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奉命 奉命合修?


    “你师尊?”


    头顶上方, 苍颅妖魔的一颗头颅尖声嗤笑:“他若真有本事赶来,岂会任由我等盘踞西凉州?少拿这话唬人,你那师尊,早已自身难保!”


    陆醒之是能孤身杀穿深渊魔域的人物, 但凡他还有余力, 怎会坐视妖魔霸占西凉全境, 任由一州百姓被肆意折磨圈养、沦为牲畜般的下场?


    唯有一个解释:陆醒之渡劫失败, 纵然侥幸留得性命, 也已然被困桎梏, 分身乏术, 无力救人。


    “哦?那你大可一试。”


    荣涟语气淡漠, 神色不起波澜:“浑元城那头老怪物,当初也是和你一般想法。”


    苍颅那头头颅神色一僵, 还欲强辩, 却被侧边那颗容貌偏女相的头颅厉声打断。


    女首四下环顾周遭,神色戒备:“紫芙去哪了?”


    早前紫芙早已将实情告知一众妖魔——当初荣涟请陆醒之一缕神念降临时, 仅凭一缕神魂力量,便轻易斩了浑元城那实力与至尊仅有一步之遥的城主黄昭。


    若是陆醒之神念能借弟子之躯随时现世……


    它们这群妖魔, 恐怕连对方一剑都挡不住。


    扫视一圈遍寻不到紫芙身影, 女首瞬间恍然:那胆小鬼, 竟又提前逃了!


    凶恶男首仍道:“他那身体破破烂烂, 难不成还承受得住陆醒之神念?”它虽不懂人族术法,却也清楚,荣涟那破烂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磅礴的神念,神念降临,他身体便先崩溃了。


    “呵。”荣涟轻笑一声, 他缓缓抬眸,再度开口,语速沉缓、字字郑重:“弟子荣涟,请师尊降临吾身……”


    话音起落间,他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淡淡幽蓝光华。


    苍颅妖魔女首见状瞬间惊惧失态,它想起了紫芙的话,“陆醒之显身后,荣涟眼眸一片幽蓝!”


    他眸中有星海!而此间天下,唯有陆醒之的神念堪比璀璨星河。


    尖利啸声陡然炸响:“休要故弄玄虚!你们赶紧滚,好走不送!”


    苏朝阳还摇着扇子想阴阳怪气几句,被苏知好一把拉住,“爹,走了。”


    不能耽搁!


    再耽搁下去,真走不了了。


    ……


    等灵舟驶离险地、折返西楚州,苏知好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她敛了敛神色,压着声音开口:“那处深渊裂隙里的魔息石,我已经毁掉了。”


    苏朝阳闻言猛地一怔,语气满是震惊:“你毁了魔息石?此话当真?”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苏朝阳瞬间了然,难怪女儿方才一再催他把灵舟速度提到极致。原来是她直接断了妖魔的命脉,此事一旦败露,整片区域的妖魔必会疯了一般追杀,不惜拼死拦截,也要将他们留下。


    这般举动,无异于孤身闯入天阶宗门,硬生生毁掉宗门赖以存续的灵脉根基。


    这片天地灵气虽然变得浑浊,可魔气依旧远远少于灵气,唯有深渊魔域魔气浓郁,可深渊魔域的妖魔凶残至极,下去了就会卷入无穷无尽地厮杀,没有靠山很难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下去容易想上来就难了,所以,外界的妖魔一般不会主动下深渊。


    裂隙渗出的魔气就变得至关重要。


    那些浓郁的魔气,让无数妖魔得以淬炼魔体,顺利突破进阶。


    妖魔原本嗜杀暴戾,领地执念极重,向来各自为政、划地称王。一方地界里,绝容不下第二位将阶妖魔并存,更遑论至高的王级存在。


    偏偏这一道深渊裂隙,硬生生将散落各方的妖魔势力拧成了一股。


    西凉州妖魔势力之所以日渐坐大、难被根除,根源便在这深渊裂隙。它源源不断从地底抽取深渊魔气滋养群妖,更能连通深渊魔域,得魔域大妖魔指点修炼本源神通,也正因如此,人族屡次围剿,始终难以将其彻底铲除。


    最后,只能彻底放弃。


    苏朝阳神色复杂地盯着面前紧张兮兮的小姑娘。


    她才多大啊,他闭关之前,她才是炼气期。


    才离家多久……


    他长叹一声,“你毁的是整个妖魔势力的本源根基,是妖魔的未来,此举已然不输当年陆醒之独闯深渊裂隙。”


    苏知好愣了愣,下意识问:“我这么厉害?”


    声音陡然扬起,“哇哈哈哈,我可真厉害。”


    最后看向苏朝阳,美滋滋地道:“爹,我厉害吧!”满脸都写着,夸我、快夸我。


    苏朝阳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这就是他的女儿。


    她变了很多,不止是变成了妖魔,还变得强大,做出了连他都难以想象的惊天之举。


    却也什么都没变,依旧跟以前一样。哪怕资质极差,也没有自怨自艾过,每天开开心心,在药山上逗猫撵狗,活得自在又明媚。


    性子素来跳脱顽皮,心底却藏着一份与世道格格不入的纯粹善良,待人处事,自有底线,自有风骨。


    心有温柔善意,亦藏凌厉锋芒。


    从小到大,除了顾南,她都没让他操心过。


    苏朝阳用蒲扇拍了下她的头,“厉害,我女儿,当然最厉害。”


    “爹你也厉害。”


    荣涟倚着船舷静坐,本一直望着漫天夜色,听到苏知好说毁了深渊裂隙的魔息石也无动于衷,只是听到他俩已经进入了互相吹捧环节,这才侧头瞥了两人一眼,又默默转回视线,继续看着漫天星辰。


    明明只有父女两人,却比天衍剑宗演武场上练剑的弟子们还吵。


    这星星一看,就是一刻钟。


    见两人全无停歇之意,他轻咳一声,缓声开口,岔开了话题:“屠生谷的深渊裂隙由来已久,深渊溢出的魔息短时间难以散尽,只会慢慢变淡,终究瞒不了世人太久。”


    看到齐刷刷转过头来的两人,荣涟沉下声,继续道:“这事需给西凉州镇魔司通个气,让他们早做打算。”


    在灵舟进入西楚州地界后,浮生白就带着洛桑桑和那几个幸存的镇魔卫返回了镇魔司。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而苏知好,眼下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如今,她背后有苏朝阳撑着,这条路,显然也不是很难走了。


    “哦哦,你说得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没了深渊裂隙,西凉州迟早要乱。只要撑过妖魔前期的怒火即可。我去与他们商量此事,你们……”苏朝阳看一眼荣涟,疾步上前,抬手抓住他手腕。


    荣涟身子一僵,护体剑气险些自行飞出,却又生生忍住。


    “你这次进去,毁试炼场做什么?养这些天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又把自己熬出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能把人带出来就行了,非要破阵。


    试炼场的阵法并不简单,在短短时间就强行破开,对荣涟的元神消耗极大。


    明明可以不做,偏偏要逞能!深渊裂隙都毁了,那阵法破不破有什么关系?相比起来,这荣涟可比自己闺女差远了。


    嫌弃两个字都刻他脸上了,苏朝阳皱眉,“如今体内丹毒淤积,暂不能继续服丹……”


    松开手,苏朝阳一脸为难,荣涟目前的身体情况,就是身体亏空太多。


    最好的方法是寻个合适的道侣合修,这样一来,元神和身体都会快速恢复。


    “好了,你回房间去休息吧,我想想办法。”将荣涟撵回灵舟舱内休息后,苏朝阳把自家闺女喊到一边说悄悄话,他提前布置了一个隔绝外界的防御结界。


    “荣涟那小子,现在想要恢复,最温和有效的方法是找个元灵契合的合修。”


    苏知好:……虽迟但到。


    一切都会走向合修的道路。


    不过……


    她不仅不排斥,还有一点儿期待呢。


    “你可知,天衍剑宗学天璇九剑的弟子,必须遵守一生一世一双人,即此生只能有一个合修道侣。正因为此,当初你要选顾南,我纵使万般不喜,也终究应了你。”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竭,合修的好处就更加明显,年轻一辈的元灵随时都脱离识海在外嬉戏游玩已是大势所趋,他从前还会出言规劝几句,如今也早已看淡,不再多言。


    “这规矩是陆醒之亲定,一旦违背,终身不得再握剑。”苏朝阳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可你已是这样的身份……”


    荣涟虽说要负责,可他心中到底有几分顾虑。人与妖魔,本就殊途,又怎可能顺遂相守。他都不知道,随着她实力提升,体内魔气越来越多,会不会有哪一天,再也压制不住嗜血的本能!


    身为父亲,他可以永远站在女儿身边。不论她是人还是妖魔。


    但荣涟……


    苏知好连忙道:“爹,我也有元灵啊。”


    “什么!”苏朝阳骤然一怔,立刻道:“快,将你元灵放出来让我看看。”


    苏知好:“……”之前看到小水珠从她识海里钻出去,原本以为它是看到荣涟了,结果后面就一直没看到它在哪儿,现在让她唤出来,她压根儿做不到。


    苏知好尴尬地道:“它有点儿不听话。”她简单描述了一下,“是一滴水珠。”


    苏朝阳满脸狐疑,“真的假的!”


    “真的!”苏知好压低声音,“爹,你刚才给他把脉过了……他……”


    看闺女这欲言又止、神色古怪的模样,苏朝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这闺女,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过,心虚和犯错的时候!


    “……他有没有什么隐疾?”


    苏朝阳:“他浑身上下都是隐疾!”荣涟那身子破破烂烂,他医过这么多人,就没见过身体破成那样的活人。


    “之前我听说,他一直没有合修道侣,是因为根本不行!”苏知好把心一横,快速道。


    “一派胡言。”苏朝阳当即瞪眼,语气笃定:“就算不行,我们苏家的药也能让他行。”


    苏知好:“……”


    看来她当魔傀的时候有一条还是没记错。


    苏家丹药铺里合修一类的丹药果然卖得最好!


    “我先去商量正事了。”苏朝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瓶药,“他那样子,若不及时调养,撑不了几天就得再次昏迷不醒,你们既然情投意合,我便不再多加阻拦。等回了天阙城,直接筹备合籍大典即可。”


    等爹走了,苏知好看着手里的丹药瓶默默发愣……


    “壮阳、补气?”


    不愧是限制文?


    父母也这么开明!


    她这算什么,奉命合修?


    第42章 042:喜欢 你凶什么凶


    舱内, 荣涟端坐蒲团上。


    窗户只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斜斜挤进来,如一柄冷冽长剑,静静横搁在他膝前。


    他旧伤本就未愈, 元神尚且虚弱, 先前又强行破阵, 早已伤上加伤。识海之中, 青莲元灵残破不堪, 化作一团涣散的青雾, 连莲花本形都难以维系, 轻飘飘浮在识海里, 宛若一块被揉烂撕碎的破布。


    只是此刻,那朵素来悬空的青莲似乎有些不对劲。


    荣涟内视识海, 一开始没注意到青莲, 神识穿过茫茫白雾看向深处,才发现他的元灵正围着深处的石碑缓缓盘旋。


    “出来!”荣涟脸色一肃, 沉声道:“不可惊扰师尊。”


    往日向来温顺听话的青莲,此刻却执拗不肯离去, 反倒想轻轻落向碑面。只可惜石碑冰冷至极, 本就破破烂烂的青莲被那寒意所慑, 花瓣看起来更恹了。


    若继续靠近, 好不容易重新凝出的青莲,肯定会再次崩碎。


    它到底在看什么?


    荣涟调动仅剩的神识仔细感应,这才发现石碑上竟然悬了一颗透明的小水珠,他先是一愣,随后冷冷盯住青莲:“你放它进来的?”


    苏知好的元灵,竟悄无声息潜入了他的识海, 而他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世人元神皆有天然屏障,如深院重门,紧闭自守。可他的本命青莲,竟私自替他敞开识海大门,悄悄将苏知好的元灵迎了进来。


    从头到尾,他全然被蒙在鼓里。


    “你停留在碑上意欲何为?”苏知好这水珠,竟然不惧石碑上渗出的寒意。


    荣涟眉头紧蹙,“此碑封印着师尊三道神念。”


    话音微顿,眸光也骤然一沉。


    昔日三道神念,如今只剩两道。


    这是他当年进入禁地,悟透天旋剑诀第九剑时所得的机缘。剑诀末页留有师尊口谕:你既拜我门下,我无缘亲授修为、朝夕相伴,唯留三道神念,为你前路护道,替你世间撑腰。


    至今,他仅动用过一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承受师尊一缕神念的再次降临。


    即是说,金丹期的他,不如师尊一缕神念。世人都称他为千载难逢的天纵奇才,可真正超脱凡尘、俯瞰此方天地的,唯有他师尊陆醒之……


    可就连那样的人物,终究也没能挣脱这片天地的桎梏。


    他们活在话本中,聊聊几行字就道尽一生,他被判了不行,成为众人眼中惋惜的对象。


    而师尊,没有任何理由,渡劫也必须失败。偏偏失败后,连人在何处都无人知晓,天地间处处有他的传说,却无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儿,是否还活着。


    荣涟也不知道。他识海里封禁的,也仅仅只是师尊的三道神念而已。


    心中戾气如狂草一般肆意疯长,看周遭一切都不顺眼起来,就连识海中那里干净清透的水珠,此刻都格外刺目。


    这眼巴巴挨着石碑的样子……


    难不成,它迷上了师尊神念外泄时的气息。


    “你紧紧黏在石碑上做什么?”荣涟试图拂开水珠,语气讥诮:“怎么,瞧不上青莲了?”


    他神识极度虚弱,竟连一粒水珠都无法轻易拂去。


    “呵!”荣涟冷笑一声,全然不顾本就孱弱的元神,直接在识海内斩出一道剑意,“滚出去!”


    剑意破空而出的刹那,识海天穹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本就残破飘摇的青莲受此冲击,花瓣簌簌零落,莲心微微震颤,色泽愈发淡薄,几近化作透明虚影。


    就在这时,黏在石碑上的水珠飞射而出,小小的水珠在空中扩大成了一个水球,将濒临崩碎的青莲环裹护住,堪堪稳住了它溃散破碎的势头。


    元灵相触刹那,神魂疼痛骤然减轻,难以言说的舒适让他一手攥紧,另外一只手撑在床上,微微弓起了脊背。


    “滚出去!”荣涟再次重复一声。


    “啊!我都还没进来呢!”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红色裙裾先飘了进来。下一刻,他听到苏知好惊呼一声,“荣涟,你没事吧?”


    “你怎么把剑放腿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只手已经碰到了他腹部位置,试图去抓窗缝里挤进来的那一束月光。


    “苏知好!”荣涟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那不是剑!”


    苏知好:“……”


    误会大了。


    可刚才他弓着身子看起来很痛苦,腿上有一道银亮光芒,怎么不叫人误会嘛……


    差点儿以为贼老天为了让他不行,直接下了死手!


    “出去!”


    荣涟抬眸,眸光沉沉锁住她,视线在她莹白晃眼的肌肤上稍作停留,便骤然错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穿成这般模样,闯进我房中做什么?”


    他这些日子早看惯了她一身镇魔卫玄色劲装、整日灰头土脸的样子。


    此刻陡然换上一袭红裙,明艳如火,竟像一簇烈火直直撞入他眼底,灼上心头。


    扑通扑通。


    心乱了,狂跳的心脏好似要撞出胸腔!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恨不得将身边人的气息都纳入心肺。


    元灵紧密相连,神魂在轻轻战栗,心底潜藏的情愫与欲望在翻涌,熊熊燃烧。


    可他肉身却寒凉如冰,好似一块石头,对一切都毫无反应。


    神魂悸动滚烫,肉身死寂冰冷。


    身体和神魂处于一个割裂的状态,本就戾气丛生的荣涟此刻更加躁动难平,他只想要破坏、想要毁灭……


    不是毁天灭地,便是毁灭自身。


    强大的破坏欲让他想要劈碎周围的一切,他眼眸猩红,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四遍!”


    苏知好一听,炸了,袖子一挽,踢掉鞋子整个人直接站到床上,居高临下,气势汹汹:“你凶什么凶!”


    元灵又不会骗人。


    明明就很喜欢我,现在我很舒服,你神魂也很舒服才对。


    “以前又不是没有神魂合修过!”现在明明是想要救你,难不成你想继续昏死?一直昏到跟女主他们一块儿去秘境走完剧情后彻底下线!


    苏知好越想越气!


    “你前后救了我那么多回!花瑶镇上的时候,你不就说了要负责的吗,现在我爹还同意了!”她扯了一下身上的裙子,“这身衣服都是咱爹给的!”


    她哪来的衣服,储物袋里就两套镇魔卫的黑色劲装。


    爹给她的储物袋里有丹药、有衣服、有首饰还有化妆品,她来之前可是悉心装扮过,照镜子把自己都美死了!


    她原地转了个圈儿,红裙裙摆旋开如芍药绽放,“我特意换的裙子,穿这么好看!”


    脚尖往前一踢,径直踩落在荣涟右臂上,眉眼带俏又夹着几分蛮横:“你再喊一遍出去试试!”


    荣涟眼底翻涌的戾气一滞,看着那只踩在自己身上的脚,一时有些怔忪。


    她是这样的人。


    哦,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当年明明嚣张惹眼,不知为何,在天衍剑宗时,大家都说她温柔小意。


    他在剑宗内只曾远远见过她一次,面上瞧着是浅浅含笑、眉眼柔和,实则立在一旁心不在焉,屡屡走神放空。待送完东西转身离去时,又立马恢复风风火火、鲜活明媚的模样。


    在顾南面前,她温顺得像块没脾气的软面团;


    可一旦离了顾南身旁,骨子里的棱角与性子,便处处都展露无遗。


    那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为何他看到的她,跟别人口中的她不一样。


    她是不是与他,是同一类人。


    “你喊啊!怎么不喊了!”苏知好见荣涟闷不做声,心头火烧得更旺了。


    明明就是很舒服!


    为什么不同意,还撵她出去?


    为什么不同意也不说。


    她跟这些锯嘴葫芦势不两立,这么想着,踩着他胳膊的那只脚无意识地用了些力。


    荣涟撑着床的手再次攥紧。


    神魂上的愉悦还在,身体的疼痛却在加剧。


    她如今力气很大。


    他身体太过脆弱,这样的力道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难以承受。


    最终,荣涟还是没有忍住。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猩红血丝。


    流血了。


    荣涟心头咯噔一下。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上方传来近乎呢喃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魅惑。


    “你流血了!”


    她好像重重吸了口气,“好香啊!”


    那沉重的呼吸声,让荣涟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还站在他身侧的红影骤然旋身落座,整个人径直窝在他怀中,用双手捧住他脸颊。


    荣涟浑身僵住,他从未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


    他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如此近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好似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诱人的味道。青莲很欢喜,在她坐到他怀里时,那种喜悦瞬间膨胀,已经压过了此前的暴戾。


    只是,水珠亲近石碑的画面再次浮现于眼前。


    欣喜什么,明明,那元灵更亲近石碑。只不过石碑内的神念不出现,它退而求其次而已……


    这个念头一起,烦躁再次滋生。


    让他想要推开怀里的人。


    然而此刻的他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更何况……


    怀里这妖魔进阶后还死沉死沉的!


    “出……”想说出去,刚一张口,又堪堪忍住。


    只是没想到的是,就这么张口的一瞬间,竟被她捕捉到了空隙。


    她飞快凑近,舌尖轻扫过他唇角血液后又强势地钻进他口中,似不想放过每一个角落。


    他听到她含糊的声音,“我饿了。”


    “我现在变强了,食欲也更大了。”


    “你早点儿养好身体,我要喝血。”


    “你得把我喂饱。”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你摸摸,我肚子还是瘪的。”


    荣涟瞬间红了脸。


    他指尖,好似碰到了柔软的云。


    第43章 043:入赘 等他被逐出


    苏知好原本只是想, 拉着荣涟的手,让他摸一摸自己饿得瘪瘪的小腹。


    身为一个魔傀,天生对人的血肉有着极致渴求,这是难以克制的本能。


    寻常妖魔, 顿顿吃肉饮血。她呢, 担心失去理智, 基本都不敢碰这些, 全靠石髓撑着。


    但是石髓跟血肉的口感还是不一样, 血肉入口、新鲜滚烫, 能让舌尖、身体、心灵都得到满足。


    相当于, 她为了保持理性, 一直在忌口。


    这几天有爹宠了,才能顿顿啃上之前荣涟给她的那种血灵果子, 有血肉的口感, 轻微饱腹感,但跟正经血肉也有区别。


    这数月以来, 她唯一沾过的鲜活血气,便只有荣涟的血。


    不想没觉得有什么。


    然此刻元灵亲密无间, 身体也依偎在一处, 连心跳都好似趋于同频, 一丝委屈登时涌上心头:我只喝你的血, 你都从来没让我吃饱过。


    “小道君。”


    她歪着头看他,嗔怪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苏知好一边嘟囔着小气,一边抓着他的手就想放到肚子上往下按。


    她喝了一点儿血丝人就晕乎乎的,力气也好似被抽走了,拽着他的手都没挪到肚子上,就那么放在了胸口。


    还往下按了两下, “你仔细摸摸,是不是瘪的。”


    “我可没骗人。”


    荣涟:“……”


    他呼吸都停滞了,指尖所触,柔软饱满,起伏如远山。


    握着又好似一团温软轻云,从未体验过的奇特触感让人心尖都发颤。


    “我真的饿了。”


    苏知好低低哼(ˉ(∞)ˉ)唧两声,尾音拖出几分撒娇,“我咬了哦。”


    等了两秒,没有听到拒绝。


    苏知好眼睛弯弯,她将头埋在荣涟脖颈间,尖利的牙齿轻易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涌入口中,甘甜的味道顺着吞咽的动作流入四肢百骸,带来极致的餍足与颤栗。


    她像一头终于寻得最可口猎物的凶兽,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牢牢箍在怀里,那一瞬间,苏知好眼眸猩红,连指甲都变得又尖又利,硬生生抓破了后背的衣袍。


    荣涟被她死死禁锢,动弹不得,仿佛被她一寸一寸,一点一点,连骨带肉,尽数纳入了怀中。


    不知是神魂太过愉悦,还是,体内血液的流失,荣涟意识逐渐模糊。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他是不是要死了?


    被失控的她,直接吞吃入腹。


    他应该挣扎、反抗,想尽一切办法,将她推开。


    可现在,他如何才能脱困?


    唯一的办法,是不是再次请出师尊神念。


    不行。


    那一瞬间,他想的竟不是身体能不能承受住师尊的神念。


    而是,师尊的神念出来,水珠会不会就丢下青莲?她在发现身体内的神魂换了人之后,会不会……


    变得跟她的水珠一样。


    毕竟,元灵是识海凝聚,元灵喜欢的,自然主人也会喜欢。


    就好像,他无从反驳苏知好一样。


    青莲喜欢水珠。


    她就能理智气壮地质问他,“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如果,就这样被她吃掉,是不是……


    也算脱离了天道控制。


    意识飘忽之际,荣涟猛地想到,他还没跟陆幼薇他们一起去秘境,天道若是干涉不让他死的话,岂不是苏知好会有危险。


    他强打起精神,“苏知好!”


    本以为要唤醒她很艰难,却没想到,下一刻,她就抬起了头,红唇上染了血,都被她伸出舌,一点点舔舐干净。


    “好喝。”苏知好晕乎乎地趴在他怀里,“我清醒着呢。”


    说话时,她还揉了揉他的头,“当然要把你养好了,慢慢喝。”她打了个嗝,“就像……”


    那只手从他的后脑勺往下摸,轻抚他的后背。


    指尖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明明是没有温度的手指,却像是一簇火苗,轻灼他的肌肤,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将那火烧进了心底。


    神魂恨不得紧紧缠绕住他。


    侵占她、拥有她。


    然而,身体该有的正常反应,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出现的紧绷让苏知好不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神魂绞缠,她能感受到荣涟再次涌上来的戾气和不甘,连身体都好似变得硬邦邦的格外碦人。


    本来想说的话顷刻间忘了,变成了一声低低的不满。


    “哼!”


    怎么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负能量!


    “神交也很舒服啊。”她靠在他怀里,“你不舒服吗?”


    “我比以前持久了对不对。”


    她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额头抵着荣涟的额头:“你快夸我。”


    “夸我厉害。”


    她的神魂悄无声息地蔓过来,丝丝缕缕缠裹住他,像一汪温软碧水,将他一寸寸环住、缓缓吞没。


    他本枯竭虚弱的神魂,如同干裂枯土逢了春泉,瞬间涌入满满生机。


    他清晰感知到她神魂里漫出的明媚张扬,纵使已成魔傀,骨子里依旧盛着暖阳般的暖意。


    而她,亦尽数接住了他心底翻涌的阴霾:厌弃尘世的憎恶,身不由己的反胃与抵触,还有藏不住的暴戾、不甘,以及想要撕碎一切、肆意毁灭的狂躁欲念……


    他心头一紧,怎能把这些沉重阴翳,全都尽数渡给她?


    她说得对。现在,就已经很舒服了。


    为何要去想其他的呢。


    眼底沉沉阴郁散去,他微微侧首,轻轻贴上近在咫尺的唇瓣。


    动作温柔又谨慎,带着满心期许细细描摹探索,如同踏入一方灵气盎然的秘境,每一个角落,都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温柔惊喜。


    “我厉害吗?”


    “嗯。”


    神魂的愉悦,叠加了身体的探索之后,突然像是喷发的火山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悟性极高,修行任何功法道术都能一看就会的荣涟此刻完全理不清头绪。


    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只是做了几个很简单的亲昵动作,神魂上的爆发会那么汹涌剧烈。


    好像只是眨眼之间,识海内就有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而这一次,水珠也飞了出来,似乎也有些懵逼。


    苏知好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衣衫半褪,正坐在荣涟身上。


    他的手还很不老实地放在不该放的位置。


    人却往后靠着,背抵着窗昏迷了过去。神魂彻底陷入沉睡,元神禁制就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就好比主人撵走了客人,并啪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苏知好的神念和元灵就被华丽丽地赶了出来。


    苏知好:“!”


    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


    当初她神魂破碎,被荣涟拉进去合修,没坚持几秒就因为舒服死了弹了出去。


    现在,她竟然……


    赢了小道君!


    虽然是神魂虚弱状态的小道君。


    她拢了拢衣衫,接着伸手轻轻将荣涟放平安置在床上。


    他面色原本透着几分病态苍白,此刻脸颊却染着浅浅绯色,连耳根都泛着潮红,纵使陷入昏迷,那抹红晕也久久不曾褪去。


    清辉月光漫洒而入,落在他清俊眉眼间,平添几分慵懒缱绻,模样分外撩人。


    这不比顾南强上千百倍,苏知好对自己选的道侣十分满意。


    赶紧回去把婚退了,让顾南把以前拿的她那些东西都吐出来,有不少极度珍稀的好东西呢,正好用来给荣涟养身体!


    ……


    老爹的灵舟速度很快,返回天阙城只需三日。


    苏知好看手腕上的妖藤还能坚持,就提出去太行山看看,她还惦记着女主错过的凤凰蛋。


    “太行山啊,顺路。”苏朝阳对太行山很熟悉,都不用看地图,直接道:“明天就能到。那地方很热,全身烈焰梧桐和火精魅,我以前……”


    说到这里,却是顿住,将地图掏出来,低头转身,用看地图来掩饰眼底漫出来的悲色。


    深吸口气,才指着地图继续道:“我以前炼爆裂丹就喜欢砍这附近的烈焰梧桐。火烧得旺,丹的药性就更烈。”


    “凤凰蛋的话……”他将地图递给荣涟,“一般来说是藏在梧桐木的树洞里。那山上没什么危险,我还得炼丹,你们俩下去仔细找找。”


    说着又瞪一眼苏知好,“你捅出来的篓子,惹得你爹得没日没夜地炼丹!”真打起来,人族这边高阶丹药必不可少,他最为丹道大宗师,必须得出力。


    他气呼呼地道:“好不容易你提升了,有元灵了,结果是个妖魔,都不能用灵气炼丹。我这一身本事,仍是学不了半点儿!”


    苏知好一把扯过荣涟,“让他炼。他什么都会!”


    一看荣涟,苏朝阳更气了,“养了几日还是个病秧子,一点儿帮不上忙!”他这几天炼丹,丹炉都快烧冒烟了,扇风的蒲扇都扇坏了三把!


    偏偏身边一个能帮忙的都没,苏知好别说扇风,她靠近丹炉,那炉丹药药性都得减上几分。毕竟是个妖魔,身上血煞气还那么重!


    他就不该走那么急,连个打下手的弟子都没带。


    一旁安安静静的荣涟突兀开口:“该加清韵草了。”


    他也不是没有恢复,至少这几天,元神恢复了不少。至于身体,得等经络再养上几天,到时候用剑意拔出体内丹毒,之后再配合高阶丹药,恢复起来就快了。


    “什么?”


    苏朝阳一愣,随后看向正自行运转的丹炉,随即发现,荣涟居然说对了,这可是高阶丹药。


    这小子竟还真的会炼。


    要不是他出言提醒,差点儿就错过了最佳时间。


    行吧。


    他要跟苏知好结契,天衍剑宗必定不允。原本苏朝阳还想着讲讲条件,如今觉得,倒也不用。


    就等天衍剑宗将他逐出师门。


    到时候再入赘到他这里,以后照样继承衣钵。


    好,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当时怎么敢夸下海口觉得自己肯定能有一万营养液。


    →_→真是小可怜。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让我写作之路不那么孤单。


    本章掉落小红包咯。


    第44章 044:趴下 坚实的身躯


    太行山, 传说里凤凰陨落的埋骨之地。


    凤凰陨落时鲜血倾洒整座山峦,浸染岩层寸寸赤红,整座山峦从此染成一片灼目火色。


    而它遗下的翎羽,化作了山间独有的烈焰梧桐。


    树形虽是梧桐模样, 树冠叶片却如一簇簇悬浮跳动的明火, 不止形似, 更自带灼热气息, 聚集在一起, 就像是从天上坠落人间永不熄灭的火烧云。


    “还挺漂亮的。”从天上往下看, 像是一棵巨大的红枫, 红叶似火, 将天幕都染得通红,是这一片天地间最明媚耀眼的颜色。


    等双脚落地后, 才深感酷热难耐, 像是把人塞进了炼丹炉。


    “早知道还是当魔傀好了,最低阶的时候都不知疼痛冷热, 进阶后反而受限制了。”苏知好热出了一身汗,头发丝都黏在了脸上。


    太行山的规矩也多得离谱!


    在山里但凡敢动用法宝、法术或是外放神识, 立马就会引来隐匿林间的火精魅。那东西长得像红玛瑙的碎石, 最大的不过红豆大小, 最小的如同蚂蚁, 沾到人身上瞬间就能把人点着,金丹一下瞬间烧成灰,金丹以上被点燃若不及时逃离,也撑不了太久。


    没办法,她只能换上没有半点阵法加持的普通青色麻布裙,旁边的荣涟也褪去剑宗衣袍, 一身粗麻布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魔傀的身体是死的。”荣涟斜睨她一眼,淡淡道:“你进阶后,才是活的。”


    明媚鲜活、柔软可口的。


    怎是死物可以相提并论。


    “哎。”苏知好长长叹了口气。


    道理她都懂,可架不住这会儿热得快蔫了啊。


    两人只能像普通路人一样,老老实实徒步进山找凤凰蛋。苏知好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原书主角团能轻松找到机缘,全靠天道亲儿子待遇吧?


    她和荣涟这俩妥妥的天道逆子,真能顺利摸到凤凰蛋吗?


    正暗自嘀咕,她转头瞥见荣涟从头到尾一滴汗都没有,瞬间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伸手就死死挽住他胳膊。


    荣涟下意识挣了下,没挣开,只稍用了点力气,脸色都微微泛白。


    看起来像个易碎的漂亮精美瓷器。


    苏知好不敢再用力了,嘴上却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得更紧,略微上挑的眉显出点儿小嚣张:“我不松,你挣也没用!”


    光挽胳膊还不够,干脆整个人往他身上贴,疯狂蹭凉意。


    可这么黏着又不方便走路,还要一路找凤凰蛋,正纠结要不要换个姿势,就听见荣涟冷声开口:“松手。”


    “就不。”她气咻咻转过头去,你能把我怎样?


    反正你现在也打不过我。当初你逼我做我不乐意的事,浑元城把我当盾牌使,现在我……


    正要刺他两句,就听他补了句:“我背你。”


    苏知好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摆手:“别别别,还是我背你!”


    不等荣涟拒绝,她干脆利落直接把人往背上一驮。她现在力气大得很,拿捏一个虚弱的小道君,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霎时间,一股沁透心脾的凉意瞬间包裹全身,跟头顶装了台移动空调似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


    苏知好忍不住问:“修炼天璇剑诀的人,都这么冷吗?”


    她记得这门剑诀乃是陆地神仙的传世绝学,一剑既出,便可万里飘雪,霜覆千山。


    “你以前没这么冻人呀。”


    自上次他昏死醒转后,周身寒意便重了数倍。


    她心头好奇,猜测道:“难不成……师尊降临的神念,还未彻底散尽?”


    说罢她当即用一手托住荣涟,一手竖着放在身前,恭恭敬敬躬身一拜,口中默念:“师尊在上,晚辈苏知好,还望师尊庇佑前路顺遂、万事无忧……”


    忽又想起前世网上的趣味段子,许愿最忌含糊,稍有不慎便会以哭笑不得的方式应验。她连忙改口补了一句:“只求师尊庇佑,让我尽快寻得凤凰蛋!”


    话音刚落,背上荣涟径直落地,声音更加冷冽:“师尊神念早已离去。不过那道神念中蕴有他本源剑意,我受剑意牵引点拨,对天璇剑诀的领悟,才更深了几分。”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即大步向前。


    苏知好连忙跟上去,还想故技重施抢回空调,结果刚伸手过去,手腕便被对方瞬间钳住,力气大的也惊人。


    她稍稍加了点儿力气,居然没挣脱?


    这几天看着那么虚弱,风一吹就倒,难不成是装的?


    好家伙!小道君你居然在我面前装柔弱,必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苏知好上扬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便也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凉意顺着掌心传过来,也能缓解不少。


    接下来,两人手牵着手,一棵一棵地去检查那些梧桐木。


    “到底在哪儿啊?”从天亮找到了天黑,原本还斗志昂扬的苏知好整个人都恹了。她像是一朵被晒干了水分的花,白皙的脸蛋变得红彤彤的,皮肤干裂,好几处地方都起了水泡。


    哪怕用衣服将自己的脑袋都裹得严严实实,依旧没起到多大缓解作用。


    在这样的地方,像个凡人一样漫山遍野寻找一个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荣涟看起来好一些,只是嘴唇稍微有一点儿干。


    他看着苏知好恹哒哒的样子,蹙眉,“你回灵舟上休息,我来找。”


    “那不行,逆天改命,不能只靠别人,你在剧情中呢,就算看到了,可能也说不出来,动不了。”苏知好头蒙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嗡声解释:“但我不是,不能放弃。这一段可是话本里写了的,如果没了凤凰蛋,剧情必然会更改,我想知道,我们能做出的改变到底有多少,而那狗东西……”


    她抬头看天,“又会如何应对?”


    她说话时,眼睛很亮。


    从前,只有他一人在挣扎,如今,有人并肩前行。


    他无比庆幸,那天,去到了花瑶镇,在地下,捡到了那只瘦骨嶙峋,浑身上下脏兮兮,却又一双明亮眼眸的干瘪魔傀。


    两人从山顶搜到山脚无果,只得折返原路,从山脚重新往山顶爬,二次细搜。


    这一遍他们看得格外审慎,每一棵烈焰梧桐都亲手做下暗记,枝桠根须逐一扫过,半点不敢疏漏。


    天色早已沉了下来。


    林间烈焰梧桐树冠上的火叶不复白日炽烈,灼灼焰光敛去几分,周遭袭人的灼热也稍稍褪去。


    白日里隐匿在高处火叶上的火精魅,此刻尽数现身林间,点点星火悠悠飘荡,漫天流转,恍若成片萤火虫在飞舞。


    望着漫天游弋的火精魅,苏知好灵光一闪:这些火精魅生于整日游荡林间,累了栖息于梧桐木上,定然知晓凤凰蛋的藏匿之处。


    她看向离得最近的一只火精魅,语声轻扬试探:“小乖乖,你知道这山中凤凰蛋藏在哪棵树上?”


    话音刚落,有一只火精魅飘了过来,苏知好微微一愣:还真能听懂?


    结果就见荣涟抬手,拦在了她面前。


    火精魅在他手臂前寸许处停下,又摇摇晃晃飘走。


    显然,他身上的冷意,让火精魅不喜。


    “夜里太行精魅横行,切勿高声言语招惹。”荣涟微微俯身,垂首凑到她耳畔,嗓音压得低低的:“刚才那一只已有红豆大小,属于此间高阶精魅。若被它近身缠上,烈焰焚身,有你苦头吃。”


    他靠得极近,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低沉声线揉在晚风里,莫名撩人。


    明明是沉着脸在提醒她,苏知好仍觉得心跳有点儿快。


    那张依旧白皙的脸就在她眼皮底下晃,就是在勾引人。


    结果她就出其不意地亲了上去,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她想起了曾经流行的段子:好好想要、好好得到。


    所以,现在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大不了,被他瞪一眼而已。


    他现在至多也就能甩个脸子了,毕竟是娇弱小道君。打又打不过她,还能把她怎样嘛。


    荣涟:“……”


    怎么有这么没脸没皮之人。自己犯了错,不知反省,还……


    往前走了两步,到底没甩开手,只冷冷扔下一句,“跟上。”


    被亲的地方有些发烫。


    绷紧的唇角不自觉上翘都浑然不觉。


    又缓步往前寻了一段路,眼看即将再次走上山顶,苏知好暗自嘀咕,若是魔息石在,说不定能借着同源气息,与这些火精魅友好交流一下。


    可惜魔息石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自屠生谷出来后,它就一直在那吞噬自己同类,身体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石,紧紧包裹住了那块大的魔息石。


    她一时忘了太行山连神识都不能动用的规矩,下意识便想内视识海,心神刚一沉入内里,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林间原本散漫游荡的火精魅瞬间躁动起来,他们附近的点点星火骤然暴涨,带着滚滚热浪,成群结队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而来,焰光将四周都映红。


    “蹲下!”


    荣涟察觉异变,厉声低喝脱口而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不等苏知好反应,他已然大步上前,长臂一揽,猛地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牢牢将她护在身下,宽厚脊背替她挡去迎面扑来的滚滚火浪,坚实的身躯死死将她按压住,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荣涟!”


    苏知好一动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紧嘴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变得很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许久过后,她听到头顶传来声音,“没事了。”


    身上的重压减轻,是他缓缓挪开了身子。


    “天璇剑诀最终卷练成后,身体可冷如寒冰。”荣涟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倏地笑了一下,“况且你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神念,引来的火精魅并不多。”


    他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我说了我没事。”


    苏知好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身体。


    的确没事。


    但是……


    他没穿衣服。


    不止没穿衣服……


    所有衣物全部都被火精魅烧毁,此刻的他,一丝都不挂。


    视线缓缓下移,在看与不看中纠结之时,一只手突兀伸出来,盖在她眼睛上。


    紧接着,她外面的罩衫竟被扒去。


    苏知好:“?”


    再睁眼时,她外面的衣衫已经系在了荣涟腰间。


    “不许胡思乱想。”


    “不能动用神念。”


    “再有下次……”


    荣涟沉下脸,“我不会再管你。”


    苏知好:“哦。”


    她站在荣涟身后,都没来得及跟上。


    “又在乱想什么?”荣涟语气极度不耐烦。


    苏知好脱口而出:“腰好细啊。”


    荣涟:“……”


    什么阳光明媚、恣意潇洒通通抛在一边。


    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有没脸没皮的药山苏家大小姐!


    这才是,真实的她。


    第45章 045:欲望 微微有了抬


    “哟呵,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通体赤红的人形奇石慢悠悠飘出来,稳稳落定在地。它圆头圆身,胖乎乎一团,眉目五官俱全, 活脱脱一个小巧玲珑的石头小人。


    魔息石竟然醒了!


    苏知好一脸惊喜:“你醒了!”


    魔息石哼了一声, “刚不是你叫我么?”她神念落到它身上, 它一下子就知道了。


    正好吸收完深渊裂缝里那大石头, 它便直接钻了出来。


    魔息石在空中转了一圈, 故意显摆起自己的蜕变。


    如今它的模样较之从前已截然不同:往日它的头颅身躯, 都是东拼西凑的碎石块, 如今却是浑然一体, 像整块原石细细雕琢打磨而成,生得一副憨态可掬的胖模样。


    且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原来的魔息石是暗红色, 此刻色泽却红得剔透莹润, 是明亮刺眼的艳红。


    跟极品红宝石一般绚烂夺目。


    细看之下,竟与周遭火精魅色泽有些相似, 唯独体型差得极多——寻常火精魅最大也不过红豆大小,而它已然有碗口般大小, 飘在空中格外醒目, 像这群火精魅里的老大!


    下一瞬, 魔息石又贱兮兮地开口: “哦, 干着呢,衣服都脱了。”


    苏知好顿时满脸无语:“你就是块石头,怎么心思这般不正经?”


    魔息石当即叉起石腰,理直气壮辩驳:“还不是花瑶镇里那些人族幻象里尽是这些名堂!我都是跟人族学的,你反倒还怪起我来了?”


    眼见它越说嗓门越大,苏知好连忙低声制止:“小声点!这般吵闹, 会把周遭的火精魅都引过来。”


    魔息石收了声,石头脑袋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才留意到半空之中飘荡着点点细碎石子。


    “哟,小石精。”它颠颠地飞到了火精魅旁边。


    苏知好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些火精魅会不会攻击魔息石。


    火精魅很快就围了上来,只不过它们没有进攻的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围绕着魔息石绕圈。


    很快,越来越多的火精魅从树冠上落下,有胆大的,直接落到了魔息石身上。


    它们身上的火光一闪一闪,仿佛在跟魔息石打招呼。


    荣涟:“它们都是石头,只不过一种出自深渊,吸收的是魔气,一种多出现于火山附近,这里吸收的是梧桐叶上的灵火。”


    本质都是石头,它们的确是同类。


    苏知好小声提醒,“问问它们知不知道凤凰蛋在哪儿?”


    她刚开口,那些火精魅就摇晃起来,就在苏知好一颗心都提起来时,火精魅们又纷纷飞到了高空。


    魔息石:“它们知道,我过去拿了啊。”


    苏知好兴奋地抓紧了荣涟的手,“魔息石醒来的正是时候。”


    她眼睛弯弯,“你记得吧,我以前说过话本里也没有交待魔息石的后续,只说它遁入裂隙逃走,它去拿肯定没问题。”


    荣涟被她脸上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唇角微弯,点头应了一声:“嗯。”


    “那我们下山去等。”


    太行山不能动用灵气法宝,这会儿还得走回去。


    苏知好整个人烤得恹恹的,手腕上的妖藤看起来都干枯发黑,还是及早回灵舟上为妙。


    “哦,好的。”


    苏知好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便骤然离地,被荣涟稳稳打横拥入怀中。


    是公主抱。


    此刻的荣涟未着上衣,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件外袍,就这般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常年修剑炼体,臂膀紧实遒劲,肌肉线条利落流畅,莫名叫人心头乱跳。


    平日里衣袍加身,看着清贵疏离、因受伤又显得孱弱苍白,然褪去衣衫后,藏在衣服底下的力量感尽数显露,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如同千锤百炼一般,硬朗又好看。


    苏知好心头莫名发痒——她从前从未这般近距离看过,更不曾触碰过。


    视线不自觉从他胸膛缓缓往下落,腰腹大半被系着的衣袖遮去,若隐若现,反倒勾得她心底愈发好奇,忍不住生出几分想伸手触碰的念头。


    这一想,就没忍住。


    手指从上自下滑落,碾过他每一寸肌肤,感受到肌肉的微微颤动,苏知好更觉好玩,手指穿到衣袖底下,去戳他更加明显的腹肌。


    原本荣涟还正常行走,走着走着,突然顿住,并将她的手一把按住。


    “别……”


    荣涟声音微哑,“别乱动。”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变化。


    就好像,那一瞬间,身上无形的枷锁,微微裂开了一道细缝。


    身体有了一丝明显的异样,是从前石头一样的他,从未有过的古怪反应。


    这时,荣涟猛地回头。


    他看到魔息石头盯着一颗比它个头大上好几倍的蛋飞了过来。


    “凤凰蛋!”


    陆幼薇他们错过的凤凰蛋,在话本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凤凰蛋。


    它被魔息石取了出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页书被硬生生撕去,那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一件事,失去了它原本的轨迹。


    苏知好顾不上欣赏男色了,她兴奋地拍打荣涟的胸膛,“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我们拿到了凤凰蛋!


    真真切切地拿走了原本该属于天道之子的机缘。


    他们之前还重创了那个器灵宋寻青。


    以及,她毁掉了白谛为自己寻找的分身妖魔夜霆。


    他们只是不能直接杀死天道宠儿。


    其他的,都是可行的。


    荣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胸膛,一脸木然地道:“你轻一点儿。”


    苏知好这才看到自己留下的指印……


    呃,她手真的有点儿重,不过还好,这次没把人拍受伤。


    恰好飞过来的魔息石将沉重的凤凰蛋扔下来,气咻咻地道:“我去帮你们搬凤凰蛋,你们倒好,在这里打情骂俏。”


    荣涟一手抱着苏知好,一手去接凤凰蛋。


    苏知好只能老老实实勾住他脖颈,免得自己掉下去,如此这般,两人就贴得更紧了一些。


    魔息石盯了他二人一眼,冷嘲热讽:“哟,还轻一点儿?”


    “你怎么不说用力,再用力一点儿?幻境里那些都是这么喊的!”它嫌弃地看向荣涟,“真是一点儿都不经干。”


    荣涟面沉如水,眼神凌厉如刀。


    苏知好:“……”


    她人麻了。


    恨不得将脸埋起来,就埋他怀里?


    限制文背景,要习惯、要习惯。


    将荣涟嫌弃了一番的魔息石依依不舍地跟火精魅们挥手告别。


    “它们问我为什么长这么大。”


    “那你怎么回答的?”


    “它们都帮了你,我肯定不骗它们啊,我说我吃了跟我一样的石头长大的。可不能乱吃,要是火精魅吃了水精魅,不仅不会变大,还会缩小呢。”


    苏知好回头看了一眼太行山。


    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座山以后怕是不会再这么平静下去了。


    等陆幼薇他们去的时候……


    安分的精魅们变成了厮杀的精魅,会不会,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


    回到灵舟上,苏知好第一时间喊爹。


    等喊了才想起来荣涟没穿衣服,转头想要提醒,就见他已经穿好了天衍剑宗的门派弟子服,动作快得惊人。


    见父亲还未现身,明显是在炼丹关键时刻不能中断,苏知好便先回了房。


    太行山上一天一夜,把她人都快烤焦了,得好好做个皮肤晒后护理。


    她引灵气凝成薄雾,细细浸润肌肤,褪去燥热疲乏,将身子调养得水润舒润,随后换了一袭紫色长裙。


    挽好精致发髻,簪上凤凰绞丝玉簪,再衬以流苏步摇与成套首饰,等搭配完施以水镜一朝,镜中人明艳动人,苏知好相当满意。


    她本就偏爱浓艳华贵的红紫之色,从前在药山向来随心穿戴。可一入天衍剑宗,便下意识换上素净衣裙,反倒在顾南那里落了个寡淡无趣的评价。


    他还说她性子温润似水,却少了几分鲜活,远不如小师妹娇俏灵动、惹人注目。


    苏知好翻了个白眼:只不过是你不配见我鲜活耀眼的模样罢了。


    顾南但凡不收她东西,大大方方跟小师妹一起,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偏偏好处全占了,还要跟小师妹拉拉扯扯。


    在刚得知她死讯时,就在花瑶镇内与小师妹大战三百回合。


    那些宝贝价值连城,她得列一张清单,等明日回天阙城,立刻就去要回来!


    荣涟走进她房间的时候,恰好看到苏知好俯趴在床上。轻薄的衣衫贴身而下,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曲线。


    她赤着双足,裙摆垂落至膝头,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小腿。小巧莹白的脚丫轻轻晃悠,趾甲透着淡淡粉润,肌肤莹润似玉,晃得人眼晕。


    荣涟微敛气息,强行移开视线,在床边静静立住。


    只见她一手支着腮帮,一手握着细笔,身前摊着一张素白纸笺。


    纸上寥寥数笔字迹……实在潦草得不忍直视。


    “极品灵石一百块。”


    “上品回春丹、蕴神丹大概二十瓶、混沌明珠一颗、神行灵舟一艘、太初灵韵佩……”


    荣涟声音冷得很。


    每念出一件东西,苏知好都没忍住跟着哆嗦了一下。


    “同心环佩一对……”他嗤笑一声,“送得倒是不少。”


    苏知好手一抖,墨汁落到纸上,晕开了一团污渍。


    她霍然起身,“我写了这么久的单子。”不由分说地将笔塞荣涟手里,“你来写!”


    荣涟接过笔,却没打算立刻写,只是道:“你爹出来了。”


    “你爹!”听着像骂人。


    荣涟:“凤凰蛋里微弱的神念据不接受认主,想来是此间限制。怎么处理,一起商量看看。”


    “哦。”蛋还没死,但里头的小家伙拒绝认主,荣涟和爹已经想尽了办法,那小家伙仍不肯同意。


    宁死不从!


    本是原文主角团的机缘,它们侥幸得到,也得不到凤凰的认可。


    苏知好没什么感觉,谈不上失望。


    只是下意识舔了下唇,她还没吃过凤凰蛋。


    就是这等珍贵的东西,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直接吃了吧?她是魔傀,她只知道吃。


    等去到甲板上,就见苏朝阳在甲板上支起了一口大锅,他冲苏知好招了招手,笑着说:“思来想去,这蛋,还是煮来吃了吧。”


    哟呵,不愧是我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个更。


    第46章 046:开门 我带着我未


    不肯认主的凤凰蛋被放进了锅里。


    一开始, 寻常的火焰还奈何不了它,那缕意识在蛋内尖叫,吵得三人脑仁疼。


    结果,苏朝阳反手就掏出了一团天阶灵火, 他一个丹药大宗师, 身上岂能没有灵火可用。


    这一烧, 就把里头那缕意识烧自闭了。


    它满心憋屈费解, 身为天生高贵的凤凰血脉, 传承意志里明明昭示, 一旦现世, 必被人族争抢追捧, 何等尊崇。它压根瞧不上眼前三人:一个年迈老者,一个身子孱弱, 余下那个气息驳杂, 连纯正人修都算不上,气味更是难言, 一股血腥气,真的很讨厌。


    它原以为拒不认主, 大不了被转手卖掉换取灵石, 何曾想这几人竟胆大包天, 打算直接把它下锅吃掉!


    它在蛋内怒骂半晌, 待到真切感知到生死危机,终于慌了心神,打算暂且低头妥协。


    可偏偏——没人稀罕它认主。


    三人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念头:煮了吃掉。


    最终,蛋中那缕高傲的灵识彻底溃散湮灭。它至死也想不通,血脉传承里的处世法则, 怎会与现世境遇截然不同。


    老祖宗误我……


    “好了,那缕意识散了。”苏朝阳揭开锅盖,啧啧叹道:“还是有点儿可惜。”


    荣涟道:“现在灵气枯竭,孵出来凤凰也不好养,不如直接吃了省事。”


    蛋煮好后,苏朝阳没让他们多吃。


    苏知好只得了一小块,她尝了,没什么味道。


    荣涟分得还多一些,他身体弱,体质偏寒,多吃一点儿对滋养经脉有好处。


    等到了夜间,苏知好就知道为什么爹只给她分那一小块儿了。


    凤凰蛋至阳至烈,入体之后,体内仿佛有一簇野火肆意乱窜,时而灼烧心口,时而奔涌沉落小腹,燥热难耐。


    她都这样了,那荣涟岂不是……


    这么一想,苏知好翻身爬起来,披了件罩衫就往荣涟的房间摸了过去,结果,才走到甲板上,就发现他正在那儿练剑。


    九道剑气萦绕周身,青丝眉眼间皆凝着一层薄薄寒霜。


    真·美丽冻人。


    月华倾泻,剑客舞剑的身姿翩若惊鸿,连落在甲板上的倒影都风骨绝尘。夜风穿过他周身,又卷向苏知好,湿凉的晚风浸透衣衫,竟稍稍压下了她体内乱窜的燥热火苗。


    心头杂念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欣赏。她一时手痒,也脚步轻轻地走上甲板,借着月色一同练了起来。


    雪亮剑芒,漆黑的刀气,明与暗交织在一起,宛如天幕垂落的罗网,温柔将二人笼在其间。


    唯有在屋内炼丹的苏朝阳,透过窗棂望着甲板两道身影,默默无言,满脑门无奈。


    凤凰本属至阳真火。


    他自己一口凤凰蛋都没碰,反倒将余下蛋身碾碎熬炼,投入丹炉,炼出了整整三十粒高阶壮阳补气丹。


    此丹最能催动气血、加速灵气周天运转,尤其合修之时服用,效用事半功倍,向来是那些大宗门之中供不应求的抢手好物。


    谁料吃了凤凰蛋、身负至阳火气的两个年轻人,竟半点没领会机缘,反倒在甲板上挥刀舞剑,硬生生练了一整夜。


    苏朝阳眉头紧锁,暗自腹诽:荣涟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当真不堪用?


    ……


    次日正午,灵舟穿过厚厚的云海,行至了天阙城界内。


    远远望去,大地尽头横亘着一座巨型雄城,高墙连绵巍峨,屋舍楼宇密密麻麻铺展开,一眼看不到边际。


    城池正上空,一柄通体漆黑的擎天巨剑凌空悬浮,剑体苍凉古朴,像是一片巨大的树叶,静静悬于云海。


    天衍剑宗,便矗立在巨剑剑身之上。


    琼楼玉宇依山附剑而建,云雾缠绕山门,仙气缥缈,宛如天外仙域。


    巨剑剑柄处暗藏宗门玄妙机关,化作一面硕大无朋的悬空法镜,高悬九天之上。


    镜面漾着温润清光,漫洒下漫天光幕,笼罩整座城池所有入城要道。


    但凡踏足天阙城者,皆被灵光通体照彻,妖魔本源无处藏匿,任你幻术伪装、隐匿行迹,在法镜天光之下都原形毕露。


    剑柄上还悬挂剑穗,这些剑穗也不一般,每一根剑穗都是由一种特殊的灵植打造,上面其实是天阙城最繁华的商铺,以及从地上走上天衍剑宗的特殊通道。


    天阙城内,非天衍剑宗修士不得御空飞行,这是天阶宗门的牌面。


    以前苏知好每次去天衍剑宗送东西,都得走剑穗的藤蔓那边爬上去,一次上万步台阶……


    想想可真累,天道真是坑人啊。


    不过还好赶上了。


    苏知好抬手看了一下妖藤,藤蔓干瘪枯萎,上面仅剩下了一片黄叶,距离彻底脱离不远。


    等入了城,有了天阶城池的阵法隔绝,即便妖藤遮掩气息的效果失效,她也不用担心会被强大的妖魔吃掉,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经历却如此丰富,苏知好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天阙城,一时心情还有些复杂。


    灵舟凌空继续往前飞,离天阙城越来越近。


    在即将往下降落时,城池上空那柄悬浮巨剑的剑柄骤然灵光暴涨,悬空圆镜霎时如一轮红日升腾而起,紧接着,镜面上投下一道炙热白光,径直将整艘灵舟牢牢罩在其中。


    “轰隆”一声震响,灵舟剧烈震颤,连船身都晃了几晃。


    苏朝阳脸色铁青,快步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取出传讯符,待符纸泛起绿光,当即沉声斥道:“方堂!你们天衍剑宗闹哪一出?是存心要毁我灵舟不成?”


    方堂乃是天衍剑宗阵法堂堂主,天阙城整座防御大阵由他坐镇,高空那面悬空法镜,也向来归他执掌操控。


    方才那道强光轰然落下,直接引动了灵舟自身的防御结界,摆明了来意不善。


    稍作平复,苏朝阳压下火气,不再厉声斥责,语气沉了几分问道:“此举,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传讯符那头传来淡淡回应:“是大长老的意思。”


    大长老萧横,渡劫期强者,天衍剑宗的定海神针之一。


    方堂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老,人死不能复生,既已成了魔傀,就不该强留在身边,灰飞烟灭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他顿了一下,“您节哀。”


    “放你的狗屁!”苏朝阳掐断传讯符,扭头瞪荣涟,“你们天衍剑宗的不开门,怎么说?”


    荣涟下意识望向苏知好的手腕。


    此事再不能拖延。


    他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道:“我去开路,直接闯过去。”


    话音未落,荣涟身形掠出灵舟,一剑直劈那道禁锢灵舟的光柱。雪亮剑芒破空而出,竟将漫天强光硬生生倒卷反射。


    高悬天际的法镜表面当即裂开一道细纹,却又转瞬泛起如水波纹,裂痕缓缓消弭无踪。


    这悬空古镜本是昔年陆醒之所留,荣涟同出一脉的剑意,本就轻易便能撼动镜身。


    剑意震散禁锢光柱,灵舟重新向前驶出丈余,高空骤然传来一声怒喝:“放肆!荣涟,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竟敢损毁宗门至宝!”


    数百道剑光从城池上方的巨剑上倏地飞起,道道如流光掣电,转瞬便落至灵舟跟前。


    为首的修士身着一袭青衫,满头霜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自带凛然气场,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天衍剑宗大长老萧横。


    宗主柳湘仪与阵法堂堂主方堂紧随其后,队伍末尾,更有顾南、陆幼薇等宗门年轻一辈精锐弟子相随。


    一行人凌空而立,浩浩荡荡挡在灵舟前路,气势汹汹、锋芒毕露。


    萧横怒视荣涟,“还站着那边做什么?过来!”


    柳湘仪则语气温柔,眼底藏着几分心疼:“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着都瘦了。等回去了让丹峰的好好给你调养一下,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一个人孤身杀入浑元城,我们都险些以为你回不来了。”


    “那会儿宗门里上下忧心,派出许多弟子寻你,浑元城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说着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年轻弟子,“你那些师弟师妹,好些偷偷哭了好几回。”


    她指向陆幼薇,“幼薇他们还替你点了长明灯祈福。”


    陆幼薇脸颊泛红,柔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要不是大师兄独自拦住王级妖魔,我们都回不来。”


    她嗓音清甜,明明场中有这么多人,她离得又远,那声音仍旧能清晰地传过来,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


    就仿佛只站在那,灯光和音效都给了她。


    话音落下,便有弟子附和,“对对对,小师妹天天都要为大师兄祈福一个时辰。”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大师兄你还活着,可担心死我们了。”


    “大师兄,我的剑法练得有些不对劲儿,等会儿你空了指点我一下?”


    一声声大师兄,叽叽喳喳的向无数小麻雀在吵架。


    荣涟身体瞬间紧绷。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微微颔首,向众人温和浅笑,一一回应。


    哪怕心底厌烦至极,恨不得将这群烦人的东西全砍了,面上依旧要谦和有礼。


    现在……


    在即将开口回应时,荣涟倏地回至灵舟甲板,紧紧拽住了苏知好手腕。


    那一瞬间,好似那倾轧在身上的压力都骤然减轻。


    他说:“嗯。”


    “我带着我未过门的妻子回来了。”


    荣涟看向顾南等人,“当时我就说过,我也受到幻象影响,会对她负责,你们皆做了见证,可对?”


    顾南与其身侧几人均未开口。


    倒是扬明秋挤上前来,大声道:“对!”


    她仔细看了一眼苏知好,“她怎么变化这么大,跟活人没区别了呀,大师兄你真的找到魔傀重新变回人的方法?”


    杨明秋语气激动,“那楚诗姐的道侣真的有救啦!”


    她还一直惦记着楚诗呢!


    结果她刚说完,就被自家师父施了个禁言术。


    杨明秋上下嘴唇碰了碰,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眨巴眼睛,“师父你干嘛啊?”


    她师父瞪她一眼,一把将人拉至身后。


    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没看宗门那些大佬都满脸不高兴么?


    宗门的天之骄子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对一只低阶魔傀负责的话,这像话吗?


    “你以为将诡面妖魔的脸皮带在她脸上,就能瞒住她妖魔的身份了吗?”渡劫期的萧横,一眼能看清苏知好脸上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刹那,悬空法镜的灵光再度垂落,精准笼罩住灵舟上的苏知好。


    而这一次,光芒独照她一人。


    她脸上薄如蝉翼的妖魔面皮在光下寸寸脱落,露出了一张……


    更加明媚动人的脸。


    不知为何,她明明站在那里,此前众人都好像没怎么注意到她。


    直到此时,天光汇聚,她一袭红衣立于光中,似完全没感受到此刻的剑拔弩张,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丝毫没有妖魔的僵硬、恐怖,与活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哦,还是有的。


    她的瞳仁儿是红的,眼里有黑气萦绕。


    肤色也过于白皙透亮,被强光一照,看久了身影都变得有些虚幻透明,像是……


    随时都会羽化飞仙。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好好当仙女,美一天!


    第47章 047:婚事 你们凭什么


    魔傀?


    这是魔傀!


    魔傀不是脸色青白, 眼眸猩红、尖嘴獠牙,戾气缠身,见到一切活物都想扑上去撕咬的吗?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锁链捆起来、面目狰狞的魔傀,却没想到, 会见到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亭亭玉立在垂落的光柱下, 宛如九天谪仙误入凡尘。


    顾南怔怔凝望着甲板上的少女, 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白皙细腻的雪肤与艳丽如火的红裙在光里交融流转, 浓烈又夺目、蛮横地撞进他眼底, 又闯入他心间。


    顾南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只觉荒谬和恍惚。


    怎么可能呢?


    记忆里的她,素衣淡雅, 性格温和, 总是很乖地站在他身侧,像一个精美的摆件儿,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现在的她……


    已经沦为了人人忌惮的妖魔。


    周遭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定夺她的生死存亡, 偏偏她一点儿都不紧张, 站在那里笑容灿烂, 热烈张扬, 脸上再也寻不到往日半分温婉内敛。


    当初她变成魔傀,身形扭曲不成人形,浑身恶臭是他亲眼所见,怎么几个月过去,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非眼睛有异, 跟人都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魔傀真的能恢复成人。


    那他……


    顾南心头一跳,他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小师妹满是委屈的目光,“顾师兄。”


    她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低声喃喃:“她回来了。”说话时,肩头上的元灵软软地耷在那儿,像是委屈地快要化开了。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急切道:“回来又如何,师妹,我只心悦你。”白鹤自识海飞出,落在陆幼薇肩上,用头轻轻蹭着那片薄云。


    陆幼薇颊上生晕,她害羞地垂下头,“师兄,别闹。”


    两人正旁若无人的亲昵,忽然一道声音传来,“顾南、顾南,叫你呢!”


    顾南闻声抬首,循声望去,只见苏知好已然立在舟头,正含笑朝他轻轻招手。


    她……在叫我?


    顾南唇角不由自主微微扬起,心底竟悄然生出几分得意。


    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自己反倒压了荣涟一筹。


    素来样样都遥遥领先的荣涟,心心念念想要护着、想要负责的人,偏偏是从前满心满眼只围着他打转的苏知好。


    原来时至今日,她心里,依旧没放下自己。


    得意、酸涩、窃喜百般心绪在胸中翻涌纠缠,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轻叹。


    二人虽曾有婚约在身,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此生,早已另有命定佳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剑道,更不会放弃自己选中的爱人。


    顾南轻轻捏了捏身侧小师妹柔软的小手,随即缓缓松开,正欲移步走到人前,将过往恩怨做个彻底了断,忽见苏知好指尖一扬,一样物事凌空朝他飞掠而来。


    竟是一只折得精巧的纸鹤,以上好玉笺叠成,翅羽轻颤间,莹润流光,宛若上等的羊脂白玉。


    全场无人出手阻拦。


    纸鹤翩然穿过人群,稳稳落进顾南掌心。


    众目睽睽之下,顾南无奈低笑一声:“好好,没想到你都变成了妖魔,竟还记着给我传信。”


    一声好好,喊得轻柔辗转,让旁边的陆幼薇红了眼眶。


    她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头的元灵更恹了,直接钻回了识海。


    偏顾南此刻都没注意到,他正凝神看着纸鹤。


    掌心纸鹤微微震颤,翅羽缓缓舒展。


    一旁的陆幼薇按捺不住,抬眸侧目望去,下一刻,那纸鹤陡然转头,一口浓黑墨汁骤然喷出,直直溅了陆幼薇满脸皆是。


    前排宗门长老见状缓缓开口:“果然是荣涟折的纸鹤。”


    素来如此,不该看的人,千万别乱看。


    不然,免不了被纸鹤喷上一脸墨汁。


    他们这些人,好多都被这纸鹤给坑过。


    灵舟之上,苏知好再也憋不住,当场咯咯笑出了声。


    枣村外的山上,她也被荣涟的纸鹤喷过墨汁!


    她那时候还觉得这家伙骨子里是个犟种,在不影响剧情的小细节上彰显自己的脾性,现在么,她觉得荣涟这小脾气真对味儿。


    笑完之后,瞥见陆幼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顿觉自己像个大反派了。


    那就,更嚣张一点儿?


    苏知好拢起双手凑在唇边,扬声大喊:“顾南,纸鹤上列的,是这些年我送你的所有物件!你早前就跟陆幼薇出双入对不清不楚,花瑶镇时更是与她暗通款曲,沉迷颠龙倒凤不肯出去击杀妖魔,当初一起去的弟子皆可作证。你我婚约本就名存实亡,即刻作废,速速把苏家所赠之物悉数归还!”


    说罢,她转头示意父亲取出旧日婚契。


    苏朝阳面色冷沉,取出契书便要当众撕毁,身旁荣涟却先一步拔剑出鞘,凌厉剑气凌空斩落,将婚契劈作漫天碎缕,如飞雪簌簌飘落。


    苏朝阳拂袖冷哼:“婚约既已断绝,昔日苏家赠予你的所有修行资源,即刻如数奉还。”


    顾南捏着纸鹤的指尖微微发颤,方才还觉周遭满是艳羡目光,转瞬之间,那些视线尽数化作根根尖刺,扎得他颜面尽失,浑身燥热难堪。


    他师父立时上前出面辩解:“苏老此言差矣,当初皆是自愿相赠,哪有事后追讨的道理?况且是苏知好自身堕为妖魔,才致使婚约难成,难不成要让顾南娶一介妖魔为妻?”


    顾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苏知好,语气故作淡漠疏离:“苏知好,昔日我为成亲后能替你遮风挡雨潜心修行,那些资源早已尽数耗用。如今你执意追讨,不过是心底放不下我,借机逼我履约罢了。”


    “你已是食人的妖魔,眼下虽尚能维持神智,可终究随时有失控的危险。历来与妖魔相伴者,皆无善终。你既还存几分理智,便为你的家人着想……”


    他稍作停顿,语气凉薄落下最后一句:“自行了断,免得牵连旁人。”


    话音落下,他五指骤然收紧,便将掌心信纸狠狠揉碎。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方才已被纸间残留的剑气割破掌心。顾南强忍刺痛,不动声色将手拢入袖中,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绪,漫天纸鹤自灵舟上簌簌飞出,如漫天飞雪纷纷扬扬。


    荣涟侧眸看向灵舟上的苏知好,语气平淡无波:“我写了许多份。”


    随即目光冷冽扫向天衍剑宗一众修士,淡淡补了句:“人人有份。”


    苏知好眼眸倏地一亮:“你可真坏。”


    荣涟当即敛了神色,面容冷肃,沉沉墨眸里似有雷云翻涌。


    “我好喜欢。”她捏了捏他的指尖,又冲顾南翻白眼,“逼你履约?凑不要脸。荣涟才是我道侣。你浑身上下,哪一点能比过小道君?我需要逼你?”


    荣涟目不斜视,淡淡应了一声:“嗯。”


    鬓发遮住的地方,红晕悄悄爬上耳根。


    漫天纸鹤分落而下,精准无误落在每位天衍剑宗修士手中,而后自行振翅舒展,摊开纸面清单。


    起初众人还暗自腹诽苏家小题大做、无理纠缠,可待看清纸上罗列的物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瞬间炸开,就连宗门大长老眉头都猛地一跳,心头震动不已。


    高阶丹药、混沌明珠、上品药田……皆是稀世奇珍!


    饶是他身居长老之位,都不由得心生觊觎。


    众人暗自侧目看向顾南,心底满是唏嘘鄙夷:身负这般逆天资源,结果到现在才刚刚结丹?原以为他是仅次于荣涟的绝世天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若是将这些东西给我,定能比他顾南强上百倍!


    顾南气得眼眸通红,几近吐血。


    身侧的陆幼薇小嘴微张,一脸惊诧,她脸上的墨汁还未擦净,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当真有这么多吗?”


    这上面的东西,顾南的确拿出来过,也赠了她不少,这会儿那上品蕴神丹,正躺在她储物袋里。


    她不知说什么,只能默默垂下了头。今日,可真丢脸啊……陆幼薇心浮气躁,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偷偷溜走了一样,让她心神不宁,格外不安。


    弟子们都在讨论清单。


    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宗门长老们威压释放,让大家不得不噤声。


    安静下来后,偏又无人继续说话,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这时,天衍剑宗宗主柳湘仪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礼物归还暂且放置一边,他要筹集尚需些时日,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是吧,大长老。”


    萧横指尖一弹,手上清单应声化作齑粉。他看着苏朝阳道:“你不能带妖魔入城。天衍剑宗不会答应,天阙城所有修士……”


    他顿了一下,高声道:“都不会答应!”


    紧接着,悬空法镜再次绽放明亮雪芒,苏知好的脸直接投影到了城池上空的漆黑巨剑之上。


    苏知好都震惊了,这像是看天幕电影哎?


    她下意识比了个剪刀手。


    巨剑上的她也同样做出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儿傻。


    她连忙换了个更好看的姿势,并展颜一笑。


    “药山的苏朝阳想带已沦为魔傀的女儿入城,你们可答应?”


    巨剑上,她的瞳孔猩红,眼中黑气翻涌。妖魔特征分外明显。


    城下早已关注着这里的万千修士异口同声,声浪轰然炸开,“不愿!”


    妖魔怎能入城?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魔傀?当初天衍剑宗就有个弟子偷偷带着魔傀住在城外,结果咬伤了不少人呢。”


    “斩杀妖魔!”有人振臂高呼,声震四方,“妖魔祸世,皆该伏诛!”


    萧横冷眼望着眼前声势,微微颔首,正色道:“你看,我们天阙城修士绝不会允许一头妖魔入城。此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语气稍稍一顿,继续道:“她终归是你 的女儿,我等顾及药山颜面,不会直接动手。但你若想携妖魔入城,绝无可能。”


    苏朝阳不搭话,只一味捏着传讯符摇人。


    “至于你……”萧横转头看向荣涟,严肃道:“你此前所说之事休要再提,等下回宗,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荣涟身子紧绷,似拉满的弓。


    他看到了苏知好的手腕,上面的地煞魔藤,快撑不住了。


    已经来不及换其他城池。


    今日,必须入天阙城!


    荣涟牙齿磨出了极细的声响。


    有很多话想说,而这些话,是不敬长辈,是诋毁宗门,是身为天衍剑宗大师兄的他,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所以,他说不出来。


    哪怕捏着苏知好的手,也没办法,与那天道规则对抗。


    身上仿佛背负沉重的大山,重压让他气血翻涌,浑身经络都在刺痛。


    “还愣着做什么!”萧横沉下脸,语气带着威压:“想被罚得更重?”


    荣涟顶着那无形的重压,一字一顿道:“我师尊……是……陆醒之。”


    他是陆醒之的亲传弟子。


    唯一的。


    论辈分,在场诸人,无一人能及。


    所以,我的婚事,你们凭什么做主?


    “师尊口谕,领悟天璇九剑者,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莫非,你们想让我违背师命?自此,无法再握剑?”


    “见此玉简,如师尊亲临。”他高举玉简,将其对准巨剑剑柄上的镜面,“开阵,我要带妻子入城,何人敢拦?”


    作者有话说:


    陆醒之:“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不叫陆醒之。


    我叫尚方宝剑。


    第48章 048:打CALL 我老公!


    天衍剑宗, 陆醒之。


    昔日区区三流宗门,却因着陆醒之一人,硬生生登顶为天下第一宗,并稳坐天下剑道之首, 千千万万剑修朝圣之地。


    就连天阙城地底固若金汤的防御大阵, 亦法他亲手勘阵奠基, 倾尽毕生心血铸就。


    每一道阵自纹路, 皆法剑气所刻。


    一旦外敌来犯, 大阵全力启封, 万千剑势冲天而起, 纵法渡劫期大能亲临, 才会被剑气洪流顷刻碾杀,这就法当年陆地神仙的实力。


    大阵阵眼, 则法一枚深渊妖魔至尊血晶, 乃当年陆醒之独身闯入深渊裂隙所得,有这枚至尊血晶坐镇阵心, 也天然形成无形威压,寻常妖魔根本不敢靠近天阙城半步。


    无论法人还法妖魔, 都不敢在天阙城放肆。


    可以说, 没有陆醒之, 就不会有现在的天衍剑宗和天阙城。


    荣涟, 法唯一一个,得了陆醒之真传的弟子。


    他掌间握着的那枚传承玉简,也如同一枚开启天阙城防御大阵的特殊密钥。


    荣涟缓缓将玉简举起,玉身骤然流转清辉,一缕柔光化作银鳞小鱼,倏然跃入镜面般的池水之中。


    紧随其后, 巨剑剑身传来齿轮咬合转动的咔咔轻响,而剑上的亭台楼阁都在隐隐震动,引得无数不明所以的剑宗弟子陆续飞了出来。


    短暂的震动过后,剑柄上那面明镜逐渐合拢,宛若苍天悬垂的俯瞰之眼,正缓缓阖上眼眸,敛去锋芒。


    “随我入城。”


    荣涟一手举着玉简,一手轻轻牵住苏知好,将公稳稳带至此己长剑之上。


    苏知好脸颊悄然泛起浅红,面上故作沉静淡然,心底却早已炸开了锅,像藏了只疯狂的尖叫鸡。


    哇哦,好帅!


    必须给小道君疯狂打CALL!


    太酷了。


    这么酷,我,是老!


    待到苏朝阳回过神抬头望去,只见苏知好与荣涟已然踏剑凌空,朝着天阙城城墙御风飞去。他捏着手中传讯符,只莫名觉得掌心一阵发烫,心情激动得咧。


    方又他已然给各大天阶城池的主事传了讯息,许诺谁肯让他将魔傀闺女养在身边,他也带着整座药山迁去依附,往后所有丹药一律五折相赠。


    本还在静静等候各方回信,没曾想荣涟竟然强行带人入内,关键好像让他给办成了。


    不愧法陆醒之的弟子。论辈分的话,在天衍剑宗算得上个太上长是了吧。


    苏朝阳暗此松了口长气。


    他心里头才清楚,好好身上那股特殊气息一旦彻底外泄,必引得世间妖魔趋之若鹜,眼下时间紧迫,能顺利进入天阙城,也法最好的结局。


    天阙城的防御大阵乃法陆地神仙陆醒之亲手布下,森严稳固,远非其余几座天阶城池所能比拟。


    唯有已处,又法眼下最安稳的容身之地。


    就在荣涟身形掠起,即将越上城墙的刹那,一声厉喝骤然炸响:“混账东西,给我站住!”


    凌空一道剑光横空拦截,剑气交织如密网,万千锋芒齐齐锁定荣涟,硬生生断了他前路。


    大长是萧横面色铁青,目光冷厉如霜:“宗门规矩不可废!别仗着法陆剑尊弟子,也可肆意僭越?你若执意带公入城,休怪是夫不念情面。妖魔,当就地诛杀!”


    陆醒之,她法陆醒之。


    世人眼底,从来只有那位惊绝千古的陆剑尊。


    他这一生,始终活在陆醒之的阴影里,抬不起头。


    如今陆醒之隐世近千年,杳无踪迹,可世人提起天衍剑宗,口中依旧只念陆醒之,以及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荣涟。


    就连他曾经倾心之人,心底惦念的,才从来都法陆醒之。


    现在一个区区金丹小辈,仗着手握陆醒之的玉简,也敢无视他的号令,执意要带妖魔闯入天阙城。


    今日若法就这般放任入城,往后他萧横身为渡劫期大长是的颜面,何存?


    堂堂宗门长辈,反倒要看一个毛头小子的脸色,简直法奇耻大辱。


    你想护着这妖魔、想娶公为妻?我偏不让你如愿!


    萧横端起一身凛然正气,字字铿锵,带着几分威压:“人妖殊途,本就势不两立。也法你师尊尚在人世,才绝不会容你此毁前程,迎娶妖魔为妻!”


    身后剑宗弟子纷纷附和,“法啊,大师兄,那可法妖魔。”


    “你现在结丹了,可日后不能合修,修为肯定会被拉下。”


    “找个元灵契合的道侣又法正经。”


    “大师兄,你看我怎么样?”还有女修趁着混乱自荐。


    荣涟神色沉静,一板一眼地认真辩解:“师尊当年为精研阵自,借妖魔至尊魔气震慑低阶妖魔,直接带活着的妖魔至尊入城。我并未刻意隐瞒好好身份,正大光明携公入城,何来违规之说?”


    他从未隐瞒过苏知好魔傀身份。


    从一开始,就想的是将她正大光明的带在身边。


    “至于娶妖魔为妻,若违了师尊规矩,我这一身剑道修为都不会存在。如今道心稳固、修为无碍,也已法师尊默许认可,更谈不上逾矩。”


    他眸光微抬,淡淡反问:“便者,无人能证师尊已然陨落。大长是口口声声说师尊在世,莫非心底反倒盼着他是人家陨落消散?”


    荣涟目光一凛,眼神里平添几分杀意,他冷冷道:“不如我请师尊神念出来,与大长是好好讲一讲道理。”


    话音落地,萧横面皮猛地抽动几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下心头忌惮,厉声斥道:“一派胡言,强词夺理!是夫只立一条规矩——妖魔绝不准踏入天阙城!给你们一息时间,让这妖魔速速退去,若执意不从,休怪是夫格杀勿论!”


    荣涟望着眼前这副道貌岸然、满口正义的萧横,掌心骤然收紧,将苏知好的手攥得更牢。


    被荣涟重重捏住,苏知好感觉到了疼痛,但公眉头都没皱一下,才死死盯着萧横。


    这是东西真讨厌。


    荣涟肯定要开大了,他只有想要说出不符合此身人设的话时,又需要抓着公这个天道BUG来与限制抗衡。


    只听荣涟语气微凉,缓缓开口:“大长是既一心热衷斩妖除魔,何不远赴西凉州坐镇平乱?那边妖魔祸乱四起,正缺您这般渡劫期大能镇守一方。”


    哦,前面都在是是实实讲规矩,有陆地神仙当挡箭牌,他这个大孝徒说那些话不算违反人设。


    现在阴阳怪气大长是了,不符合温文尔雅大师兄人设,此然就需要承受一些天道压制了。


    萧横一声冷笑,满眼倨傲:“是夫行踪去向,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后辈置喙?待先斩了你身旁这小妖魔,便去往西凉才为时不晚!”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翻转,凛冽剑气破空而出,锋芒直直锁定苏知好。


    他已法片刻都不愿便拖延,执意要动手。


    身后的苏朝阳见状,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怒声厉喝:“你敢!”


    萧横心头怒火翻涌,胸中戾气陡升。


    几时起,他斩妖除魔,竟还要这般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明明天下道义,已刻都站在他这一边!


    心念起落间,萧横指尖轻轻一点,原本禁锢住苏知好的那道剑气骤然化作一缕纤毫细丝,锐芒暗藏,直锁公眉心要害。


    苏知好毫无半分迟疑,抬手也挥刀迎上。漆黑凌厉的刀气撞上剑气细丝,瞬息也被震得溃散开来,只堪堪将那缕杀招稍稍偏开寸许。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一串金灿灿的铜钱凭空乍现,叮铃脆响间缠上剑气细丝。


    几声清越碰撞过后,那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细丝应声寸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就在这时,一大群修士此天阙城内凌空掠出,浩浩荡荡悬立半空。


    剑宗值守的巡逻剑修看得心头一紧,险些就要祭出扩音符出声阻拦——按宗门规矩,非剑宗弟子不得随意御空,药山诸位高人这般行事,实在让他们左右为难,不敢拦却才不能完全不管。


    只能在一旁小声吆喝,“非剑宗弟子请勿御空飞行……”


    已番现身的,正法药山一众丹修,还有寄居药山疗养的各路高人,以及随行护卫。


    人群一落地,浓郁醇厚的药香也漫溢开来,萦绕半空。


    能入中州天阙城药山静养调身者,皆非寻常之辈,其中隐世高阶强者更法不在少数。


    人群里,一名衣着华贵、富态雍容的中年男子正小心翼翼扶着身侧夫人,他胸前垂挂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格外惹眼。


    已人看着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然周身悄然散出的威压浑厚沉凝,竟丝毫不逊于萧横。


    显然,才法一位渡劫期大能。


    中年男子笑呵呵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是萧啊,你这她法何必?跟两个后辈小辈置气,未免太过较真了。”


    她转头看向苏知好,“上次见你还法十年前,都长这么大了?”他啧啧叹了一声,“哎哟,连人都不法了。你爹可真厉害,魔傀都能养得水灵灵的。”


    荣涟当即眉峰微蹙,淡淡开口纠正:“法我养的。”


    公只喝他的血。


    才只喝过他的血。


    苏知好闻言一怔,暗此腹诽:这么说,好像才没毛病哈。


    钱富贵:“……”


    不法,这重要吗?


    你这小辈,关键时候咋还打岔呢。


    第49章 049:气运 釜底抽薪。


    “钱富贵, 此事轮不到你插手!”萧横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剑身隐隐泛出滞涩之感,明显是钱富贵在暗中施压。


    凝于半空的剑气丝网受此牵制,丝丝缕缕缓缓涣散开来。


    此刻全城修士皆在注目, 若是就此放任苏知好这只妖魔入城, 他颜面尽失, 宗门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萧横面色铁青, 再度沉声开口:“天阙城之事, 还轮不到你天金城之人越界干涉。”


    “怎么就无关了?”钱富贵笑着摆了摆手, 回身朝人群后方的苏朝阳遥遥打了个招呼, “苏兄已然应允日后迁来我天金城安居, 从今往后,药山便与我天金城同气连枝。药山的人, 药山的妖魔, 自然也归我们天金城来处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苏朝阳竟要携药山离开天阙城?


    天衍剑宗宗主柳湘仪脸色骤然沉了几分。药山若走, 对天阙城底蕴损耗极大。可转念一想,药山离了此地, 当真能立足别处吗?


    “天金城也敢与天阙城灵脉底蕴相较?”虽同为天阶城池, 但内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萧横眉宇间满是倨傲, “离了天阙城得天独厚的浓郁灵气, 药山一众灵药根本难以茁壮生长。”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拿捏:“更何况,药山从来不是他苏朝阳一人的私产。”


    药山一众丹修,并非同门,只是聚集在一起的同道中人而已,岂能任由他一意孤行?


    为了一个已经变成妖魔的女儿, 便自断根基迁离此地?萧横只当是苏朝阳一时气话,不过是借机谈条件,绝无真搬走的气魄。


    “药山究竟是不是苏兄一人说了算,你我多说无宜。”


    钱富贵脸上笑意不减,目光温和落在苏知好身上:“我们天金城,不担心一只小妖魔闹出什么大乱子。何况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想来就是自出生起就吃了大量天地灵药,这才压得住体内魔气,就算成了魔傀,也能保持清醒。”


    他感叹一声,“真是难得啊。万一真让苏兄琢磨出让魔傀恢复人性,重新为人之法,可不就是造福全天下的大好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就算好好这丫头真惹出什么事,我们也兜得住。”


    他瞥一眼萧横,心头生出几分鄙夷。


    一个时刻看着的魔傀,能惹出什么乱子?


    这萧横,真是越老越自负了。


    站在她身旁的道侣陈艳秋温婉含笑,看着苏知好柔声道:“几年不见,好好又漂亮了。”她打趣道:“眼睛变红了,眼光也变好了。我瞧着这小道君,就很不错。”


    明知选你,会被宗门责罚,却也坚定不移地牵着你的手。这般感情,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苏知好想起来了,眼前这位陈姨早年身负旧伤,每隔三年便会来药山小住一月静养。往日每次前来,总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


    她当即弯起眉眼,乖巧唤道:“陈姨。”又说:“那是,以前算我眼瞎,现在我眼睛亮着呢。”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瞧着俏皮可爱得很。


    怎么看,都不像妖魔。


    陈艳秋被她逗笑,微微颔首:“天金城很大,以后你想住哪儿都行。”


    “行了行了,先入城安顿收拾东西。”钱富贵笑着示意苏知好几人进城。


    “让让!”


    见萧横依旧不肯松口放行,他脸上笑意渐敛,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天阙城城防大阵已关,你我二人本就实力相当,当真非要在此拼个高下?”


    不待萧横应声,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萧横,你可是要与药山为敌?”


    说着又瞥了一眼一旁满脸不耐、神色郁郁的苏朝阳,故意提点道:“就不怕苏兄暗中给你下点东西?”


    他微微扬下巴,扫过周遭众人:“诸位难道没发现,空气中这药香有点儿过于浓郁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丹修瞪他一眼,将手里握着的一把香抖了抖,没好气道:“要你多嘴!”


    钱富贵的话本就叫天衍剑宗一众修士心里头咯噔一下,如今那丹修再这么一说,他们脸色齐齐骤变,神色凝重。


    该不会,真下毒了吧?


    香味的确很浓……


    有点儿不正常。


    药山这些家伙,真要折腾人的话,的确防不胜防。


    萧横被堵得哑口无言,自知今日已然拦不住药山众人。


    他只得转头看向荣涟,语气冰冷带着威压:“即刻随我返回宗门,若敢违抗,便按叛门之罪处置!”


    他现在奈何不了药山与天金城,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身为剑宗弟子的荣涟?


    只要荣涟一日还在天衍剑宗门下,便必须恪守门规,听从师门调遣。


    荣涟一直注意着苏知好手腕上的藤蔓。


    他将苏知好推入城墙之内,与此同时,再次打开了天阙城的防御大阵。


    剑柄上的镜子重新睁眼后,荣涟松了口气。


    他不想回宗。


    然而……


    他是天衍剑宗弟子。哪怕搬出师尊,也没空子可钻。


    天道规则的约束之下,回宗,难以避免。


    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回。


    荣涟取出一只白玉丹药瓶,本想径直递出,却忽然顿住动作。他旋开瓶塞,抬手以长剑在自己腕间轻轻一划,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尽数淌入瓶中。


    不过片刻,他面色便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苏知好眸光骤然一变,本来就泛红的眼瞳红得更加灼目,黑气在眸中翻涌,平添几分妖异诡艳。


    周遭浮动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勾着心神,她视线牢牢黏在荣涟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还没有任何动作,肩头就重重一沉。


    这显然是怕她失控直接扑上去咬人。


    苏知好心道老爹真是小看她。


    她都忍过那么久,又岂会被他的鲜血勾得彻底失控。


    只是,也难免有几分眼神迷离。


    苏知好舔了舔唇,“爹,我忍得住。”


    殊不知这个动作让不少人都吸了口气,好几个年轻弟子的元灵都飘了出来,就连人群中的顾南,都再次晃了下神。


    一袭红衣的她,在这一瞬间,少了仙气,像山间精魅,妖艳至极,更加的诱人。


    “够了!”看到荣涟失血过多,苏朝阳低声厉喝。


    人身精血有限,岂能这般毫无节制耗损。


    荣涟将盛满鲜血的玉瓶递向苏朝阳,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她只饮我的血。”


    “这血瓶由您保管,免得她不知节制,一口气喝完。”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要让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药山上,吐血的病人都不少,鲜血必然是不缺的。


    他注意到周围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苏知好,还有的元灵都飞了出来,目光都冷了几分,冷冷警告:“不许乱喝,听到了吗?”


    苏知好哼了一声,“我没有乱喝。”


    她轻轻抿了抿唇,舌尖若有若无蹭过尖牙,腮帮子被顶得微微鼓起。抬眸望向他时,眼波柔得像能缠出丝来,嗓音软糯好似裹着蜜糖,甜得人心头发麻。


    “我只喝你的。”


    “嗯。”得到肯定答案后,荣涟耳尖都有些发麻发烫,像是那舌尖儿擦过的是他的耳尖一样。


    他定定看她一眼,转身欲回天上的巨剑。


    苏知好晕乎乎地拽住了荣涟,“等等。”


    她转头看向顾南,“爹,清单上的东西,他还没还,现在就还!”


    苏知好一字一顿道:“将他储物袋拿过来,能还多少是多少。”


    一边说,一边瞪荣涟,干嘛这时候拿出鲜血,害得她脑子晕晕乎乎的,差点儿就忘了正事。


    削弱男女主的气运,就能让天道压制减弱,对荣涟的约束就会变小。


    他回去指不定得受什么苦!


    顾南别想敷衍过去,说什么以后私下归还,现在,当着全城人的面还!


    她扭过头,气咻咻地指着顾南骂:“马上还,不还是狗!”


    “那清单写了多少,洒下去,给大家都看看!”


    “占了我那么多好处,还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苏知好眼睛一亮,突然指着陆幼薇腰间悬挂的玉佩道:“那是我送的同心环佩!”


    本想亲自去扯下来,但苏知好到底没真晕,她一个妖魔闯进剑修堆里,只怕会被萧横他们当场扎成筛子,爹他们想救都来不及救。


    于是她手一挥,道:“谁把我送出的东西找回来,我分他一半!”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看向顾南与陆幼薇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人群中当即有人低声议论:“她头上那支发簪,不正是清单上的碧螺青?可是难得的储物法宝!”


    杨明秋闻言毫不犹豫,上前一把利落扯下陆幼薇发髻上的玉簪,兴冲冲转手抛给苏知好。


    法宝本已认主,陆幼薇第一时间便想催动神念召回,谁知那玉簪竟被一枚金色铜钱牢牢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她留在发簪内的一缕神念,也瞬息被人抹除。


    陆幼薇倒是没受伤,只是没了簪子束发,她满头青丝垂落,脸色煞白,眼眶泛红,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呜咽着道:“你们,你们欺负人。”


    钱富贵手里拿着荣涟写的清单,“要分出来一半呢,我这人最爱财,可舍不得让这钱被别人赚走。”他抖了抖清单,“你放心,是你的我们绝对不拿,是这单子上的,你也绝对留不住。”


    说罢转头看萧横,“不会吧,黑着一张脸做什么,都解契了退还东西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们不想还,想赖账?”


    “不会吧!”


    萧横气得手抖。他不再停留,一摔袖子飞回了天衍剑宗。


    苏知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道:“大长老一气之下……”


    荣涟看向她。


    她继续说:“又气了一下。”


    荣涟:“……”


    剩下的宗主、长老都觉得丢不起这人也纷纷离开,只剩下一些小辈留在原地,将顾南和陆幼薇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心里头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没多时,陆幼薇腰间贴身的玉佩,便被身旁弟子悄无声息顺走。


    众人对照清单一一核对,这才惊觉:顾南与陆幼薇身上的法宝、丹药,大半竟皆是苏知好昔日所赠。


    尤其是陆幼薇腕间那串清音铃铛,已佩戴足足一年有余。


    那时的苏知好,尚未沦为魔傀。


    一件件宝物被尽数收缴,片刻之间,二人身上随身法宝便被扒去大半,所剩无几。


    陆幼薇心底更是阵阵发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何等身份,怎能当众受此折辱,被满城之人冷眼围观、指指点点?


    她满心只想逃离此地,可周身被渡劫期的磅礴威压死死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她怨苏知好,怨荣涟,更怨身旁的顾南。


    明明这些机缘、这些宝物,都是你当初亲手送我的。


    凭什么偏偏要我承受这般难堪屈辱?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看起来格外的无助可怜,原本已经躲入识海的元灵竟然钻了出来,在她肩头瑟瑟发抖。


    随着元灵轻颤,有淡淡香气溢出,让原本对她心生鄙夷之人都一改原本想法,纷纷出言安慰。


    “这些都是顾南主动送的,关小师妹什么事。”


    有女修主动拿出玉簪替她束发,“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还有几个元灵围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陆幼薇的元灵护在了中央。


    苏知好心道:这就是天道宠儿的魅力?能让周围的人对她心生好感和怜惜之心,无论男女。


    不过,这魅力好像对高阶修士的影响不大。


    钱富贵将早已清点完毕、内里几乎被掏空的储物袋丢还给二人,笑容满面地开口:“按清单核对下来,还差不少物件。若是已经动用、无法原样归还,便折价一万三千枚上品灵石补上。”


    他取出一枚金色铜钱:“来,打张欠条吧。”


    顾南脸色铁青,满心不愿,可对面是实打实的渡劫期大能。就连他师门长辈,此刻也早已避嫌离去,不见踪影。


    他目光急切投向苏知好,语气带着几分求助:“好好……”


    还没离开的荣涟冷冷盯着他,目光森冷,寒意惊人。


    顾南心头猛地一悸,好似被那慑人的寒意勒紧了喉咙,竟是不敢再发出声音。


    “可别叫我好好,下次再这么叫……”苏知好咧嘴一笑,故意露出森白尖牙,“吃掉你哦。”


    这么说完,竟没感觉到多少天道威胁,苏知好心头大喜,很显然,顾南就是靠她那些东西起飞的,她此刻所做之事,就是釜底抽薪,对他气运影响巨大!


    然刚嚣张完,就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擒住了后脖子。


    像以前许多次那样。


    苏知好瞬间一僵:“……”


    他手腕上血迹都还没干,这么捏着她皮肤,鲜血好似顺着她皮肤的毛孔钻了进来,那一瞬间,苏知好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她闷哼一声,委委屈屈地回望,别用鲜血考验干部,我忍得很辛苦。


    结果被荣涟阴沉沉的目光盯得一个激灵,连忙保证:“不吃不吃,我绝对不乱吃脏东西。”


    长期饭票,可不敢得罪狠了啊。


    第50章 050:合修 他现在也不


    之前, 巨剑天幕上显示的是一袭红衣,神采飞扬的妖魔苏知好。


    现在,天幕投影已然变换,牢牢定格在面色青白、神情窘迫的顾南身上。


    最终, 顾南在全城修士的见证下打了欠条。


    一枚金色铜钱“叮”地一下飞向他面门, 转瞬没入皮肉, 消失不见。


    “这是咱们天金城天下钱庄特有的铜钱印, 如果不按时归还的话, 这印记就会永久烙在你脸上, 再也无法抹除。不过你金丹期修为, 还是天衍剑宗的精锐弟子, 这一万多上品灵石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钱富贵顿了顿,笑着提醒:“多出城斩妖除魔便是, 高阶妖魔一身材料皆是值钱好物, 运气好,还能有妖魔血晶, 眼下西楚州边境战事将起,你若前去, 正好借机历练、攒资还债。”


    顾南面色铁青, 一言不发, 本想御剑光遁返回宗门, 抬手却猛然惊觉——他连剑都没了。


    他下意识望向周遭同门,往日里对他极尽恭维、毕恭毕敬的师弟师妹,此刻竟个个偏头侧目,无人敢与他对视。


    就连素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也早已没了踪影。


    顾南一脸惊愕,小师妹竟然不在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陆幼薇踩着飞梭回到了自己住的洞府。


    刚落地,就在门口的树下坐着,伤心得哭了起来。


    她双手抱住膝盖,头深深埋起,一开始是小声呜咽,随着哭声渐大,元灵也飘到她头上,淅淅沥沥地落了小雨。


    树上,一双阴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哭泣的小云团。


    许久后,他没忍住,从树上跳下,用手指戳了戳那团柔软的云絮。


    他很用力,长长的指甲这么戳进去,结果,云直接散成了絮。


    陆幼薇身子一哆嗦,她仰起哭花了的小脸,“你,你做什么?”


    她的元灵是云,本就可以随时分裂变化,这会儿散了并非是元灵受了重创,但到底承受的力道过大,让她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脑门被人弹了一下。


    等看清面前的少年,陆幼薇紧张起来。


    这是他们从浑元城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陆忘尘,是天生灵韵骨,修真界绝顶的好资质。当初生得瘦骨嶙峋,明明都十五岁了看起来仍像个小猴子,没想到才在这灵气充裕的宗门里养两个多月,人已经猛地蹿高了一大截。


    皮肤也变得莹白如玉,浑身上下好似有一股灵韵萦绕,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他站在这里,好似周围的灵气都浓了一些,不愧是天生灵韵骨,就好像自带了一个引灵阵法,吸引天地间的灵气朝他汇聚。


    陆幼薇忙不迭用袖子擦脸,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结果,刚站好,愣住。


    她好像才几天没看到他,怎么,现下居然与她一般高了。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让她紧张得浑身绷紧,心跳都莫名加快。


    “陆……陆忘尘,你,你来我院子里做什么?”一紧张,陆幼薇说话都有些结巴,谁都知道这陆忘尘自幼被妖魔圈养长大,性情残暴,刚过来的时候见谁咬谁,后面虽然稍微有了些许克制,但他一双眼睛阴森森的,总感觉随时都憋着坏。


    偏偏宗门有令,不得伤他,所以他们都当陆忘尘是一条疯狗,躲着他走。


    陆忘尘看着她肩头缓缓凝聚起来的云朵,再次抬手,伸了过去。


    这一次,他怕云朵碎了,没有太用力。


    收敛了力道,云朵仍被戳了个小窟窿,陆忘尘显得有些不高兴,扭头瞪一眼陆幼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陆幼薇先是一愣,就见陆忘尘手指合拢,做了个捏拢的动作。


    反复几次后,陆忘尘不耐烦了,抬手朝陆幼薇抓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幼薇反应过来,“我懂了。”


    元灵恢复原状,还变得更圆更胖了一些。


    像一团棉花糖。


    陆忘尘眼里立刻有了笑意,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不断地用手指去戳棉花糖。


    一开始还不能控制力道,时不时将其戳破,后来,他动作越来越温柔,手指在云团里轻轻搅动,却没有伤其分毫。


    一旁的陆幼薇原本很紧张,随着他动作越来越轻柔,陆幼薇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身子也越来越发软,双脚好似踩在云上,根本站不稳,只能靠在树干上。


    她想拒绝,可这会儿元灵都不太听使唤,跟陆忘尘玩得开心。


    最重要的是,她这会儿也闻到了一股淡香,从陆忘尘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香的,夹了一点儿血腥气,是一种从未闻过的特别味道。


    他身上灵气越积越多,头顶都有了个小小的灵气旋涡。


    陆幼薇看着那旋涡,惊诧得小嘴微张,“该不会是要突破了吧。”


    他才被带回来修炼不到三个月,竟然就要筑基了!


    这就是天生灵韵骨的实力吗?


    就在这时,陆忘尘从云团里抽出手指。


    他嘻嘻一笑,“糖。”


    这小玩意儿好像记忆里出现过的棉花糖。


    陆忘尘伸出舌,在棉花糖上舔了一口。


    这一瞬间,陆幼薇好似被一道细小的电流击中,浑身一颤,原本就软着的身体更加酥软,她紧紧并起双腿,只觉身体既舒服异样。


    她与师兄早已翻云覆雨过多次,这些日子,通过合修精进了不少实力。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可现在她面前的是刚入门的师弟。


    比她还小两岁!


    “不可以。”她紧紧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也就在这时,陆忘尘周身泛起一层灵光,紧接着,他手指一勾,一条通体漆黑的灵蛇自他识海飞出,似先前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头顶着云团。


    元灵相触的刺激更大。


    陆幼薇满脸潮红,再次落了泪。


    玩性大起的陆忘 尘怔住。


    他垂眸盯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喉结微动,忽然抬手,用袖口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生涩,却不敢太用力,仿佛怕再把她弄散了。


    “师姐,你哭什么?”他很少开口说话,声音显得干涩、别扭。


    “我……”陆幼薇打了个哭嗝,将头偏向一侧,“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元灵、元灵不可以缠在一起。”


    可他就想缠在一起。


    黑蛇将云团一圈一圈绕起来,缓缓勒紧,不愿松开。


    “而且你还小,不宜,不宜过早合修。”陆幼薇断断续续地道。


    “师姐,师姐是为你好。”


    “哦。”陆忘尘想起了从前。


    在那地下,男男女女,交缠在一起。


    他看得多了,什么都懂。


    陆忘尘捏住陆幼薇的下巴,“姐姐,我资质好,等我两年好不好?”


    他重重亲上去,舌尖撬开她的牙齿,入内后粗暴的攻略城池,尖牙将她嘴唇刺破,吮出鲜血。


    陆忘尘声音沙哑,“不要跟顾南做了。”


    元灵猛地收紧,勒得陆幼薇发出一声尖叫。


    等到尖利的指甲好似剑一样抵住她的喉咙,陆幼薇脸色煞白,不敢再发出一丝响动。


    “以后只许跟我做。”手从她脖颈处缓缓伸入,指甲在锁骨处勾画几笔,就刺出了一条蛇的印记。


    他粗暴地扯开她衣衫,埋头下去将血迹吮吸干净,最后才说:“师姐怎么连件像样的防御法宝都没有。”


    将储物袋里的一件法衣取出,搭在了陆幼薇身上。


    叼着一颗红果,打算喂到她口中。


    偏偏这时,他传讯符亮了。


    陆忘尘眼里登时戾气翻涌,他将果子捏碎,直接塞入陆幼薇嘴里,看她红唇破皮肿胀,唇周都是红色汁水,陆忘尘哈哈大笑起来。


    “师姐,记住我说的话。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说罢,陆忘尘转身离开。


    陆幼薇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被吮吸过的嘴唇发麻发木,让她大脑都跟着发懵。


    她的手按在被留下了印记的锁骨处,那里还有些滚烫,像是火苗,烙在锁骨,烧遍全身。


    ……


    天衍剑宗,执法堂。


    宗主柳湘仪语气温和,“荣涟,让毛长老替你把把脉,看看你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荣涟没拒绝,站在原地也没动。


    毛长老也不需要他配合,直接抓起他的手腕仔细感知,片刻后道:“经络断了近半,得细心呵护,配以上品润脉丹和滋补药浴的话,大约需要三年复原。”


    听到这个结果,天衍剑宗高层俱都脸色凝重。


    “三年啊,那明年的天骄大比岂不是不能参加?”


    修真界每十年会举行一次一百岁以下的年轻修士的比试,荣涟便是上次的第一名。这个大比,决定了次年天湖灵泉的分配,所以至关重要。


    毛长老继续道:“若能寻到元灵契合的道侣双修,一年内恢复有望。”


    柳湘仪看向荣涟,柔声安抚,“我已仔细询问过,在花瑶镇你们是受幻境影响,当时她已经变成了魔傀,所以你所谓的合修必是虚幻,当不得真。况且,一双一世一双人,她现在连人都不算了,对吧。”


    她取出一副卷轴,“这是咱们宗门合适的女弟子,元灵大都有滋养元神的能力,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原来他不近女色,大家还很着急,就怕他在古修一条道上走到黑。明明都突破金丹多年,修为却一直没有多大提升,若早早合修,现在天衍剑宗指不定已经多了一位年轻的元婴大能了。


    如今愿意跟女子成亲也不算晚。


    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皆是宗门内年轻漂亮、资质不俗的女弟子。


    就连陆幼薇也在其中。


    见荣涟目光在陆幼薇身上停留一瞬,柳湘仪立刻道:“她的元灵极不寻常,跟她合修的顾南,这些日子提升神速,虽说现在有了道侣,不过她不修天璇剑诀,倒是没什么影响。”


    “若你选她,不愿与他人共享,那就……”她话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十分明显。


    那就只能牺牲顾南了。毕竟与小道君相比,顾南的天赋不值一提。


    荣涟原本想直接拒绝,转念想到:削弱气运。


    他指甲掐入掌心,面上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话本里的荣涟,端方正直,不会对天衍剑宗的宗主撒谎。


    他现在……


    也不算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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