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该死 越看你越觉
自曲水乡离开后,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苏知好斜倚在乌篷船穿透,任由绵绵细雨吹落身上,将头发、脸颊都微微润湿了。
她喜欢水。
可能是御水神通,又或是水珠元灵, 总之, 这样的雨天让她格外舒适, 心情都不自觉地轻松许多。
“苏大人, 我灵气消耗得差不多了, 得停下歇会儿。”船尾, “司机”洛桑桑的声音传来。
苏知好应了声好。
乌篷船是个飞行法宝, 从白羁的储物袋里找到的, 也是他们摸尸找到的最好的飞行法宝。原本去曲水乡就是想买个代步的法器,结果一个魇魔搞死不少修士, 她们出去后就摸了尸, 也算小发了一笔。
她将魇魔的事上报给了镇魔司,至于后续他们如何跟幻月阁沟通, 如何处理,苏知好完全不关注, 她只是一个急着去中州述职的小小镇魔铜卫罢了。
飞行法宝御空飞行需要修士消耗灵气控制方向, 这差事自然落到了洛桑桑头上。
毕竟苏知好本质上还是个妖魔。
乌篷船缓缓落地, 停下来了后, 洛桑桑开始打坐调息。苏知好见天色已晚,把放在旁边藤椅上的荣涟搬回房间,轻轻放自床 上。
这些天,她都没有再将荣涟放进储物袋里了。
梦境出来后,荣涟在她这里的待遇直线上升,放好后, 不仅盖了一层云霞流锦织的薄纱毯,还在床头给他燃了枝价值不菲的香。
“等洛音师恢复过后,再给你吹个复苏曲儿。”苏知好坐在床弦上,静静看着荣涟,他白发、白衣,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一点儿血色,全身上下,若不是盖了那层朝霞般的薄纱,就彻底成了一片冷白。
犹记得刚拿出来那时,苏知好都觉得自己好像从冰柜里拖出来了一个存放了十几年没卖出去的冻货。
她之前,对救命恩人还是太差了点儿。
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往储物袋里一塞呢。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到达中州界内。”苏知好伸手去扒了一下荣涟的眼皮,他的瞳孔涣散无光,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过,身上倒是没了那刺骨寒意,这几日随意搬动,再也没有被冻伤过。
手指轻轻按在他眼睛上,苏知好感觉到一丝冰凉落在指尖,就见她那元灵又自个儿冒了出来,恰好悬在了他睫毛上。
本来苍白的一张脸因为这滴泪珠就有了点儿破碎感,看起来……
怪好欺负的。
“到了中州过后,离天阙城就近了。”松开手,苏知好自顾道:“没想到我当初采补的竟然是你。”
“怎么办,现在越看你越觉得……”她深吸口气,“你好香。”
不仅仅是血香。
还有梦魇里散发出来的香气,跟那一夜,她上头的气息一模一样。
在这片天地,是不是,所有的理智都会主动为欲望退让。
此刻,仅仅就是这么坐着,看着他,苏知好都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她缓缓凑近了一些,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荣涟的唇。
舔着舔着,魔傀的本能就占据了上风,尖牙都没怎么用力便咬破了他的唇,一丝丝鲜血渗入口腔,让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只想索求更多。
就在她沉迷血液之际,一只手扣在了她后颈上,将她用力往后拉开。
苏知好神色茫然,红唇染了血,看起来格外的水润饱满,像是水洗过的红樱桃。短暂的恍惚过后,她视线再次聚焦在了荣涟被咬破的唇上,又眼巴巴地想凑过去。
这是香迷糊了。
奈何后脖子被扣得很紧,让她一时半会儿无法靠近。
可她也不是以前的苏知好了啊。
她可是一刀能砍死妖魔、力大无穷的镇魔卫小头目!
于是在挣扎两次没有成功过后,眼睛红红的苏知好猛地抬起手,手上黑光一闪,一把漆黑的大刀就架在了荣涟的脖子上。
“不许动!”
荣涟气笑了。
浩瀚威压陡然压下,他咬牙切齿地道:“分开没几天,长本事了?”
他觑了一眼架在脖子上魔气凝成的刀,抬手,指尖轻轻一弹,黑刀顷刻间碎裂,紧接着,一条灵气绳索将苏知好从头到脚牢牢捆住,他手上用力,将捆成粽子的苏知好直接扔出了房间。
等做完这一切,荣涟重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屋内萦绕着一缕勾魂摄魄的清香。
竟将他刚凝聚成形的元灵都引得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他从未释放过自己的元灵,然而这一次,识海崩溃后重新凝聚出的元灵,竟然自行钻出了识海,这会儿,若不是他强行压制,那元灵只怕已经跟着出去……
不对。
他身上有个什么东西?刚刚苏醒,神识还很脆弱,荣涟都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的东西,直到眼睛上有些发痒,他才发现,他睫毛上居然悬了一颗水珠……
水珠落在了本该返回他识海的青莲上。
结果,荣涟赫然发现,他的青莲完全失控了。
他无法将它收入识海。
他向来鄙夷那些随意显露元灵之人,元灵相触,神魂震颤,与放纵恣肆的野兽无异。
可此刻,一滴水珠滚过青莲花瓣,竟像一只手从衣襟探入,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一寸寸搅乱心神。
身体瞬间滚烫起来。
那诱人香气愈发浓郁,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灼热。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滴水珠上。
分明是苏知好的元灵。
身体翻涌的异样感让荣涟眼底戾气暴涨,抬手间才惊觉若梦剑已碎,索性并指为剑,一道凌厉剑气直斩水珠。
却见青莲花瓣骤然旋转,将那滴水珠牢牢裹入花芯之中。
触感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按进心底,神魂都在战栗。
荣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苏知好!”
捆缚她的灵气绳索应声散开,他声音冷厉:“把你的元灵收回去。”
门外传来苏知好无辜的声音:“它不听我的呀。”
话音刚落,清脆的声音又冷不丁地从窗边响起,近得好似贴在他耳畔。
“你把你的青莲收回去不就好了?”
荣涟身躯猛地一僵。
那扇窗,正挨着他的床榻。
苏知好从窗外探进头来,浑身湿透,发丝滴水。外头暴雨倾盆,她绕船一圈,早已被淋得通透。
黑色衣料紧贴身形,勾勒出从前未曾留意的曲线,愈发衬得人眉眼鲜活,皮肤白得像是刚洗过的白瓷,更显唇色殷红。那窗户上还挂了一串白色的银铃花,在斜风中轻轻摇晃,叮铃作响。
红、白、黑……三种色彩强行糅合在一起,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就那么强势地撞入他眼中。
香气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浑身紧绷,四肢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痉挛。那是修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异样燥热,是道心失守的慌乱,亦是……
前所未有的暴戾与克制在体内冲撞。
他一心向道,无欲无求,从未在意过这些俗情俗欲。
直到此刻,脑海里猛地炸开她写下的那行字——
话本上说你不行。
窗边,苏知好还在开口,红唇一张一合,字字都像在撩火。
“怎么,你的元灵也不听你话吗?”
她歪着头,头发丝贴在脸颊上,耳垂上的红痣格外鲜明。
“你记得你的梦……”
明明是很正常不过的说话,却连每一个吐息都好似带着诱人的香气,荣涟的身体更加紧绷,他眸子里翻涌着戾气,脱口而出:“出去!”
苏知好:“我当时……”
他毫不犹豫地打断,“我说,出去!”
说罢,用尽力气抬手,“嘭”地一下将窗户关上。
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阵盘,罩在了房间四周。
仅仅只是做了这么一点儿布置,荣涟就耗尽了体内灵气,“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略过自身某处一瞬,又迅速移开……
“呵。”
短暂休息片刻,荣涟抬手将青莲抓进掌心,声音很冷:“你若不回来,就与它一起碎吧。”说罢,手指缓缓收紧,力道一寸一寸加重。
眼看青莲毫无回应,荣涟眼神如刀,就在他骤然发力刹那,掌心的青莲瞬间消失,那滴水珠也从他指缝里快速溜走……
他没有继续去追,而是冷笑一声,随后闭目养神。
只是脑海里,一些声音却屡屡出现。
一个人的身体里,无法有两道神念,尤其是师尊那种,磅礴浩瀚的神念。
在师尊神念未彻底消散之前,他的元神都被冰封起来。
然这些日子,他的意识虽被冰封,却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苏大人,节哀。”
“苏大人爱惨了小道君。”
……
她做梦,都梦到自己中了药,拼命靠近他,用元灵滋养他。
她说他好香。
她的元灵恨不得跟青莲缠在一起。
她喜欢我。
可是,天道判我不行。
没有任何理由,我就必须不行。
既如此,这天地倾覆,又有何妨。
……
好消息,荣涟醒了。
坏消息,她好像把人得罪死了。
不过就是趁他昏迷,喝了点儿血,迷迷糊糊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想要索求更多,结果……
苏知好心情不好,缠着洛桑桑一块儿喝酒,一边喝一边说大话,“他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呢?”
“我不就啃了他几口,喝……”人虽然迷糊了,倒也清楚有些话不能乱说,比如她是个妖魔,对荣涟的鲜血上头,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还把他嘴亲肿了而已……”
洛桑桑压根儿都不知道怎么劝。
那可是小道君!!!
不近女色的小道君!
你把人嘴亲肿了,都没杀你!
原本以为苏大人只是单相思,如今看来,小道君心里也是有她的。
“我看他不愿意,就把大刀架他脖子上,想去扒他衣服……”
听到这里,洛桑桑肩头的小火鸟都抖了一下,这么,这么勇猛的吗?
她听到这些会不会被灭口?
察觉到荣涟就在不远处站着,洛桑桑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可能小道君还不明白你的心意,您对他用情至深,我们都看在眼里。”
“当初你看着他的肉身,每日垂泪,日夜焚香,日渐消瘦……”
苏知好:“对啊,天晓得,我有多辛苦。”每天都想喝他的血,偏偏喝不到,好不容易舔一次,舌头都差点儿冻麻了。
“他好香。”说到这里,苏知好又开始舔嘴唇了,“我好像闻到他味儿了。”
话音未落,苏知好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她打了个酒嗝,又骂了一句,“小气。”
洛桑桑小声传音,“他进去了。”
苏知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垮的裙子,微露的肩膀,以及那颗在锁骨窝处滚来滚去的水珠,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按理说,要勾引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的。
荣涟的元灵就很喜欢她的元灵。虽说只接触了一次,可她很清楚当时元灵传递回来的喜悦。
也就是说,他其实也是享受的。
但是,后来,后面没有了……
这只能说明——
他真的不行了!
男人不行,容易变态。她这几天还反复惹火,试探……
她竟然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恩将仇报!
苏知好:我真该死啊!
第32章 032:爹 别打了,爹
云州, 亦名雾州。
此地常年云雾缭绕,难得瞧见一个艳阳天。只是这些云雾却并非瘴毒迷雾,而是滚滚蒸腾的灼热气息,自云州腹地正中的百炼宗源源涌出, 漫向四野八方。
踏出云州地界, 再往中州赶路, 仅需三日左右。
但眼下, 苏知好要先绕道去往百炼宗, 将古银卫遗留的那支银簪, 亲手交予百炼宗的方长老。
半日后, 乌篷船驶入云州腹地, 踏入了百炼宗的辖界。
百炼宗整座宗门盘踞在一座活火山之上。山巅凹陷成巨大火山口,内里岩浆翻涌, 赤红热浪滚滚升腾, 映得天空似一片火海。
一圈黝黑石屋依山势环绕火山口而建,挨得近的屋舍被地热熏得通体沉黑, 越往外围,石屋色泽渐淡, 错落间点缀着各色耐热灵植, 五颜六色参差交错。
远远望去, 像是在烫火锅, 外面配菜都准备好了,正等人开涮。
苏知好望着这番奇景,莫名看得有些嘴馋,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旁边的荣涟面无表情地递来一只竹筒。
荣涟:“百炼宗弟子常年锻器冶铁,修行多袒露上身,本就气血雄浑旺盛。再加日日与铁器淬炼相伴, 磕碰划伤乃是常事,周身血气愈发浓重霸道。”
苏知好接过竹筒旋开盖子,看清内里物事,不由得微微一怔。
竹筒里盛放的,竟是荣涟的血。竹筒底下还有个简易阵法,使得里头的血保持着温热新鲜。
“好香啊……”
苏知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本能悸动,转头看向荣涟。
荣涟却未看她,只目视前方,“愣着作甚,赶紧喝完。”
他嗤笑一声:“若空腹过去,我怕你压不住本能,当场失态。”
“哦。”
一个人好不好,不看他嘴上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她朝荣涟甜甜一笑,“谢谢啊。”以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重振雄风!
你一定能行!
苏知好咕咚咕咚几口就将鲜血喝完,本以为去百炼宗找人还要费点儿功夫,没想到荣涟就是个活招牌,一下去亮明身份就有人主动引路。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站到了方长老面前。
等弄清楚他们来意后,本来还一脸和善的方长老骤然变脸,“你说什么,银簪?快拿出来!”
苏知好见状,心头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当时在许家村就觉得古樟说话有些不对劲,却被她的解释给忽悠了过去,如今看来,将银簪交给方长老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银簪样式极为朴素,外表氧化了色泽泛黑,让上面镂刻的花纹都模糊难辨,看着十分古旧。
方长老手指轻轻抚过银簪全身,原本毫不起眼的簪子,被他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暗沉黑锈寸寸消融剥落,簪身缓缓亮起莹润光泽。
无数符文脉络时隐时现,渐渐爬满整支银簪。
方长老手腕一振,银簪脱手坠落,落地刹那间流光一转,竟化作一柄翠绿竹伞静静撑开。
他凝神望着那把伞说:“当年,我们在一把竹伞下相识。”
“定情那年,我用上了当时能寻到的最好的材料,将竹伞炼制成了灵器。”他抬起手,虚虚一抓,竹伞就飞至他手中。
方长老轻轻转动伞身,自嘲一笑:“说是灵器,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眼角也有了湿润,“就是生灵离世后,能有一缕残魂留在这伞中。”
听到这话,荣涟微微侧目,心头暗惊。
这方长老,竟打造出了仙器……
修士一旦陨落,神魂会自行逸散于天地之间。
唯有少数修士有天大的机缘,才能以仙器锁住一缕神魂,得以留存天地之间。
似察觉到荣涟的视线,方长老摇摇头,“不是仙器,老朽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打造仙器,也就是机缘巧合得了点儿天地造化,能容纳一缕残魂而已。”
“我试过无数次,被留住的神魂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全无灵智、亦无思绪。伞一撑开,清风就能轻易吹散。”他用袖子拭去眼角热泪,“这簪子认主后,便能留存主人一缕残魂。”
“她让你将这个给我……”方长老转头看向苏知好,沉声问:“她又主动揽了什么要命的差事,一个银卫,总不能去杀至尊级妖魔?”
苏知好回忆当时的一幕幕,猛地意识到:难怪后面没有追究她斩杀深渊白蛇的事情,还说什么她戴罪立功,潜力无限,让她去中州镇魔卫述职,接受镇魔塔气血灌顶!
她没有受罚,是因为古银卫替她扛下了所有,主动将斩杀深渊白蛇的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古银卫将银簪交给她,就是在交待后事。而她,还在那儿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让苏知好心头直冒火,眼中凶戾瞬生,又悔又怒。
镇魔卫斩杀妖魔天经地义,什么时候,需要给深渊妖魔一个交待,这个交待,甚至能要一个银卫的命?
谁给那些被妖魔残忍吃掉的村民一个交待?
这狗屁世道,简直荒唐!
愤怒好似山顶翻涌的岩浆一般即将喷涌而出,苏知好眼眸泛红,拳头都死死攥紧,牙齿也无意识磨的咯吱作响。
然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包裹。
荣涟的手很冰凉,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那双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她能清楚的看见,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眶。
险些宣泄而出的愤怒骤然被打断,像是被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一般。
苏知好反应过来,她刚才……
太过生气,差点儿暴露了身份。在极端的情绪下,诡面妖魔的面皮也遮不住她失控的妖魔特征,比如——
眼睛变得猩红。
还好现在方长老自己眼睛也红彤彤的,她眼里这点儿异常并不十分突兀。
一旦她彻底失控,那是连眼白都是血红一片,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方长老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怔了怔,继续道:“当年让她不要去当镇魔卫,她非不听,不肯留在我身边!这下好了,命都保不住了……”
他深吸口气,敛去眼底悲色,神情严肃起来:“你可愿留在百炼宗,做我的关门弟子。”又说:“镇魔卫的身份,不足以让你站在他身边。”
“天衍剑宗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荣涟是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需要的是一个与之元灵契合、道途相配的合修道侣,你会拖累他修行……”
他心底有一句话没有说下去,就好像当年,宗门也不允许他与古樟在一起一样。
“你既有修炼资质,就应脱掉镇魔卫这身皮,趁元神尚且清明,早早走上正途。”他五指骤然攥紧,“老夫还有几分薄面,到时候,一定会为你二人奔走,让你们能顺利结缘。”
听到这里的荣涟甩开苏知好的手,淡淡道:“不需要。”
“天衍剑宗,我仅遵师尊法旨行事。”
方长老:“可那位陆地神仙据说已经……”
荣涟:“所以,师尊从不干涉我决定。”
方长老:“……”合着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你说了算。当年他若是有这底气,如今也不会……
他将心一横,追问:“现在她还活着,到底去了哪儿,你告诉我,我去……寻她!”
古银卫还活着!
听到这个好消息,苏知好精神一振。
可她现在也不清楚古银卫到底在哪儿……
她正要答话,就听到天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方长老回头一看,猛然怔住,震惊道:“是宗门传送阵?谁这么奢侈,竟然启动了传送阵!”
如今天地灵气日渐驳杂,灵石矿脉也越来越少,传送阵对灵石的消耗极大,他们百炼宗这座传送阵,已经有一甲子没启用过了。
可此刻,阵法竟缓缓亮起。
沉寂多年的阵纹逐一点亮,冲天光柱仿佛撕裂了苍穹,光芒万丈、声势浩大,引得百炼宗那些打铁的修士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叮叮当当的声音难得同时消失,整个山头突兀安静下来。
“谁来了,这么大排场?”
就连苏知好都有些好奇地看向传送阵,“什么情况,谁来了?”
正想着,就听一声声嘶力竭地怒吼好似在耳边炸开,“好好!”
熟悉的声音让她眼皮一跳,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下一秒,一阵黑风落至跟前,翠绿色藤条紧随其后,直接抽出了破空之音。
脑海中画面定格。
记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苏知好心头一慌,脚步灵巧一错,然身边人比她更快,竟然站到了她背后。
苏知好只能双手抱头,“爹,别打了,我错了!”
“啪!”藤条落到身上,雷声大雨点儿小,听着吓人,但一点儿不疼,也不知道是她现在皮太厚,还是他爹一点儿力气没使。
来人正是苏朝阳。
她这辈子的父亲,在母亲失踪后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一鞭子抽到苏知好身上,苏朝阳看着更气了,他怒视荣涟,“你都不把她护在身后。”
荣涟淡淡道:“哦,我护在了身前。”
方长老:“……”这丫头是苏朝阳的女儿?那他们还操哪门子心。
一时有很多话想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知好:“……”
我可去你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
《星际驯养指南》求个预收啊乖乖们我想换个脑子。
第33章 033:见面礼 我有一句话
越靠近中州, 灵气越浓郁,传讯符就越稳定。
不过也直到昨天,荣涟才联系上苏朝阳。
苏朝阳近段时间都在封山闭关炼丹,也是昨天出关才知道女儿不见了。本来荣涟还以为苏朝阳至多会乘飞行法器提前来接, 没想到, 他竟然会选择启动传送阵法, 直接出现在了百炼宗。
之前两人的交谈中, 他已说明了苏知好目前的情况。
也有过担心, 苏朝阳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已经成为了魔傀的女儿。
现在看来,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苏朝阳将苏知好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你这个不省心的混球,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他说着说着, 眼睛都红了, “把自己搞成这样,都瘦……”
看着面前的苏知好, 他实在说不出都瘦了这么违心的话,只能改口, “都壮了。”
苏知好噗嗤一下笑出声。
在路上的时候, 她没见到人, 就没相关记忆, 连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尽管荣涟说她在家十分受宠,她内心依旧十分忐忑。
离中州越近,这份不安就越明显。
当时天衍剑宗逃出去了很多人,包括她前未婚夫顾南。
所以,她魔傀的身份肯定瞒不住。
她不清楚,她的父亲看到一个已经变成妖魔的女儿, 会做出什么决定。是大义灭亲,斩妖除魔,还是说,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等见到人,一切焦虑不安都瞬间消失。穿书后的十几年生活经历涌入脑海,除开被天道剧情控制的那些时候,她明明是个废材修仙体质,却活得无忧无虑、恣意潇洒。
如果她没有失去记忆,她绝对不会质疑父母之爱。
苏朝阳听到她笑出声,气不打一出来,两根手指曲起敲了她额头两下,“笑,你还笑!”
“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哪儿是知道错了!”他瞪着她,“这回知道怕了?”一边说,一边牵过苏知好的手。
等将她手腕握住,指尖搭在脉上,苏朝阳的心咯噔一下:这手腕冷冰冰的,脉搏也无,确实不似正常人。
他沉声说:“闺女,跟爹回家。”
说完又顿了一下,“哦,在百炼宗的事可处理完毕?这就是你要见的方长老?”
他这时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方长老,微微颔首致意:“多谢道友照拂小女,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落下,他随手取出一个丹药瓶,从内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上品寿元丹后,将丹药径直递到方长老手中。
方长老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我什么都没做。”
这么一粒丹药,可延寿百载,价值连城。
荣涟侧眸扫了眼苏知好,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眼神里分明透着调侃:这就是你口中只在巷子角落里开了间小药铺的爹?
苏知好面皮一僵,一时无言以对。她之前脑子不好,是真的不记得家里这么有钱……
见这方长老推辞,苏朝阳眉头一竖,严肃道:“让你拿就拿着,少废话。”
方长老对这位丹道大宗师的火爆脾气也有些了解,见状不敢再推让,只得恭谨收下。
“还愣着干什么?”他又狠狠剜了苏知好一眼,没好气地道:“年纪不大,胆子不小,竟敢离家出走!回去了再收拾你。”
苏朝阳说完,转头对着荣涟沉声吩咐,目光在他白发上凝住,拉下脸说:“还有你,也一并跟上。”
白发苍苍,寿元将近,就这模样,如何配得上我宝贝闺女。她现在是妖魔,命长着呢!
这么一想,苏朝阳心头火气更大了。
苏知好连忙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小声撒娇:“爹,我还有要事未了。”手腕上的至尊妖魔藤蔓还能遮掩气息一月,她暂不着急入城。
古银卫却随时都可能殒命,必须尽快找到人。
想到这里,她连忙把古银卫的事细细道出,满眼焦急:“爹,你帮我打探一下古银卫的下落,我绝不能让她出事。”
紧接着又补充道:“洛桑桑也还在乌篷船上等着我们呢,爹你等下帮她瞧瞧元神。”
早前古银卫便叮嘱过,到了中州需寻一位绝顶强者,查探洛桑桑元神上的禁制能否化解。
如今亲眼见到自家父亲,苏知好心里立刻有了底气——若连她爹都束手无策,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几人,能解开洛桑桑身上的禁制了。
她爹可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丹道大宗师!
“一天天的,尽使唤我!”
“我跟中州镇魔卫总司的人打声招呼。”他一边说一边摸传讯符,片刻后拧着眉头道:“他去打听了,一会儿给我回消息。”
又说:“那个洛桑桑人呢?喊过来,我看看。”
乌篷船泊在不远处,洛桑桑收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苏朝阳一见她现身,当即从储物空间抽出一截细枝,朝洛桑桑肩头示意,让她肩头的元灵落上枝头。
洛桑桑心底绷得紧紧的,连肩头的小火鸟胭脂也怯生生缩成一团,立在枝头上身子微微发颤,怯怯不安。
苏朝阳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怕什么?还治不死你。”
话音落下,指间已多了一枚纤细金针。
胭脂顿时噤声,蔫蔫垂着脑袋。
金针灵巧地在胭脂羽间轻点拨弄数下,最终停在它身侧,轻轻挑起左侧羽翼,指着翅根一处隐秘位置沉声开口:“禁制就在这里。”
“这是血缘禁咒,是你至亲之人下的手笔。此人实力不高,但与你的元灵缘分极深,自你筑基凝出元灵那日起,便暗中对着这小火鸟步步布局,日复一日将禁制锁在此处,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随时催动发难。”
“想要彻底解除,棘手得很。”
洛桑桑怔住,蒙眼的白绡都被水润湿了一片。
就这么三两句话,让她泪如雨下。
她原本以为,给她下禁制的是父亲、亦或是师父、仙音山修为高深的长老或者供奉……
却没想到,是那个一直一来对她呵护备至的亲娘。
“哭什么哭,我只是说棘手,没说不能治。”
苏朝阳心头莫名烦躁。女儿回来只托了他两件事,偏偏他眼下一件都没法立刻办妥,实在憋屈窝火。
洛桑桑赶紧将眼泪瘪了回去,还飞速地换了一根干净白绡重新覆眼。
“禁制已融入元灵,要解除有两个办法,一是毁掉元灵,我可以在毁掉你元灵的同时保你元神不灭,只不过以后你的修为会跌落境界,日后再无提升可能,但你也能重新弹奏乐器……”
不等他说完,苏知好已急匆匆打断,“说第二种。”
苏朝阳:“第二种就简单了,杀了这个下禁制的人就好了。”他瞥一眼洛桑桑的眼睛,“你眼睛能拿回来,我也能替你装上。”
洛桑桑身子微微一颤,沉默一瞬后才哑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叫什么前辈,叫伯父。”他闺女亲近的朋友,他自然得大方一些,这般想着,苏朝阳又开始掏储物法宝,可惜,没摸出什么适合乐修的来,于是他叫住旁边方长老,“你们百炼宗锻造的乐器,挑最好的拿过来。”
他指向洛桑桑:“直接给她就行。”接着下巴微抬,“见面礼。”
说话时,眼角余光瞥向荣涟。谁都有见面礼,除了荣涟。
洛桑桑下意识拒绝,旁边苏知好直接道:“你收着吧。”她挽住苏朝阳胳膊,“爹,荣涟的剑也坏了。”
这里是百炼宗,应该能寻到一把替代的好剑?
苏朝阳想起以前这死丫头追着顾南时的样子,气登时不打一处来。
不过顾南抛下她离开,而荣涟,却带着她,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中州,相比起来,还是这荣涟更顺眼一些。
他拍了下苏知好的手背,“你娘以前经常来百炼宗玩,她喜欢山上那天地熔炉。那最靠近火山口的石屋,有一间还是你娘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那屋子里,有你娘锻造的剑。”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荣涟,“一起去,看看能不能遇上有缘的剑。”
苏知好书中世界的娘是这片天地有名的炼器宗师,跟百炼宗关系较好。
对动辄闭关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士来说,十几年没过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的那间石屋依旧矗立在火山口旁,与从前她还在时没什么两样。
推开厚重的石门,内部空间极大。
屋子里很乱,很多东西胡乱摆放,毫无章法。角落里堆满了大量的炼器拆料,石料、铁器通通摆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
“你娘的东西乱糟糟的,不要乱碰,免得她找不到了,就晓得发脾气。”
苏知好下意识拎起袍子,实在是地上太乱了,找块下脚的地儿都得垫着脚。
她对娘的记忆不多。
只是有点儿想不出爹娘两个火爆脾气凑一块会是什么场景?一言不合就干仗吗?
“喏,锻造好的兵器在那边。”
屋子右侧有个兵器架,上面也仅有一柄重斧、一竿枪、一柄陌刀和两把剑。这些武器看起来都灰蒙蒙的,没有什么灵器宝光的样子,显得有些不起眼。
苏知好看上了陌刀。刀长三米,双面开刃,用来施展她的刀法最合适不过!
“你用刀?”苏朝阳一脸怀疑。
等看到自家闺女将陌刀舞得气势如虹之势,他没有觉得欣慰,只是觉得心疼。
这才出去多久……
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练出这样的本事。
苏朝阳鼻头一酸,将头别至一边,强忍下泪意后才沉沉喊了一声好。接着问荣涟:“你呢,那两把剑里挑一把。”
荣涟选了灵剑逢春。
选这把剑,单纯觉得名字好听,人随春好,春与人宜。她现在眉眼带笑地站在苏朝阳身侧,跟春日初见时,已无区别。
一缕灵气注入,手里就好似握了一支新柳。他挥动新柳,淡淡说了一声:“好剑,好名字。”
苏朝阳露出一幅算你有眼光的表情,接着扭头告诉苏知好:“当时你娘遇到个蠢货,一时气不过就给这飞剑取了这名字。”
逢春=遇见蠢货?
苏知好:“……”
荣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者有话说:
5.1快乐。
第34章 034:尴尬 越想心越乱
苏知好收获一柄陌刀, 外加数件灵器法宝,可以说是鸟枪换炮,直接从穷鬼摇身一变成了富婆。就是给她东西的时候,她爹就要再三叮嘱, “这回可不许再随便送人了。”
“你以前…… ”苏朝阳瞥一眼荣涟, “算了, 不说了。”
苏知好知道老苏想说什么。
以前, 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 都会眼巴巴地送给顾南。当时在花瑶镇上击杀妖魔, 顾南身上那些法宝, 包括那能够照出影魔的珠子, 都是她送出去的。
因为原文里的炮灰苏知好,就是顾南的舔狗, 为顾南的崛起出钱出力, 又在顾南对小师妹陆幼薇动情后果断领了盒饭。
“爹送我的宝贝,以后我谁都不给。”苏知好笑眯眯地道:“还有我跟顾南要立刻解除婚约, 以前给了他的那些东西得退回来。”
苏朝阳跟着道:“对,那个白眼狼, 得了我那么多好处, 却把你丢在花瑶镇, 回去之后, 我定要好好收拾他。”
原文里,顾南将苏知好变成魔傀,在小道君剑下彻底灰飞烟灭的消息带了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并没有过多描写。
她不知道爹原来的命运轨迹如何,只清楚到最后,主角团队飞升, 此间天地沦陷。
那她爹爹,自然也活不下来。还有她的娘,说是失踪,也不知道最后找到没有。
如今,要逆天改命,就得先削弱主角团队气运,回去之后,必须得让顾南把那些东西都退回来,从他身上狠狠刮一层皮。
她爹没有觉醒,主动做这些事,想来不会感受到天道法则的威胁!
她只需在旁边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即可!
荣涟得了一柄灵剑逢春。
三人之中,洛桑桑的灵器最为格外离谱,是一支唢呐。
方才方长老取来琴、笛、玉箫、琵琶、箜篌、编钟等一众灵品乐器,摆在她面前任其挑选。
见洛桑桑迟迟拿不定主意,苏知好想起以前原来流行的一句话,“百般乐器、唢呐为王,唢呐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洛桑桑要回去复仇,唢呐正合适嘛,能稳稳压住仙音山的其他乐修,送他们升天。
于是苏知好提议唢呐。
结果洛桑桑半点犹豫无有,当即将唢呐握在手中。
周遭几名百炼宗修士看得啧啧称奇。
一位以抚乐安神、稳塑神魂见长的乐修,在镇魔卫里可是香饽饽。
寻常皆是镇魔卫小心翼翼护着、捧着。可落到她二人身上,反倒成了洛桑桑事事依从,对身旁镇魔卫言听计从。
苏朝阳则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脸骄傲地对着众人夸耀:“我家好好打小就招人喜欢,在药山上向来是一众孩童里的孩子王。”
众人闻言齐齐默然,心底暗自腹诽:有您这位药王老爹撑腰,她想不当孩子王都难。
因为要等古银卫的消息,他们暂时没有离开百炼宗,边涮火锅边等镇魔卫总司回复。
“咱们这里常年云雾缭绕,山湿露重,整个雾州的修士都偏爱吃这火锅祛湿暖身。”
方长老心里头惦记着古樟无心吃喝,特意唤了几位口齿伶俐的弟子作陪待客。
圆脸的弟子抬手指着桌上菜肴介绍:“这些皆是本山特色灵膳,瞧这灵蛇胆珠,入锅烫三息便可食,益气补血,对身体大有裨益。”
他又指向苏知好跟前的一盘灵食,语气愈发推崇:“还有这一味更是珍品,无需下锅涮煮,直接入口最佳,最能滋养元神,令元灵精气充盈、神采十足。”
能滋养元灵?
苏知好顿时来了兴致。
她的元灵是一滴水珠,一直以来都不太听话。
早先还唤都唤不出来,近来才偶尔现身,时而凝在她眼睫鼻尖,心情舒畅时,便落在她掌心慢悠悠滚转嬉闹;
若是闹了脾气,便径直蹦到魔息石头顶,沉甸甸压得魔息石嗷嗷直叫。
别看那滴水珠看着小巧玲珑,体重却能随心变幻,轻可渺若鸿毛,重可压如山峦,委实不凡。
眼前这盘灵食形似嫩笋,通体莹白娇嫩,模样讨喜,勾得她食欲渐起。
如今她身为魔傀,本对人修灵膳兴趣缺缺,难得遇上合胃口,还能滋养元灵的好物,当即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齿尖轻咬,噗嗤一声脆响化开,一缕清浅腥甘在唇齿间缓缓漾开。
味道竟出奇鲜美。
苏知好意犹未尽,又夹了一根,抬眼却撞上进座对面荣涟沉沉看来的目光,神色隐隐透着几分不善。
苏知好心头纳闷:怎么,你也想吃?
想吃便自己夹便是,难不成还不好意思伸手?
她干脆整盘端起,往荣涟面前推了推,大方道:“喏,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主位上的苏朝阳正自浅酌灵酒,见此情景当即重重冷哼一声,投去一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苏知好看得满头雾水,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烧得她脸颊都微微发烫。
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都摆着脸色、满脸不痛快?
她早已恢复往昔记忆,再不是从前花瑶镇里那个怯懦拘谨、唯唯诺诺的魔傀。
当即袖袍一拂,豁然起身,气咻咻地道:“你们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只管直说!一个个板着冷脸,给谁摆脸色看呢?”
兴许是站得太猛,苏知好突然觉得有点儿头晕。
火锅上冒出的热气太浓,让对面的荣涟看起来都有些不太真切,好似有了几重身影。
那个圆脸弟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这东西味道很腥,血气也太重,一般人吃一根都得细嚼慢咽,我也不知道,她,她……”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知好一边骂人,一边吃下了第三根。
她头更晕了,识海内元灵也冒了出来,水滴比平时都大了许多。刚一现身,径直奔向荣涟。
当着众人的面,那枚莹润水珠毫无避忌,顺着他的衣襟缝隙便钻了进去。
荣涟猛地身形一僵,豁然起身,额角青筋隐隐绷起。冰凉的水珠贴着皮肤缓缓滚落,自颈间蜿蜒往下游走,所过之处沁着一缕刺骨微凉,跟着泛起一阵酥麻痒意,丝丝缕缕钻透皮肉往四肢百骸里窜。
凉意混着莫名的悸动漫遍全身,他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脊背倏然绷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偏偏此时,识海内也是风起云涌。
青莲在他眉心间若隐若现,最终,挣脱他的束缚,冲出了识海。
青莲现世的瞬间,水珠从荣涟衣衫内飞了出来,轻轻落到了青莲的莲瓣上,两个元灵嬉笑打闹着飞走,留下拉长了老脸的苏朝阳,神色变幻莫测的荣涟,收回了小火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洛桑桑,以及晕晕乎乎满脸通红的苏知好,还有几个恨不得把脑袋埋地里的百炼宗修士……
本来现场就已足够安静,偏偏苏知好还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荣涟,你好香,让我舔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苏朝阳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颤:“给她醒醒酒!”
圆脸弟子连忙递了醒酒汤过来,洛桑桑接过喂到苏知好口中,接着还吹了一首安神的小曲儿……
幽幽曲声如一阵凉风吹了过来,苏知好猛地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迷茫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刚做了什么?
她想起来了。面前这盘灵食,竟也是助兴的玩意儿,跟许家村种植的香粟草类似,效果明显更加猛烈。
草!
她怎么就忘了这是个限制文背景呢。
到处都是这么些玩意儿。
结果她嗖地一下就中招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调戏了一把小道君。
……
百炼宗要多一座石屋了,她脚趾头抠的。
接下来大家都没怎么吃了,苏知好也回了乌篷船。
苏知好缩在乌篷船的船舱里,整个人蔫蔫靠着榻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尴尬,可偏偏神魂格外清明躁动,心底那股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翻涌不停,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与荣涟的元灵,此刻正亲昵依偎在一处,缠缠绵绵不肯分开。
她猛地拽过锦被,死死蒙住整张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罢了,不想了!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就追不上我!
可这份自我安慰压根撑不住片刻,她倏然翻身坐起,抓起新得的陌刀,大步踏出船舱直奔甲板。
躺着只会越想越乱,不如练刀静心!
晚风拂过灵舟甲板,衣袂猎猎翻飞。苏知好凝神静气,沉下心绪,抬手挽出一道凛冽刀花。
一刀劈出,刀风破空,势如裂帛。
第二刀紧随而至,刀浪叠涌,威势再增。
第三刀再起,势如层峦海浪接连奔涌,后浪推着前浪层层叠加,一刀更比一刀沉猛霸道。
她不曾动用半分魔气,只凭这些日子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本能挥刀。
刀锋划破暮色,带起阵阵呼啸劲风,无形威压四下漫开,明明不见魔气翻涌,却自有一股撼人心魄的磅礴力量,震得周遭空气都隐隐震颤。
不多时,苏知好便彻底沉浸在挥刀练招的意境里,将满心羞赧与纷乱心绪,尽数融进了起落如风的刀势之中。
两个时辰后,她收刀,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转身就看到她爹就站在背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着板着一张脸的老爹,苏知好这会儿不敢拍桌子了,她心虚,还有些愧疚。
想一下,女儿恋爱脑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找回来,恋爱上头对象又换了个要死不活的白毛,搁谁身上不生气啊?
她低垂着头,小声说:“爹,我错了。”
苏朝阳没说话。就在苏知好偷偷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时,苏朝阳突然就红了眼眶,“傻丫头,你现在什么身份,你能保持清醒,你能站在这里喊我一声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顿了一下,“回去就去天衍剑宗跟顾南把婚约解除,你喜欢谁,爹都依你。荣涟寿元将近,爹给他炼仙品寿元丹!”
苏知好眼泪簌簌落下,结果就见一个银勺伸到她眼下卧蚕处。
苏朝阳笑着说:“魔傀眼泪也是一味药,及其难寻,如今有了你,日后那几张丹方我都能试试了。”
苏知好:“……”好了,又不想哭了咋办。
这时,苏朝阳掏出传讯符,面带微笑的脸立刻变得凝重。
是镇魔总司传来的消息。
“银卫古樟,为突破瓶颈,已前方西凉州万妖城屠生谷,降妖伏魔。”
第35章 035:屠生谷 磨刀!
西凉州。
一百年前, 西凉州出现了一道深渊裂隙,因未能及时封印,导致大量妖魔聚集西凉,还有一尊蛰伏多年的王级妖魔借助深渊裂隙渗出的魔气一举突破成妖魔至尊, 自此山河倾覆, 城池尽毁, 偌大西凉州彻底沦为妖魔巢穴。
百年过去, 谁也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活人。
如果活着, 现在又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此地, 就好像, 只要刻意遗忘, 便能掩去西凉沦陷的惨状,不必直面那份束手无策的愧疚和怯懦。
夕阳西下, 血色残阳染遍群山, 屠生谷前寂然无声。
双峰对峙相挨,中间仅留一道细如发丝的天然缝隙, 坚硬嶙峋,寻常刀剑劈砍都难入分毫, 这便是屠生谷唯一的入口。
如今的屠生谷早已化作世间凶名赫赫的妖魔秘境, 深谷正中央, 正是那道祸乱西凉的深渊裂隙。
终日不绝的魔气自裂隙翻涌溢出, 氤氲不散,成了西凉妖魔淬体洗脉、突破进阶的无上宝地。
月光落在缝隙顶端上的眼型印记上时,这道狭缝就会从两侧分开,形成一道能容两人并行的入口。此时,距离狭缝开启还有一刻钟。
苏知好一人一骑静立谷口,她身着镇魔卫的玄色法衣, 手中拖着一柄三米长的古朴陌刀。厚重刀刃斜垂抵地,无形刀意悄然弥漫,硬生生震得脚下大地裂开细密纹路,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她身后,立着一众足以惊动整个云荒界的大人物。
镇魔司西楚州总司浮生白;
丹道冠绝天下的大宗师苏朝阳;
天衍剑宗清绝出尘的小道君荣涟;
还有西凉州坐镇一方、威名赫赫的三位王级妖魔——三首狱魔苍颅、玄鳞妖王夜霄,以及新晋投靠的尸香妖藤紫芙。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峡谷入口那道孤峭的身影上,各怀心思。
率先开口的是三首狱魔苍颅,三颗头颅各有神情,自顾自交替言语,语气满是嘲讽:“浮生白,你们镇魔卫的人倒是一脉相承的愚钝。先前一个顶罪受罚,如今又一个主动闯谷认罪,当真可笑。”
其中一颗头颅嗤笑:“莫不是姐妹情深,赶着去黄泉作伴?”
另一颗头颅目露凶光,戾气翻涌:“不如让玄鳞妖王的幼子夜霆出手,把她俩一并吞入腹中,也算成全这份情谊,落个圆满。”
玄鳞妖王外表看上去像是俊秀书生,唯有脸上生了几片细小的金鳞,他摇着扇子缓缓道:“就前面那实力低微的小丫头,怕是走不到我儿面前。”一个铜卫,进去就会被分而食之,而他的儿子,现在必定在深渊裂隙附近淬炼自身。
浮生白面色微沉,冷哼一声:“鹿死谁手,尚且未知,尔等不必口出狂言。”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瞥了眼身旁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苏朝阳。
他比谁都清楚,谷口那名镇魔卫,正是苏朝阳的亲生女儿。
旁人皆费解,以丹道大宗师的身份底蕴,怎会任由爱女远赴偏远许家村做一名普通镇魔卫?还让她孤身一人闯妖魔秘境。
不过苏朝阳既坦然放任,心中必然藏着十足底气。
一旁的三首狱魔苍颅转而将矛头对准荣涟,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刻意挑衅:“小道君怎么不进去,这可是大好的斩妖除魔机会?”
它侧头看向身侧,笑道:“紫芙,你先前不是还说,这位小道君一人一剑,便硬生生杀穿浑元城,锋芒无人能挡么?”
话音落下,它才察觉身旁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紫芙的身影?
苍颅低头一扫,终于瞥见它脚下阴影里蜷着一抹淡紫叶片,当即气恼地猛踏地面,震得烟尘四起:“紫芙,你堂堂一尊妖王,躲在暗处藏头露尾做什么,速速出来回话!”
果然是乡下来的妖魔,不堪大用!
尸香妖藤紫芙是刚刚投靠西凉州的王级妖魔,明明是尊妖王,却胆小怕事,在浑元城地界被一个金丹期的废物吓破了胆。
原本他们准备安排妖魔趁这个机会灭杀了荣涟,偏偏紫芙拼死阻拦,甚至亲自面见西凉州至尊进言,硬生生求来至尊法旨,严令一众妖魔不得招惹荣涟,唯恐牵动那位隐世的陆地神仙,招来灭顶之灾。
苍颅心头火起,抬手便要探入阴影,将紫芙硬生生扯出来。可手掌探出,只攥住了她那只坐骑影魔,当即恼羞成怒,一把将影魔狠狠甩飞,厉喝:“废物东西,滚远些!”
正要继续呵斥藏躲的紫芙,手背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奇痒,一股隐晦的紫色妖气悄然蔓延。与此同时,它三颗头都涨红了脸,呼吸逐渐急促,看谁都好似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直到被身旁同伴一爪狠狠抓伤,刺骨疼痛才将苍颅从恍惚中拽回神智。它低头望着手背上悄然浮现的淡紫妖纹,瞬间咬牙切齿,满心愤懑:好个紫芙!忌惮荣涟便不敢招惹,反倒敢暗中对我使阴招,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苍颅压下怒火,再度抬眼看向荣涟,语气愈发挑衅:“小道君为何缄口不语?难不成是怕了?”
荣涟淡淡睨它一眼。
他不仅不能说话,他还不能动。
苏知好临出发前,让她爹给他下了药,免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贸然冲进西凉州斩妖除魔。
他只是受天道限制,他不是傻。天道桎梏,也不会让他做出那等傻事,否则的话,他早就该跳下深渊裂隙斩魔了。
浑元城他会一人一剑杀进去,是他知道城主至多不过元婴期大圆满,而他身上还有底牌。
现在么……他都这样了,随便一个王级妖魔就能要他命,他还杀进西凉州?
不过他也没解释。
因为他了解苏知好。
解释了也没用。
该吃的药,一颗也不会少。
见荣涟神色冷淡、不理不睬,苍颅愈发恼怒:“神气什么,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荣涟闭目敛神,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它一眼都嫌脏。
苍颅气得周身妖气翻涌,正要再度斥骂,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朝阳骤然一声怒喝:“住口!”
丹道大宗师在整个云荒界分量极重,就算是桀骜不驯的王级妖魔,也需礼让三分。
若非牵扯深渊至尊的严令,这群妖魔根本不愿再追究白蛇被苏知好斩杀的旧怨。可那尊深渊至尊实力深不可测,这些日子,深渊裂隙里涌出的魔气都夹杂着它的冰霜寒意。
让罪魁祸首进入屠生谷正是那位至尊亲自下的命令。一众妖魔,不敢不从。
苏朝阳目光扫过三尊妖王,语气威严肃穆:“先前双方早已立下天道誓言,生死各安天命。苏知好既入屠生谷,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若那深渊妖魔再执意揪着不放,便是违背天道誓约,自取祸端!”
他话音落下,玄鳞妖魔便收起折扇,“自然。”他用折扇轻轻拍打掌心,慢悠悠道:“你我后辈皆入谷中,生死由命,输赢在天,不论哪一方折损,从此恩怨两清,绝不秋后算账。”
苏朝阳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冷笑一声:“可!”
浮生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心底暗自轻叹,只盼苏知好能顺利入谷,将被困谷中的古樟平安带出。镇魔司需要给妖魔交待,说出去本就惹人耻笑,可没有办法,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一旦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西楚州。
他心情很差,周遭魔气又格外浓郁,导致他眼神都有了变化,整个人倒更像是妖魔,而非人族。
恰这时,幽幽曲声在耳畔响起,如清风吹过混乱不堪的元神,让他清醒不少。
他侧头看向身边吹着树叶的洛桑桑,心道:只是吹奏树叶就有这般奇效,若是弹奏乐器,又该有何种奇效。
这位乐修,当留在西楚总司,不惜一切代价。
洛桑桑认真吹曲,苏知好不让她一起进去,她便不进。
苏知好让她向镇魔司总司展示出自己安神的本事,她一寻到机会就开始吹曲,势必让他们知道,她比洛羽衣更能安神固魂!
恰这时,一缕月光投入狭缝上端,那黑乎乎的石眼骤然变亮,仿佛沉睡的人睁开眼眸。
“时辰已到!”
苏朝阳沉声高喝。
话音落,对峙的两座山峰隐隐震颤,原本细如发丝的缝隙骤然向两侧扩开,凛冽狂风自谷口奔涌而出,卷着漫天沙尘呼啸肆虐。狂风撩起苏知好鬓边发丝,黑色法衣猎猎翻飞,自有一股孤勇凛冽之气。
她掌心微微一沉,紧握陌刀,厚重刀身骤然发出清越嗡鸣。恰在裂隙大开、狂风迷眼的刹那,早有几头隐匿在谷口迷雾中的妖魔,暗中蹲守埋伏,打算趁视线受阻,突袭截杀,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它们万万没料到,苏知好早已洞悉埋伏,分毫未乱。
只见她挥刀起势,凛冽刀光骤然迸发,轰然撕裂漫天迷蒙风沙,身形如离弦之箭,携一往无前之势,径直撞入幽深诡异的屠生谷中。
谷外的妖魔脸色瞬间阴沉难看。
三首狱魔苍颅三颗头颅再度争执起来,满是烦躁与不甘:“竟被她早早察觉,她怎么发现的!”
“一个照面便被一刀斩灭,简直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妖魔的屠生谷试炼,每次入内可停留一月,不可提前离开。
若中途开启,就是给它们补充猎物,既活人。
所以有个别试炼的妖魔会蹲守在谷口守株待兔,以往它们用这种方法截杀了不少活人,而这一次,却是踢到了铁板。
苏知好一开始还提着刀,等身后狭缝彻底闭合,她立刻将用来掩人耳目的陌刀放回了储物袋。
魔息石:“哇哦,好多妖魔。刚你一刀劈死了三个!”它拍着自己肚子,“多了一丢丢先天魔气,可惜没有一个出妖魔血晶。”
苏知好笑了笑,“没事,还多着呢。”
正瞅没地方混点儿先天魔气凝石髓,这些天,她都没遇到一头妖魔!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屠生谷,属于妖魔的试炼场,在里头的妖魔就跟人族的年轻天骄差不多,实力最强的就是一个准王级妖魔。
玄鳞妖王的儿子夜霆。
这些,在来之前她爹就已经给她讲得清清楚楚。这哪儿是什么龙潭虎穴,对她来说,简直是个绝佳的练级场所!
玄鳞妖魔儿子夜霆的实力与古樟相当。
谁能斩杀掉对方,谁就有机会打破自身桎梏,顺利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古樟,即是镇魔司用来平息深渊妖魔怒火给出的交待,也是玄鳞妖王为自己儿子挑选的磨刀石。
而现在,苏知好要用他来磨自己的刀!
第36章 036:生机 哪来的生机
谷口埋伏的妖魔不多。
三两下就轻松砍完, 获得些许先天魔气。
魔息石兴高采烈地指路,“走走走,这个方向就是裂隙所在,那些妖魔都在裂隙附近吸收魔气, 距离越远的妖魔实力越弱, 我们一路这么杀上去, 等到了裂隙正中, 你实力也能提升一大截, 到时候再把那什么夜给砍了, 哈哈哈!”
苏知好没忘记来此的目的, “古银卫在哪个方向?”
魔息石顿时卡壳:“这我哪儿知道, 我只能感应妖魔气息,可感应不到人族踪迹啊。”
苏知好眸光微敛:“那就往裂隙中央走。”
夜霆势必要去追杀古银卫。而妖魔在屠生谷内, 有特殊的寻人之法。
找到夜霆, 必然能找到古银卫。
天色愈发昏暗,谷内阴风呼啸, 地面随处散落着人与灵兽的骨头,还时不时飘荡着几团幽绿鬼火。
黑暗中, 一道道人影摇摇晃晃地游荡着。
他们都不是活人, 而是最低阶的魔傀, 在深渊裂隙这样的地方, 最容易产生魔傀,一个凡人进去,顷刻间就丧失神志,成为只知道啃噬血肉的怪物。
妖魔向来不屑沾染这些低阶魔傀,而那些被逼进入谷内的人族修士,也不会浪费力气来清剿魔傀, 久而久之,此处游荡的魔傀便多得数不胜数。
他们都是苏知好的同类。
“魔傀汇聚成群,就能产生幻境,一旦元神虚弱,极易被拖入幻境之中。”魔息石感慨不已,“这些魔傀都杀了吧,蚊子再小也是肉。”
苏知好没拒绝,左右不过多几刀的事。此地魔气浓郁,施展手刀神通引动的是外界魔气,她砍起来压根儿没消耗。
一刀斩灭,再一刀劈出地缝,把满地骸骨尽数掩埋坑中,也算是给这些人一个入土为安了。
就在刀影即将再度劈出的刹那,苏知好骤然收势止步。
前方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竟还存着活人气息。
那人穿一身镇魔卫的玄色劲装,衣衫已经破破烂烂,蓬头垢面,一时难以辨认身份。
直到瞥见他腰间的身份牌上刻字,苏知好瞳孔一缩,身形一跃而出,脱口唤道:“徐小腕!”
徐小腕就是跟在古银卫身边的两星铜卫,一开始的时候,就属他吼得最大声,明明长得魁梧壮实,却有个小姑娘一样的名字,后面才晓得,他的腕字是手腕的腕。
此刻徐小腕已经陷入幻境,神志错乱,不分敌我地胡乱挥刀攻击,有好几次都险些砍伤了自己。
苏知好也不会什么安神之法,洛桑桑试图教她,而她天生五音不全,完全不在调上。
这个时候,苏知好只能选择用物理醒神法。
她施展出从深渊白蛇那得来的御水神通,一盆冰冷的凉水凭空凝出,兜头朝着徐小腕淋了下去!
冰水寒冷刺骨,徐小腕浑身猛地一僵,疯狂的攻击动作也暂时停下。
苏知好:“徐小腕!”她又沉声唤了一声。
徐小腕僵硬地转过头去。他涣散的目光缓缓聚拢,眼神也逐渐清明。看清眼前的苏知好时,整个愣住,震惊道:“你,你,你怎么也死了!”
“我没死!”见人没了攻击性,苏知好下意识想去摸储物袋,结果才想起来,入屠生谷她只背允许带了那把刀和一匹高阶赤瞳马,此刻身上一颗药都掏不出来。
“你没死,你没死……”徐小腕环顾四周,眼底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你没死,你怎么进来了!银卫大人为了保下你独自承担了所有罪责,你,你不是去中州述职?怎么自己闯进来送死!”
“她既独自担下罪责,那你又为何会入谷?”苏知好一刀解决了追着徐小腕过来的妖魔,反问道。
徐小腕垂下手,声音低沉苦涩:“原想着多来几个人,多一份战力,好歹能在谷中撑过一个月……”
他话音越发低落,起初众人皆是抱着死守一起,为银卫大人挣出一条生路的念头结伴入谷,可短短三日,同行的同伴便已死伤大半。
“张二、徐三瑶……他们都死了!”
徐小腕念出的人,苏知好每一个都认识。他们曾一起杀入浑元城,他们曾想她请教刀法。
许家村那个天还未亮的清晨,她也曾目送他们离开。
谁曾想,这一别,就是永别。
徐小腕继续道:“谷内妖魔数量太多,还有一个即将突破王级的头领,实力悬殊太大……”
他们这些人还活着,是因为谷中妖魔不愿立刻将他们赶紧杀绝,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故意吊着他们一条命。看他们在围困中惊慌逃窜、苦苦挣扎,慢慢消磨他们的体力和心神,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它们甚至开了赌局,看谁能抢到人头!
说到这里,徐小腕红着眼睛嘶吼,“苏大人,你为什么会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了!”
你进来了,岂不是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苏知好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来晚了。”知道得太晚,若是能早些进来,肯定还能多救些人。
她伸手,将徐小腕猛地拽至身后,“跟好我。”
苏知好沉声道:“我们去救人!”
……
屠生谷正中心位置,盘坐着一个容貌阴柔绝艳的年轻男子。
他长眉斜飞入髻,桃花眼潋滟动人,方才刚饮过人血,唇间染着一抹猩红,更显得皮肤白皙通透,宛如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只是此人身下是一条妖异鱼尾,此刻鱼尾在裂隙黑雾之中左右摆荡,尾鳍轻扫,仿佛在悠闲地拍打水面一般。
周遭滚滚魔气翻涌奔涌,源源不断朝他体内灌注而入。他肉身容纳魔气已然抵达极限,周身经络胀满紧绷,一道道黑纹疯狂冲刷每一寸血肉,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卡在瓶颈的桎梏。
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来冲破禁锢,精进修为。
此人正是玄鳞妖王夜霄之子夜霆。
夜霆眸光微抬,眉头微蹙,“今天怎么会送猎物进来?”他眼神一凛,戾气瞬生,“原来那一批镇魔卫呢,难不成都被你们玩死了?”
“公子,还有十几个镇魔卫活着呢。那个银卫被困在堕马坡,身上扎了十二根冰魄钉,是底下那位,亲自动的手。”
说到底下那位,在场的妖魔都齐齐打了个寒噤,都不敢望向地面上那条深深的沟壑。
这裂隙直通深渊。
虽然深渊的妖魔无法通过此处过来,但它能隔空施展神通道法,折磨一个银卫轻而易举。
“那为何又送猎物入内?”总不会是怕他太过无聊?
夜霆一边想,一边取出一张人皮。
人族有寻妖盘,他们妖魔也有类似的寻人手段。
人皮上会显示谷内活人的位置……
抖开一看,面皮上并未有新人出现的痕迹,这让夜霆十分诧异,“嗯?难不成,新人一进来就被灭杀了?”
不管了,先去找古樟!
他陡然扬动鱼尾,身形缓缓直立而起。
转瞬之间,妖异的鱼尾褪去,化作一双修长笔直的人腿。浓郁如墨的黑气缭绕覆裹周身,缠在腰胯双腿之间,宛如笼着一层朦胧流转的黑纱,诡魅又妖冶。
他未曾察觉,那层黑纱般的黑气之上,隐有细碎光点微微明灭,似凝落的露珠,又像沙滩泛光的细沙。随着他缓步走动,星点微光在黑纱间忽明忽暗,悄然流转。
堕马坡。
古樟静坐在小山岗上,斩魔刀横置膝前,寒芒敛于刀身。
她身前横七竖八躺满妖魔尸骸,血腥味弥漫四野;身后静静靠着六名镇魔卫,个个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六人并非重伤晕厥,全是被她亲手打晕的。
此地魔气浓郁,最是乱人心神、尤其是他们这种以吞噬妖魔血肉修炼的镇魔卫,每时每刻都在加速沉沦。
方才六人已然杀红了眼,神志失守,竟不分敌我、拔刀相向。万般无奈之下,古樟只能出手将几人尽数击昏,暂且护住他们本心不失。
她心底茫然,不知自己还能强撑多久。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身后这些人追随她多年,为了能一同踏入屠生谷,竟特意远赴西凉州刻意生事,联手斩杀了一头位份不低的妖魔,只求换来入谷相随的资格。
他们一共进来了十五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聚在她身后的,仅剩下六个。
正因如此,她万万不能倒下,必须守住心神、保持清醒。
她不惧死。
但若要死,也一定要撑到最后,熬满一月期限。身后那些人,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镇魔司说他们也有机会赢。
试炼的妖魔,仅有一位准王级,实力与她不相上下。
其余的都是将阶,共一百名。
剩下的俱都是乌合之众。
这还是镇魔司为她争取来的一线生机。
古樟苦笑一下,“生机……”
给深渊妖魔交待,给自己人一线生机。
若真是给她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也就罢了,钉住她身体十二处穴窍,让气血根本无法顺利运转 ,这叫生机?
下辈子,别做镇魔卫了。她想。
可是她修炼资质很差,不做镇魔卫,又如何杀得了妖魔呢?
真难啊。
苏知好,应该脱掉了那身皮吧?她现在,去过百炼宗了吗?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只有这样,才能让身体的疼痛稍稍减轻。
只是下一刻,古樟眼神一凛,脸上的鱼鳃一样的细缝迅速裂开,黑气自裂口处汩汩冒出。
妖魔来了……
来的还是,那个即将突破王级的夜霆!
她当年修行镇魔卫的《气吞山河》法,吞噬的就是水中妖魔血肉,故而身上有了水中妖魔特征。
而那夜霆,亦是水中妖魔。
对她有天然压制!
“镇魔卫,古樟,就是你,杀了我族至尊血脉后人?”夜霆脚下黑纱化作一张黢黑长弓,一股浓稠漆黑的水柱飞速汇聚,凝成箭矢之形。
夜霆缓缓弯弓搭箭,箭尖锁定古樟眉心,杀机凛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过痛快。”
说罢,长弓偏移方向,箭矢朝着古樟身后急速射出!
古樟挥刀格挡,刀影密集如盾,竟是将水箭悉数挡住。这是她跟苏知好学的快刀,快、准、狠,将气血消耗压缩到了极致,只是即便如此,她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了。
体内那十二根钉子,只要运转气血就痛不欲生,她挥出的每一刀,自身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古樟吐了一口血沫子,“废物,可敢公平一战?”
“让你家大人取出我体内十二根冰魄钉,堂堂正正交手,才算得上磨峰试刀!”
“不然,凭禁锢压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你这辈子都别想冲破桎梏,成为王级妖魔。”她冷笑道:“毕竟,奶都还没断呢。”
夜霆:“放肆!”
他一脸阴沉地盯着古樟,片刻后回答:“好!”
说罢,行至裂缝边,以水族秘术将消息传递至深渊那一头,至于那位会不会应允,夜霆心中着实没底。
不过下一刻,他就听到一丝水声。
那位同意了!
堕魔坡上,古樟感觉到身上的冰魄钉一一脱落。她的激将法奏效了!
她心中一喜,气血催动到极致,刀气如浪,自高处一劈而下!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祭出最强杀招。
第37章 037:水 你到底是什
漆黑刀芒破空疾斩, 眼看就要劈在夜霆胸腹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夜霆足下黑纱无风自涌,倏然挡在身前,化作了一片漆黑屏障。
斩魔刀轰然撞上黑纱, 竟如深陷无边流沙, 刚猛刀劲被层层缠裹、寸寸消解, 锋刃悬在夜霆心口三寸之外, 再难寸进。
古樟一击受阻, 内伤翻涌, 当场一口热血喷洒刀身。
漆黑的刀身借着这口热血再次迸发出耀眼的红芒, 紧接着, 滞住的刀势陡然再起,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本来被逼停的刀锋硬生生将黑纱撕裂一道缺口, 凌厉刀芒擦过夜霆面颊,在他白玉一般的脸庞上划出一道细密血线。
“你竟敢伤我的脸!”
夜霆面色骤沉, 抬手缓缓拭去颊间血珠。再抬眼时,双眸已然覆上一片惨白霜华, 宛若冰封千里的雪域, 刺骨寒意四下漫溢。
古樟瞬间遍体生寒, 周身气血仿佛骤然凝固, 经络僵冷如结寒霜,连呼吸都为之滞涩。
她心中骤然明了,这是夜霆的本命神通。此妖魔本是水族,觉醒神通凝水成冰,万物之水皆可为用,连人体内血脉血气亦在其掌控之中。
与他交手最忌负伤流血, 一旦身有创口,对方便能借神通引动周身气血,冻锁经脉。
可她本就带伤在身,根本防不胜防。
这一场战斗,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危机关头,古樟不再犹豫,强行催动燃血秘术,以自身血气焚烧逆势冲关,欲挣破这冰封禁锢。
她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以身为炬,给我燃!”
体内血液燃烧,经络里似有烈焰奔涌,极致的燥热瞬间冲散刺骨寒冰,浑身气势节节攀升,竟是直逼元婴期中后期。
然而代价同样惨烈,古樟的皮肤表面迅速干枯龟裂,脸上的裂口大开大合,汩汩冒出热气,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在黄沙之中,被暴晒得濒死、极度缺水的鱼。
这一刻的古樟,气息狂暴到极致,刀势在空中划出残影,四周的黄沙被她的刀芒搅动,而她的身影几乎融入黄沙之中,根本捕捉不到踪迹。
一刀、两刀……
炙热的刀意混着燃烧的气血让夜霆皱起眉头。
他是水中妖魔,天性阴寒喜湿,最烦这般灼人燥热。
周遭翻涌的赤红刀芒如同筑起了一座烈焰囚笼,将他困锁其中,呼吸都变得灼热压抑。
环绕周身的黑纱在连绵的刀势下变得越来越薄,恐怕抵挡不了几刀了。夜霆只能再次弯弓搭箭,欲以箭术反击,偏偏任凭他如何锁定感知,始终捕捉不到古樟的准确位置。
她速度太快了。
就好像遍地都是她,却又遍寻不着她!
就在他沉下心神,竭力辨识方位之际,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刀鸣。本就单薄破碎的黑纱再也抵挡不住,被一刀直接劈开。
夜霆仓促间旋身躲避,却恰好撞在了红芒之上,“嘶”的一声响,那些鲜血和刀意凝成的大网竟将他手臂上烫出了一串血泡。
与此同时,斩魔刀也重重劈落在他后背之上。
这一刀,力透皮肉、深刻见骨,滚烫的刀意烧得他皮肉翻卷,伤口边缘都变得焦黄。
护身黑纱彻底碎裂,原本附着在黑纱上的水珠却没有受炙热影响,顺势滚入他狰狞的伤口之中。
“啊!”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夜霆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修行至今,有妖王庇护,素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般皮肉苦楚。
夜霆迅速取出一颗碧绿的晶石吞入口中,不过眨眼的功夫,后背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只是疼痛虽然减轻,却变得又麻又痒,搅得他心情烦躁不安,想法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来屠生谷,明明想要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欲借厮杀契机突破桎梏进阶王级。
可此刻脑海中却多出了一个声音,“我不想受伤。”
他下意识地摸着脸颊上已经愈合的伤口,肌肤光滑如初,根本摸不出任何伤痕,可他心底仍憋着一股郁愤难平之期气。
我是什么身份,何必与一个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缠斗?
以我的天赋资质,迟早都会突破王级!
念头既定,夜霆索性不再乱动,直接取出一件防御法宝激活,这是由人族的天水碧云纱炼制成的灵宝,附着在身,那些炙热便伤不了他。
夜霆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儿傻:有宝物不用,非要跟一个低贱的镇魔卫死磕,真是愚蠢至极。
他静立原地,冷眼看着漫天飞舞的黄沙,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嘲弄:“我倒要看看,你体内还有多少气血,够你这般燃烧耗竭!”
根本不用他出手,这古樟就会自取灭亡。
“大人,用吞噬法!”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用我的血!”
镇魔卫的吞噬法就是吞噬血肉提升自身气血。妖魔的血肉可以,他们自身的血肉……
同样可以!
古樟双目猩红,身体已经像是一块烧干的木炭。在看到对方拿出的恢复的丹药和法宝时,古樟心里那口气就已经泄了……
他们进来,除了斩魔刀,什么都没有。
可这些妖魔……
它们什么都有。
没有活路,从来都没有活路。
她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了,她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可恍惚间,心念陡然一转。
不对……她救下了苏知好。
许是濒死之际生出的幻觉,古樟迷蒙的视线里,竟真的望见一道身影疾驰奔来。
人影未至,凛冽霸道的刀意已然先至。
漆黑刀势如蛰伏巨龙横空出世,裹挟着撼天动地的威势,从远方轰然碾压而来。
怎么可能有这么长的刀……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想:死到临头,竟然会想到她。
世人皆说,人之将死,浮现心头的必是此生最深的执念。
她原以为,自己会想起那支旧银簪,想起昔年竹伞之下,许诺相守一生的故人。
却没想到,她竟会想到苏知好。
果然,情情爱爱有什么用,这世道,唯有斩妖除魔,才是正经。
可惜,她活不成了。
然下一刻,古樟即将阖上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以为是幻觉的刀,真的劈中了夜霆!那身着防御法宝的夜霆竟被击飞出去,身上的衣袍迅速出现裂纹。与此同时,一大盆血水浇到了她身上……
这些,都是妖魔的血肉。
本来濒死的古樟,浸泡在妖魔血肉之中,立刻运转起了吞噬法,只要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大人,您没事吧!”徐小腕慌慌张张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古樟旁边,看着被浸泡在血水里的古樟,不敢再继续靠近。
古樟强打起精神说:“我没事,你去看看其他人。”
徐小腕立刻说好,他绕到背后的山坡,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大量的丹药。这些都是从沿路斩杀的妖魔身上捡来的,因为跟不上苏大人的速度,他都漏了好几个储物袋没来得及捡。
六个人只醒了一个,即是刚才喊古樟吞噬他血的那一个镇魔卫。
“你还活着,那些追你的妖魔?”
徐小腕:“都死了,每一个兵阶妖魔都是一刀!将阶最多三刀……”徐小腕做了个挥刀的动作,“全部咱们苏大人砍了。”
此刻,苏知好已跟夜霆战至一处,越打,她越心烦。
她进来的时候只被允许带了刀,身上储物袋都被扒了。结果这夜霆不讲武德,一个妖魔,身上那么多法宝。
砍了半天,砍碎了好几个防御法宝,而夜霆,都没受很严重的伤!
这特么是个持久战啊。
还好她的刀跟其他镇魔卫不同不需要消耗气血,引动的是天地间魔气,否则的话,她早把自己给熬干了。
这是一个死局。没有一个镇魔卫能在屠生谷活下来。
除了她。
如果她不来,古银卫他们十死无生!
“你快点儿啊,我赌他有妖魔血晶!”刚杀了那么多妖魔,将阶都有十来头,结果一块血晶都没掉,魔息石已经急眼了。
它观察了一会儿,主动道:“这也是个水族妖魔,看起来像深渊妖魔与外界妖魔杂交后代,你攻他的鳞。”
竟是跟深渊白蛇一样属于杂交妖魔,这种妖魔天赋会强很多,还有一定几率返祖,难怪都快突破王级了。
苏知好一脸震惊,“他浑身上下哪来的鳞?”
魔息石立刻道:“腿!”
“他此刻的双腿,乃是鱼尾所化。”
苏知好明白了。
之前的每一刀,都朝着脑袋砍,得了魔息石指点,她的刀就专砍腿,几次下来,夜霆身形狼狈,身上多了好几处刀伤。
古樟稍稍恢复,立刻喊道:“他的神通是凝水成冰,一旦身上有伤口,他就能冻结你体内鲜血!”
苏知好心头一喜,“还有这种神通!”那我以前是不是路子走窄了?
她继承了深渊白蛇的御水神通,但对御水的开发不多,依旧是水箭,水球屏障,清洁术一类,白蛇会的她都会,白蛇不会的,她也学不了。
原本觉得要靠自己练的话,还得等石髓升级身体才行,如今倒是多了一些思路,她也可以控制别人体内的血嘛。
现在,夜霆不就受了伤,流了挺多血。
她可以试试控制他的血液!
比如,用他的血水来凝聚水箭呢?
苏知好立刻尝试,结果就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还要比双方对水的掌控力,在她试图调动水源时,对方也动了,就好似天地间游离的那些水精魅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夜霆明显慌了,“为何你会御水!”
这分明是水族血脉强大者才有的御水神通!
在遍地魔气的屠生谷,人族修士的御水法术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好似要脱离身体,若非他强行压制住,他的血都会被抽走。
苏知好没有回答。
她没有向一个妖魔解惑的必要。
她现在困惑的是:我的元灵去哪儿了?
她的元灵是水珠。
这个情况下,有水珠帮助的话,必然能打破当前平衡。
所以,我元灵呢?
第38章 038:白谛 原文第五个
找不到元灵, 苏知好在识海内疯狂输出。
“你跑哪儿去了?关键时刻连你影子都见不到,当初在魇魔的梦境里边,不是喊你听话的吗?”
“你哪里听话了!”
“你在这样我要告状了哈,就说你一点都不听话!”
可能是被她念叨得太久, 又或是告状起了作用, 一缕细弱的声音传来, “我在一道风很大的缝隙里边儿。”
缝隙里边, 还有凛冽狂风。
苏知好心下猛地一沉, 立刻联想到了屠生谷的深渊裂隙。
她元灵竟然跑到深渊裂隙里边去了, 它不会一骨碌就从裂缝里钻到深渊那边去吧?那它还回得来么?
“这里有很多好喝的水。”元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很喜欢。”
深渊裂隙里怎么会有水呢?苏知好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个夜霆, 她催促道:“我跟这妖魔的御水能力不相上下,你能不能帮点儿忙?我想快点儿弄死他!”
“哦, 来啦!”
话音刚落, 远方虚空骤然出现一滴葡萄大小的莹润水珠,破空飞射, 直取夜霆眉心。
水珠现世的刹那,天地间游离的水汽瞬间失衡。萦绕在夜霆周身的水汽迅速散尽, 四面八方的水气反倒尽数涌向苏知好, 缠上她的发梢、沾染上她的面颊, 满头青丝顷刻间被濡湿, 泛着一层微凉水光。
夜霆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滴水珠落至眉心。
明明只是看似柔弱的一滴水珠,却带着极其恐怖的锋芒,像是一点儿雪亮的剑尖。触碰到眉心的瞬间,又如同万斤巨石轰然砸落,一股霸道磅礴的力量径直洞穿头颅。
他浑身血液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抽空, 尽数朝着那滴水珠汇聚融合。
不止血水,他的血脉、经络里还藏着些许沙粒般细碎的异水,就像是一颗颗亮晶晶,闪着微光的细碎水珠。
那些闪闪细沙一般的异水慌乱奔逃,却逃不开那股极强的吸力,尽数被卷入洞穿他头颅的水珠之中。
“我体内怎会藏有异水……头好痛……我要死了……”
“爹,救我!”
夜霆意识模糊,最后一眼,只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几乎在他身死的刹那,深渊裂隙深处猛地炸开一声震彻山谷的暴怒咆哮,震得四野轰鸣:“是谁!竟敢斩杀我看中的分身!”
裂隙之下翻涌起滔滔浪声,宛若万丈狂涛在疯狂撞击裂缝壁垒,汹涌的水势涌出裂隙,疯狂往谷中蔓延。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狂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席卷四方。
苏知好立在原地,恍若站在海中孤礁之上,承受着惊涛骇浪的无情冲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巨浪吞噬。
那些森寒的冷气从裂缝底下涌出,所过之处白茫茫一片,他们根本来不及逃,就已被冻在了原地。
苏知好身负魔傀体质,受影响尚且微弱,一旁的镇魔卫众人,周身也早已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古樟厉声喝令,众人齐齐催动燃血秘术,以自身血气抵挡从深渊裂隙弥漫而上的滔天阴寒。然寒意太甚,燃血也是杯水车薪,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一刻钟。
魔息石却没受到影响,它飞奔至夜霆的尸体旁边,从夜霆的尸身里掏出一块妖魔血晶。
它毫不犹豫地将血晶迅速吸收。
苏知好的识海里出现了一片氤氲血雾。
她精神高度紧张,口中默念:“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只要领悟了夜霆的神通,凝水成冰,冰亦能瞬间化作水,冰水随心,皆在一念之间。
识海血雾翻涌间,忽而幻化出一方灵池,一条金鳞锦鲤破水而出,朝着池边立着的男子轻轻吐出一个晶莹水泡。
“这小子调皮得很,倒是像你。”男子抬手,让水泡停留在自己指尖。
男子身侧立着一位容色倾城的黑衣女子,她表面上看起来与人族别无二致,唯独额间生有一截残缺弯角,弯角上黑气萦绕,有墨绿水珠凝在尖端,悬而不掉,像是镶嵌了一颗宝石挂坠。
女子嫣然一笑,曲指一弹将水泡击碎,又抬手一抓,从池子里抓起一道道水柱,将藏在水里的小锦鲤冲到半空,东倒西歪。
她挑眉,说:“他哪有我调皮?”
红雾缭绕间,夜霆的一生似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夜霆本是玄鳞鱼妖与深渊毒蛟的子嗣,生来便拥有兵阶实力。自一岁起便混迹深渊魔气深处,日日以魔气化骨淬体。
十岁,觉醒本命天赋凝水成冰,更得深渊妖魔至尊白谛,隔着裂隙亲传修行法门。
此后三百年在西凉州作威作福,残害生灵无数。最终却折戟屠生谷,他记忆定格的最后一幕,正是那枚携无上威势的水珠破空而来。
那一粒看似轻渺的水珠,硬生生洞穿他头颅,让他本该睥睨一方的妖生,骤然落幕、戛然而止。
记忆落幕刹那,夜霆苦修三百年的血脉神通,与苏知好原本的御水神通轰然交融、浑然归一。
仿佛她也同夜霆一般,雕琢了三百年的冰霜。
地面上原本漫延四方、寒意森然的皑皑冰霜,在那一瞬间,都变得亲切起来。
她感觉不到冷。
就好似,那片雪白不再是能够冻死人的寒冰,而是一片云,一团棉絮,一朵棉花糖,是温柔的,甜美的,对她,不再有任何威胁。
她看向被冰霜冻住的古樟等镇魔卫。
心念一转,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冰层就开始化成了水,然而就在这时,底下的深渊妖魔至尊再次发出怒吼,更多的寒气不断地从缝隙内渗出……
她的实力不够,哪怕隔了一道裂隙,也不及妖魔至尊——
等等,她的元灵又一头钻进裂缝里去了?
“什么东西,给我滚!”
魔息石反应过来,“底下那大家伙,要隔着深渊裂隙施展出本命神通攻击到这边,需要用到它的本源精血,就是刚才这夜霆体内飞出去的那些亮闪闪金沙一样的东西。结果你的元灵,把它的本源精血给吃了!”
它再次感叹:“我就说你那水珠恐怖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凝出来的元灵,明明是一滴水,却好似蕴藏无穷杀意,沉重又锋利,偏偏表面看着无害,真是比谁都能伪装。
很快,寒意消退。大地不再震颤,就好像,那边的至尊妖魔已经气死了一样。
显然,对方知道再使用本源精血施展这血脉神通就等于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索性停下了攻击。
这一下,他们是真的把深渊妖魔至尊给得罪死了。
是不是要正式开战了?但他们进来时立了天道誓言的,那至尊同样认可。
无论谁死都不得以此为借口继续纠缠,一旦违背,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
这方天地的天道誓言有强大的约束力。
它们至少暂时不能动手。
对了,她刚才从夜霆的记忆里看到了妖魔至尊的名字,白谛!
白谛,分明是最后一个男主,也是女主后宫团队里最神秘的长相也最完美的那一个。
她只记得一个形容,雌雄莫辨、艳绝尘寰,美得惊心动魄。
夜霆自幼便在深渊裂隙里用魔气淬炼身体,那些属于白谛的异水,悄无声息地混在在魔气当中,被夜霆一点点吸收,融入自身血肉当中。
白谛没办法离开深渊,所以想办法给自己淬炼了一具分身。
他刚才一气之下喊的就是,谁斩杀了我准备的分身!
所以……
苏知好一下子振奋起来了,她刚才是不是一不小心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没有了分身,白谛出不来!
女主的后宫直接少了一个,那他们的气运,算不算得上大跌?不对,天道一定会给这些幸运儿开后门……
或许,只有想办法堵住这裂隙才能永绝后患。
堵住了,白谛想出来,就只能走想办法飞上忘尘崖,妖魔至尊想从那里出深渊,那就是九死一生,基本上没有可能,侥幸出来,也势必重伤,对付起来容易得多。
苏知好打算问问魔息石有没有什么办法堵住这深渊裂隙。
转念又想这种裂隙毁掉,就跟毁了大宗门的灵石矿脉一样,那他们恐怕真的走不出西凉州了。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魔息石!”这家伙怎么也不见了!
好在魔息石是主仆契约,跟元灵相比听话得很。她神识一扫,就看到了魔息石的踪迹。
它裹在一颗水球里,正在狂风肆虐的夹缝里横冲直撞!
水珠还在往下。
跟随着魔息石视角的苏知好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就好像穿之前跟着无人机下到了万丈深渊……
无人机还比较稳。
魔息石这一路则犹如乘坐过山车,时而俯冲极坠,时而骤然拔高,跌宕起伏间直叫她头皮发麻,一颗心都跟着七上八下!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黑暗深处隐有一只森寒利爪正紧追不舍。那利爪似受无形桎梏束缚,如同被锁链拴住的凶兽,而水球裹着魔息石,偏偏总卡在极限距离来回周旋,就像是在故意撩拨挑衅一般……
在这样的挑衅下,时不时有异水飞出,恐怖的攻击突袭而至,又被水珠灵活躲过,接着瞅准机会,将异水迅速裹入水珠,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水珠肉眼可见的胖了。
苏知好:……
就贱贱的!
不过浪的次数多了,也有中招的时候。
就见利爪上银光一闪,一张银丝法网凭空出现,水珠速度极快,仍是被利爪勾到一丝,水珠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飞高数十米,与底下利爪拉开距离。
水珠受损,苏知好头疼欲裂,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赶紧从夜霆的储物袋里翻出疗伤的丹药,又取出一根凝神香点燃。
元灵若是被毁,她元神也会受重创,那俩小家伙在深渊裂隙冲浪,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持元神最好的状态,不拖它俩后腿。
又过了一会儿,利爪彻底没了动静。
深渊那妖魔至尊,在又损失了一部分本源精血过后,它终于放弃了。
水珠仍带着魔息石在裂隙之中穿梭。
苏知好没有继续沉浸式观看,待众人气息稍作平复,便带着一众镇魔卫,清剿起屠生谷内残余漏网的妖魔。
只要将此番一同入谷中参与狩猎的妖魔尽数肃清,屠生谷秘境入口就会提前开启。他们便能提前离开,不必困在谷中苦熬满一月时限。
此地魔气太过炽盛,镇魔卫滞留越久,心神越易被魔气侵染,滋生失控之险。
局势已然彻底逆转,昔日猎物与猎人,身份全然颠倒。
……
谷外虚空,灵舟静泊。
苏朝阳倚着船舷,悠然煮茶。
荣涟身前石桌上置着一只玉碟,碟中静静躺着数颗莹润丹丸,皆是苏朝阳特意为他备好的极品回春丹。
他已然服下一粒,满头霜白渐染青黑,此刻正闭目打坐调息,静静吸收残余药力。
自苏知好踏入屠生谷,荣涟始终神色淡然,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望向谷口半分。
一旁的洛桑桑反复吹奏着安魂曲调,气息平和从容。众人皆是一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衬得甲板上焦躁踱步、来回打转的西楚州镇魔司总司浮生白格外不合群了。
浮生白终于按捺不住,蹙眉开口:“你们……当真一点都不担心?”
苏朝阳浅呷一口清茶,语气漫不经心:“担心又有何用?”
他斜眼扫了下静坐调息的荣涟,淡淡补了句:“我女儿若是真折在谷里,这小子便得跟着殉情,免得她黄泉独行,太过孤单。”
“啊?”
浮生白当场怔住,心底暗暗咋舌。
这位可是天衍剑宗小道君,身份尊贵超然,哪能跟着去死。天衍剑宗不会答应,他背后那位陆地神仙更不可能同意。
至于他自己……浮生白瞥了一眼丝毫不见紧张的荣涟,心道这小子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想必是那苏家丫头自作多情。
“啊什么啊?”
苏朝阳抬手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药里我都下了毒,他吃都吃了。”
他本就看不顺眼荣涟,就好似,自家辛辛苦苦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一般。
现在好好生死未卜,荣涟还一点儿不着急。
这么久了,连谷口都没看过一眼。
那洛桑桑吹得认真,然心并不平静,已经偷瞄了入口处许多次了。
相比起来,荣涟这混账东西真是冷血无情。
好好这蠢丫头啥都好。
挑道侣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恰此时,荣涟睁开眼,又从桌上玉碟里取了一颗丹药服下。
浮生白见状下意识便要出声阻拦:“哎,那药里有……”
话到嘴边,骤然顿住。荣涟他当然知道丹药有毒。
明知有毒,仍义无反顾地服下……
世人皆道小道君荣涟一心斩妖除魔、心怀苍生,向来不屑儿女情长,却不料动情之时,竟是这般用情至深,甘愿生死相随。
荣涟瞥向浮生白:这人,什么眼神?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懒得解释。
苏朝阳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心底幽幽冒出一句:“娘子啊,好好这次挑的道侣,还算凑合吧。”
第39章 039:我自己 原来竟是我
转眼, 六天已过。
屠生谷谷口,妖魔与人族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左侧妖魔营帐内,三大妖王只剩玄鳞妖王夜霄留守, 静静等候其子夜霆归来。
试炼开启至今已十日。
那个镇魔卫也已经进去了六天。
这么长时间过去, 谷中人族竟迟迟未能被清剿干净, 夜霄心底渐生不安, 眼皮突突跳个不停。
他抬眸望向远处停泊的灵舟, 舟身连一层防御结界都未布设, 舟上光景尽收眼底。
苏朝阳的女儿已然入谷试炼, 可他却半点不见忧心, 这几日天天都在灵舟上煮茶炼丹,闲适自在。
几炉丹药接连炼成, 足以见得他心境沉稳, 绝非刻意伪装出来的淡定。
就连起初面露焦灼的浮生白,此刻也寻了张躺椅斜卧, 闭目听曲,悠然自得, 他身上异化的妖魔特征都减轻了许多, 是真的在静心安神。
想起那日横刀伫立在屠生谷前的清瘦背影, 夜霄心头慌乱更甚——难道那女子, 当真有十足胜算?
他抬头看天,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再过半个时辰,又能将入口打开一道裂缝。
以往有过往试炼场继续投放猎物的情况,现在,要不要, 派几个魔将进去看看?
人族那边会同意吗?这一次,有天衍剑宗的荣涟以及苏朝阳坐镇,他们恐怕不会答应!
而此时,灵舟之上,荣涟再度开口,语气淡然:“蕴神丹。”
听到这话,苏朝阳气急,随手掷出茶盏,瓷盏砸在甲板上咕噜打转,细碎茶叶从杯中飞出,溅了几片在荣涟鞋面上。
“吃吃吃!你当我炼的蕴神丹是街边大白菜不成?这几日你都嗑了多少颗了!”
他从没见过这般把灵丹当零嘴的人。
见荣涟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苏朝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都说了丹里带毒!”
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浮生白抬眸看了一眼,缓缓摇了下头。这是别人家事,他就当没看见了。
恰此时,旁边的洛桑桑也停下了吹曲,浮生白连忙关心地问:“洛音师可是乏了,上等的凝神香还在路上,今天夜里就能送到。”
“我的提议不知洛音师考虑得如何?我们西楚州镇魔司实在需要您这样的乐修,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一定竭尽所能满足您的需求。”
洛桑桑这几天也一直在思考,她接下来要走的路。
她不能什么都依靠苏知好。
什么事情都让别人替自己考虑、安排好。
这几日,她已经在浮生白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留在西楚州镇魔总司为大家安神。”洛桑桑笑了一下,取出了唢呐,在拿到手瞬间,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手中乐器险些脱手,却又被她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攥紧。
洛桑桑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大人,你看到了吧……”手持乐器不肯放下,她说话都变得很困难,“我不能碰触乐器,因为元神被下了禁制。”
一丝鲜血从口角溢出,惊得浮生白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元神禁制,洛音师,您赶紧松手!”
这要是伤了元神可如何是好!
洛桑桑却死活不肯松手,“如果我能弹奏乐器,乐曲安神效果定会大大提升!我,我还能助新人更顺利修行入门功法,成为镇魔卫。这一点,许家村的镇魔卫能够证实!”
“对对对!”浮生白连忙道:“能证实能证实!”他早就派人去调查过了,此前关于洛音师的安神曲和帮助新人入门都加急送到了许家村的上级镇魔司,只可惜当时没能引起重视。
不过这些,都有迹可查。
“所以,我的第一个条件是……”洛桑桑一字一顿道:“杀了那个给我下禁制的人。”
她顿了顿,颤抖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仙音山,清……清月夫人。”
话音落下,本来正气呼呼瞪着荣涟的苏朝阳回过头去,深深看了洛桑桑一眼。
这是终于想通了?
说到底不过是杀一人而已,并非什么顶尖大能,也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区区一个筑基修士。
她若不愿亲自出手,只需暗中悬赏,自有亡命之徒愿意接单。
最怕的就是钻牛角尖、舍不下带毒的亲情、解不开心中执念,那才会一辈子困在这道坎里。
如今她既决意借镇魔司之势了结恩怨,苏朝阳便不打 算再插手干预。
他看着荣涟那伸在面前的手,继续道:“丹有毒,我说了好多次了,有毒!有毒!”
一个绝世天骄,在他面前怎么跟个小乞丐似的,就知道伸手要。
晦气!
“嗯。”荣涟淡淡应了声,又从容追问:“还有吗?”
苏朝阳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耐着性子劝道:“你这几日连续服用丹药,丹毒淤积体内,于你日后修行有碍。”
荣涟微微颔首,“你说得对。”随即又重复一句:“还有吗?”
“我是多余提醒你!”苏朝阳无奈,只得将最后一颗蕴神丹递了过去,低声嘀咕:“我从前炼的上好丹药,全部那死丫头一股脑给送到顾南那去。”
“你倒好,直接跟我伸手要!”
我真是欠了你们这些孽障!
提及顾南二字时,荣涟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鄙夷的浅弧:“她早已迷途知返,往事不值一提。”
等到最后一颗蕴神丹彻底吸收,荣涟拔剑,逢春剑剑尖指向妖魔营地,“还有一刻钟,月照石眼,我要入内。”
夜霄自营帐中走出,“你什么意思?”
明明隔了几十丈远的距离,对方也仅仅是个金丹期的小辈,此刻被剑尖指着,夜霄仍有些心悸。
荣涟:“一会儿我要进去。”
“怎么,人族这么输不起?”夜霄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急了?”
他也急,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人族最强的那个,进去了也就只坚持了三天。
屠生谷,是妖魔的主场!
可这一次,十天都过去了。
夜霄一直都想再派妖魔入内,他只是担心人族这边不同意。真要扯皮起来,对面也不好惹。
如今荣涟主动提及,说明,他们也没有把握。
并不是之前看到的那般气定神闲。
这下,夜霄内心诡异地平静许多,他沉声道:“你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金丹期的小道君荣涟,年纪轻轻就能斩王级妖魔……”他冷笑一声,“既然你要入内,公平起见,我们这边,至少也得出个王级吧?”
荣涟还未答话,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放你娘的屁!”
苏朝阳一捋袖子,指着夜霄道:“你我儿女皆在其中,我们进去,一决生死!”
夜霄面色一滞,“这是年轻人的试炼,试炼场有修为限制,我是王级,你是元婴期大圆满,小小的试炼场,怎容得下你我这般实力交手?”
“那你刚刚说王级!”
夜霄有苦说不出,那不是讨价还价么。他沉声道:“熊裂,出来!”
熊裂,将阶妖魔,距离突破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是他的左膀右臂。
“等下,你们一起入内。”
……
屠生谷。
苏知好带着人将屠生谷翻了个底朝天,连游荡的魔傀都一个不落的全部击杀。
然而……
试炼依旧没能结束。谷口并未打开。
她手腕上的藤蔓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变化,已有枯萎迹象。
妖藤只能遮掩气息三个月。但这个时间也说不准,万一提前几天呢?
她这一路上本就耽搁了很长时间,如果继续困在屠生谷,遮掩气息的藤蔓恰好在西凉州失效……
一想到西凉州密密麻麻的妖魔,还有坐镇西凉的妖魔至尊,苏知好就头皮发麻。
旁边,古樟他们还在激烈讨论。
“是不是影魔?我们现在也没有寻妖盘,屠生谷这么大,想要找到藏起来的影魔不容易。”
“到底藏哪儿了呢?苏大人的元灵去裂缝底下了,难不成,那妖魔躲在了深渊裂隙里?”
对了,水珠带着魔息石在深渊底下晃了这么久,它们到底在干嘛?
……
“找到了!”魔息石兴奋地大叫,“在那里!”
黑暗中,一块暗红的人形石头正趴在裂缝的岩壁上。
深渊裂隙现世,必有魔息石随之一同降临。
可天地间绝大多数魔息石,终究只是顽石一枚,始终无法孕育灵智。
化灵,天时、地利、机缘造化缺一不可。
而眼前这块石头,显然还未能生灵。
“快快快,我要吃它,大补!”魔息石催促道。
小水珠体型膨胀,竟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将岩壁上的人形奇石罩住,下一刻,它将岩壁上的石头连根拔起,裹着它飞出了深渊裂隙!
下一秒,它钻回了苏知好的识海,直接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识海水面咕噜噜冒泡,是魔息石带着那块人形奇石浮出了水面。
魔息石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暗红的小石子儿,像无数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块人形奇石。
这样子,就像是它之前吞噬妖魔血晶一般。
只不过吞噬妖魔血晶的速度很快,而这一次,苏知好等了半天没什么反应,喊它也没回应,显然,这一次吞噬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
元灵回来了,出去的心更加急迫,苏知好绞尽脑汁地想:“妖魔未尽,试炼不止。剩下的妖魔到底藏哪儿呢?”
最后,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藤蔓猛地僵住。
苏知好意识到了一个很绝望的问题。
诡面妖王毕竟是个王级,它的面具,可能,没能瞒住这个试炼场。
凸(艹皿艹 )!
最后的妖魔,原来竟是我自己!
第40章 040:心跳 不如,你们
原来我就是屠生谷试炼场里最后那个妖魔!
难怪……
苏知好长长地叹息一声, 没办法了,只能熬满一个月,希望手腕上的妖藤给力一点儿,千万要撑住!看着那截藤蔓, 她都不敢去碰一下, 就怕一碰它就碎了。
当时进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提醒她这回事呢。
她自己当镇魔卫砍妖魔砍忘了, 荣涟竟也忘了吗?
不过, 就算提醒了她, 她还是得进来。这大概就是人和妖魔的区别, 她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社会主义接班人T T~
知道不能提前出去了, 苏知好索性跑到裂隙边缘练刀。
她现在的实力属于将阶以下我无敌, 将阶以上的话,还说不准, 毕竟只对上了一个夜霆。
夜霆恰好是水系妖魔, 她那元灵又格外特殊,属于天然压制, 真换一个这样实力的其他妖魔,估计就没这么轻松了。
努力提升自己才是硬道理, 万一下次元灵不听话怎么办?
正挥刀呢, 就见一点儿亮光倏地一闪。
她元灵又不打招呼从识海里飞出去了?
苏知好循着元灵遁去的方向抬眸望去, 只见屠生谷入口处, 凭空裂开一道纤细狭长的空间缝隙。这动静她熟啊,外面又放人进来了?
入口处,黄沙漫天。
紧接着,那些沙尘被蛮横的力量强行劈开,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谷口照得明亮如昼。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冲而入, 甫一闯进裂隙,便已然大打出手。
惊天剑意和滔天魔气轰然碰撞,狂暴的气浪以他俩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整座屠生谷都随之剧烈摇晃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出去!”荣涟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苏知好心头一跳:荣涟,他怎么进来了!
此时的狭缝中并不昏暗,月光洒落,好似在荣涟身上镀了一层银辉。
一袭白衣的荣涟将长剑横撑,死死抵在即将合拢的山壁之间,凭一己之力将本该闭合的山岩,硬生生撑出一道窄窄的出路。
那一瞬间,苏知好心尖儿蓦地一颤,紧接着,那颗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像是要撞破胸膛,像是要冲出体内。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是妖魔,没办法提前出去。
也知道,他一开始不管说不说,她都会入内。
他知道,所以,他来了。
苏知好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清醒点儿清醒点儿,这会儿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她回过神,大喊一声“走!”
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外冲,其他镇魔卫也立刻行动起来,个个飞跃至空中,化作一道道黑光疾射出去。
大家本来就在入口处,直接从他们头顶跃过,便可冲出缝隙。
却在这时,那个魔将身躯抖动,竟迅速膨胀起来,它像一团泥,严丝合缝地堵在了狭缝中。
“人族就这么点儿本事?”熊裂冷笑一声,“以为耍点儿小聪明就能逃出去?”
“呵呵,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身躯在靠近荣涟之时,被他的护体剑气所伤,无奈之下,它只能避开荣涟的位置,将背后死死堵住,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像是淤泥做的一般,竟又从背后伸出一只漆黑的大手,朝着冲向缝隙的苏知好拍了过去。
“蠢货。”荣涟的声音响起。
要毁掉这处试炼场,原本还需废点儿力气,就好比他原本是用剑撬开一道缝隙,消耗极大,现在,却有妖魔主动去掰开那道裂缝,就更方便他找出这试炼场的阵眼,一一击破。
只是看到苏知好抬手挥刀,那恐怖的刀气让荣涟瞳孔一缩,没忍住,又骂了一声:“蠢……”
话到嘴边又顿住,“住手,你脑子呢?”
苏知好:“……”这么好看一个人,可惜长了张嘴。
啥意思,不能砍?虽然一时没GET到原因,但苏知好胜在一个听劝。
看着那只拍过来的手掌,苏知好收了力道,踩着石壁飞至上空,再次出刀,却是堪堪砍下了那条手臂。
手臂落地后仍在活动,竟是跟后面的古樟等镇魔卫厮杀在了一起。狭缝本就不宽,大家应付起来有几分吃力。
“找到了!”恰这时,荣涟再次出声,话音落,一面阵旗从他手中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屠生谷。
阵旗!想起来了,荣涟还精通阵法符箓。
荣涟不止要带她出去。
他还要毁掉这一处试炼场!
很快,一面接一面阵旗从荣涟袖中飞出,刷刷插入岩壁、虚空与谷中各处地面,待到数十面阵旗尽数落定,荣涟周身灵气轰然暴涨,缕缕灵丝自他周身延伸而出,与每一面阵旗遥遥相连,在屠生谷天地间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巨网连成刹那,荣涟脸色变得苍白,身体在光内好似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同一时刻,试炼场上空骤然裂开密密麻麻的空间细纹,纵横交错,宛若这片天地的壁垒被生生击碎、层层撕裂。
熊裂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骤变,骇然望下狭缝底下蝼蚁一般的荣涟,失声惊呼:“你想干什么?”
它眼中徒有其名的荣涟,竟精通阵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试炼场核心阵眼,一出手便要倾覆根基……
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熊裂面露惊恐,忙不迭地缩小身形,然而此刻它赫然发现,试炼还未终止,这本该合拢的山壁竟然没了动静!
身后,天地倾覆,整座屠山谷闪崩地裂,谷内的深渊裂隙都受到大阵波及,时而合拢、时而崩裂。
原本源源不断渗出的魔气,肉眼可见地渐渐稀薄。
试炼场崩塌事小,深渊裂隙受到影响事大。
没事的没事的,熊裂默默安慰自己:裂隙不会轻易损毁,只要魔息石还在,深渊的魔气就一直会受其吸引,持续不断地渗出地面……
但试炼场已经毁了!
妖王的命令没完成,反而……一旦被他们知道是它的错,导致试炼场这么快就被摧毁,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杀了他!”
熊裂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才能戴罪立功!”
然而,还未来得及动手,熊裂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它的身体,怎么从中间裂开了。
好快的刀。
没有凛冽的杀意。
也无翻涌的气血。
更没有它最厌恶的灵气波动。
那一刀悄无声息地降临,轻而易举便将它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最后的视线里,是一道纤瘦的声音从它裂开的身体内疾冲而出,径直扑向荣涟所在的方向。
“天啦,还好你来了!”
苏知好激动得差点儿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她满心庆幸,原本还以为自己非得在这谷内硬生生熬满一个月不可,没想到,荣涟竟然会进来。
可她刚冲到荣涟身前一尺,脚步猛地顿住。
因为,逢春剑的剑尖儿,正不偏不倚对着她。
跟在身后,以古樟为首的镇魔卫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心里头都犯嘀咕: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知好干巴巴开口:“不至于吧,这么见外?”
话音刚落,荣涟唇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他转过身去,声音低沉虚弱:“离我远点儿。”
苏知好难得没有被食欲主宰心神,她依旧会被鲜血的味道吸引,但此时此刻,心神已被其他东西牵动,压过了本能的躁动。
“你受伤了!”
是了,他之前就伤得很重,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养好。
苏知好果断道:“我让我爹给你炼药。”
荣涟抬手,本想取出手帕拭去唇角血迹,只是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时,眸色登时一黯。
明明想要掏帕子,结果……
手里拿的却是个瓶子。
“这么点儿血,哪儿够。”等意识到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时,他眼里戾气横生,手上倏地用力,将玉瓶捏得粉碎。
掌心鲜血登时涌出,猩红刺目。
他怔了怔,没回头,问:“饿不饿?”流都流了,总不能浪费。
苏知好心想:还有人在呢。
饿我也不能喝吧。
走在前面的人顿住,她没留神,直接撞上了荣涟后背。她一点儿事没有,荣涟险些摔倒。
苏知好连忙上前扶住他。
裂缝其实有那么宽,容得下两人并行。
这次,荣涟任由她扶着,到底没把人松开。
苏知好小声道:“荣涟,你真好。”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止一次,是一次又一次。
最初我没觉醒的时候,也是你,做了我的解药。
没走几步,荣涟的手直接伸到她唇边。
“啊?”
“不就是馋了么?”荣涟慢悠悠道。那手合拢,稍稍用了点儿力气,渗出的鲜血立刻就多了一些,有血珠悬在手掌边缘,即将滴落在地。
那可不能掉地上。
掉地上多可惜啊。
苏知好小声嘀咕:“不能浪费。”
她到底没忍住,捧着他的手心吮吸那渗出的鲜血。
她可是镇魔卫,镇魔卫妖魔血肉都能直接吞噬,她喝点儿人血怎么了?
身后众人:“……”
镇魔卫实力越强,性格越怪。生食血肉,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苏大人喜欢喝小道君的血!
小道君还主动喂给她喝。
果然是天生一对。
只是刚走出屠生谷,就见一尊妖魔已经冲了过来,“你们做了什么!”
“试炼场出事了!”
“夜霆,夜霆!”玄鳞妖王疯了一样冲入谷内,很快,就发现谷内无一妖魔,只有一堆被吸收过的血肉残渣……
他浑身骤冷,脑子里冒出一个骇然的念头。
夜霆死了!
浑身血肉都被这群镇魔卫吞噬了。
“赔我儿命来!”夜霄浑身魔气汹涌,黑色的巨浪朝着苏知好等人头上砸去,然而未等浪头砸下,他自个儿先呕出了一口黑血,脸上鳞片脱落大片,像是被谁硬生生拔去一般。
苏朝阳一手端着药鼎,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扇风的蒲扇。
他表面上说不急,在发觉屠生谷有异常时端着药鼎就冲了过来,连墨绿药汁溅上了衣衫都浑然不觉。
只是看到苏知好他们好端端地走了出来,苏朝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还有心情看起了玄鳞妖王的热闹。
他乐呵呵地摇着蒲扇,“当初进去前咱们可是立了天道誓言的,都是鱼的记忆不好,我以前还不信,现在见了你,我信了。”
“来来来,你继续动手,我看是你动手快,还是天道反噬更快!”
苏知好:“……”她以前那么嚣张,都是跟爹学的。
限制文的男女主一遇到感情纠葛就喜欢立誓,我发誓只爱你一人,如违誓必受天谴。男主们整日对着女主发誓,所以,这片天地的誓言约束力极强。
进场前就立了誓,如今,不论结果如何,都只能坦然受之,无从反悔。
夜霄闻言,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然此时,另一个王级妖魔苍颅飞至半空,张开的双翼遮天蔽日,它的三颗头颅齐声怒喝:“生死试炼各凭本事,我们不再追究,可你们毁了我们的试炼场,必须得给个说法!”
一直虚虚倚在苏知好身侧的荣涟,闻言缓缓抬眸,冰冷目光落向苍颅,语气平静:“试炼场是我毁的。你想要什么说法?”
这座所谓的生死试炼场,本就是妖魔圈禁屠戮人族、以供它们肆意取乐的囚笼炼狱。
而他身为正道翘楚、世人敬仰的小道君,既然恰逢其会、手握契机,便绝不会坐视不管,毁掉这处祸害人族的试炼场,本就是“理所当然、分内之事。”
他语气很平静,内心,却戾气难消。
天道的限制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接下来,作为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小道君,为了顾全大局,以免人族妖魔全面开战搅得生灵涂炭,他又要做出什么事平息妖魔怒火呢?
关禁地一百年?
抽一百鞭?
这种世界,这片天地,真是很无趣啊。
恰这时,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侧目过去,就看见苏知好冲他眨了一只眼。
他下意识地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指紧紧攥住。
不等苍颅那三颗脑袋商量出个答案,荣涟再次开口,“要说法是吧,不如,你们找我师尊要去。”
他以前很少这样借师尊的名头,可这几日,看到给苏知好出头的苏朝阳,荣涟忽然觉得,师尊的名号既然那么好用,为何不用?
牵着那只手,至少,他在这里,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苏知好立刻跟上,趾高气昂,“陆地神仙他老人家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不远处,藏在阴影里的尸香妖藤紫芙欲哭无泪。
这些妖魔该不会真的要惹荣涟吧!
该死,西凉州也不能呆了。
怎么这么邪门,她走哪儿,荣涟就嚯嚯到哪儿,存心不让她好过是吧。
她恨恨看一眼荣涟和苏知好。
你俩别太得意。
哼,我走就是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