个万事通了。
相当于修真界报纸,大号的灵气纸鹤,在天下钱庄的各地分店售卖,一枚下品灵石便可获得。
天下钱庄的庄主钱富贵就在药山上,苏知好立刻斗志昂扬,说干就干,买上千千万万份灵气纸鹤,正好以她这个魔傀保持清醒的事迹做噱头,让洛桑桑比洛羽衣先一步出名。
***
远在西楚州的洛桑桑突然就红了。
就连中州镇魔司总司左指挥使万重山,都特意派人向西楚州的浮生白打探她的底细。
确认洛桑桑是真才实学,拥有绝佳的音律造诣后,万重山便开口提议:“前些时日总指挥使心绪不宁、神魂难安,司里打算请仙音山少阁主洛羽衣前来抚琴静心。那洛羽衣年少成名,十三岁便得传承仙琴凤鸣认主,如今刚入金丹境,就自创安神妙曲。不如将洛桑桑也送至总司,届时让二人同台奏曲,一个安神静心,一个生机复苏,定能延缓总指挥使神魂崩溃,生机溃散。”
在他看来,能够入总指挥使的眼是天大的好事,浮生白必定欣然应允。
不料浮生白想都没想,直言回绝:“万万不可,西楚州万千镇魔卫一刻都离不得洛音师。再说了,合奏行不通,那个洛羽衣弹琴我听过,绵软平缓温温吞吞,真凑一起奏乐,直接被咱们的音师压得死死的,只怕当场道心崩溃,不妥不妥。”
万重山顿时没好气地反驳:“你可知晓,洛羽衣手中乃是传承至宝凤鸣仙琴!”
浮生白半点不退,底气十足扬声回道:“仙琴又如何?咱们洛音师手中可是唢呐!”
寻常琴音只求安神静气、轻柔舒缓,可唢呐声响彻云霄,雄浑嘹亮直冲神魂,曲风凌厉磅礴,一响起便能破开万般郁结戾气。
当初第一次吹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头盖骨都好似给掀了。此后好几日都神智清醒,修炼气吞山河吞噬法时也没被妖魔血肉影响心神。
便是凤鸣仙琴之音又如何,遇上这般不讲道理的乐器和不走寻常路的音修,也会被震得收敛声势,层层压制,根本无从抗衡。
总之,浮生白对自家的音师信心十足。
他话音一顿,语气笃定掷地有声:“要听曲,便让他们派人把总指挥使送过来。治好了,正好坐镇西楚,震慑一下河对岸那些上蹿下跳的妖魔。”
万重山当场愣住,满脸错愕,不是,你们西楚州的人都这么莽,对总指挥使都如此不敬了?
***
苏知好收到消息的时候,中州镇魔司的人已经护送那个状态不好的大佬去了西楚州。
这一切,跟她卖力的宣传有关,天下钱庄的纸鹤雪片似地飞往能够抵达的每一个角落,将洛桑桑的音律天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拉了镇魔司好多人作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些日子,洛桑桑在西楚州充分展示出了自己的实力。
她用的安神曲,帮助包括浮生白在内的很多镇魔卫安抚了神魂。
也让很多普通人,成功熬过了前期的试炼,顺利加入了镇魔卫。
可以说,她一个人,让西楚州镇魔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正是这变化,让浮生白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这才使得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总指挥使直接前往了西楚州。
这样一来,原文里属于洛羽衣的荣誉,现在会落到谁头上就说不准了。
不过她的舆论战并没有结束。
可以说,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苏知好穿着一袭红衣站在城墙上,身侧是苏朝阳为她准备的两尊金甲卫。
金甲卫是她娘以前炼制的机关傀儡,每一尊都有元婴期修士的实力,守在她身边看起来威风凛凛,旁人想来杀妖魔,都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她手持玉简,轻易让巨剑上的悬空法镜投下一束光。
紧接着,她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巨剑天幕上。
她拿起大喇叭,又开始喊了:“瞧一瞧,看一看,我手里握的是什么?陆地神仙的传承玉简!”
“为什么我能握得住,因为我得到了他的全盘认可,我是他定下了的徒媳。天衍剑宗却将荣涟关在思过崖底下,不愿让他与我结为道侣,这算什么?”
“欺师灭祖!”
“背信弃义!”
“不信?来来来!”她随机点了一个看热闹的人,“这玉简给你,你来拿。”
对点到的人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多看一眼都头疼,哪能真的去拿。
只是,为何她能拿呢,难道真的是陆剑尊认可。
可她一个妖魔?
“妖魔,对,当初那几个弟子看到我变成了魔傀,但谁说我现在还是妖魔了?”苏知好继续忽悠,“魔傀本来就是人变的,我爹是丹道大宗师,我还得了这世上天赋最强的音修安抚神魂,我能恢复神智,重新变回人有什么不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甚至大声道:“我还是镇魔卫!眼睛红一点儿,身上具有妖魔特征怎么了?”
苏知好掏出镇魔卫的腰牌,“这就是我的身份牌,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我可是要去中州述职的镇魔卫,前途无量!”
红衣倩影日日准时显影于巨剑之上,起初城中众人尚且心存忌惮,对她魔傀出身满心戒备。
久而久之,不少人内心动摇。
到最后,天阙城内甚至悄然兴起赌局,人人都在押注,猜天衍剑宗上层何时会松口应允,成全荣涟与苏知好。
在苏知好锲而不舍的吆喝下……
荣涟,他终于走出了思过崖。
站在思过崖外,看着前来报喜的师妹杨明秋,他还有些怔忪。
“宗主同意了我与苏知好的婚事?”
杨明秋笑吟吟地道:“对呢,你不知道,你养的那魔傀多厉害!”她取出一枚留影石,将上面的留影展示给荣涟看,“她天天在巨剑上投影,骂宗门,骂大长老,要你负责。”
光影流转,红衣明艳的苏知好立于城墙之巅,身姿飒爽神采飞扬,身侧两尊鎏金金甲机关傀儡分立左右,气势凛然。
“大师兄,她可真喜欢你。”杨明秋感叹道。
像是春风化开了结冰的心湖,荣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当初,她也真喜欢顾南,那么多值钱玩意儿说送就送。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热烈哟,好想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喜欢呀。”
荣涟脸上笑容一敛,垂眸淡淡道:“她没有逼着顾南履行婚契。”
杨明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他抬眼,墨眸沉沉凝着她,语调依旧平淡,周身却悄然漫开凛冽寒意:“她不要顾南负责。”
感受到四周骤然冷下来,凉风刺骨,杨明秋猛地意识到她说错话了。
啊,啊,啊……她不能继续错下去。
杨明秋果断道:“对,她最喜欢的还是大师兄您。”
荣涟神色稍缓。
他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换走了杨明秋手中的留影石。
杨明秋:“……”
大师兄,那块留影石只需十块下品灵石!
看着大师兄瞬间消失的背影,杨明秋默默将灵石揣兜里。
走那么急,肯定是迫不及待地去见心上人。
算了。
感谢大师兄的馈赠!
第54章 054:偷偷 偷偷喝别人
“荣涟, 你若执意要与苏知好合道,便即刻剥夺你天衍剑宗传承弟子之位!”
空旷肃穆的剑宗正殿之内,唯有荣涟孤身立在殿中,形单影只。
殿首高坐宗主, 两侧林立诸位长老, 宗门内几乎所有金丹境修士尽数齐聚, 黑压压一片, 威压沉沉笼罩而下。
荣涟抬眸直视前方, 素来清冷的眼底泛着淡淡红意, 面上瞧着似藏着几分落寞伤情, 心绪却全然未被撼动, 心底只剩满腔厌烦不耐。
只觉殿中众人喋喋不休聒噪至极,满心只想转身拂袖离去。
“你务必三思而行。”
“岂能为了一介妖魔, 辜负宗门多年悉心栽培?”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恢复, 却根本瞒不过大长老神识探测,她体内根本没用灵气经络, 就算是恢复,也是经脉不通完全没有任何资质的凡人, 体内容不下一缕灵气流转。”
这般体质, 正是与天生灵韵骨截然相悖的绝灵体。
上面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讲话, 荣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废话怎么这么多!”
满殿高阶修士, 没几个能打的。
在他眼里,不少金丹期修士的真正实力都比不上苏知好。
他们之中好些人的元灵肆意游离飘荡,时不时相互触碰纠缠,引得本尊或面露羞赧,或神色沉醉,百态尽出。
这般惺惺作态之景, 只令他心生嫌恶,恶心反胃。
以往他会觉得留在宗门内,不如出城杀妖魔来得痛快。
现在么……
他只想去养他的魔傀。
这时站在右侧的一名金丹女修缓步上前,泪眼婆娑地望着殿中之人,柔声道:“荣涟,你何苦执着妖魔,不如看看我?”
话音落下,一缕纤细柔软的草状元灵自她体内飘出,形似寻常路边狗尾草,怯生生朝着荣涟靠近。
荣涟淡淡扫去,只觉此人眼熟,记不清名姓,却知晓她入门已久,年岁早已逾三百往上。
“昔日危难之中你出手救我,还悉心传授阵法之道助我突破境界,若无你……”
荣涟这才想起,此人乃是宗门内一名符修。
那株狗尾草元灵轻轻摇曳,意欲凑上前轻抚他眉眼,殿内众人见状皆面露玩味笑意,周身威压依旧死死锁住荣涟,俨然乐见这一幕,纵容女子元灵当众冒犯轻薄。
他想起了此前一人劝说他的话。
“你从未体会过元灵相合之妙,不妨唤出自身元灵一试,便知其中滋味。”说话之人,笑容暧昧,显出几分猥琐之相。
原来,这些天天耽溺合修之人,竟都是这般想法?
他们希望他被诱出元灵,当众失态。
“呵。”此刻强行出手,算不得违背天道规则,毕竟,天道判我不行,而我,谨遵师尊教诲。
就在那带着淡淡馨香的草灵即将触碰到他眼帘刹那,荣涟周身骤然寒意彻骨,指尖并起凝作剑势,一道清冽剑气破空而出,径直将那狗尾草元灵斩碎。
强扛满殿磅礴威压出剑,荣涟气血翻涌,面色愈发苍白,他唇瓣轻抿,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昔日援手相助,为何你要恩将仇报。”
女符修元灵被斩,元神受伤不轻,她是真心倾慕荣涟,此刻顾不得自身伤势,泪如雨下,哽咽出声:“自那日别离,我日夜惦念于心,实在不忍看你为了妖魔……”
荣涟蹙眉打断,“也不影响你与殿内至少三人合修。”
一语落地,那女修身形骤然僵住,方才因伤痛泛白的脸颊瞬息涨得通红,满心倾慕瞬间化作浓烈羞恼。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私下隐秘情事,竟被荣涟一眼看穿,当众戳破,一时窘迫难堪,手足无措,再无半分方才温婉痴情之态。
女子又羞又恼,悻悻退回到人群里,忍不住和身旁几人低声争执拉扯。上方宗主见状轻咳一声提醒,众人这才安分下来,殿内纷乱就此止住。
柳湘仪终不复从前温柔形象,她面沉如水,冷声道:“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就将传承玉简交回宗门,还有那些给宗门传承弟子的机缘福利,也当一并收回。荣涟,你可有异议?”
一句“不敢”险些冲口而出,荣涟骤然攥紧双拳,手背青筋隐隐暴起,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抬眼直视上位之人,眉眼间满是前所未有的冷冽:“玉简我可以归还,只是诸位,谁敢接手?”
往日里荣涟素来温润谦和,对宗门长辈恭顺有礼,这般桀骜冷硬的模样,众人一时皆怔忡失神,难以适应。
殿内沉寂片刻,柳湘仪缓缓开口:“此物在禁地等待数百年,终于择中了你。你既不懂惜福,便该物归原处,静待下一位有缘传承之人。”
那枚玉简,他们都不能碰,只能放回原处,等待下一个通过考验的弟子。
“还有宗门往日赐予你的诸多修行资源……”
话音未落,便被荣涟出声打断:“我常年在外斩妖除魔,立下无数功绩,难道还抵不上宗门每月寥寥几瓶丹药?”
“还有宗门所赐仙器……”
“仙剑若梦乃是师尊所赠,且这次外出时已损毁断裂。我身上大半灵器法宝,皆是师尊传承所得。”
“那些本就是传承弟子专属之物。”
荣涟哂笑,“师尊亲赐,我才是他唯一亲传弟子。”
你们所谓的传承弟子,与师尊和我有什么干系?
“往后宗门自会选出新任传承弟子。”
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目光清冷逼人:“待到新人通过师尊留下的重重考核,我身为师兄,自会备上重礼相送。”
说完,荣涟冷冷注视台上众人。
心里却又诸多疑惑,这些时日,苏知好还做了什么?
为何天道压制减弱了,换做从前,他向来恪守礼法、敬重师门,面对宗门责罚只会俯首静受,断不敢如此直言顶撞。
现在,他说出来了。
他想立刻见到她,问个清楚。
耐不住满心烦躁,荣涟径直开口催促:“说完了没有?”
“放肆!何人教你这般对长辈出言不逊!”
一名长老怒喝出声,当即挥剑相向,可凌厉剑意刚逼近荣涟周身,便莫名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殿外成片天璇剑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轻颤,声势浩荡,引得殿内所有人腰间佩剑齐齐嗡鸣不止。
荣涟笑了笑,“我只有一个师尊。”
他抬步走出大殿,抛下一句,“自然是师尊教的。”
殿内众人闻言尽皆相视无言,心底齐齐涌上一丝不安,暗自揣测沉寂已久的陆剑尊,莫非尚在人世?
剑尊活着自然是好事,可他们这些年做出的选择,必定会惹得剑尊不喜吧?
殿外天光澄澈,暖阳遍洒大地。
大殿两侧的天璇剑木临风轻晃,青碧枝叶婆娑摇曳,于地面投下万千细碎凌厉剑影。
金色剑意似小鱼般穿梭绿叶与地上的剑影里,在光与影中恣意游曳。
他脚步轻快起来,像脚下的小鱼。
只是藏于袖中的手指微微抽搐,连续两次扛着威压引动剑意,对身体的确有些影响。
天璇剑诀修到高层,即可轻易引动剑木中剑意,可满殿修士,无一人知道。
他们都没修到第九层。
都是废物。
走着走着,荣涟脚步慢了下来。
他伤还没好,又受伤了,走不了太快。
不过,现下,却是,正好不过。
……
苏知好正在爬楼梯。
就是巨剑剑柄处垂落的长长剑穗,她以前给顾南送东西的时候经常爬。
被剧情控制住的她,脑子是真的有坑啊。这么长的阶梯,她一个炼气期,居然为了表现出心诚,就这么一步一步爬上去。
早上天不亮就出发,足足爬两个时辰才能到达天璇剑宗的大门口。
她真想扇那时候的自己俩耳刮子!
现在么,她不是自己在爬。
苏知好坐在机关傀儡的肩上,她穿的依旧是红衣,机甲傀儡通体鎏金色泽,配色大气明艳,比较适合她惊艳出场。
爹说了,今天荣涟会下山。
她要去接他。
爬山的台阶上人不少,像她这么大排场的却是独一份儿。
一开始还有天衍剑宗弟子上前拦路,出言讥讽,句句指责她配不上荣涟,直言她只会拖累对方,若真心情意,便该主动抽身远离。
苏知好压根儿不回应。
她只是吩咐机关傀儡将这些拦路的弟子一手一个扔出去。
到后面,就没人再拦了。
行至台阶顶端,最后一步迈出,人已出现在云雾缭绕的巨剑之上。
苏知好抬眼望去,正巧望见荣涟缓步踏出宗门山门。
他一袭素白长衫衬得面容愈发惨白,身形清瘦单薄,立在朗朗天光之下,宛如一捧清冷冰雪,仿佛稍经暖意便会消融散去。
看起来怪脆弱的呢。
苏知好当即笑着朝他扬手呼喊:“荣涟,我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她轻巧自傀儡肩头纵身跃下,快步朝着那人奔去。
如火红裙迎风翻飞,翩然夺目,直直奔向白衣清冷的小道君。
荣涟闻声抬眸,那抹红从远处撞了过来,深深倒影在他眼中,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而这几步路,牵扯着周身经络,让他浑身刺痛,眉心微微颦起。
苏知好立刻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她拉着荣涟四下打量,想看他伤口。
荣涟淡淡道:“没有。”
“别想骗我。”苏知好一脸骄傲,“我鼻子比狗还灵。”
荣涟:“……”
他微侧过头,再次否认:“没有。”
结果,就听她道:“我都闻出来了,在你嘴里,又是内伤吐血了呀。”
她凑得很近,眼睛微微泛红,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吻上来。
她只喜欢他的血。
周围有很多人。
大家都看着他们。
他应该拒绝,就好像,他看到满殿那些乱飞的元灵一样心生抵触。
但不知为何,他没动,更没有躲,甚至喉头微微滚动一下,心跳也快了几分。
神色紧绷,内心略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一枚圆润丹药径直送入他口中。
荣涟:“你倒是能忍得住。”
他神色一凝,狭长眼眸微眯,冷芒乍现:“偷偷喝别人血了?”
作者有话说:
苏知好: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第55章 055:干净 因为你的血
苏知好没有喝别人的血。
不仅如此, 她连荣涟的血都没喝上一口,那一瓶子血都被老苏拿去了,到现在荣涟都出来了,血瓶依旧没还给她。
不过她肚子也不饿。
这几天妖魔血晶吃了不少, 真香!可惜的是, 一个神通都没能领悟。
回家后才晓得, 原来自己家这么有钱, 跟外面漂泊的那几个月相比, 现在过的都是神仙日子啊。
就连魔息石都乐疯了, 天天吃了睡, 睡了吃, 肚子里的石髓还差一成就能装满,到那时候, 她都能再次尝试用石髓淬体了。
截止到目前, 苏知好一共经历了两次石髓淬体。
第一次就是在花瑶镇,魔息石想吸她的血, 她反而逮住魔息石狠狠吸走了大量石髓,身体发生变化, 从一个魔傀变成了兵级妖魔。
第二次, 则是在击杀了那个浑元城主黄昭过后, 魔息石凝出大量石髓, 让她直接进阶将级,而她也是那时候识海发生变化,凝聚出元灵。
在将阶时,她就斩杀了距离王级一步之遥的妖魔夜霄,也就是那个白谛替身。
而现在,感觉要不了多久, 她就能再次进阶,突破王级,成为能够称霸一方的王级妖魔。
苏知好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能把荣涟压着打!
他以前斩俩王级都被修真界吹了好些年呢。
“我说对了?”身侧荣涟挑眉道。
苏知好立刻否认,得意洋洋:“没有。血有什么好喝的,我现在天天吃妖魔血晶。”
“嗯。”荣涟淡淡应了声,声音平白低沉几分,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苏知好压根儿没注意,抬手指着两尊机关傀儡道:“喏,我娘炼制的,厉害吧?你坐哪儿?我带你下去。”
本该杀伐凌厉的战傀,被她当成了坐骑用。
她在傀儡的肩头铺了绵软坐垫,正中还摆着精致小几,上面摆满红彤彤的血灵果和一些黄的玲珑果。
她不吃血灵果以外的果子,所以……
润脉的玲珑果是为他准备的。
荣涟沉默颔首,身形轻缓落在另一尊傀儡肩头,独自落座。
见状,苏知好回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她原本是打算邀请荣涟坐一块儿的,既然他自己去了另外一尊机关傀儡上,那就算了呗。
两尊傀儡一前一后缓步踏下石阶,步履平稳,半点颠簸皆无。
苏知好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那道清瘦背影上,他微微斜倚着,身形虚晃不定,原本就伤得很重,没养上几天又去了思过崖底下受苦,如今身体孱弱,坐都坐不安稳。
苏知好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心头冷哼一声,叫你不挨我坐。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虽说闻着是很香,但我都说了,我肚子不饿!
我能忍住。
正暗自腹诽间,前头荣涟身形骤然一歪,似是气力不济,径直朝着傀儡外侧滑落下去。
幸得傀儡伸手接住,然荣涟毕竟不是傀儡主人,身体又格外脆弱,在机关傀儡坚硬的肩上一撞,光洁额角顿时磕出一片淤青,抬手时袖子滑落至手肘位置,露出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长长的擦痕。
眼看他还欲坐回原位,苏知好终于坐不住了。
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倏地掠至荣涟一侧。这里没有她没做布置,中间没有小茶几格挡。
苏知好索性挨在荣涟身侧坐着,“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到了。”
“嗯。”
她小声不满,“天衍剑宗破规矩真多。”要是能飞,她嗖地一下就飞回去了,而这条路上行人颇多,她也不可能开机甲一样横冲直撞,只能跟着人流缓步下山。
可视线一转,瞥见身侧荣涟面色惨白,唇色浅淡,那点焦躁心绪顿时烟消云散。
就连服下父亲亲手炼制的上品回春丹,他身上伤势也不见半分起色,可见他伤得有多重。
慢些就慢些吧。
坐在傀儡上,苏知好先是打开了防御结界,就见傀儡身上泛起淡淡金芒,又转瞬即逝。
等结界开启后,她才兴匆匆地跟荣涟分享这几日发生的事。
她先是捋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截新的藤蔓道:“爹给我换的地煞妖魔藤蔓。我问如何交易的,爹没说。不过我看他这几日都很忙,天天呆在炼丹房,恐怕是大出血了。”
荣涟眸光沉沉,目光牢牢落在她莹白纤细的手腕之上,眸底情绪淡敛,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接着语气稍扬,问:“又惦记上血了?”
苏知好:“……”大出血就是我爹付出很多,又不是真的出血!
她真的能忍住,一点儿不骗人。旁边的荣涟香喷喷的,明显带着淡淡血腥气,她这次都没流口水。
为了验证自己不馋,苏知好索性离远了一点儿,与荣涟拉开距离,明明中间没有格挡,硬生生空出一片区域。
她继续道:“镇魔司最厉害那个,总指挥使,去西楚州找洛桑桑了。听说,仙音山那个洛羽衣不服,也打算前往西楚州。两人要一决高下。”
这是原文里没有的剧情。
苏知好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眉眼飞扬,将自己这几日在外奔走造势的种种举措细细道来,末了又侧头,挑了一下眉头看向他:“洛羽衣的气运显然被夺走不少,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说话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那双亮闪闪的眸子凝望过来,像是两汪泉水,润进入心底。
“当初机缘巧合救下洛桑桑,没想到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她感叹,“一切都在变好呀。”
苏知好看着荣涟,“你也会跟我们一样。”她挺起胸膛,还再次拍了心口。
彻底摆脱剧情控制,为了自己而活。
荣涟目光一瞬凝住,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红衣裹住的窈窕身段上。
少女身姿玲珑有致,抬手挺胸的轻快动作,似有灵兔鲜活跃动,勾得他目光沉沉凝滞,一时竟舍不得移开分毫,心也跟着乱了。
片刻后,荣涟强压悸动,缓缓偏过头,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苏知好未曾察觉他异样,兀自追着问道:“你近来可有察觉异样?天道施加在你身上的压制之力,是不是淡了些许?”
闻言荣涟默然不语。
别的暂且不提。
此刻的他早已清晰感知到身体悄然滋生的变化,细微却真切分明,似有一团燥热的火焰,在往日沉寂荒芜的地方缓缓燃起,悄然蔓延。
但显然,现在不是他能证明什么的时候。
他亦说不清这股异变已然到了何种地步。
总归还是不行的。
荣涟索性闭上眼,默默静心。
旁边的苏知好仍在碎碎念叨,他会觉得殿上的那些声音聒噪,却不会对她的声音不耐烦。
清浅话音萦绕耳畔,宛如徐徐清风漫拂心头,将周身积压的戾气、郁结与满腹不甘悄然抚平驱散。
凡尘纷扰尽数远去,心神逐渐松弛下来,暖意悄然漫遍四肢百骸,倦意便渐渐滋生。
荣涟竟生出几分困顿,他头逐渐低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苏知好余光瞥见身侧人已然睡熟,瞧着他脑袋昏沉地一点一点,好似下一刻就会不小心栽倒,到底有几分心疼。
她悄悄挪着身子挨到他身旁,扶着他乱晃的头,轻轻搁在了自己的肩窝处。
太近了。
近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钻了进来。
苏知好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一些。
其实……
她也不是很能忍。
最终,她轻轻握住荣涟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臂上的擦痕看。
擦破了皮,但不严重,只沁出了几点细碎血珠,格外惹眼,像是雪地里落的几点寒梅。
就很诱人。
她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道:“山上的丹修说了,我的口水能加快伤口愈合。”
“我不是馋。”将手臂一点点挪近,终于,她口中有了唾液分泌的迹象,舌尖也泛起微微痒意。
苏知好认真解释,终于说服了自己一般,语气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是想替你疗伤。”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头,舌尖似羽毛般轻柔拂过那道浅浅伤口。
久违的清冽血气入喉,甘甜的味道好似瞬间席卷全身,苏知好身子控制不住轻轻一颤,浑身泛起细微的酥麻战栗。
她细细反复轻舔几遍,一心只顾着替他“疗伤”,全然未曾留意周遭动静。
直到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异样,她才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眸里。
荣涟不知何时早已醒透,正一瞬不瞬凝着她,幽冷瞳仁之中,清清楚楚倒映着她的样子。
明艳红衣落入他素来淡漠的眼底,似是点燃了两簇火苗,使得他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
苏知好怔了怔,说:“我在替你疗伤。”
荣涟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光洁无痕的小臂上,嗓音轻缓带着几分哑意:“只是想告诉你,伤口早就愈合了。”
苏知好低头一看,果然,他手臂上的擦痕已不复存在,上面唯一留下的痕迹……
是她的口水。
苏知好:“……”
她抬手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荣涟的手臂擦干净。正要松开手,就感觉荣涟稍稍用了点儿力气,那手臂就横在她面 前一动不动了。
“你若想喝直说便是。”荣涟没看她,“不用去舔那三瓜两枣。”
苏知好哼了一声,“我爹这几日都在琢磨你的血,他说我喝你的血不会失去神智,很有可能是因为……”
她拖长尾音,见荣涟似乎并不感兴趣,这才自顾道:“因为你的血干净。”
“深渊渗出的魔气无处不在,但你的没有,你的血更冷,血液中还蕴藏着冰霜剑意,就好像剑意将魔气剔除干净了一样。当然,这只是我爹的推测。”
“哦。”他不冷不热地回应。
苏知好突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喝其他剑宗修士的血是不是也可以。”
“领悟了寒霜剑意的剑修没几个。”垂眸看着自己胳膊的荣涟微抬眼皮,睨她一眼。
“哦。”苏知好突发奇想,“那肯定陆剑尊的血最香。”
她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陆地神仙的血都想尝一口。
说这样的话,荣涟会不会不高兴。
那可是他最尊敬的师尊。
念头刚闪过,横在苏知好面前的手臂就迅速收了回去。
身侧的人周身寒气骤然迸发,好似覆了一层霜雪,冰冷的气息逼得她往外挪了一步,都不敢离得太近。
真生气了啊?
呃……
好吧,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该对你师尊不敬,下次再也不说啦。
第56章 056:死装 若有下次,
长阶蜿蜒而下,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愈往下走,石阶两侧围拢的修士便愈多,分明是专程驻足观望二人。
荣涟静坐一旁,垂眸闭目, 面无表情, 肩上如覆霜雪, 冷冷清清。苏知好安坐傀儡肩头, 身姿端正规整, 二人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瞧起来并不亲密, 反而十分疏离。
连日来众人早已看惯苏知好肆意鲜活的模样, 上山时她慵懒斜倚傀儡,闲啖灵果, 四处谈笑招呼, 一派自在洒脱。时不时又命傀儡清道,将那些特意拦路骂她的人一个接一个扔出去, 尽显嚣张。
可这会儿下山竟是这般冷淡拘谨,全然判若两人。
显然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小道君并不待见她。
这才对吗, 素来不懂儿女情长, 连元灵都从未离开过识海的小道君, 又怎会真的心悦他人。
流言蜚语悄然四起, 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暗自揣测,皆觉得二人不和。
小道君答应与她合道,不过是恪守本心、遵从陆剑尊遗谕,尽一份责任罢了,肯定不是真心倾慕。
苏知好还有前科。
以前恬不知耻地追着顾南跑,那么多稀世珍宝说送就送。
现在, 又仗着有个好爹撑腰,强逼小道君娶妻。
石阶旁一名女修轻抛绢花,语声带着几分挑拨:“小道君何苦勉强自身,她早已非纯粹人修,哪里配得上与你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抛向荣涟的绢花触到了无形的结界,顷刻间化作碎片坠落,女子也不恼,继续道:“我还没有道侣,您瞧我如何?”
世人皆知小道君品性端方,性子温润谦和,平日旁人随口打趣,他素来皆是淡然一笑,从不会动怒计较。
这般向他抛掷花束示好之人,向来不在少数,从前如此,往后亦不会断绝。
倾慕他的女修数不胜数,往日他清心寡欲无心情爱,众人只当无缘,心中尚且安然。可如今他竟要被迫迎娶非人非魔的苏知好,一众倾心之人心中皆是万般不甘,难以释怀。
那女修一带头,周遭顿时纷纷效仿,朵朵绢花接连朝着荣涟抛去。
片片花缕零落坠地,长长石阶之上,竟铺就出一条零落缤纷的多彩繁花小径。
然这么多人上前,坐在机关傀儡上的荣涟都没睁眼。
苏知好倒是坐得没那么端正了,她歪头打量底下这些女修,又瞧瞧荣涟,暗道这人生了个好皮囊,还真讨女人喜欢。
偏这时,一男子上前一步,朝着苏知好肆意招手,语气轻佻:“我不在乎你不是人,我亦心甘情愿入赘药山。”
此话刚落,傀儡之上闭目养神的荣涟骤然睁开双眸。
被他盯上的男子心头骤惊。
只觉凛冽寒眸直直扫来,刺骨寒意骤然席卷全身,方才因那格外漂亮的脸蛋而生出的几分躁动顷刻间荡然无存,周身血液都好似被冻结成了冰。
他面色发白,连忙收敛姿态,讪讪赔笑:“我哪儿配,我就是,开个玩笑。”
寒意非但未散,反倒顺着长阶肆意蔓延,转瞬凝出薄薄一层寒霜。
方才散落一地的绢花残片,尽数被凛冽寒气冻成细碎冰晶,待巨型机关傀儡沉步踏过,顷刻融作清水,荡然无存,半点痕迹也未曾余下。
直至傀儡载着二人渐行渐远,周遭众人方才敢低声私语。
“方才那些绢花,是被小道君用剑气尽数绞碎的吧。”
“嗯。”一名剑修肯定道:“他喜不喜欢苏知好不知道,但肯定不喜欢你们。”
这还不明显么?
一朵花都没留下,全部碾做飞灰,在冰霜剑意中消融,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
傀儡上,荣涟身上的气息更虚弱了。
“你都伤这么重了,还用剑气做什么?”若荣涟没出手,她能直接让机关傀儡把那说话的男人扔出去,就跟上山时一样。
可惜荣涟的剑意太快,机关傀儡都没来得及动手。
苏知好觉得这人一点儿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恨不得给他也贴张定身咒。
回去了就问爹要。
荣涟并不说话,仍是闭目养神,只不过这会儿他虽没睡,仍坐得不稳,身子不自觉往后倒。
苏知好只能再次挪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下行的速度依旧不快,这次,谁也没有再说话,结界隔绝了外界一切,周遭静得只剩风声。
他靠着她,两人的头发绞缠,丝丝缕缕揉在一起,各自身上的气息也好似相融交织,不分彼此。
苏知好识海轻轻晃悠,不听话的元灵悄悄钻了出来。
而荣涟的肩头,也多了一朵破破烂烂的青莲。
本来生出了几分旖旎心思的苏知好再次怔住:你元灵怎么又破了!
思过崖的罡风这么凶的吗?
难怪你要把我元灵撵出来。
水珠轻轻落在青莲的一片发黄的花瓣上,它缓缓化开,像是将水变成了朦胧的雾,一点一点浸润进了受损的花瓣。
静静靠着她的荣涟眼皮微抬了一下,试图召唤青莲回归未果,遂又缓缓阖上。
“算了。”他想:“它都出去了,总不能当着她面劈它。”
他也劈不动了。此时此刻,一缕剑意都催发不出来,心湖已乱,那水好似带着温度,润进他心田上。
他只能屏息凝神,一遍一遍默念静心咒。
苏知好浑身发热,却强撑着不动,明明身体发软,仍努力坐得笔直。
快点儿到家吧。
真是受不了。她只想软软地躺床上,而不是在这里坐如钟啊。
还是荣涟好。
元灵相触都没什么反应,身体都依旧冷冷的。
他肯定是个性冷淡。
可天道说他不行,这也不能怪他。
看来这个不行,并非压制减少就能恢复,她脑子里开始有画面了……
呃,打住。
别再想下去了,再想都得上快男广告了。
“什么快男?”
听到身侧淡淡的声音,苏知好头皮发麻,她竟然说出来了吗?
“快乐的男人。”她一本正经道:“元灵相合,你不快乐吗?”
荣涟:“……”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苏知好看着那朵连花瓣尖儿都在微微颤抖的青莲,别过脸去,心道:“哼,死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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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台阶最后一层,苏知好原本打算直接回药山。
孰料荣涟突兀出声:“先去第四十九根剑穗。”
“师尊的传承之地在那儿。”
他顿了一下,声音喑哑:“也是天阙城防御大阵的阵心所在位置。”
苏知好面露诧异,“啊,去那做什么?现在去吗?”
荣涟不答话了。
苏知好只能去找他所说的第四十九根剑穗。
从高空巨剑垂落的剑穗,共九十九根之多,每一根都似以往城市里的那种高楼大厦,其中他们所走的这一条剑穗是平时人流最多的,而第四十九根,苏知好发现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神识一扫,竟一时没发现49这个数,只能由荣涟指路。
这一幕,让她莫名想到了最初荣涟指路寻找魔息石的场景,依旧是小道君牌滴滴导航,但他们两人的关系却已截然不同。
她那时候能被小道君一根手指头轻易碾死。
现在……
她能一刀劈晕一个小道君。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_^
她进步真大。
荣涟觑她一眼,淡淡道:“你在高兴什么?”
苏知好:“我没有啊。”
说着没有,翘着的嘴角都没来得及压下。
“回去吧。”荣涟沉下脸,“累了。”
“啊?”看他脸色很差,苏知好也没说什么,正准备让机关傀儡拐弯,就听他又道:“身上有妖魔血晶吗?什么品阶?”
苏知好翻了一下兜,“还有一块王阶,三块将阶。”
话音刚落,荣涟便道:“继续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往后。”
这是又要去了?
不是累了吗。
怎么这么反复无常呢。
苏知好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司机,而荣涟,不是导航了,他是个难搞的乘客。搞不好还要投诉那种!
照着荣涟所指方向一路往前,周遭光线愈发沉暗。
明明外面还是艳阳高照,走着走着,就跨入了阴影之中,他们像是来到了两根剑穗的夹缝之地,光线常年被遮挡,阳光从未照到过的地方,阴寒刺骨。
两人在一处暗影中站定,片刻后,一扇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有一根随风飘荡的剑穗,它看起来就像空中垂落的一截绿色丝绦,其间缕缕淡金纹路交织缠绕,它跟外界其他的剑穗完全不一样。
就像一根真正的剑穗,一把擎天巨剑的剑穗。
荣涟目光落于其上,缓缓开口:“就是这里,第四十九根剑穗。天璇建木的叶片编织而成。”
“进去。”
石门不高,荣涟迈入需弯腰。
苏知好从傀儡上下来,她将机关傀儡收入储物袋,随即准备弯腰进入,结果垮过门槛后才发现,根本用不着。
她那身高刚刚好。
荣涟居然比她高出这么多。
踏入内里,只见一名须发尽白的老者静坐蒲团之上。他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芳草地。
漫天碧叶轻盈纷飞,点点金鳞小鱼穿梭叶隙之间,像是一个华丽唯美的梦境,虚幻得好似泡沫。
很难想象,在这天阙城底下,竟藏着这样一片风景。
老者缓缓抬眸,语声平缓:“荣涟,你来了。”
他乃是镇守这片禁地的长老,在此坐镇已逾百年。明明近距离感受了百年剑意,仍未能摸到天璇剑诀第八重的壁垒,好似身边有一座厚厚的高墙,遮得严严实实,让他完全无法看见墙后的风光。
这么多年,他都没能将那墙壁凿开一个洞。
反观眼前少年,年岁尚轻,早已参悟至高九层剑诀,是剑尊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每每望见荣涟,老者心底便难掩几分郁结与不甘。
不过,他为了身边的妖魔,放弃了剑尊传承。
老者轻叹着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和几分冷意:“将传承玉简放回原地后就出去吧。”
视线落到苏知好身上,神色骤然沉下,厉声道:“还有,此处乃宗门禁地,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内,若有下次,定斩不赦。”
第57章 057:师尊 师尊你千万
荣涟上前一步, 淡淡道:“传承玉简在她身上。”
他侧首望向苏知好,薄唇慢悠悠勾起一抹弧度,酒窝都露出来了,好看的眉眼间显出几分促狭。
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一定是要搞事。
苏知好秒get!
她飞快将玉简摸出来, 冲老者的方向一抛, 语气轻快:“喏, 东西在这里, 你接着!”
老者本能抬手欲接, 陡然回过神来, 慌忙往后急退。
他原本稳坐蒲团, 这一退身形直入后方芳草地,簌簌脆响骤起, 凌厉碧绿剑气骤然袭来, 眨眼便在他后背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衣衫尽数被割裂成细碎布条。
老者伸手摸了一下后背, 还好里头穿了护体金甲,没有伤到肉。
他抬头, 怒目而视。
“我给你, 你也不敢接啊。”苏知好嘴角噙着浅笑, 她手腕轻扬, 飞出的玉简立时折回,稳稳落回她掌心。
老者豁然起身,一字一顿道:“我说了,让你放回原处。”
“哦。”荣涟走到了结界边缘,他回头,看着仍站在原地的苏知好, 皱眉道:“还不跟上。”
老者急道:“她怎能进去!”
“不是说要放回原处?玉简在她手中,你说她能不能进去?”荣涟淡淡回了一句,接着催促,“快点儿。”
“可门内皆是剑意,让她把玉简给你不就行了……”老者的视线落到苏知好手中,仍觉不可思议,她能握住传承玉简,难不成还能抗住门内那无穷无尽的浩瀚剑意?
不应该吧。
好奇心压下阻拦之意,他索性静观其变,想一探究竟。
苏知好快步行至石洞与青草地交界,并未贸然抬步踏入,只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往前探出手。
指尖刚越过边界,漫天纷飞的碧叶骤然凝滞半空,紧接着便裹挟着点点金芒,尽数朝她聚拢而来。
那一瞬间,仿佛被无穷剑雨瞄准,声势骇人。
忆起方才老者被剑气割裂衣衫的模样,她眼皮一跳,下意识便想收回手。
然而,她的手腕被荣涟稳稳握住。
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荣涟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正想着,就见原本凌厉慑人的浩荡剑意尽数敛去锋芒,化作一条条温顺灵动的光刃细影,轻柔蹭过她的指尖。
苏知好感觉此刻的场景有点儿像在公园里喂锦鲤,一点儿鱼食撒进去,密密麻麻的锦鲤簇拥过来。
细碎酥麻的痒意漫上手背,万千剑意轻拂肌肤,奇异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惹得她浑身微微发紧,脸颊悄然染上浅红,连纤细脖颈都泛开一层薄晕。
也就在这时,苏知好后脖子一凉。
却是荣涟冰冷的手伸了过来,如往常一样,掐住了她的后颈。
“愣着做什么,往前走。”
扣住脖颈的手稍稍用了点儿力气。
苏知好被推着往前,整个人彻底站在了结界内。
这一下,就如同捅了马蜂窝,又好似在冰凉的水里扔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水面骤然沸腾,大量雾气氤氲而起。
数不清的剑意化作小鱼游了过来,它们争相恐后的触碰她,将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这一幕,不仅让结界外的老者目瞪口呆,就连荣涟,脸上神色也阴晴不定,他眸底寒意更盛,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好似要凝结成霜。
“继续走。”
声音生硬得很,手好似也更冰了。
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得苏知好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那只讨厌的爪子立刻扯下去。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她,也不是当初的她。
她力气贼大!
苏知好反手抓住荣涟的手,用力握住,“太冷了,别总捏我后颈。”这跟大冬天那些把手伸到别人衣领里取暖的混蛋玩意儿有什么区别嘛。
说罢非但没有把手松开,反而双手合拢将其捂住,“怎么越来越冷了,像个冰坨子。”她甚至试图把他的手往衣袖里塞,让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臂弯。
荣涟身形微滞。
眼中寒意陡然化开,那温暖和细腻来得如此出其不意,连自己都没料到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能让他识海里翻涌的戾气尽数沉淀。
以至于此刻他眼神有些清澈懵懂,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将荣涟的手塞进自己衣袖里后,苏知好反问:“你怎么不走了?”
就见他缓缓看过来,眸子里隐有清润水光。
怎么一幅快碎了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师尊?”
“这里的剑意,都亲近你。”贴着她肌肤的手像是挨着一块滚烫的烙铁,热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的手指又麻又痒,指尖忍不住动了两下,擦过那如丝绸般的光滑细腻过后,更忍不住想要细细摩挲。
可此地剑意,如此亲近于她。
心中情绪复杂,属实从未遭遇过,一时理不清个中滋味。
苏知好了然。
原来是想师尊了。
他以为我见过他师尊?想知道师尊的下落。
我哪儿见过他师尊啊。
不,好像也不是没有。
苏知好想了想道,“上次,你不是请师尊神念降临了吗?就是那回啊。”
她补充道:“对,我们还说过话的。”
“昏迷之前,你问了一句,“你的,元灵?”
当时的魔息石跟最开始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样了,它自己捡了些石头拼凑出身体,看起来像个石头人。
所以那时候苏知好以为荣涟元神虚弱,误把魔息石当成了她的元灵,都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那时候说话的应该是师尊。
师尊降临的仅仅是一缕神念,神念在斩杀黄昭后即将消失,微弱的神念没有认出魔息石,把魔息石当做了她的元灵。
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也是那之后,身体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害她想偷吃都没办法。
舔一口都得把舌头冻上。
“莫非是你师尊怕我把你吃了,用最后的神念力量故意留下的一层冰霜保护你的肉身。”
师尊真是用心良苦。
别说,要是没这么一层冰霜护体,她指不定哪天就没忍住,偷偷放荣涟的血解馋。
听到这里,荣涟微微皱眉:“就那一次?”
“对啊。”苏知好毫不犹豫地回答。
“再想想。”
苏知好便仔细想了一下原文剧情,试图回忆起一些关于师尊的蛛丝马迹。
如果能想起来最好不过。毕竟,那位师尊才是真大腿。可惜,她死活没想起来,只记得那是个渡劫失败的背景人物。
如今天道压制减弱,兴许师尊那边也有了些许好的变化也说不定。
其实同样想不起来的还有她娘。
苏知好这几日还问过娘的下落,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孰料素来女儿奴的爹会罕见发火,总之,对于娘的事他一字不提。
问其他人也是闭口不谈,最终,她识趣地不再追问。
在沉默间,两人并肩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草地深处。
这里的剑意稀疏,偶尔有几道也没有落下,而是绕着一尊执剑而立的玉像翩然飞舞,不肯离去。
那是一尊以寒玉雕琢而成的男子立像,剑眉如刀刃,眼眸深邃,鼻梁挺直,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清朗俊逸。
然换一个角度去看,又觉得他眼里藏着历经剑道沧桑的沉稳凛然,周身多了岁月打磨的痕迹。
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轻握长剑斜垂身侧,身姿挺拔如苍松孤岳,一袭玉质衣袍广袖翩然,衣袂纹路利落凌厉,自带剑修独有的飒然风骨。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剑尊陆醒之。
“这是师尊玉像。”荣涟顿了一下,补充道:“当年一位倾慕于他的女子所留。”
苏知好心道,难怪雕刻得如此传神。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剑尊,剑尊都好似在无声回望。
荣涟又指着衣带上一行小字道:“仙音山,莞灵秀。”
“清风吹过玉像,会出现如黄鹂轻啼一般悦耳动听的清音,有静心凝神之效。”
他站在玉像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荣涟,携道侣苏知好,拜见师尊。”说完,侧头看向苏知好。
苏知好连忙站到荣涟旁边,跟着行了一礼。
“剑尊到底去哪儿了啊?”
荣涟:“不知道。我通过考验,也仅得传承玉简,以及师尊留下的三道神念护道。”
行礼过后,荣涟蹲下,轻扣玉像旁边一处看着毫不起眼的圆形青石。
三下过后,玉像身后的草地上,出现了阵阵银光。
一道道银色纹路从玉像脚下铺开,纵横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银色巨网,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天际。
“前面的剑意,修行了天璇剑诀的弟子均可入内参悟。只要有足够的贡献点,就能兑换进入禁地的机会。”
“一般来说,修炼至七层的修士,堪堪能够走到玉像处。”
“到了这里,方可开启真正的传承试炼。”荣涟往前一步,站在银色巨网边缘,“传承试炼不止有剑道考验,还有问心劫。”
“除了我,天衍剑宗目前再无一人过关。”
“这玉像,能够让人在接受考验时静心凝神,是大长老他们自行搬来的,不过即便有了它,也没任何改变。”耽溺情欲、终日享乐,以合修破境,甚少外出斩妖除魔之人,如何渡得过问心劫?
荣涟踏入银网中。
他冲苏知好招了招手,“你来试试。”
苏知好:这不好吧。
我不是剑修啊。
我是妖魔哎。
我充其量算个刀修。
还是砍得魔气大刀,你让我去传承试炼,我真的有点儿慌。
“进来。”语气依旧很淡,但苏知好听出了其中不悦。
好吧。荣涟又不会害我!
他要害她,她早死了千百回了。
苏知好将手里的玉简贴向心口处,“师尊,师尊,您千万要温柔一点儿啊。”
荣涟看着一只脚迈进银网的苏知好,眸光沉沉。
突然又想把她扔出去了怎么办?
第58章 058:阵心 我不要脸,
问心劫幻境之中, 众生所见各不相同。
漫天银丝宛若垂落的垂钓鱼线,丝丝缕缕,轻易便能勾出人深埋心底、从未向外袒露的隐秘心绪。
欢愉的,阴暗的, 陈年憾事, 毕生所求, 皆无所遁形。
无数修士沉沦此间, 撕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虚伪皮囊, 将心底最不堪的龌龊尽数展露;亦有人执念入骨, 深陷虚妄幻景, 甘愿永生沉溺其中, 不肯清醒脱身。
荣涟声音清冷,“当年, 还有一个年轻弟子剑道造诣不错, 走到了此处。不过,她舍不得他的心上人。”
他顿了一下, “她叫楚诗,她的心上人, 也被魔气侵蚀, 成了魔傀。”
与苏知好完全不同的是, 她的道侣没有神智, 只食生肉,被她用层层锁链捆缚,封入黑棺背在了背上。
苏知好听杨明秋提过楚诗,不过话本上好似没提,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她问荣涟,“你呢, 你问心劫是什么?”
荣涟沉默一瞬。
“我当年入内之时,年纪尚幼。”
年纪小,修为也才刚刚筑基,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在宗门的藏书阁翻到了剑尊留下的手札,立下了斩妖除魔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还这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他只在意手中的剑,一心向着剑道,想要用手中的剑,斩尽天下妖魔。
彼时的问心劫,于他而言从无半分难处。
可岁月流转,他早已不复当年澄澈本心。心底戾气翻涌,毁灭之念日夜萦绕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若不能毁天灭地,便毁灭自身,不甘做一个不能自己、不得自由的提线木偶。
除此以外……
他的视线落在苏知好身上,她站在身侧,耳垂上的红痣都显得格外可爱。
若今日入内,沉溺幻境之中也未可知,就如同楚诗一般。
所以,此刻的他,已缺了继续问心的勇气。
苏知好还等着荣涟继续说呢,结果,他只说了个当年年纪小就不吭声了。
不过无非就是年纪小没见过花花世界一心向道罢了,苏知好见他不再开口,主动道:“那我去了啊。”
“嗯,若能去到阵心,你就能见到……”
他声音幽幽,“地煞妖魔血晶。”
话音落下,魔息石已经在识海里尖叫起来,“拿啊,必须拿。我都要等不及了。”要不是怕这外面的剑气,它早飞过去了。
天阶城池的防御阵法,阵心都是妖魔血晶。
只要有妖魔血晶,就能起到震慑妖魔的作用。
苏知好身上还有一块王级妖魔血晶,用来替换地煞妖魔血晶并不会被发现异常,毕竟,其他人都走不到阵心处。
至于替换了阵心的影响也不大,无非是以前至尊级的妖魔也不愿靠近天阙城,换过后,只能震慑到王级以下的妖魔而已。然现在,外界的妖魔至尊并不多,深渊的妖魔至尊,若真的出来,也来不到中州的天阙城。
除非是不止一尊,是很多尊。
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整个天下都快毁灭了,又怎会让天阙城独存。
“可以的话,用你身上的王级妖魔血晶替换即可。”
“哦。”
苏知好果断答应。
荣涟微微挑眉,哂笑:“哦?”
苏知好:“我能拿,就说明剑尊同意,这一切都是他给的,既然他同意,我为什么不能拿?”
“旁人也能拿啊,只要剑尊同意!”
她冲荣涟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正道之光,我不要脸。”
反正她拿定了。
她现在需要地煞妖魔的藤蔓,为了换几截藤蔓,她爹不晓得受了多少气,她回家这几天,家里花销巨大,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败。
偏偏这东西必须一直得有,所以,只要能拿,她肯定要拿。
大不了以后有至尊妖魔血晶了,她再换过来。
“正好,我也不是。”一出宗门就来此地,归还传承玉简是假,取地煞妖魔血晶才是真。
荣涟颔首,“去吧。”
“嗯。”苏知好抬起脚尖,轻轻落于浩瀚银色巨网之上。
细密银线顺着她的脚踝缓缓攀附缠绕,耳畔倏地传来荣涟的声音:“别怕。”
怕?
怕什么啊!
银线缠上脚踝,漫过小腿,蜿蜒缠上双臂周身,此情此景落在她眼中,瞬间勾起前世尘封回忆,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美少女变身的画面。
她心底暗自雀跃,恨不得当即在额间嵌上一块大宝石,摆出经典pose,来一句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哪个少女没有这样的梦想?
她穿之前美少女战士有点儿过气了,可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睡的旧床是以前其他小朋友的,上面贴满了很多美少女战士的贴纸,她一直都很喜欢。
渴望变身,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穿着漂亮作战服、暗中拯救世界的女战士。
这么一想,穿进书里,也算实现梦想了?
虽然这里有妖魔祸世,有修真界特有的弱肉强食,有高高在上的灵修,有艰难挣扎将自己炼成不人不魔的镇魔卫,还有活得很艰难,命如草芥的普通人。
但她也有亲人、朋友,有一颗想要打破天道束缚、逆天改命的决心。
空灵缥缈的低语自幻境深处悠悠传来,声声叩问心神:“你此生,究竟所求为何?”
想要的可太多了。
说都说不过来,脑海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惹得银色丝网都簌簌抖动,像是无数画面在悄然凝聚,还未来得及生成幻境,又纷纷碎裂重组。
她这种,算买五块钱的香,许几亿的愿,佛祖都得把她踹出去,说:“我不要你的香了,你赶紧滚。”
偏偏,每一个念头都不是什么执念,只是一种对生活、对亲人、对朋友的祝福和期待。
她一步一步走向巨网中央。
在中心处站定,她回头看了一眼边缘静静矗立的玉像,说:“我想要,你渡劫成功。”
她可是看过无数网文的人。
这种不就相当于黄皮子讨封,大家都执着于心中所求,而她已站在高处,看到的是……
一个超级金大腿。
他能成功的话,就是打破此间天道束缚的最强力量,是她和荣涟的绝佳靠山。
苏知好是真心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成为逆天改命主力军,到时候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他们就负责在旁边摇旗呐喊就行。
回答过后,银丝巨网内再无别的声音,唯有清风阵阵,清越剑鸣声声,像是在唱歌一般。
一路再无任何障碍,脚下的银丝好似化作了波浪,缓缓推着她向前。
很快,苏知好就走到了银色巨网的正中心位置。
场地中央静立着一方玲珑小巧的石磨,磨心嵌着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妖魔血晶。
石磨悠悠旋动,丝丝缕缕凌厉剑意层层撞击血晶,缓缓磨出微量的暗红色液体,顺着磨盘中心徐徐淌落,尽数汇入下方纵横交错的阵纹之中。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转着削苹果呢。
通过这个阵法,至尊妖魔的气息便能覆盖到整座防御大阵,可凭此威压震慑天下妖魔,令它们不敢贸然靠近天阙城。
寻常低阶妖魔遇上至尊妖魔气息,唯有俯首臣服,连半分反抗念头都滋生不出。
苏知好心下暗自庆幸,幸而当初运气好,机缘巧合拿下了魔息石。
妖魔天生等级森严,威压壁垒根深蒂固,而魔息石恰好能消解这份阶级桎梏,让她直面高阶妖魔时,全然不受与生俱来的气势压制。
要不然,她别说斩妖魔了,直接就会变成高阶妖魔座下爪牙,被迫听从它们号令。
“知道我好了吧。”魔息石兴奋得摇头晃脑,连连催促,“赶紧去拿。”
妖魔血晶四周有薄薄的冰霜。
凝神细看,可以看到它上面遍布剑痕。
密密麻麻的剑气持续不断地斩向妖魔血晶,这才有源源不断的液体渗入磨盘底下。
寻常人就算是通过了问心劫的考验走进阵心之中,恐怕也没办法拿出那块血晶。
那些剑气,连至尊妖魔血晶都能留下划痕,足以将任何靠近的物体成齑粉。
正因为此,魔息石才不敢靠近,只能在她识海里嗷嗷乱叫。
苏知好手里一直捏着传承玉简,手心里渗出的热汗都将玉简沁润得湿漉漉的。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万一惹怒了剑气,她这手肯定不能要了,说不准连人都跑不掉。
可不试试,又怎会甘心!
“师尊在上,小的急需这块妖魔血晶,求师尊庇护,剑意们千万不要切我的手。”
转念又想,不对,其实我现在是妖魔,皮糙肉厚,被切了应该也不是很疼?这个时候就开始怀念魔傀 时期了,死物,痛觉都没有,手伸进去简直洒洒水啦。
“没事,小意思。”苏知好一边碎碎念,一边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手指一点一点靠近。
手臂止不住的颤抖,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水珠竟又钻了出来,一下子扎进了磨心之中。
周遭流转盘旋的万千剑意瞬间温柔相迎,稳稳将水珠托举而起,恍若众星捧月,捧着一轮清辉明月。
苏知好悬着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念头:我跟师尊,以前,只见过了那一次吗?
恍惚间,一双澄澈明亮的湛蓝色眼眸映入脑海,深邃悠远,像是一片幽蓝星海。
水珠,就像是从海中诞生,徐徐上升的明月。
“还愣着做什么,拿啊!”魔息石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知好的手一下子按在了妖魔血晶之上。
她很轻松地将血晶抠下来,又赶紧将王级妖魔血晶放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阵法并没有什么异动。
而她刚将妖魔血晶收入储物袋,魔息石就跟着钻了进去,化作数不清的碎石将妖魔血晶一点点扑满,彻底覆盖。
苏知好急了,“你吃了它还能遮掩我气息吗?”
魔息石:“那当然啊。我与你融为一体,我吸收了不就是你吸收的。藤蔓只是带在身上都可以,你完全吸收了为何不可以?”
她又问:“你能不能领悟个神通?”
这下,魔息石不说话了。
它可不敢打包票,只能吸收了才能知道结果。
拿走了魔息石,苏知好想了想,还是将传承玉简放回了磨盘旁边的小玉蝶上。那玉蝶上有个凹槽,玉简能恰好嵌入其中。
放进去后,天衍剑宗那个地库的暗格才会亮起,代表禁地传承还在。
所以,哪怕剑宗修士走不到这里,也能清楚玉简到底有没有归还。
不归还传承玉简,天衍剑宗不会罢休。她跟这宗门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对天衍剑宗没啥好感,也深知他们是什么德行。
等放回玉简后,苏知好离开了银色巨网。
她冲荣涟眨了下眼。
有我出手,一切放心。
荣涟面无表情地牵过她的手,“走吧。”
等走到草地边缘,他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禁地中心的玉像。
“师尊,你为何独独偏爱于她?”漫天剑意,不愿伤她分毫,一次是巧合,如今,次次如此。
牵着苏知好的手,下意识攥得更紧。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多人过节,路边看到好多花花。爱你们。
第59章 059:神通 我成空气净
回去的路上, 两人走得不快。
脚下绿草如茵,像是碧绿的玉毯铺展至遥远的天边。绿色的剑意一会儿像细长的叶子,一会儿又化作了碧绿的小鱼,在天地间恣意飞舞。
原本还有许多小鱼想像先前一样停在她身上, 结果荣涟身上出现了几道护体剑气, 就这么环绕在他俩周围, 使得其他的剑意不再靠近。
这种剑气环绕的感觉更酷了!
跟银丝缠绕一起出, 就是变身加特效, 可惜了, 她出去后也得将那刀气琢磨改良一样。
来一个护体魔刀。
天上繁星点点, 时不时有淡淡金色悠然划过长天, 走着走着,忽而又有碎雪随风飘落。
她像是行走在唯美的梦境里, 每一步都能碰到不一样的风景。
苏知好忍不住感叹, “这里好漂亮哦。”
以后是不是没机会进来了。
这种地方,不拍个照出片就有种特别遗憾的感觉。可是, 她没有照相机,不对, 这里叫留影石。
正感叹要是有留影石就好了, 话音刚落, 就见荣涟掏了一块留影石出来。
她想起从前那个世界, 穿汉服的美女奔跑的背影,立刻回忆了一下姿势,提着裙子跑了起来,“给我录下来啊。”
荣涟:“……”
蓦地又想起花遥镇初见之时,他看到她那幅模样,觉得若与她一起对抗天道, 他的胜算只怕得倒扣一成。
很多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不多时,苏知好又一溜烟地跑回来,凑过脑袋一看留影,气得想咬他,“你怎么把我拍这么矮?我都跑出去了,你都没留影到,你认真点儿!好好拍,把我拍高点儿,好看点儿,听到没?”
说完,把留影石塞回他手中,再度提起裙摆跑了起来,这一次,还注意了奔跑速度。
荣涟看着留影石里的她,只觉那姿势古怪,偏偏又确实有几分韵味。只是,他不解,不见容颜,单单一道背影,究竟能多好看?
正思忖间,前方奔走的少女蓦然回首,眉眼弯弯朝他嫣然一笑。恰巧淡淡金色落满青丝,柔光如薄纱轻笼眉眼,衬得她容颜愈发明艳倾城,灼灼动人。
荣涟心口一窒,短暂的停滞过后,心跳陡然失控,剧烈撞击胸腔,扑通扑通……
剧烈的心跳声牵动浑身血液急速流动,修炼寒霜剑意的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灼热的体温,就仿佛,整个人要烧起来了一样。
直到苏知好回答他身边。
他才轻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示意它安分点儿。
“我看看?”
苏知好看了一下这次的留影,“还不错哦。”
“等等,我再换一身衣服。”
拍照打卡,怎么能不换衣服?她储物袋里还有镇魔卫的法衣,玄色劲装配大刀,侠女也得来一套!
以前一直攒钱想买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都没舍得花钱去拍这种古风照,现在来都来了,必须得安排上。
“你就这样换衣服了?”
当着他的面,把外面的红裙都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和亵裤。
荣涟眉头蹙起,目光幽冷的看着她,神色略显紧绷。
苏知好漫不经心抬眼:“不然呢?”
“你忘了第一次见面,你把我扔水池里,眼睁睁地看着我入水,还把我衣服都捡走了。”她反问,“那时候你也没眨眼呀。”
荣涟:“……”
心底只剩一句: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换了镇魔卫黑色劲装的苏知好在草地上舞了会儿刀,喜获两段高质量视频。
结果,荣涟竟然不肯把留影石给她。
说什么里头还有他自己留下的记录!
就很气人!
“出去了一定要给我拓印一份儿!”
“嗯。”
禁地入口,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荣涟,宗门禁地,以后你没有资格再靠近。”看到二人出来,老者沉声道。失去了传承弟子身份,他又不属于天衍剑宗任何一脉,现在顶多算个普通弟子,待遇自然跟往前大不相同。
荣涟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苏知好径直离开,等出了石门,他脚步一晃,身子往苏知好身上一靠,说:“累了。”
苏知好:“……”
她骂骂咧咧招出机关傀儡,又将荣涟抱到了座位上,这话家伙虚弱成这样,回去了得好好养着。
苏知好清早出发,回到药山时已是傍晚。
一回去,就发现山上气氛不对。
刚踏入山门,她便察觉整座山头气氛沉郁压抑,处处透着不对劲。往日长势繁茂的药田尽数遭人搜刮一空,只剩满目光秃秃的田地,一片狼藉。
一问才知,爹炼丹出了意外,本该今日交付的上品丹药炼制失败,需要补偿,结果家里没有多余的灵石,只能拿药草抵债。
而这些药草,天衍剑宗是替选择留在天阙城的那些丹修留的。
爹坚持要离开的消息并没有瞒过天衍剑宗的耳目。
药山上有部分丹修选择留在了天阙城,结果,天衍剑宗以收债的名义扣下了大批药草,又用这些药草,收买那些打算留在天阙城的丹修。
药山不可能穷。
可现在没有灵石。
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为了换到能够遮掩气息的地煞妖藤,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苏知好眼睛有点儿酸。
她回到药山山顶,敲门走进父亲的房间。
“爹,以后我出去杀妖魔,赚好多好多灵石。”
苏朝阳原本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得这话才抬起头,淡淡一笑宽慰道:“多大点儿事,药草没了以后再种就是。灵石没了,爹还能再挣嘛。”
“你还在,咱家就在。”
“既回来了,我们就走吧,反正那些该走的人,也都走了。”
如今的药山,已空了大半。
苏朝阳抬眸看了看,“荣涟呢,接回来了吧?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去天金城,寻个良辰吉日,给你们办合籍大典。”
“老钱他提前回去,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现在就等我们过去了。”
苏知好应声:“那我回屋收拾东西。”她有了地煞妖魔血晶,如今不用继续困在天阙城内,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有什么好收拾的。”苏朝阳走出房门,足尖一点,身子跃上高空。
空中的苏朝阳两袖鼓风,他沉喝一字:“起!”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四野,整座灵秀药山竟径直破土腾空,山石草木、药田屋舍分毫未损,尽数被他拢入宽大袖中,稳稳收纳。
做完这一切,他未曾半分留恋,径直转身,脚踏一尊药鼎决然飞出天阙城城墙。
偌大一座名山连根拔起,声势浩大惊人。
四方修士尽数僵在原地,望着地面凭空多出的巨大深坑,皆是目瞪口呆,满脸震惊错愕。
“我的天!药山竟真的被连根搬走了!”
“天金城灵气贫瘠,远远不及天阙城得天独厚,苏家怎会舍得就此离去?”
“这下糟了,往后想求购丹药怕是难上加难。”
有人低声宽慰:“城中尚有不少丹修未曾动身。”
旁人闻言轻叹一语:“可那些留守丹修,早已尽数归入天衍剑宗麾下。”
一句话落下,周遭众人顿时默然无言。
入了剑宗,往日平价丹药自是再难求得。
“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谁舍得这里的天地灵气啊……”
众人心头皆是如此想法,就连天衍剑宗的高层也不例外。
殿内,柳湘仪道:“苏朝阳走了。”
有人一脸担忧,“苏老炼制的丹药品质最好,丹毒甚少,他真走了,咱们……”
上首大长老萧横正襟危坐,眼眸都没抬一下,似丝毫不放在心上。
“让他炼制的上品润脉丹都失败了近半,耽搁我们忘尘修炼。”说话的是陆忘尘的师父明泉,要想在一年以内将陆忘尘的修为从筑基初期提升到金丹期,需要海量的资源,其中,润脉丹至关重要。
若无润脉丹滋养经络,突然涌入体内的磅礴灵气容易将自身经络撑裂。
“不必忧心,现在的丹药还够用,留下来的丹修,也有几个能炼上品润脉丹。”毛长老淡淡道:“苏朝阳的丹方从不藏私,他那点儿丹道心得,早被旁人琢磨透了,缺他无妨。”
“忘尘也筑基了,让他去传承之地看看?”明泉建议道:“当年荣涟,也是初入筑基便顺利通过了试炼。”
进入传承之地需要宗门贡献。
陆忘尘才刚刚加入宗门不久,不可能有贡献点,显然,这是要给他开后门了。
“可是天衍剑诀后两层要求严苛……”
明泉摆摆手道:“那小子性情执拗一根筋,已认定了陆幼薇一人。”
“那就让他去试试。”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萧横抬眼,淡淡道。
他顿了一下,又冷哼一声,语气笃定:“等他们山上的灵药养不活了,苏朝阳自然会灰溜溜地回来。”
众人皆点头称是,好似已预见了苏朝阳等人低声下气求着回天阙城的那一天。
有少数几人心头忧虑,见状,也只得将话语咽回腹中,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此刻苏朝阳早已登上天金城专程前来接应的飞舟,与引路修士稍作寒暄,便径自回了舱内,准备先把自家女儿给摇出来。
又问其他人,“你们是呆在山上,还是到灵舟上来?”
留下的丹修纷纷表示愿意在山上。
在山上多舒服,出去得坐半个月船,实在煎熬难耐,不如在山中侍弄药田,在空田上重新种上药草。
苏知好也不想出去,奈何老爹不允许。
苏朝阳神色一本正经,语气理直气壮:“我将山收入袖中后,我就不能在山里。”
呃,似乎是这个道理。
他随即补充道:“不能让我一个人坐船,无聊。”
苏知好:“……”
有苦一起吃,真是我的活爹啊。
接下来的几天,荣涟都在药山内休养。苏知好则一边苦练刀法,一边等待魔息石的好消息。
七日后,魔息石才将地煞妖魔血晶吞噬完毕。
识海里,红雾氤氲而起。
苏知好心跳如擂鼓,来了!
神通!
妖魔至尊的神通,她的金手指又要到账啦。
苏知好像是变成了一颗种子,被埋在干裂荒芜的土层深处。
彼时它尚无半分灵识,心底唯有一个执念——渴,我要喝水。
纤细根须从体内一点点钻出去,顺着土层缝隙义无反顾向下蔓延,延伸、延伸、延伸……
无止境地往下延伸。
拼尽周身所有气力,循着湿气方向苦苦探寻,终在某一日,触到了腥甜水泽。
得水源滋养,它生长之势愈发迅猛,小小的嫩芽奋力破土,硬生生顶开压在头顶的沉重石块。
它隐隐察觉石块之内藏着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比地底的水更加诱人。
柔韧枝蔓竭力舒展伸长,牢牢缠裹住那块被它顶开的顽石。
日复一日,藤蔓愈发苍劲坚韧,缠缚力道步步收紧,直至将巨石生生绞裂破碎。石中流淌的暗红精血,尽数被藤蔓新生的细密须根汲取。
养分入体,它生长速度再次提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周遭万物皆沦为它充饥的食粮。
万物入体皆化为醇厚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滋养本体,助它飞速蜕变壮大。
漫漫长夜与无边黑暗熬过之后,迎来的便是一往无前的极速强盛。
转瞬之间,整片地域尽数被纵横交错的藤蔓、盘根错节的根须盘踞笼罩,浓重阴寒煞气弥漫天地,此间再无半分活物气息。
煞气笼罩,周遭魔气亦被吸食一空,无尽饥饿席卷而来。
饥饿让它重新吸收四周的煞气,又将其转化成了魔气,勉强维持了它的生机。
不知不觉,又这么熬了许多年,它脑子里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念头:离开这片贫瘠死地,奔赴远方寻觅新的猎物。
硬生生扯断深埋地底的根须,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可它不曾有半分迟疑。
一如幼时扎根寻水那般决绝,倾尽全部力量,将深埋地底的根基全部拔离。
待到最后一根根须彻底挣脱大地束缚,它便舒展万千根须藤蔓,朝着苍茫远方缓步前行。
也就在挣脱故土的刹那,沉睡体内的远古血脉轰然苏醒,磅礴力量骤然炸裂开来,尘封的种族本源记忆尽数复苏。
它终于忆起自身族群之名——地煞妖藤。
血脉彻底觉醒之日,便是天生妖魔至尊登临之时。
周身缭绕煞气自成专属领域,但凡误入领域之内的妖魔,皆会被煞气迷乱心智,主动匍匐在它的根须枝叶之下,成为它的食物。
……
苏知好神志渐渐模糊。
意识飘忽不定,时而化作一粒沉寂种子,时而化身为扭曲缠绕的藤蔓,数不清的根须在混沌里肆意疯长,过往尽数被抛诸脑后。
至尊妖魔的意识太过强横,那些神念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一旦彻底沉入其中,她就会迷失自我,丧失人性,沦为真正的嗜血妖魔。
天好像黑了。
意识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她好像真的成了一颗种子,四周皆是泥土的气息,干裂的土壤紧紧包裹着她,挤压着她。
她好渴,好想喝水,她得长出根须……
这个念头逐渐占据了全部心神,苏知好觉得自己脚底都有些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了出来,正用尽力气往下伸长。
“给我水,给我水……”
就在那执念充斥着她整个脑海,占据她所有心神之时,嘀嗒一声响。
一滴冰凉刺骨的水珠落在眉心。
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不需要努力扎根去寻找水源,她本来就拥有水!
我不是地煞妖藤。
我是苏知好。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劈开黑暗,苏知好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跳如滚滚雷鸣一般震动不停。
刚刚那一刻,她的意识差点儿就被地煞妖藤血晶里的残念给吞噬了。
还好元灵水珠让她恢复了清明。
红雾之中,地煞妖藤的一生还在继续,它盘踞一方,而那里,成为了深渊妖魔最恐惧的禁地。
直至陆地神仙出现,一人一剑杀入它的煞气领域当中。
那些以往能够毁灭一切的煞气,被他周身盘旋的剑气尽数阻挡,根本近不得他身。
数不清的妖魔爪牙,前仆后继地冲上去,却被他尽数斩灭。
漫天坚韧藤蔓尽数被凛冽寒霜冻结,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冰屑四散飘零。
常年阴暗的深渊魔域,顷刻间覆上皑皑白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玄衣墨发的陆醒之静立风雪,一双幽蓝眼眸仿若跨过时间长河,遥遥望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一眼,苏知好心跳都漏了一拍。
哇靠,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吗。
通体玄色衣袍素净无华,唯独以一枝红梅绾起黑发,原是沉稳冷硬的气质,因这束发的木簪悄然缀上一抹明媚艳色,似冷寂中暗藏一缕暖阳,更显风华绝代。
也就在这时,苏知好感觉到自身出现了变化。
不是她发生变化,而是她体内的魔气发生了变化。
下一刻,神通初现。
万炁轮转诀。
苏知好原来想的是觉醒什么煞气领域,操控妖魔,或者吞噬万物啥的神通,结果,她领悟了这个万炁轮转!
在妖魔的记忆里,它曾有一段时间,将煞气转化成了魔气。
而这个神通,它可以将煞气转化成魔气,也能将魔气转化成灵气,就好比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她能吸收天地间的魔气,并将其转化成灵气。
哇哦,她居然成了个空气净化器。
识海中,红雾依旧未散。
这个妖魔的经历有点悲催,因为它即使碎了也没彻底死掉,真正的内核被陆剑尊冰冻起来,带回了天衍剑宗。
往后它便彻底沦为陆剑尊手下的小白鼠,时常被截下藤蔓、斩断须根,周身精纯妖汁被频频榨取,受尽磋磨。
地煞妖魔身为妖魔至尊,自然能化为人形,它也曾化作容色倾城的美貌女子,妄图以色相迷惑陆醒之,寻机脱身。
奈何对方心如磐石,哪怕她变成绝色美人也照割不误……
兴许是地煞妖魔对陆醒之恨意太深,苏知好识海内红雾久久不散,陆醒之就那么站在红雾当中,眉眼清冷,眸中杀意凛冽,让身为妖魔的苏知好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悸。
总觉得他好像要把自己也切片了一样。
不过还是太帅了。
在地煞妖魔的视角下,他就像那种拿着手术刀的清冷医生,看着温雅斯文,实则冷漠绝情,藐视生命,就很带感哎。
“什么好帅?”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苏知好猛地回过神,意识从识海中退出,抬眼便看到荣涟竟然站在她床前。
他的元灵正飘在她额头上方 ,似乎想要贴着她眉心钻进去一般。
见她醒来,青莲动作一顿,柔嫩的花瓣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慢吞吞地飞回了荣涟身边。
瞧着不是很想走的样子。
是荣涟把它强行召回的吧。
荣涟垂眸望着面色潮红,浑身是汗的少女,眉头微蹙,问道:“你怎么样了?”
眼见几缕发丝黏在她的面颊上,荣涟觉得十分碍眼,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拂去。
就听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连心跳都很快的苏知好大声道:“你师尊啊,陆醒之,实在是太好看了。”
伸出的指尖僵在空中,再难落下。
荣涟目光沉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谁?”
“我刚吞噬妖魔血晶,结果看到地煞妖魔的一些记忆碎片,亲眼看到了你师尊斩杀地煞妖魔的模样……”苏知好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说话时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这么一剑劈出去,冰封万里,大雪纷飞……”
“我问你,怎么样了。”声音冷硬,手指蜷起、又松开,“青莲察觉你神魂有异。”
最终,那僵住的指尖还是缓缓落下,轻轻覆在她温热的脸颊之上,指腹带着微凉薄意,一遍遍轻柔摩挲,似要将那缕黏在脸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挑开一般。
动作看似温柔缱绻,指尖却暗含丝丝缕缕的占有戾气,似带着细密倒刺,轻轻蹭过肌肤,惹得苏知好脸颊泛起阵阵麻痒,心底泛起丝丝异样悸动。
“我没事啊,就是没力气,汗湿了而已。”
意识沉入黑暗中时,她变成了一颗种子,拼尽全力扎根生长,那时候,似乎耗光了身体的全部力气。
这就导致现实的身体也紧绷发力,这才弄得满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薄薄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对哦,她得用个清洁术。
要不是荣涟突然进来,她这会儿都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
“是吗?”荣涟的眼神更加幽暗,他低声重复,“汗湿了。”语气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她躺在这里,想着别的男人。
面颊绯红,一身湿汗,没了力气,薄薄的衣衫紧贴着身体。
苏知好:“对啊。”
还想说什么,就听荣涟轻声问,“那你饿了吗?”
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香甜气息,她一下子就被勾走了心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贴在脸颊上的指尖。
他竟用她的头发丝,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沁出的血珠像在指尖开了一朵小红花。
下一刻,那根流着血的手指就那么探入她口中。
轻轻磨蹭过她纤细尖牙。
温热触感席卷唇齿,他像是在用手指作画,将鲜血胡乱涂鸦在她口中,淡淡的血腥气溢满整个口腔,却始终不肯给她更多。
苏知好眼睛微微泛红,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她抓住了那只乱动的手。
抿住唇,用力咬住他,狠狠吮吸起来。
见她沉溺于唇间温热血气,已然失了神,荣涟当即抬臂,另外那只手牢牢扣住她纤细后颈,将人轻轻往自己身前带拢。
他眼尾染开浅浅绯色,眸光翻涌着浓烈占有欲,嗓音低哑,一遍遍贴着她耳畔轻喃:“好好,乖一点儿……往后心里眼里,都只能想我一人。”
“等我。”
作者有话说:
苏知好:“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会吧,你不会以为我在……
我真没有,冤枉啊。
第60章 060:敏感 趁着我昏睡
苏知好又被荣涟的鲜血硬控了。
她本来已经很能忍了, 哪怕闻着血腥味儿也能克制住魔傀的本能。可谁叫他在她费尽力气领悟地煞妖魔神通,精疲力尽时趁虚而入,直接将流血的手指塞到她口中。
那谁还受得了啊。
她立刻就被香迷糊了。
且吃饱后,还沉沉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 荣涟也不见了踪影。
她低头打量自身, 衣衫完整, 穿戴整齐, 哦, 荣涟没有动手动脚……
可刚起身站稳, 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异样。
她清清楚楚记得, 睡前绝非这身衣袍,虽都是红裙, 款式也相似, 但布料上的暗纹有些许差别,裙摆上的刺绣也不一样。
就连内里贴身衣物都换过了。
虽说她当时浑身汗湿了, 可一个清洁术不就能搞定的事,用得着换衣服么?
满心疑惑下, 苏知好迈步走出船舱, 神识悄然外放探查, 转瞬便寻到了荣涟的踪迹。
他此刻正待在父亲苏朝阳的房中, 安安静静地浸泡在一个偌大的药桶之内。
药桶内热气氤氲,让他的脸色微显出几分红润,但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看起来仍十分孱弱。
她推门而入,正低头翻阅竹简的苏朝阳闻声抬眸,语气满是无奈:“荣涟如今身子早已亏空得厉害, 周身经络近乎寸断,灵气所剩无几,此番又平白流失了大量精血。”
苏朝阳认真劝道:“你不能一次喝他那么多血。”要不是自己宝贝女儿,他肯定得狠狠抽她一顿。
“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直接就昏倒在甲板上。”苏朝阳有些不满地道:“不是给你寻了几样替代的食物,若不能克制欲望本能,日后你吸纳的魔气越多,越容易失去理性。”
他长叹一声:“好好,你得忍住。”
苏知好原本还有点儿生气,觉得荣涟趁她昏睡,居然给她换了衣服,明明是一个清洁术就能搞定的事。
如今一听才知晓,他体内经络断裂,灵气枯竭,早已虚弱到连最简单的清洁术都无力施展。
而此前她还当着他的面换过衣衫。
正因此,他才没顾及太多,只是不想她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入睡。
好吧,她以前也扒过他衣服,还曾试图去检查检查某处……
原谅他了。
苏知好蹲在了木桶旁边。
看到荣涟黑发黏在脸上,她伸手去替他拂开。看着面前清俊的眉眼,苏知好没忍住,又在他眉骨上轻抚一下,还戳了戳他的脸颊。
那里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个浅浅的酒窝。
一旁的苏朝阳没眼看,摇摇头继续看桌案上的竹简,才刚读完一个古药方,就听到苏知好问:“经络断了怎么养才好得快呢?”
这就是她知识盲区了,毕竟她原来是个修炼废材,经络里都堵着泥石流那种,灵气在里头流传得费老鼻子劲。
全靠吃那些天材地宝,硬生生地推着灵气在经络的夹缝里艰难运转。
苏朝阳只得放下竹简,“慢慢来吧。”
顿了顿,他又缓缓开口:“药山栽种的缠丝灵藤,其汁液本是修复断脉的好物,前些时日我日日取汁给他服用调养。只是这灵藤极需浓郁灵气滋养,现下离了天阙城,藤蔓日渐干枯发黄,榨出的汁液稀薄寡淡,早已失了原本药力,对荣涟的伤已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此等灵藤唯有鲜活茁壮之时方起作用,培植起来费时费力,数量自然稀少,便是有心外出购置也难寻货源。
更何况眼下囊中羞涩,手头灵石早已所剩无几,实在是叫人为难。
“除此以外,就是世间罕见的珍稀灵植血髓玉芝了,若能咬上一口,他这经络立时就能复原。”苏朝阳抖了抖手中的竹简,“古籍上记载的,数百年未曾现世了。”
血髓玉芝?
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话本里绝对出现过。
但苏知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只能暂且放下,先看看能不能救一救缠丝灵藤。
苏知好:“爹,我领悟了一门神通。”
“哦。”苏朝阳心情复杂,女儿这么乖巧听话,神志清醒,除了眼睛有点儿异常根本看不出是妖魔。
他内心里从未把她当做一个妖魔。
直到此刻,她说她领悟了妖魔才有的神通。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妖魔。若哪一天失去人性,他只能将她栓起来,关在药山上。
一想到那一幕,苏朝阳心头就好似压了一块巨石。
“可以将魔气转换成灵气。”
“什么?”苏朝阳豁然站起来,震惊到手里的竹简都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了桌上。
方才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顷刻烟消云散,整颗心轻盈得仿佛直冲云霄,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三两步走到苏知好身边,“你施展给我看看?”
苏知好点头答应。
她此前领悟妖魔神通,就是完全继承对方的修炼水平,比如白蛇御水都没怎么修炼,她的御水神通掌握得就很一般。后来在屠生谷继承的冰霜神通,像是被御水神通吸收融合,就使得她现在御水能力增强不少。
而地煞妖魔这个神通,怎么说呢,完全属于它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能力,就跟植物的光合作用一样,都不需要刻意修炼。
只要她体内能吸收的魔气越多,周遭天地间的魔气越多,能够转换出来的灵气也就越多。
即是说,她现在是将阶,如果进阶到了王阶,转化的效率就会更快。
直到此时,苏知好才明白,天阙城的灵气远比其他地方浓郁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地煞妖魔。至于到底是妖魔血晶,还是当年陆剑尊布阵是琢磨出来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苏知好盘膝坐地,打坐调息。
很快,她头顶上就有了一片墨色。
原本天地间无影无形,肉眼难辨的魔气,尽数朝她聚拢,在她头顶凝聚出了一团阴云。
也就在这时,苏知好头顶上居然长出了一片通体漆黑的纤细枝条,枝条顶端上又迅速长了片墨绿嫩叶,因为枝条过细,叶片压得枝条弯曲,随风轻轻颤悠打转儿。
一旁看着的苏朝阳都愣住了。
不愧是他的女儿,连妖魔特征,都生得如此乖巧灵动。
很快,阴云好似融化,垂落一条长长的墨线落到叶片上。
叶片的颜色从深变浅,逐渐变成了常见的嫩绿,如同早春刚发的新芽一般鲜亮。
待到嫩叶尽数褪去墨色、化作清透碧绿,一股精纯磅礴的灵气直冲云霄,于她头顶聚成绵软绿云,旋即朝四面八方弥漫开。
顷刻间整间屋子灵气充盈,周遭空气都变得沁人心脾。
苏朝阳深吸数口,连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周身筋骨都似舒展开来,格外痛快。
他大喝一声:“好!”
苏知好被他吼声惊得一颤,睁开眼,“爹,怎么样?”转化对她来说消耗也不小,而且吸收的魔气转化成灵气,得损失两成。
不过这个结果也能接受,要是能无限循环卡BUG,当初的地煞妖藤也不会在后面因为饥饿拔出根须,离开那个贫瘠之地,去更广袤的天地寻找食物。
“不错不错。堪比布置了一个上品聚灵阵法。”上品聚灵阵法也只是将周围的灵气聚拢,原本灵气就稀薄的地方,布了阵也用处不大,而苏知好,她是将魔气转变成了灵气啊!
“够用了。”苏朝阳道:“你去药山吧。 先将那些缠丝灵藤养好,荣涟这身毛病,拖不得了。”
说完,大袖抖开,袖中药山上灵韵宝光微微一闪,就将苏知好摄入其中。
苏知好落地后就找到了种缠丝灵藤的那块药田。
这里没人。
大家都清楚它的生长习性,知道这些灵藤没法救,只能先顾着其他草药。
苏知好再次施展神通。
灵气很快充盈整块药田。
田内的缠丝灵藤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
又施展了一次后,苏知好就发现她身子有点儿虚了,最重要的是,头上那片叶子不仅罢工了,它还收不回去了。
苏知好:“……”
原来那个世界的古装剧女主们有插扇子的,也有插花插叶子的,她这种……
也不算太离谱。
忍了吧。
……
荣涟还是昏迷状态。
新榨出来的缠丝灵藤汁水都喂不进去多少,大半药液都顺着他嘴角流出,把他下颌染得一片青绿。
苏知好:还好没绿到头上。
无奈之下,苏知好将爹撵出房间,选择了……
嘴对嘴喂药。
她指尖轻轻捏起荣涟下颌,接着撬开他紧抿的牙关,随即含一口灵藤汁水,低头贴近,唇齿相贴间缓缓将绿汁渡入他口中,借着气息迫使他将绿汁缓缓咽下。
第一口、第二口……
待到第三口喂完,正要起身时,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离开。
“唔……”松手,我还要喂汁液呢。
荣涟睁开了双眼。
扣住她的手缓缓上移,最终,落到了头顶柔软的细茎上。
“这是什么,我昏迷多久?你头上都长草了。”手指轻轻拨弄几下,结果,苏知好就跟着哼了几声,只觉得身体好似也跟那细枝一样,突然就变得软绵绵的了。
原本想挣脱他的束缚,哪晓得陡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直接跌扑到他怀中。
她唇间还沾着一些的灵藤汁液,落在他素白衣襟上,晕开一抹浅浅墨绿唇痕。
“别,别碰了。”
荣涟非但未停,反而绕着纤细枝茎轻轻一缠,旋即松开,又轻弹了下嫩叶。
苏知好浑身一哆嗦,“别碰那里。”
“不要碰……”声音都在发颤,好似快要忍不住哭出来。
她心头抓狂:这狗世界真的太奇葩了吧,她新长了个妖魔特征而已,怎么就成了敏感点啊喂。
见她眼尾凝起水光,荣涟这才收敛动作,低笑一声:“趁着我昏睡,偷偷亲我?”
苏知好瞪他一眼:“我是给你喂药汁,能帮你恢复经络的!”
又补充一句,“这汁水什么味儿啊?”妖魔吃别的东西,都没什么味道,或许正是这原因,她才会对荣涟甘甜的鲜血格外上头。
就好像,世间一片黑白,唯见他熠熠生辉。
荣涟微微直起身,轻轻舔去她唇角边残留的汁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喂药那么多方法,偏偏选这一种。”
“苏知好。”他松开她,唇角微勾,淡淡道:“想亲我,不必趁人之危。”
苏知好:……
她将药碗递过去,“你自己喝!”
起身走到门口仍觉不爽,返回床边一把将荣涟拉过来,直接俯身亲了上去。
“我想亲就亲,用得着等你昏睡过去后偷偷摸摸么?”
她站得笔直,冷睨他,直到此时,身上才有了镇魔卫的凛然气势,“我光明正大地亲,又能怎样?”
荣涟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低低应道:“哦。”
不能怎样。
心若鹿撞。
作者有话说:
现在每天写文之前都得好好哄哄自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