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我怕自己当
“你们谁啊?在这多管闲事?”
男人瞪着曾可芩和胡清颜, 下巴处还残留着咖啡渍。
“我们是她朋友。”
曾可芩声音清亮,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女人身前。
胡清颜接着道:“你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对女人动手, 不嫌丢人?”
男人的死鸭子嘴硬, 脖子一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了, 我就是……”
“放心, 他不敢动手。”
女人轻轻推开曾可芩,神色不慌不忙,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跟我等着!”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最后不甘心地走出大门。
咖啡厅里恢复了平静,周围看热闹的人收回来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小插曲。
曾可芩,“你还好吗?”
“谢谢你们, 我叫容瑾书。”
容瑾书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咖啡渍, 然后目光落在曾可芩脸上,“我们是不是见过?”
“年前,法院门口。”
女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是沈敬白的……同事?”
“助理,我叫曾可芩。”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慢慢聊, 我还有事先走了。”
胡清颜看了一眼时间,匆忙离开。
咖啡厅里只剩下曾可芩和容瑾书。
曾可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容瑾书反问:“你等下要回律所吗?”
曾可芩愣了愣,“嗯。”
“正好, 我也要去。”
容瑾书站起来,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无名指上的戒指晃了一下她的眼。
曾可芩神色犹豫,想起法院门口的那一巴掌,心底不免有些发怵。
“你不用担心,”
容瑾书忽然笑了一下,气质都变得柔和,“我今天是来谈事的。”
曾可芩被她说中了心思,耳朵发热,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瑾书没接话,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背影干练飒爽。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律所。
前台的卫楠抬起头,随即愣了愣,脸上破天荒地堆起笑容,“容姐,您来了。”
容瑾书熟门熟路地走到沈敬白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然后关上。
“看来老沈又有麻烦咯!”
陈凯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曾可芩转过头,“凯哥,你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
“那她和沈律师是什么关系?”
陈凯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那我可要批评你了,作为律师,竟然连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
曾可芩哑然,垂下头,“我明白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整理案卷,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容瑾书从里面走出来,紧皱的眉头松开,经过曾可芩工位时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
曾可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向沈敬白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沈敬白坐在办公椅上,面色温和,领口平整,没有争吵过的迹象。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这些案件我已经整理清楚了。”
“好,辛苦了。”
沈敬白伸手接过。
曾可芩不由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干干净净,只不过……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想起卫楠的反常,凯哥的提醒,心跳陡然加速。
好像明白了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沈敬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
“没有了。”
曾可芩转身走出办公室。
今天难得没有加班。
曾可芩从律所出来,江时屿的车准时停在楼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弯腰坐进去,忽然发现座位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靠垫,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咪。
“你还买这种东西?”
江时屿轻咳一声,“去超市买东西,满减活动送的。”又刻意补了一句,“不要白不要。”
“噢~”
曾可芩拖长尾音,嘴角弯了弯,坐了上去,有了靠垫酸痛一天的腰舒服了许多。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车载音乐开着,流淌着一首爵士风的音乐。
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
“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
江时屿侧过头,“平时你上车都会跟我分享律所的一些案例,今天却什么话也没说。”
曾可芩抿了抿唇,小声嘟嚷:“我哪有那么八卦。”
“是我八卦。”
曾可芩沉默了会,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摩擦。
“今天中午,我和胡清颜见面了。”
江时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我们在咖啡厅遇见了一个女人……。”
曾可芩将心中的顾虑全都说了出来。
江时屿听完后,做出总结,“所以你怀疑沈律师隐婚了,对象就是容瑾书。”
“嗯。”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曾可芩攥紧安全带,“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沈律师要藏着掖着?结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印象里的沈敬白一直坦坦荡荡,不像是会刻意隐瞒婚姻的人。
江时屿想了想,“可能觉得是个人私事,没必要么开?有些人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曾可芩还是紧锁眉头。
江时屿又道:“虽然我跟沈律师接触不多,但能看得出他对工作格外认真。或许是怕委托人知道他有家室,精力会被分散,没办法百分百的信任他,所以才会刻意隐瞒。”
曾可芩听后侧过头,路灯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江时屿侧脸上,忽明忽暗。
“那他这样不会累吗?”
“应该会吧。”
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驶出,“但是他选择这样做,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曾可芩抿了抿唇。
“今天是元宵节。我买了些做汤圆的材料,要不要一起?”
曾可芩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正月十五,从南城回到江川一直在忙工作都忘了看日期。
“好。”
车拐进绿苑小区停车场。
一切那么熟悉又陌生,客厅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
如果不是住过一段时间,知道江时屿有轻微洁癖,不然她肯定会怀疑他请了家政阿姨。
“我先去准备食材。”
江时屿洗完手后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摆在了料理台上。
曾可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系上围裙,然后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然后摆弄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配料。
“我需要帮忙做些什么?”
“那就揉面团吧。”
江时屿让开了位置,将手里已经揉的差不多的糯米面团交给她,“就像我刚刚那样揉就行。”
“好的。”
曾可芩撸起袖子,开始揉起来。
江时屿负责调馅,花生碎、黑芝麻、红豆,各种馅都准备了一份。
他调好馅料,看了眼曾可芩揉的面团,“差不多了。”
曾可芩停下动作,甩了甩有些酸的手,“接下来呢?”
江时屿揪了一小块面团,搓圆,压扁,舀了一勺黑芝麻馅放进去,用虎口慢慢往上推,最后收口,搓圆,白胖的汤圆躺在掌心
曾可芩看得目瞪口呆:“你经常做汤圆吗?”
江时屿,“刚刚看视频学得。”
那应该不难。
曾可芩胸有成竹地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包汤圆,动作却笨拙许多,不是馅放多了,就是不会收口,芝麻从裂缝里流出来,沾了一手。
“没关系,慢慢来。”
江时屿侧过身耐心指导。刘海垂下来,盖住眉眼,高挺的鼻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重复着动作,一边包一边讲解:“虎口不要太紧,让面团自然收拢。”
曾可芩渐渐找到了窍门,也像模像样的的搓出一个汤圆来,兴奋地放在掌心:“你看,圆不圆?”
“圆。”
江时屿笑着附和,然后他突然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鼻尖。
那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小片白色的糯米粉。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厨房里流淌着温馨美好的气氛,弥漫着芝麻和糯米粉的香气。
水烧开,下锅。
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碗里,汤底是米酒,甜甜的发酵味。
曾可芩坐在餐桌上,舀了一个汤圆送进嘴里,外皮软糯,黑芝麻馅从里面流出来,甜而不腻。
“好吃!”
她睁大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江时屿低下头,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汤圆,放进嘴里,“的确好吃。”
吃完汤圆,已经快九点了。
曾可芩看了眼时间,从绿苑小区到J大,不堵车的话需要半个小时,一来一回,到家差不多十点左右。
江时屿收拾着碗筷,看见她眼底的犹豫,开口道:“等会,我送你回宿舍。”
曾可芩抿了抿唇,“会不会太麻烦了。”
“送女朋友回家,这有什么麻烦?”
他的黑眸透着柔色,“你想做什么就做,不要有负担。”
曾可芩咬紧下唇,低声开口:“我不是不想搬回来住,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自己当不好女朋友。”
曾可芩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倾泻出来:“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怎么相处。以前我们是朋友,所以不会有负担,但现在不一样,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让你失望。”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然后露出一抹如释负重的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第一次当男朋友,也会紧张,害怕。所以,我们互相担待?”
曾可芩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会紧张?”
“当然。”
江时屿走近几步,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头顶,缓缓开口:“每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我也一样。”
是啊!
她只顾着想自己,却忘了他的感受。原来他也会怕当不好男朋友,也藏着同样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
曾可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鼻间全是专属于他的气息。
“江时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那就得寸进尺吧。”
车停在了J大门口。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思索半响道:“明天你几点下班?”
“正常的话,五点半。”
“那你来律所接我。”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一起搬行李。”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江时屿的嘴角勾了勾,只说了一个字:“好。”
曾可芩快速推开车门,下了车,脸上还泛着潮红,不知是被暖气吹得还是害羞的。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着窗说了一句:“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他要吻她吗
六点下班。
曾可芩整理好桌面从老旧的写字楼出来, 一眼就看见靠在车旁边的江时屿。
他低头看着手机,轮廓分明的侧脸,身穿一件棕色夹克外套,内搭白色衬衣, 耳钉取了下来, 柔顺黑发垂落耳边, 整个人卸下了张扬的攻击性, 像极了校园里的温柔学长。
曾可芩想起了第一见他的模样,一头扎眼金发, 嚣张跋扈的眼神, 简直与现在判若两人。
江时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收起手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先去吃饭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吧,我和室友打好招呼了。”
车停在J大门口。
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早已拖着行李箱等待。
“芩芩, ”汪春月摇着手打招呼。
曾可芩下了车,身后跟着温润谦和的江时屿。
这还是她们年后首次见面, 难得见他这么清爽的装扮,不像以前染着各种发色,穿着时髦, 走哪都自带BGM的酷盖。
三个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不约而同地凑到曾可芩耳边感慨, “江学长从良了?”
“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啊!”
曾可芩脸一红,“乱说什么呢,他怎么穿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噢~那我去问问到底有没有关系。”
刘影作势要上前, 被曾可芩一把抓住。
“过几天我让他请客吃饭,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汪春月却坚决地摇头:“不行。”
方雨,“我们可不会被一两顿饭收买。”
曾可芩见她们反常的态度,愣了一下。
刘影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江时屿面前,收起了嬉笑,面色凝重:“江学长。”
江时屿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请说。”
“芩芩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305号全体宿舍成员绝对不会放过你!”
“没错!”
身后的汪春月和方雨异口同声。
曾可芩的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她们从一开始的生疏、嫌隙,到现在的难舍难分,每一步都见证了彼此之间的友情。
江时屿深邃的黑眸落在她们身上,郑重开口:“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可芩,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我们相信你。”
刘影将行李箱和袋子交到江时屿手里。
“谢谢。”
江时屿接过行李,“等可芩安顿好,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那我们可要吃豪华海鲜大餐。”
“没问题。 ”
“芩芩常联系,我们会想你的,再见~”
“再见。”
曾可芩透过车窗看着那三个人影一点一点变小,鼻子酸酸的,心底空落落的。
她想起三年前刚入大学的那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心里充满了惶恐不安。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度过这四年,想到最后竟然会有一群人帮她搬行李。
曾可芩看着路道两边树枝上冒出了的嫩芽,春天来了,象征着新的开始。
她收起了低落的心情,迎接新的生活。
车辆进入绿苑小区地下停车场。
江时屿停好车,没有立刻熄火,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会,才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
曾可芩下了车,刚走几步就看见江时屿皱起眉,捂住胃部,弯下了腰。
她扶住他的手臂,焦急询问:“怎么了?”
江时屿神色痛苦地摆了摆手,“胃有点痛。”
“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不痛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胃不好的人最有远见?”
曾可芩怔了怔,认真地想了半天,“因为他们很努力。”
江时屿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懂得‘胃雨绸缪’。”
曾可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甩开他的胳膊,拎起行李箱就走。
江时屿在后面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快步跟上来,边走边念:“你知道什么朋友永远不会走散吗?”
他自顾自回答:“是网友,因为网线一直连着。”
曾可芩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你有完没完?这一点也不好笑。”
江时屿无辜地眨眨眼:“那我再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不用。”
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电梯里空气凝重,江时屿小声嘟嚷:“步骤没错啊?怎么还更生气了……”
回到家,曾可芩换了鞋,拖着行李箱直奔卧室。
江时屿站在门口,神情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就是觉得你心情不好,想用冷笑话缓解一下气氛。”
曾可芩走出房间:“别挡路。”
“真生气了?”
江时屿侧过身,黑眸里透露出紧张。
曾可芩没有回答,沉着一张脸走进洗手间,然后关上门,紧接着传来水声。
门外的江时屿急得抓耳挠腮,声音带着一丝懊恼:“我不是故意的,全是柯瑞出的馊主意,他说心情低落的时候说冷笑话可以缓解……”
江时屿在心里把柯瑞骂了千百遍,自己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相信他。
门后的曾可芩却肩膀颤抖,憋笑快憋出内伤了,她当然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安慰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过了好一会,她才打开门,靠在门框上,乌黑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揶揄,“谁说我讨厌了?我只是觉得这笑话很尬。”
江时屿的眼眸瞬间亮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跪榴莲了。”
曾可芩接话道:“正好我也想吃榴莲了。”
江时屿苦着一张脸,眼睛却在笑:“看来当男朋友要练就一双铁腿。”
曾可芩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却发现江时屿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自己脸上,黑眸晦暗,深不见底。
“怎,怎么了?”
她被这压迫感的视线攫住,心底莫名发紧。
洗手间的灯光将她刚洗过的脸颊,映得像白瓷一样莹白无暇,一缕湿发黏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江时屿默不作声地抬手,指腹拂过那缕发丝,将它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曾可芩呼吸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江时屿的手指依旧停留在耳后,目光从光洁的脸颊,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在唇上。
她的唇瓣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饱满嫣红,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曾可芩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反倒衬得嘴唇更加诱人。
江时屿的手指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下巴处,指尖轻轻一抬。
曾可芩随着动作,微扬起头,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糟。
他要吻她吗?
真的吻下来,她是该闭眼,还是推开?
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
曾可芩眼睁睁看着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光亮,慌乱之下,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闭上双眼。
长睫轻颤,像受惊后不停振翅的蝶翼。
江时屿望着她这副紧张无措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曾可芩心口狂跳不止,快得像擂鼓,震的耳膜嗡嗡响。
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喷洒在脸上痒痒的。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吻落下。
预想中的唇瓣相贴并未到来,曾可芩错愕地睁开眼。
江时屿的唇贴在她的额头,很轻很轻,停留了几秒,便缓缓退开。
随即,一双手掌覆上她的脸颊,像捧着珍宝一样轻柔。
曾可芩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慌乱的模样。
他眸光缱绻动人,温柔的仿佛要将整个人吸进去。
江时屿低沉磁性的嗓音,似笑非笑:“怎么,失望了?”
曾可芩的脸颊烧得滚烫,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嗡,倔强地反驳:“才没有。”
他嗓音刻意放低了几分,凑近了一些:“那刚刚为什么闭上眼?”
曾可芩抬眼瞪他,“眼睛酸了,不行吗?”
江时屿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好,你说什么都对。等会想吃什么?”
曾可芩气鼓鼓道:“满汉全席。”
江时屿为难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满汉全席恐怕来不及,不然试试我新学得几道拿手菜?”
曾可芩哼了哼,没说话。
江时屿最后做了四菜一汤,全都是她爱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厨房里已经煮好粥,晚上回来也有热乎的饭菜。
两人有各自的空间,谁都不会打扰谁,但他们也会一起吃饭,看电视,在休息的午后窝在沙发上各自捧着手机或书,偶尔抬头对望,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比朋友更亲密,又比恋人多了一丝分寸感。
曾可芩非常满意这种状态,乐在其中。
直到某个周末的上午,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都叫你不要买那么多东西,你看又腾不出手开门了………”
话音未落,曾可芩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吕倩和曾立诚。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那两只流浪猫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能吃能喝,希望能找到爱它们的领养人。ps:今天去了一趟警局,又没空写文了。所以只写了这么一点,很抱歉!
第53章 053 这就当补偿
“当然是来看你啊, 怎么不欢迎?”
吕倩和曾立诚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身后还堆着两个大袋子。
“没有,爸妈快进来吧。”
曾可芩侧身,余光瞅到江时屿的拖鞋还摆在玄关, 鞋柜上放着车钥匙和钱包, 连忙用脚把拖鞋踢到鞋柜底下, 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塞进抽屉。
“您们怎么知道我住这?”
她接过吕倩手里的行李箱。
“你堂姐说你搬新家了, 我们问了地址。这房子还挺大,装修也不错。”吕倩环顾四周, “你那室友呢?”
“他……加班。”
曾可芩把行李箱推进客厅, “最近公司特别忙,很晚才回来。”
曾立诚放下行李,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两个水杯上,一个淡蓝色一个黑色。
曾可芩心中一紧,急忙端起来,“爸妈您们先坐, 我去倒热水。”
她走进厨房,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拿出手机打开江时屿的对话框,刚打上几个字,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
曾可芩几乎是飞奔到玄关处, “爸妈您们别动,我来开门!”
吕倩刚站起来又坐下, “别急,小心碰着。”
她打开门,江时屿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见她急匆匆的模样, 不由勾起嘴角,“你就那么等不及……”
话还未说完。
曾可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压低声音说:“我爸妈来了,就在客厅。”
江时屿的表情怔愣了片刻,显然没有预料到。
“芩芩谁啊,怎么这么久?”
身后传来吕倩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地脚步声。
曾可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送外卖的。”
说完,她迅速关上门,微笑的转过身。
“买这么多东西?哟,还有排骨,土鸡,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吕倩伸手翻了翻袋子,语气里满是惊讶。
曾可芩的心思早就飘到了门外,含糊应道:“你不是说点外卖不好吗?我就在学做菜。”
吕倩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朝客厅喊:“老曾,你看看咱们女儿,出去一趟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学煲汤了!”
曾立诚走过来拎起塑料袋,“有爸在哪能让你做饭,厨房在哪?”
曾可芩指着前方道:“那里,我带你们去。”
曾立诚走进厨房,频频点点:“这厨房不孬啊,干净整洁,油烟机一点油渍都没有,而且各种厨具,佐料齐全。”
吕倩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一扇门面前停下,手搭在门把上,“芩芩,这是你房间吗?”
曾可芩从厨房探出头,脸色一变,快步跑上前阻止:“妈,这是我室友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那!”
吕倩松开手,跟着她来到对面的房间。
“这布置得挺温馨的,采光也不错。”
吕倩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突然落在床头那副星空油画上。
“你什么时候还喜欢上油画了?”
曾可芩心虚的回答:“朋友送的就挂着了。”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她侧过身,掏出手机,是江时屿的消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飞快打字:【你先别上来,找个地方待一会。】
江时屿:【好。】
曾可芩抬起眼:“妈,您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先去沙发上坐会吧。”
吕倩被她半推半就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行李箱前,“芩芩,你快看,我们带了你爱吃的酱板鸭、手撕鱼,还有新鲜藕带。你奶奶知道你喜欢吃她亲手做的腐乳,也带了三瓶过来。”
曾可芩看着地上的大包小包,抿了抿唇,“妈这些东西网上都可以买,你不用大老远背这么多过来,这多累啊!”
“不累,都是亲手做的,干净卫生,肯定比网上好,还有这个是你奶奶让我交给你的。”
吕倩从行李箱隔层拿出一个红色锦盒,绒面起了毛球,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曾可芩打开,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晶莹剔透,她小时候看奶奶戴过,后来怕磕到了就收了起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戴。
“妈,这太贵重了。你帮我还给奶奶吧。”
“要还你去还,再说这是你奶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曾可芩鼻子微微泛酸,声音闷闷的:“那我过年回去还给奶奶。”
“菜做好了……”
曾立诚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这抽烟机一点油烟味都没,什么牌子的,咱家也买一个。”
“这是我室友买的,我等会问问他。”
“好,快洗手吃饭吧。”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下来。曾可芩坐在父母中间,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的菜,假装不经意地问:“爸妈,你们打算住几天?”
“一个星期吧,反正你爸最近休假,我也调了几天班。”
“正好附近有酒店,我帮你们订……”
“订什么酒店,花那冤枉钱。”
吕倩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看这沙发挺大的,你爸睡那就行。”
曾可芩连忙说:“那不行,爸年纪大了腰不好,我现在就订酒店。”
曾立诚阻拦道:“不用,我睡沙发挺好的。”
吕倩接话:“别浪费钱,你就算订了我和你爸也不会去,我们来就是想见你,住酒店算什么事啊?”
曾可芩知道父母的脾气,只好作罢,“爸你还是别睡沙发了我把书房收拾一下,给你弄个地铺吧。”
“也行。”
洗碗阶段,曾可芩终于有时间发消息了。
【我爸妈要在这住一个星期,怎么都不愿意住酒店。】
江时屿:【没事,我去柯瑞那边暂住几天。】
曾可芩:【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微信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芩芩,跟谁发消息呢?”吕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曾可芩吓得一激灵,赶紧锁屏,“律所的同事,问我工作上的事。”
吕倩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询问,将刚才的剩菜用保鲜膜装好放了进去,“这冰箱里的东西还挺齐全,水果青菜都有。”
“嗯,我室友比较爱做饭。”
“怪不得,你要多向人家学习。”
吕倩关上冰箱门,转身出去。
曾可芩拿起手机,上面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江时屿发的。
【我的换洗衣服和电脑,麻烦帮忙拿一下。】
【笔记本在书桌上,换洗衣服在第二个抽屉。】
【我在停车场等你。】
曾可芩盯着“换洗衣服”四个字,脸倏地红了起来,她当然知道那里面包括什么。
收拾完厨房,曾可芩又洗了一盘水果放在客厅茶几上。
吕倩和曾立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她趁机走进江时屿的房间。
房间异常整洁,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窗帘打开,有一个小阳台,上面晒着他的衣服裤子,还有黑色的内裤。
曾可芩又想起来第一次来他家,阳台上也是挂着一条黑色内裤,脸更加红了。
她伸出手扇了扇试图降降温,拿起晾衣架将那些衣服收了下来,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三个显示屏,终于找到了笔记本电脑,用电脑包装好,然后打开衣柜,一股熟悉的柑橘木质香扑鼻而来。
一柜子的衣服排列的井然有序,颜色从浅到深,再是款式分类。
曾可芩拿了几件他经常穿的衣服穿进袋子里,打开第二个抽屉——
各种颜色的内裤,卷成一团码在抽屉格子间里。
曾可芩愣了愣,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指尖碰触布料边缘缩了缩,随后飞快地抽出几件塞进袋子里,拉上拉链,像是做贼一样。
曾可芩平复好心情从房间里出来,来到玄关处换鞋。
“你去哪了?”
吕倩抬起头。
曾可芩把袋子藏到身后,“我去散步,消消食。”
“这么晚了,别走太远。”
“知道了。”
曾可芩快步走进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江时屿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显然等了很久。
曾可芩敲了敲窗门,他缓缓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朦胧,逐渐清醒,打开了车门。
“东西都拿了。”
曾可芩将袋子放在他怀里,目光闪躲。
江时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关切询问:“伯父伯母……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只是过来看看我。”
“那就好。”
江时屿将袋子放在副驾驶上,“快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
曾可芩犹豫了会开口,“我不让你见我的父母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是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明白,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所以你不要想太多。”
“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男女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江时屿看着她红红的脸蛋,摇下车窗,勾了勾手指。
曾可芩见后俯身凑近,脸和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下一秒。
江时屿透过车窗在她嘴唇上亲啄了一口,推开的时候,意犹未尽道:“这就当补偿吧。”
曾可芩的脸颊红的要滴血,低声道:“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好。”
曾可芩转过身,快步走进电梯口,直到那道视线消失,她才用手捂上胸口,嘴角一点点上扬,似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你在我眼里
“爸妈我回来了。”
“嘘……你爸睡着了。”
吕倩指了指沙发另一侧, 曾立诚靠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曾可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惊扰到。
吕倩打量她,皱眉询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伸出手就要摸她的额头。
曾可芩偏头躲过,“可能是跑步跑的吧, 我去收拾书房。”
吕倩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书房在洗手间旁边, 面积不大, 十来平米, 两边立着高高的书柜,上面放着各种类型的书籍, 大多数是设计和绘画相关的。
曾可芩从书柜最里面拖出一张折叠床, 床架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吕倩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把床展开,又拿旧毛巾擦干净了一遍,再铺上厚被褥和枕头。
“我去叫你爸过来睡。”
“好。”
吕倩走到客厅,弯腰拍了拍曾立诚的肩膀, 低声说了句什么,曾立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疲惫地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
“这里怎么还有一瓶男士的洗发水?”
吕倩洗着毛巾,目光落在洗手间的淋浴架上,眼中充满了不解。
曾可芩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心中一紧,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 佯装镇定道:“这个去屑效果比较好,我顺手买的。”
“噢。”
吕倩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问,放好毛巾就出去了。
曾可芩暗暗松了口气,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洗手间,确定没有遗落其他的东西,才放心的关上灯回卧室。
吕倩正坐在床上聊微信,身边留出一大块空位。
曾可芩爬上床,自从过后把话说开,她们之间那层隔阂也随之消失。
“好了丽丽,不说了。”
吕倩挂了语音,侧头看向她。
曾可芩顺势靠过去,将脸轻轻贴在她肩上,闻着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妈,咱们好像很久没有睡一张床了。”
“是啊,上次好像还是你读小学的时候。”
曾可芩半仰起头,轻声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您都有白头发了。”
吕倩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温和:“你长大了,爸妈自然就老了。对了,你那室友是做什么的?我看那书房里全是书。”
曾可芩垂下眼眸,轻声道:“他是做广告设计的,非常厉害。”
吕倩微微蹙眉:“设计师也要出差吗?”
曾可芩的心跳陡然加快,“现在各行各业都要出差,很正常。”
“那你室友是男的女的?”
曾可芩坐直身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当然是女生。”
吕倩似乎还想再问,曾可芩抢先一步岔开话题:“妈,快睡吧。明天要早起,我带您们去江川逛逛。”
嘴上说着早起,结果第二天她睡到了九点多。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射在眼皮上,曾可芩翻了个身,突然猛地睁开,坐了起来。
旁边空荡荡的,吕倩已经起床了。
曾可芩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刚走到厨房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
是包子出炉的味道,她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醒了?”吕倩系着围裙,手里粘着面粉,“快去洗漱,吃早饭。”
“好呢!”
曾可芩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洗手间,心里盘算着等会要吃三个包子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胃。
她洗漱完出来,曾立诚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蛋酒出来,“快趁热喝。”
“哇,爸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蛋酒了!”
桌上摆着刚出笼的包子、蛋酒、还有一盘切好的酱板鸭。
曾可芩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有家人陪伴,美食在前,人生最大的幸福不过如此。
“妈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还有爸做的蛋酒也好喝!”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
曾可芩带着父母去了江川最有名的几个景点。
第一站是去滨江公园看樱花,因为是周末,那里人山人海。
“妈你挽着爸的胳膊,对着镜头笑一下。”
“好,一二三,茄子。”
曾可芩拍了几张不错的照片,又带他们去了江川最有名的古城。
青石板路被磨得坑坑洼洼,两旁是清末民初的老建筑。曾立诚对这里特别感兴趣,走到哪都要拿手机拍照记录,研究当地的历史文化。
“爸妈饿了吧,我带你们去这里有名的特色菜馆。”
曾可芩边看手机边说,上面是江时屿提前帮她做好的攻略,不仅标注了美食,就连路程时间都规划得妥妥当当。每打卡一个景点,他们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方便休息。
途径商区,曾立诚还给吕倩买了一条特色披巾。
吕倩嘴上念叨他乱花钱,可嘴角却一直没下来过。
一整天的行程走完,天已经黑了。
曾立诚还意犹未尽,嚷着要去看夜景。
为了避免扫兴,曾可芩拖着快要麻木的双腿陪着,等回到家早已累得腰酸背痛,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你呀就是运动得太少,我和你爸根本不觉得累 ”
“就是,别老顾着加班,也要多运动运动,我等会给你发个锻炼视频,你每天跟着练十五分钟。”
曾可芩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江时屿在不久前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的行程,伯父伯母满意吗?】
【他们挺满意的,就是可怜了我的一双腿。】
【我帮你捏捏?】
【算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记得用热水泡脚和小腿,不然等会容易抽筋。】
【OK】
曾可芩从沙发上站起来,拿出换洗的衣服,洗完澡直接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两天,曾可芩都没有让江时屿开车送她回家,生怕被父母撞见。
一次晚饭过后,吕倩忽然开口:“芩芩,你那个室友都出差三天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该谢谢人家,毕竟你住了人家的房子。”
曾可芩愣了愣,大脑飞速转动,“我也不太清楚,估计还要几天吧。”
“那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打电话说谢谢。”
“不用了,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曾可芩心里直叫苦,趁着父母不注意,赶紧给宿舍群里发消息求救。
曾可芩:【救命!我妈要见我的合租“室友”!你们谁能帮我演一下?】
汪春月:【???】
刘影:【什么情况?】
曾可芩将前因后果简短的发了出来。
方雨:【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刘影:【就当Cosplay嘛!我可以!】
曾可芩:【谢谢影子!明天下午六点绿苑小区门口见。】
刘影:【没问题。】
次日,刘影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两人见面后,快速核对了一下剧本。
刘影:“明白了,那这几天江学长住哪?”
“他去柯瑞家住了。”
“啧啧啧,同居生活被迫中断,真可怜。”
曾可芩瞪她一眼,“你还是担心自己吧,等会别露馅。”
刘影拍了拍胸脯,“安啦,包在我身上,我绝对让叔叔阿姨他们没话说。”
曾可芩用指纹解锁门,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爸妈,小影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我叫刘影,是小芩的合租室友。”
刘影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水果,笑得大方自然。
吕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就是小影啊,长得真清秀。辛苦了,快过来坐。”
她削了个苹果递过去,“芩芩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你太客气了,再说我和芩芩本来就是大学室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话不能这么说,该谢还是得谢。听芩芩说你是做设计的?”
“是啊,最近公司项目多,天天加班出差。”
“年轻人要奋斗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们特地熬了乌鸡汤给你补补。”
吕倩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乌鸡汤出来。
“谢谢阿姨。”
刘影接过碗,喝了一口,赞不绝口,“阿姨手艺太好了!这鸡汤一点都不油,好鲜美,芩芩天天吃您做的菜,简直太幸福了。”
吕倩被夸得眉开眼笑,干脆将诀窍一并告诉她:“这鸡要先出绰水,再把浮油一点点撇掉,然后………”
刘影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阿姨。”
饭后刘影主动帮忙洗碗,结果端着碗筷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曾立诚突然提醒,“那边是洗手间。”
刘影身子僵了一秒,随即立马找补,“出差了几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曾可芩生怕出什么幺蛾子,站起身,“我和你一起洗吧。”
吕倩走了过来,拉住刘影的胳膊,“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来,陪我们聊聊天。”
刘影推脱了几句,见推脱不掉只好跟了出去,临走前还给曾可芩使了个眼色。
“你爸妈是江川本地人吗?”
“不是,是云阳的。”
“那怎么给你在江川买了房子。”
刘影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我一个亲戚的,她出国了就把房子暂时给我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曾立诚突然插了一句,“对了,你厨房的油烟机是什么牌子?我也打算买一个。”
刘影愣了一下,随即淡定道:“这个啊,买太久记不起来了,我看看购买记录……”
她一边低头装作翻手机,一边给曾可芩发消息。
【sos!】
曾可芩立刻明白暗号,迅速打了个电话过去。
刘影秒接,“什么?这么急吗?必须现在?可是我刚出差回来………那好吧,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站起身:“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吕倩神色担忧:“这么晚了还去公司?”
“项目紧急,没办法。”
“那我让芩芩送你。”
“好的。”
两人走到楼下,刘影长舒一口气,“妈呀,紧张死我了,应该没穿帮吧?”
曾可芩目光真诚:“没有,表现得非常完美,谢谢你,影子。”
“那我就等你的大餐了。”刘影拍拍她的肩,“我回宿舍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送走刘影,曾可芩回到家,发现吕倩已经换上睡衣坐在床上看着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小影回公司了?”
“嗯,回去了。”
不知为何,曾可芩心里生出一阵不安。
果然。
“芩芩,我们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
曾可芩愣了愣,“这么快?不是说住一个星期吗?”
“你爸公司有事,得回去了。”
吕倩拍了拍床边,“陪妈聊会儿天。”
曾可芩坐过去。
“你一个人在江川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爸妈说。实在不行就回南城,你的嫁妆我们早给你攒好了。”
“我在这挺好,没有受委屈。”
曾可芩将头往吕倩颈窝处蹭了蹭,嘟起唇,“而且我才不要结婚。我要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
吕倩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结婚也行,爸妈还是养得起你。但男朋友还是要谈,你读书那会,不是经常有小男生追到家门口吗?现在上大学了,追你的人应该有更多吧,怎么没听你提过?”
曾可芩抬起脸,“哪有那么夸张,再说大学一个班就有大几十个人,除了室友,我到现在都认不全呢,更别提谈男朋友了。”
吕倩替她把脸颊处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温柔:“遇见合适的也可以谈了,爸妈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曾可芩耳根一热,喊了声:“妈!”
“好好好,妈不说了。”
吕倩正了正色,话锋一转:“那走之前,妈想见见你真正的室友。”
曾可芩心底一沉,努力压下慌乱,“什么意思?”
吕倩语气平静而笃定:“你那个室友,是男生吧?”
曾可芩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开口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你以为把男士鞋藏进鞋柜底下就天衣无缝了?”吕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扫向洗手间方向,“镜柜后的剃须刀也忘了收起来。还有你那个‘室友’连菜都不会做,甚至就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还戏还要演下去吗?”
曾可芩抿紧嘴唇,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们担心。”
“芩芩,我们担心的从来不是他的性别,而是这个人的人品好不好。”
“妈,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对我很好。”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而且,他不仅仅是室友,也是我的男朋友。”
吕倩了然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妈妈刚才问了你这么久都不说,现在终于肯说了?”
曾可芩羞红了脸,局促地绞着手指,“那不是还没准备好嘛。”
“明天叫他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曾可芩攥紧手指,“好。”
临睡前,她给江时屿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妈想见你。】
*
江时屿正为柯瑞随手乱丢衣服而烦恼,外套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双袜子,忍无可忍道:“我说你这屋子跟狗窝有什么区别?”
柯瑞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我的江大少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洁癖啊!我这虽然乱,但乱中有序。”
江时屿翻了个白眼,指着茶几上的外卖盒子,“那你能不能把这些垃圾收拾一下?”
“马上,我正在打团呢。”
柯瑞头也不抬的嘟嚷,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唠叨声,不由抬起眼。
江时屿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机。
他好奇询问:“怎么了?”
“芩芩的父母要见我。”
“我去!丑媳妇……不对,丑女婿终于要见岳父和丈母娘?”柯瑞游戏也不打了,直接从沙发上蹦起,表现得比他还兴奋:“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赶紧同意啊!”
江时屿没空搭理他,低头回复:【什么时候?】
曾可芩:【明天中午,行吗?】
【行。】
第二天一早,江时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决定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还买一身新衣服。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曾可芩险些没认出。
之前那头中长发剪成清爽的短发,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衣搭配v领浅蓝羊毛衫,下身是牛仔裤与运动鞋,手上还拎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你……”
“怎么,帅的认不出了?”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客厅。
吕倩和曾立诚已经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茶杯水果摆的整整齐齐,神情庄重,像是面试的考官。
曾可芩走过去坐下,攥紧衣角,心底忐忑不安。
江时屿换上鞋走了过来,不卑不亢道:“叔叔好,阿姨好。我叫江时屿。”
吕倩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作为妇产科的主任她见过太多小情侣。有些人看似深情款款,一到负责阶段就玩失踪,但眼前的男生倒是透着一种难得的沉稳。
曾立诚点头示意:“坐吧。”
“谢谢伯父。 ”
江时屿放下礼物,坐在对面椅子上,背脊挺直,神情轻松自然。
吕倩开门见山,“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是老师。我是独生子,本地人。”
吕倩神情依旧严肃,“你和小芩,认识多久了?”
江时屿看向身旁的曾可芩,眼神在这一刻温柔下来:“一年了。实不相瞒,刚开始我们有很深的误会,互看不顺眼。后来我发现,她看似文静,实则非常有主见和理想,这种特质深深吸引了我。”
曾可芩的脸悄悄红了,没想到他会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
曾立诚皱了皱眉,打断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组长。”
“薪资呢?”
“爸……”
曾可芩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江时屿大方道:“目前年薪四十万左右,不过会有项目奖金,年终奖,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五十万左右。我名下有一套房和一辆车,都没有贷款。”
曾立诚点了点头,看向吕倩。
吕倩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今后的打算呢?”
“只要芩芩同意,我随时可以带她去见父母。”
吕倩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做饭,运动。”
“现在的年轻人,会做饭的不多了。”
“我爸妈工作忙,我从小就跟奶奶学做饭。后来工作一个人住,慢慢的就学会做饭了。”
“小芩说你红烧排骨做得好吃?”
江时屿看了曾可芩一眼,嘴角轻勾,“阿姨,如果不嫌弃,中午我来做饭。
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的那一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动作麻地从冰箱里取出排骨解冻,又拿出剩下的蔬菜和肉。切土豆丝刀工娴熟,粗细均匀,排骨焯水撇去浮沫,火候也掌握得刚刚好,一看就是会做菜的主。
吕倩和曾立诚满意地对望一眼。
没多久,五菜一汤摆上桌。
红烧排骨、辣子鸡、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每一样菜都用了心思,色泽摆盘都不输外面的饭店。
曾立诚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又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入口酸辣脆爽。
吕倩也夹了一块辣子鸡,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快赶上老曾了。”
“谢谢伯母夸奖。”
曾可芩坐在旁边,一直暗中观察,得到肯定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吃完饭,江时屿主动去厨房洗碗。
曾可芩想要跟进去帮忙,却被吕倩按住了。
“芩芩,你坐下。”
曾可芩脚步一顿,走到吕倩和曾立诚中间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妈,怎么了?”
吕倩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孩子我和你爸都看过了,还不错,有礼貌,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吕倩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有几点你要记住。”
曾可芩的心跳快了半拍。
“第一,感情再好,也别把工作丢了。你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管以后结不结婚,靠自己双手赚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曾可芩点了点头。
“第二,”吕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厨房的方向,“你们住在一起,该注意的都要注意。你还记得妈以前跟你说的那些吧?”
曾可芩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呐呐出声:“我记得。”
“第三,别太早谈婚论嫁,刚在一起有新鲜劲是正常的,多磨合几年,再看适不适合过日子,千万不要着急。”
“妈,我知道了。”
曾可芩眼眶红红的,声音低哑。
“还有,”曾立诚忽然开口:“爸没什么要求,如果他对你不好,或是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找爸妈。”
曾可芩的鼻子倏地酸了,父亲永远都是这样,虽然话不多,却用最厚实的肩膀给她依靠。
“谢谢爸。”
江时屿从厨房走出来,发现气氛有些凝重,笑着开门:“伯父伯母,碗洗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辛苦了,我们有话想对你说。”
“伯父伯母,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我们只想说一句话,好好照顾芩芩。”
江时屿的声音郑重而认真,“伯父伯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们的信任。”
吕倩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赶高铁了。”
“爸妈我帮你们。”
收拾行李的时候,曾可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吕倩的眼睛,生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记住妈说的话……”
吕倩忍不住叮嘱了几句,这才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曾可芩想送他们到高铁站,却被吕倩阻拦,“送到楼下就行了。”
江时屿帮他们把行李箱拎到门口,“伯父伯母,可芩舍不得你们,就让她送您们到高铁站吧。”
吕倩不在推脱:“那好吧。”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电梯下行到停车场,江时屿开得是那辆大G。吕倩和曾立诚看到后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江时屿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吕倩和曾立诚先上车,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刚好。
吕倩坐在后排,一直提醒曾可芩要注意保暖,不要熬夜……
车停在高铁站。
吕倩站在曾可芩面前,伸手整理她的衣领,“行了,我们走了。别送了。”
曾可芩盯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眼眶泛红,低头擦了一下眼角,然后举起手挥了挥,大声道:“爸妈,再见!”
江时屿走到她身边,握住垂在身侧的手,将她冻得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像是在告诉她——有他
“走吧。”
“嗯。”
车子驶出高铁站,天气明媚和煦。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两边的树叶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春天快过去了,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方向不对。
“咱们去哪?”
“你猜?”
“猜不出来。”
江时屿的嘴角弯了弯,说出三个字:“游乐场。”
“现在都快四点了。”
“那不是正好,人不多,不用排长队。”
曾可芩想起上次去海洋公园的时候,还有那急匆匆的摩天轮,心里涌上一丝期待,抿了抿唇:“那好吧。”
窗外的街景从居民楼变成了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了一片闪着五彩灯光的空地。
江时屿把车停在游乐场的停车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去买票。”
“好。”
曾可芩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从游乐场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家三口,也有情侣。
江时屿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还有两个会发光的头箍,一个是猫耳朵,一个是鹿角。
“你还买这个?”
“那边发的。”
江时屿将一个粉色毛茸茸的猫耳朵递给了她,然后直接把鹿角戴在头上,蓝色的光和他的衣服很搭。
曾可芩犹豫了一下,也把猫耳朵戴在了头上,整个人灵动又可爱。
江时屿弯了弯嘴角,握住她的手,“走吧 ”
两个人走进了游乐场,头顶上的发箍在霞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闪耀的星星。
这是他们第一次属于两个人的正式约会。
第一个游玩项目是碰碰车,十几辆车在里面横冲直撞,碰撞声,笑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曾可芩选了一辆红色的车,江时屿开着一辆蓝色的车。
她一开始不太会开,总是原地打转,不是被江时屿装就是被路人撞,慢慢的她掌握了技巧,不再手忙脚乱,开始朝江时屿撞了回去。
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眼睛弯弯的,卧蚕堆成月牙形状。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撞击着,曾可芩心底的阴霾也被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疯狂的尖叫和嬉闹。
碰碰车的铃声响起,车辆慢慢停下来。
曾可芩意犹未尽地解开安全带,从车里站起来。
“还要不要再玩一次?”
“一次就够了。”
江时屿拉住她的手,走了出去。
“接下来去哪?”
“去坐那个。”
江时屿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你竟然喜欢玩这个?”
“你们女生难道不喜欢这个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不远处排队等待的一家三口身上,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她想起来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自己根本没有去过游乐场,所以不知道好不好玩,更谈不上喜欢。
江时屿见她沉默,直接拉着她排起了队。
他们选了两匹挨着很近的马。
曾可芩坐在右侧,车篷上挂着一圈小彩灯,在夜色里像一个会移动的童话。
江时屿坐在她左侧,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音乐响起来,旋转木马缓缓地转了起来,上上下下。
她紧张地握住扶手,感受着迟来的乐趣,原来这就是坐旋转木马的感觉啊!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她侧过头。
“咔嚓”
江时屿举着手机对准她,拍下了回眸的这一幕,照片里的她,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澄澈,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你干嘛拍我?”
“因为好看。”
曾可芩倏地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好意思,局促垂眸:“哪有人这样拍照的,我都没准备好。”
“你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都好看。”
江时屿放下手机,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鹿角发箍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童话里骑着白马的王子。
曾可芩慌忙转过脸,彩灯的光落在低垂的睫毛上,像一把小刷子。
音乐还在响,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江时屿。
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眼中只剩下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是你弥补了
他们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天色已全黑。
夜光花车巡游开始,演员们沿路派发小礼品,一个戴着高帽的小丑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泡泡机对着人群一挥, 无数的泡泡在灯光下变成五颜六色, 不少小朋友看见追着巡游车嬉闹。
曾可芩仰着头, 伸手去接那些泡泡, 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沉浸在这梦幻时刻。
江时屿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勾, “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
此刻的曾可芩已经完全放开了,眼神里透露出孩童般的好奇。
直到她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昏暗灯光下。
她脚步蓦然一顿。
江时屿侧过头, 鹿角发箍闪烁着幽蓝的光,“害怕了?”
曾可芩攥紧衣角,“谁怕了?”
江时屿挑起眉头,用下巴指了指鬼屋方向, “那去排队?”
鬼屋门口排着一条长龙,入口处是个血盆大口, 尖牙上挂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阴深恐怖。
曾可芩看着那个入口,咽了咽口水。
队伍移动得很快, 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机械地说:“欢迎来到废弃精神病院。请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 不要回头。”
曾可芩攥紧了江时屿的手掌。
“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她嘴硬道:“不用。”
门在身后关上,头顶的灯也随之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同时毛骨悚然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孩子的笑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曾可芩咬紧牙关,硬是撞着胆子往前走,她在心里默念:那些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
可那些渗人的音乐和绿油油的灯光莫名给人一种窒息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真的来到了医院的停尸房。
走到拐弯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突然探出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们前面是一队情侣,女生吓得厉声尖叫,一把抱住了男方的胳膊。
曾可芩也被吓得一个激灵,闭上眼,心底默念:我不害怕,这些都是人扮演的。
身旁的江时屿倒是很镇定,嘴角还挂着笑,似乎等着她出洋相。
终于快到出口,远处透进来一丝光亮。曾可芩松了一口气,正在这时一个带着鬼面的工作人员突然从头顶倒吊下来,面对面地伸出红色的长舌头。
“啊!”
曾可芩再也保持不住淡定,一头扎进江时屿怀里大声尖叫。
江时屿愣神了一下,然后伸手覆上她的后背,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怕,没事了。”
曾可芩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含含糊糊:“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没害怕。”
江时屿宠溺的笑着:“好,都怪那个鬼吓你。”
曾可芩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热意。
两人从鬼屋里走出来,夜晚的冷风吹在脸颊凉飕飕的。
江时屿在路边买了两杯热饮,“还想继续玩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热牛奶,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既然伯父伯母回南城了,那我是否可以回去住?”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路边的彩灯搭在他侧颜上朦胧而不真实。
“谢谢你。”
江时屿疑惑地侧过头,“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散心,还有这些天的包容,今天玩得很开心。”
江时屿停下脚步,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都说了在我面前不用说谢谢两个字。”
曾可芩皱了皱鼻子,望着不远处还在巡游的花车和漫天的泡泡,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小时候很羡慕那些能陪父母一起来玩的小朋友,后面长大就没那么渴望了,是你弥补了我童年的遗憾。”
江时屿伸出双手拥抱住她,“那我以后的目标就是,每年带你去体验一次不同城市的游乐场。”
“为什么?”
曾可芩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伸出双手环住那劲瘦的窄腰。
江时屿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因为我想把你错过的十八年,一点点补回来。”
曾可芩鼻尖泛酸,头埋得更深了。
这一刻,心底的窟窿正在被慢慢填满。
*
第二天曾可芩刚到公司,她就被沈敬白叫进办公室。
沈敬白递过来一踏文件:“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接过来,翻看起来。
原告叫周秀兰,被告叫王雪梅,诉求是返还一个金手镯。
“我一个人独立办案吗?”
“嗯,这个案件不算复杂,按你目前的能力足够。”
曾可芩攥紧文件夹,“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工位,她翻开案卷,查看起来龙去脉。
周秀兰和王雪梅今年七十二,年轻时在一个纺织厂里上班,后来各自成家,退休了还经常一起逛街,旅游,是五十多年的老姐妹。
今年年初,周秀兰过生日,王雪梅去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周秀兰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金手镯不见了。
她问王雪梅,却说没看见。
周秀兰不信,两人吵了一架,和好之后又吵架,反反复复折腾了几个月,最后周秀兰一纸诉状把王雪梅告上了法庭。
曾可芩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案子,证据几乎没有,全靠当事人陈述。
她想先试着调解,于是便约两位老人来到律所。
“你年轻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当年在厂里,你还偷过别人的粮票。”
王秀梅猛地站起来,“你放屁!那粮票是别人塞错到我抽屉里的,我第二天就还了!你怎么还翻起旧账?那你当年借我一百块钱,说一个月后还,结果过了两年才还我都没提起过!”
“我那是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能忘两年?你记性可真好!”
曾可芩想让她们不要吵了,可一开口声音直接被淹没。
“我看是你自己弄丢了,故意赖我身上!”
“明明就是你偷了,还死不承认!”
“你血口喷人!”
“你不要脸!”
曾可芩夹在中间,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反而越吵越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谁都没劝住。
“那就法院见!”
“见就见,”
两人气势汹汹的离开。
曾可芩瘫在座椅上,这一下午的音波攻击和劝解,让她感觉比高考还累。
江时屿很快发觉她的不对劲。
“怎么这几天回来蔫蔫的?”
“有个案子,两个老太太因为丢了一个金镯子吵架,我怎么也劝不住。”
江时屿端来一碗山药玉米排骨汤,“有没有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曾可芩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我问了,老太太一口咬定就是对方拿的。”
她喝完碗里的汤,起身回房间继续整理案卷。
江时屿没有上前打扰,给足了个人空间。
第二天,她整理着案子的材料准备去法院提交,刚从工位上站起来,就看见容瑾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曾律师。”
“容姐?你是来找沈律师吗?他去见客户了。”
“嗯,我过来送材料。”
她目光落在曾可芩紧皱的眉头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她叹了口气,把镯子案简单说了一遍。
容瑾书听完,笑道:“这种案子,光靠证据找突破口是没用的,得从人身上下功夫。”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真正争的可能不是金手镯?”
曾可芩愣了一下。
“你是说……”
“像她们这个年纪,儿女都大了,老伴可能也不在,身边剩下的朋友也不多了。周阿姨心疼的不是镯子,是念想。吵的不是钱,是觉得这五十年的交情不值当。”
曾可芩犹如醍醐灌顶,“谢谢容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容瑾书没多说,“明白了就好。”
曾可芩约周秀兰和王雪梅在一家茶楼见面,包厢里茶香袅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
这次她没有坐在两人中间,而是坐在角落,两位老人见面还是谁也不饶谁。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住院,你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王雪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朋友没白交。可现在呢?一块手镯,你就一口咬定是我偷你的。我王雪梅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那手镯怎么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王雪梅提高嗓音,“我要是拿了,我出门被车撞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您家除了您和王阿姨,还有别人去过吗?”
周秀兰认真想了想,“还有家政公司的小李,她每个星期一和星期四都会来我家做卫生。”
曾可芩心中一跳,“周阿姨,您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况吗?例如小李几点走的?最后一次见到手镯是什么时候?”
周秀兰一一回答。
曾可芩最后道:“周阿姨,您等下回去,能从门卫那调取当天的监控发给我吗?”
“可以。”
没过两天,曾可芩接到了一通电话。
“曾律师,我找到镯子了。小区监控拍到小李走的时候鬼鬼祟祟,一直东张西望。物业帮我报了警,警察在她家里找到了那个手镯。她也承认了,说那天下午来做卫生的时候看见抽屉没关严,就顺手拿走了。”
“是我……错怪了雪梅。”
曾可芩轻声说:“周阿姨,王阿姨那边,您可以去道个歉,毕竟五十年的朋友,不会那么容易就散了。”
周秀兰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你,曾律师。”
后来她听说,周秀兰拎着水果去看望王雪梅家,两个老太太抱在一起一边骂一边哭。
曾可芩在结案报告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看着办公桌上的那盆绿植,内心充盈了满足。
手机传来振动。
江时屿:【案子结束了,要吃大餐庆祝一下吗?】
她弯了弯嘴角,回复:【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056 含住了她的
万贸商场矗立在江城最繁华的街区, 一共有九层,外墙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橘红色。
容瑾书站在商场入口处等候,驼色风衣穿在身上清冷而知性。
“容姐。”
曾可芩快步走过去, 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卫衣, 休闲中带着俏皮。
容瑾书抬头, “不好意思啊小芩, 大周末的,还得把你拉出来陪我逛街。”
曾可芩无所谓地摆摆手, “哪的话, 正好我也想买衣服了。”
为了感谢容瑾书在手镯案的提点,曾可芩本想请她吃饭, 容瑾书却提议周末一起逛街。
商场三楼女装区,各种大牌服装琳琅满目。
容瑾书试了很多套衣服,大部分都是度假风。
曾可芩耐心的站在一旁,不断提供建议, 不知不觉手里的衣服摞得越来越多。
容瑾书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修身连衣裙,面料柔软, 如水般丝滑。
“容姐,你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曾可芩真心夸赞。
“就这件吧。”
后面她们又买了配套的鞋子,最后逛到了美妆区。
展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却被容瑾书礼貌地婉拒:“我们先自己看。”
曾可芩看着那一排排的口红, 正犹豫着选那一支,容瑾书忽然拿起一支口红递给她:“试试这个。”
那是一款橘中透红的哑光质感。
曾可芩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明艳而不俗气。
“你皮肤白,这个颜色很衬你, 日常和正式场合都能稳得住。”容瑾书直接把选好的口红递给导购,“一起买单。”
“不用,容姐,我自己可以买。”
“就当是谢谢你陪了我一天,别跟我客气。”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那……我请你吃饭。”
容瑾书笑着点头:“好。”
商场顶层餐厅,霓虹初上。
趁着等待上菜的阶段,曾可芩试探性问:“容姐,你是打算去旅游吗?”
“嗯,打算先去海城散散心。”
她抬起眸子看向曾可芩,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那天你也看见了,在咖啡馆里找我麻烦的男人,是我亲弟弟。”
曾可芩心中一跳,有些局促:“我听说过一点点。
“三岁之前,我像个小公主一样被父母捧在掌心。弟弟出生后,一切就变了。”
容瑾书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被送到了乡下,跟着外公外婆。起初他们半年来看我一次,后来一年,两年……最后,他们彻底忘了有我这个女儿。”
“我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了命地读书,直到考上城里最好的大学。可他们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那一刻我终于死心,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他们不爱我。”
曾可芩看着容瑾书平静的面庞,鼻尖泛酸,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所以,我不再抱有期望,靠做家教勤工俭学读完了书。前几年父亲住院,那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我给了他们十万块,只为买断所谓的父女情分。”
容瑾书语气冷然,“可他们并没有满足。弟弟要结婚了,知道我在江川有一套房,借给他当婚房。我拒绝了,他们就开口要五十万首付。我自然也不愿意。我弟便威胁我,要去法院告我,说我没有尽到赡养义务。”
曾可芩的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荒谬。
“容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敬白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所有的法律纠纷。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嗯,如果有任何麻烦,随时找我。”
走出商场时,夜色已深。
江时屿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可芩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容瑾书:“容姐,一起走吧?我们送你。”
“不用了。”容瑾书笑了笑,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敬白说他来接我。”
曾可芩没再勉强,弯腰坐进车里。车子驶出停车场,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容瑾书还站在原地,风衣被风吹起一角,身影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容瑾书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要见客户,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挂嘲弄的笑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曾可芩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夜景,微微出神。
江时屿低声询问:“在想什么?”。
曾可芩收回视线,胸口沉甸甸的:“原来……有些人看似强硬,却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
路灯转为红灯。
江时屿趁着等待的空隙,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可芩侧过头,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愁绪:“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时屿眼底泛起一层柔光:“我虽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开心。”
曾可芩微微一怔。
突然意识到,好像无论她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总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那种被关注,放在心尖上的满足感,填满了空落落的心田。
她抿了抿唇,眼底的涩意被冲淡,“谢谢你。”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曾可芩换了拖鞋,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逛了一天的商场,双腿酸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江时屿端着两杯热水从厨房出来,见她一副蔫儿吧唧的模样,坐在身侧,低声道:“我帮你揉揉。”
“不用了……”
她下意识想拒绝,话音刚落却撞上江时屿如墨的黑眸,那双眸子深处像是藏着一把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曾可芩被盯得心底发毛,最终将双腿乖乖搁在他膝上。
江时屿勾起嘴角,大手覆上小腿,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的小腿肚子。那种酥麻感顺着筋络蔓延,疲惫感扫去了不少。
“看电影吗?”
她拿起遥控器,选了一部经典的警匪片。
“好。”
江时屿调暗了灯光,电视屏幕的光影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剧情紧凑,枪火声与追逐声交织,节奏快得让人屏息。
曾可芩调整了一下坐姿,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剧情骤变。
男女主角在绝境中重逢,拥抱,然后再是一场热烈的深吻,昏暗的卧室里,两人衣衫凌乱,音响里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曾可芩瞳孔微缩,手指抓着衣角,没想到警匪片里竟会有这么长的亲热戏,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人。
江时屿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神情平静,可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在晦暗光线下格外撩人。
他难道不尴尬吗?自己应不应该换一部电影?可是现在换会不会太刻意?
她一边想着一边慌乱地收回视线,耳根滚烫。
电影里的亲热戏仿佛被无限拉长,那刺耳的暧昧声,烧得她坐立难安。
曾可芩忍不住再次偷瞄,刚好撞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自从屏幕上的画面变成吻戏的时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体内像是有一把火燃烧着理智,为了不吓到她,只能假装自己看得很专注。
她像做了亏心事,狼狈地扭过头,好在屏幕画面切回了枪战,可满脑子都是江时屿那滚动的喉结,以及灼热的视线。
曾可芩鼓足勇气转过脸。
那道灼热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落,再是耳廓,最后停在发烫的嘴唇上。
江时屿微微倾身,距离不断缩短,气息交融。
当他的唇压下来的那一刻,那吻轻得像蜻蜓点水,还没等她回过神,便退开了。
江时屿黑眸沉沉地锁着她,似在确认她的许可。
他再次低下了头,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两个人都不太熟练,唇瓣碰撞时带着青涩的笨拙,然后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一动不动。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他的唇很软,像是触碰到了融化的棉花糖,柔软甜腻。
曾可芩闭上眼,睫毛颤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领,心脏在掌心下剧烈地跳动。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小说片段,试着微微张开嘴唇,轻触他的唇瓣。
这瞬间击碎了江时屿所有的克制,呼吸骤然加重,从轻柔的贴合,转为充满侵略性的吮吸,含住了她的下唇。
曾可芩闷哼一声,一股电流从头顶直窜背脊,脚趾头蜷缩成一团。
她搂住他的后颈,指腹蹭过他略显扎手的短发。
江时屿的大手箍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曾可芩半睁开眼,视线里是他浓密卷翘的睫毛,以及那细腻到看不见毛孔的肌肤。
电影的声音,在此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良久,他们分开。
曾可芩靠在江时屿肩上抬起脸,嘴唇微微红肿,眼神涣散,像被抽走了力气,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犹如做梦一样。
江时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亲啦
第57章 057 早安吻
“叮叮叮……”
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曾可芩费力地睁开眼, 昨晚激动到后半夜才睡,满脑子都是唇瓣相贴的柔软。
啊啊啊啊!不行,她要冷静!
曾可芩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 她的牙刷已经被挤好了, 白色的牙膏立在刷毛上, 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镜中的自己双颊酡红,眸光潋滟。
曾可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挤个牙膏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可是, 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入微的关心她, 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起笑意, 洗漱完毕,她特地画了个淡妆,然后涂了一层唇釉。
厨房里飘出鸡蛋的香气。
江时屿背对门口站在灶台前,奶白色的毛衣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劲瘦有力的腕骨。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窄腰线条,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都让人心跳加速。
曾可芩倚在门框上感叹:这样一个长的帅,身材好,还会做饭的男人, 竟然属于自己。
“口水要流出来了。”
江时屿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
曾可芩非但没觉得窘迫, 反而大方走上前:“需不需要我帮忙。”
江时屿神情有些玩味,“需要,你帮我把这些早餐解决掉。”
曾可芩挽到一半的袖子停下,气鼓鼓道:“你能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
江时屿忽然俯身靠近, 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嘴唇。
“你嘴上擦东西了?”
曾可芩愣了愣,“没,没有。”
他不待她反应,修长的大拇指轻轻擦过她水润饱满的下唇,然后当着她的面,缓缓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明明就有。”
曾可芩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脸倏地爆红起来,慌乱地转过身,“我快饿死了。”
身后传来江时屿低沉愉悦的笑声:“马上。”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两碗香气四溢的鸡蛋面端上了餐桌。
曾可芩全程低头吃面,试图用食物填补尴尬,快速吃完后,她洗完碗,拎起包就准备出门。
江时屿叫住她:“等一下,忘带东西了。”
曾可芩疑惑地转过头,“忘带什么……”
话没说完。
嘴上一暖,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下,转瞬即逝。
“早安吻。”
江时屿笑着退开。
曾可芩几乎是逃出了门,一路上,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没有慢下来过。
到了律所,她坐在工位上,翻开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江时屿擦唇釉时那副“得逞”的表情。
“小曾?小曾!”
陈凯恒见她盯着案卷发呆,脸还红得像煮熟的虾,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可能空调开太大,热的吧。”
曾可芩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绝不能混为一谈。
最近一个星期,沈敬白接了一个新案子,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
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开会,会议结束的时候,沈敬白突然开口,“小曾,你留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她。
“这个案子虽然不大,但比较繁琐,你书面表达不错,就交给你处理了,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曾可芩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合同纠纷,涉及好几个法律关系的交叉。
“好的沈律师,我下午整理好给您。”
“不急,明天也行。”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喜欢当日事当日毕。
曾可芩回到工位,开始整理,终于赶在下班之前处理好,还让齐岩帮忙检查了一番。
“沈律师,这些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
沈敬白接过去,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突然蹙紧眉头道:“这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补充一个判例。”
曾可芩弯腰凑近,看着他指着的某一行文字,“好,我知道了。”
“还有第三条合同条款的表述,存在一些歧义……”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沈敬白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与江时屿的柑橘清香完全不同。
突然,她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瞬间愣住。
容瑾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她什么时候来的?看见了多少?会不会误会?
曾可芩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沈敬白察觉到曾可芩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你回来了?”
容瑾书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缓步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们带的礼物,你不是说茶喝完了吗?海城的普洱。”
她又看向曾可芩,“海城的藏红花也很有名,我给你带了点。”
曾可芩接过来,“谢谢容姐。”
“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
“不用,我们谈完了。”
曾可芩非常有眼力见的拿起资料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在此期间,她时不时眼一看办公室。
到了下班的点,容瑾书还没有出来,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容瑾书走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曾可芩追了上去:“容姐,我请你喝咖啡吧。”
容瑾书目光沉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好。”
她们来到律师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容姐,刚才在会议室,我和沈律师只是在讨论案子。”
曾可芩握着杯子,局促地解释道:“我一直把沈律师当做我的偶像与师父,只有敬佩,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容瑾书温和的笑了笑,“你以为我误会了?”
曾可芩垂下眼眸,没有否认。
容瑾书温和地笑了:“傻丫头,我要是连这个都误会,我和他早离了八百次了。况且,你身边有那么年轻帅气的男朋友,怎么会看上他?”
曾可芩的脸红了起来,“沈律师也很优秀。”
容瑾书突然询问:“你男朋友也是律师吗?”
曾可芩腼腆地垂下头:“不是,做广告设计的。”
容瑾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飘离像是陷入回忆,过了一会,收回视线,语气认真起来:“小芩,听姐一句劝,千万不要找太有事业心的男人。”
曾可芩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容瑾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容瑾书表情凝重:“我想咨询,关于离婚的事。”
“谁?”
“我和沈敬白。”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曾可芩脑子里乱糟糟的,站在门口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江时屿按下车窗挥了挥手,“可芩。”
她这才抬起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曾可芩抓紧安全带,“容姐刚刚向我咨询了离婚官司。”
江时屿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她和沈敬白的?”
曾可芩抿了抿唇。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尤其是听完她和沈律师的过去,我更乱了。”
“需要我帮忙分析吗?”
“嗯。”
回到绿苑小区,曾可芩坐在沙发上,开始讲述容瑾书和沈敬白相知相爱的过程。
“容姐从小被父母丢到农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考上大学以后,因为长得好看,被一个富二代看上,一直纠缠不休。是沈律师帮了她。”
江时屿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坐在了旁边。
曾可芩捧着牛奶杯,雾气袅袅,遮挡了眼底的情绪。
“容姐说,那个时候沈敬白是法律系的风云人物,很多女生喜欢他。她是生物系的,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那次见面之后,两人经常会碰见,然后慢慢熟悉起来。”
“容姐为了配得上沈律师,拼命学习,拿了很多研究奖项。毕业后进了研究所,专门研究带状细胞,他们事业稳定后就结婚了。”
“那为什么要离?”
“沈律师的父母想要孩子,沈律师不想要。容姐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讨好。后来沈老师的父亲中风,需要人照顾,容姐就辞了职,没想到却成了他的附庸品。”
曾可芩捧着牛奶杯,雾气袅袅遮挡了眼底的情绪:“她说,辞去工作,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她想起容瑾书说起研究所时眼里泛起的光,那道光在她辞职之后就熄灭了。
“容姐为沈律师付出了很多。”
曾可芩的声音发紧,“可是沈律师永远把当事人放在第一位。容姐生病,需要他的时候,他要么见客户,要么开庭。她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想去旅游,考虑这段婚姻究竟要不要维持下去。”
江时屿伸出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上,拇指轻蹭手背,语气满是认真:“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绝不会将工作排在你前面。”
曾可芩偏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片汪海,将她所有的不安都吸了进去。
“嗯。”
曾可芩把头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容瑾书幸运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058 见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曾可芩来到律师, 公司空无一人,经过沈敬白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光从缝隙里渗出。
看来他又通宵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 放下包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
“请进。”
沈敬白面前累着一摞材料,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 眼底一片淡青色。
“沈律师, 还没吃早餐吧?”
曾可芩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您昨晚又熬夜了?”
“谢谢, 这个案子比较急。”
沈敬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工人在工地受伤, 视网膜脱落,判定为六级伤残,老板不认账说是他自己操作失误导致。家里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老婆身体不好, 常年吃药。如果不管,他们很可能熬不下去。”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突然能理解沈敬白的苦衷,也能体会容瑾书的无奈, 可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
曾可芩攥紧衣角:“沈律师,您觉得容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敬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沈敬白放下手里的材料,似在认真思考:“瑾书她很聪明,也很独立,研究所那几年她本可以走得更远。却因为我爸中风, 她为了让我安心工作,主动辞职,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曾可芩轻轻开口:“那您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吗?”
沈敬白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曾可芩知道自己目的已达到。
“沈律师,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效果,案子办完后,沈敬白竟然破天荒的休了三天假。
陈凯恒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感慨:“老沈终于开窍了。”
曾可芩低下头,整理着手里的卷宗,嘴角轻勾,她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一次,希望自己的多管闲事能够帮到他们。
“看什么这么开心?”
江时屿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坐在沙发上将曾可芩搂紧怀里,下巴轻蹭秀发。
“容姐和沈律师去约会了。”
曾可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上面是容瑾书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海边拍的日落照,云霞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还有一张是两只海鸥翱翔的照片,在天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最后那一张是在日料店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对面露出一双握着筷子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闪烁的钻戒。
江时屿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用牙签戳了个苹果放进她嘴里,看似不经意道:“周末有空吗?”
曾可芩嚼着苹果,含糊不清:“有事吗?”
江时屿的舌头在嘴里饶了一个圈,斟酌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妈打电话又让我去相亲。我就跟她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可她偏不信。”
曾可芩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侧过身,坐直身体,“所以,你是想让我周末去……你家?”
“就吃个便饭。”
江时屿的黑眸紧紧粘在她脸上,观察着神情变化,“你要是没准备好就下次,不着急。”
尽管他表现得平静,可那眼底的期待依旧藏不住。
曾可芩垂下眼睫,苹果的香甜还在嘴里未散去,那是他们一起在超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成果。
“好。”
江时屿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真的吗?”
“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江时屿嘴角上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只要是你送的,他们什么都喜欢。”
“你说的不算。”
曾可芩低下头,在容瑾书的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周末那天,曾可芩拉着江时屿试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每换一件衣服就问一遍。
“这套呢?会不会太正式了?”
她身上这件是咖色外套配长裤,看起来清爽利落。
江时屿思忖了会,“还是第二套好看。”
曾可芩返回卧室,没多久便走出来。
淡粉色毛衣搭配米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左耳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那就这套吧。”
两人一起出门,江时屿拎上准备好的礼物和水果篮子放进后座。
车子启动。
曾可芩坐在副驾驶,不断对着遮阳板的化妆镜整理发丝
江时屿调侃:“已经很漂亮了。”
曾可芩收起化妆板,深呼吸几口气试图缓解紧张的心情。
江时屿温声安抚:“我当初见你爸妈,可比你现在紧张一万倍。”
“见我爸妈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那可是过年上门,礼数繁多,要是解释不清楚很容易被误会是图谋不轨。”
曾可芩刚张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容瑾书。
“容姐?”
“小芩,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容瑾书的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隐忍。
“你怎么了?”
“腹部不舒服,来医院做了个检查。”
曾可芩猛地一惊,“沈律师呢?”
“他电话打不通。”
江时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曾可芩柔声安慰:“容姐你别怕,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拨了沈敬白的号码,无人接听,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曾可芩蹙紧眉头,心里五味杂陈,为了这次见家长,她准备了一周的时间,光衣服就试了一个多小时,还都特地做了造型,结果全都泡汤了,更别说江时屿了。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你去忙你的,家里那边我来解释。”
曾可芩抿紧嘴唇,“对不起,等我处理完一定登门道歉。”
“傻瓜,没事的,我爸妈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先送你去医院?”
“好。”
江时屿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很快便抵达人民医院门口。
曾可芩匆匆下车,扭头叮嘱:“记得帮我和伯父伯母道歉。”
“知道了。”
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碘伏的气息,上午正是看病高峰期,挂号处排着长队,缴费窗口人头攒动。
曾可芩穿梭在人群中,找到病房,推门而入。
容瑾书躺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上输着液。
“容姐,你没事吧?”
曾可芩走过去,神色担忧。
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翻着病历道:“宫外孕,需要住院观察。”
曾可芩,“那需要动手术吗?”
“这个要检查完了后才能确认。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你跟我来一下,做个登记与缴费。”
“好。”
曾可芩跟着医生走出病房,当她忙完一切回来,容瑾书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本就白皙的脸颊苍白如纸,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怪让人心疼。
曾可芩帮她掖了掖被子,这时容瑾书睁开了眼,那双清冷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水光。
“麻烦你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左手的针限制了她的行动。
曾可芩见状连忙搀扶,托着她的后背,把枕头立起来,“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热水我已经帮你打好,盆子毛巾桶也买好了就放在洗手间里。”
她顿了顿,“对了,刚刚沈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个时候在飞机上所以没接到电话,还说会尽量赶回来,这段时间让我陪着你。”
“谢谢,我知道了。”
容瑾书平静的垂下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不知为何,她越是冷静。
曾可芩心里越是酸楚,恨不得立刻把沈敬白给押过来,让他看看容瑾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沈敬白没来,江时屿倒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一份热粥,还有一份饭菜,“你们饿了吧。”
曾可芩接过,“是有一点。”
她拧开盖子是青菜瘦肉粥,连忙给容瑾书倒了一碗端过去。
“谢谢。”
容瑾书喝了一口热粥,然后睁大眼睛,“真好喝,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江时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一点爱好。”
“有劳了。”
“举手之劳而已。”
江时屿把水果篮子放在旁边,给她们一人削了一个苹果。
吃完饭,容瑾书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你们不用陪着我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们。”
曾可芩站起身,担忧道:“那你一定要联系我。”
“嗯。”
他们走出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
曾可芩的脚步格外沉重,走到电梯口停了下来。
“对不起。”
江时屿也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都说了没事,不许自责。”
曾可芩抬起眼,看着他泛着柔光的黑眸,鼻尖一酸,“害你空欢喜一场了。你爸妈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江时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怀里,“不会。”
曾可芩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胸膛,鼻尖全是熟悉的木质柑橘清香,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们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你失望,还说下次来给你准备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曾可芩抬起头,微微蹙眉:“最后一句是你加的吧?”
江时屿笑出声,“我女朋友不愧是学法的。”
曾可芩从怀里钻出来,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曾可芩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说:“孕囊位置异常,随时可能破裂,需要尽快手术。能通知倒家属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她老公还在出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父母那边情况特殊也很久不联系了。”
最后是容瑾书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
手术室的灯亮起,她被护士推进去,轮子在走廊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远在外地的沈敬白,发了一条短信——
【沈律师,容姐进手术室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传来震动。
【我正在登机,差不多三个小时后到。】
曾可芩看着这行字,心口一抽,突然觉得婚姻并没有给另一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反而是更多的孤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059 下次换我主
曾可芩攥紧手机坐在椅子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心底那丝无力感正被一点点放大。
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缓缓走过来,像一束冲破阴霾的光,温暖的照耀在身上。
“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怎么放心的下?”
江时屿在她旁边坐下, 将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 “先喝点, 暖暖胃。”
曾可芩捧着纸杯,暖暖的热意透过掌心一直蔓延进心房, 她低头喝了一口, 甜甜的奶香冲淡了鼻尖的酸意,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心底的无力感和仿徨也渐渐被踏实填满。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容瑾书躺在上面,嘴唇泛白, 闭着眼睛。
“手术顺利。”
医生摘下口罩,交代注意事项:“病人需要静养, 麻药退了就会醒,这几天注意伤口不能沾水,饮食清淡, 不要随意走动。”
曾可芩,“谢谢医生。”
江时屿轻声道:“你先陪着她, 我回去煮粥送过来。”
“好。”
曾可芩搬了个椅子坐在病床旁,目光落在容瑾书脸上,才短短几天脸颊竟凹了进去。
她的五官大气舒展,非常有辨识度, 冷艳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被生活拖住了脚步。
心底猛地一抽。
曾可芩有些迷茫,难道再相爱的两人步入婚姻,都会被柴米油盐给绊住吗?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容瑾书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曾可芩站起身,“容姐,你醒啦!”
容瑾书眼神有了聚焦,嘴唇蠕动:“小芩,我想喝水。”
“好。”
曾可芩一边倒热水一边叮嘱:“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麻药退了可能会有点疼,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按床头的铃。”
容瑾书点了点头,目光却透过她望向门口。
曾可芩递过水杯:“沈律师刚下飞机,等会就到了。”
容瑾书垂眼喝了几口,然后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有点累了,想再睡一会。”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曾可芩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柔声道:“那就睡会吧。”
她帮容瑾书掖了掖被子,又把床头灯调暗了些。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曾可芩抬起头,江时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敬白站在后面,头发凌乱,额上全是细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看起来特别憔悴,眼底布满血丝,黑眼圈也越来越浓重,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曾可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江时屿压低声音:“刚刚我和沈律师在医院门口碰见,便一起来了。”
曾可芩很想质问沈敬白为什么来这么晚,可是她没有资格,语调平平说了句:“容姐刚睡着,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沈敬白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谢谢你,小曾。我就看看瑾书,不说话。”
他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地把外套脱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容瑾书苍白削瘦的脸颊,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下来,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心疼谁,该怪谁,只觉得心底堵得慌。
“没事了。”
江时屿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曾可芩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询问,“你说,他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江时屿看着那扇门,沉默片刻,“回不去了。一旦感情出现了裂痕就再也无法愈合。”
曾可芩从肩上抬起头,抽回了手,“那你呢?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也出现裂缝,你会怎么做?”
江时屿想也没想:“我不会让它发生。”
他将她拥入怀中,嗓音温柔坚定,“就算真有裂痕了,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修补,如果实在补不好,那我就用余生一点一点将它填满。”
曾可芩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那我可记住了哦。”
病房里,容瑾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当看见沈敬白坐在床边,自己的手还被握住,毫不犹豫地抽了回来。
沈敬白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容瑾书偏过头,“我现在不想见你。”
沈敬白蹙紧眉头,语气急切:“瑾书,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是因为……”
容瑾书冷声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请你出去。”
沈敬白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病房的门被打开,沈敬白垂着头走了出来,失魂落魄。
这与他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曾可芩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沈律师……”
“瑾书醒了,你去看看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容瑾书靠在床头,盯着窗外,表情平静无波。
“容姐,你饿不饿?时屿熬了白粥,我给你盛点?”
“我不饿。”
“可是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还是喝点吧。”
曾可芩倒了一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递过去。
容瑾书看着她关切的眼眸,没再拒绝,低头喝了一口。
“容姐,临市那边出了个大新闻,你知道吗?”
“什么新闻?”
“一个城中村拆迁,开发商雇了人在夜里强拆,有几个村民被压在房子下面,一死两伤。出事后村民围了工地,市里压不下来,又怕再闹出人命就安排了律师调解。”
曾可芩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沈律师连忙赶了过去谁也没来得及通知,一处理完就跑了回来,两天两夜没合眼。”
容瑾书睫毛轻颤,手指攥紧床单又慢慢松开:“我喝饱了。”
曾可芩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耳边传来容瑾书的声音。
“小芩,我想要的从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好丈夫。”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了。”
容瑾书的目光突然落在病房门口,“你会比我幸福。”
曾可芩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经过我这两天的观察,江时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只要认定就会将所有的偏爱都给对方。”
容瑾书扭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这比任何的承诺都要珍贵。”
“是吗?”
“若不是爱屋及乌?你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会帮一个不相干的人煮粥吗?”
曾可芩沉默了。
她想起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连一杯水都不愿意请她喝。
“遇到一个肯把你放在首位的人,是一件非常幸运与不容易的事情。”容瑾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祝你们幸福。”
曾可芩走病房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没事,回家吧。”
两人告别沈敬白,走出住院部。
桂花的香气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闻了一天的消毒水味。
曾可芩侧头看着江时屿。
“这几天辛苦你了。”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冷硬的下颚线上,高大的身躯加上浓烈五官,可就这样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忙前忙后。
曾可芩踮起脚,吻了他。
江时屿愣了一下。
曾可芩紧张地心跳都要蹦出胸膛,嘴唇刚分开,一双大手放在后脑勺又将她按了回去。
与上次生疏的轻碰不一样,这次吻得更深沉缠绵,唇瓣温柔地摩挲,吮吸,舌尖撬开贝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曾可芩的呼吸有些凌乱,眼睫轻颤,手指抵在他胸口,却又溺毙在那温柔的攻势里,指尖渐渐卸了力道,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给予了回应。
舌尖相触,辗转厮磨。
所有的紧张都渐渐消融在这片温柔里,只剩下满心得意乱情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都红了脸。
曾可芩的嘴唇微微肿着,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江时屿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有心理准备。”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明明是惊吓。”
“哼,那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错了。”
“已经来不及……”
曾可芩话还未说话,嘴唇被堵住。
江时屿轻啄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下次换我主动。”
曾可芩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沈敬白每天都来医院,有时早上,有时晚上。他变着花样带汤来,容瑾书从来不喝。有一次削苹果划破了手指,血渗出来,他抬头看她,容瑾书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出院那天,沈敬白办了手续,一言不发地跟在容瑾书身后。
原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然而没多久,曾可芩接到了容瑾书的电话。
两人还是约在了那家咖啡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老长。
容瑾书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小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曾可芩心头一颤,“什么忙?”
容瑾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帮我打和沈敬白的离婚官司。”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越临近完结越卡,每天都像是挤牙膏一样
第60章 060 你知道我是
曾可芩对上了她清冷的眼眸, 细长的眼尾像一把收住锋芒的刀。“容姐,你想好了吗?”
容瑾书喝了一口咖啡,美式的苦味涩得她直皱眉,“我和沈敬白在一起十年,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 我们将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彼此。”
她的眼眸多了一丝疲惫。
“可是自从我步入婚姻, 就发现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为了维持家庭平衡,我离开了最爱的实验室, 放弃了研究多年的试验, 变成了一个好妻子好儿媳。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柴米油盐中等待他回家,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地想像海鸥一样自由翱翔。”
“可能你现在不明白, ”
容瑾书温柔注视着曾可芩,“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听懂。”
曾芩鼻子倏地一酸,“容姐,那你还爱沈律师吗?”
容瑾书轻笑一声,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拿起铁勺轻轻搅拌咖啡, 荡起一层漩涡。
“不是不爱了。”
“是我爱不动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喉咙像被堵住,明明一口咖啡没喝口腔里却充斥着说不出的苦味。
“为什么是我?江川有很多知名的离婚律师, 而且我是沈律师一手带出来的,我帮你打官司, 相当于在打自己的师父。”
她以为容瑾书会说一些对自己认可的话,或者是打感情牌。
容瑾书只是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目光透过她看向窗外的街景,缓缓说:“因为,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曾可芩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她低哑着嗓音说,“容姐,我需要时间考虑。”
容瑾书比她想象中更从容冷静:“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脚步却格外沉重。
容瑾书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去吧。”
“容姐注意安全。”
曾可芩看着出租车远去,转过身走向律所楼下,她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仰起头,伸出手挡在眼睛上方,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
刺目而灼热。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层眩晕感与眼眶的酸胀,低下头走进了破旧的写字楼。
卫楠正在打电话,嘴里嘟嚷:“现在又不是周末,送两桶水过来有那么难吗?”
她继续往里走,陈凯恒的大嗓门飘来,“法官看的是证据,你光说这些没有用!!”
一旁的齐岩埋头敲击键盘,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物,没有人注意到她。
曾可芩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敬白的办公室。
“沈律一大早出门办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齐岩不知何时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谢谢。”
曾可芩垂下眼。
“中午一起吃饭吗?”
齐岩眼睛还盯着屏幕校对文件,仿佛随口一说。
两人去了楼下一家快餐店,桌面上黏糊糊的是怎么也擦不掉的油渍。
“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只是有强迫症,没有洁癖。”
曾可芩抿了抿唇,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
“我要一份红烧鱼块,一碗白米饭。”
齐岩将桌面上的随意摆放着的辣椒油和醋摆规整,瓶身上的标签转到正面,盖子拧到同一个方向。然后抬头询问:“你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曾可芩目光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看见你和容姐坐在咖啡厅里聊天。事先声明我不是八卦,而是作为同事的好心提醒,我们只是员工,做好份内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曾可芩眼睫轻颤,“我知道了。”
六点下班,江时屿准时在律所楼下等待,见她缓缓走出,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曾可芩弯腰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舒缓的歌曲缓缓流淌在车厢内。
“晚上想在家吃还是外面吃?”
“随便。”
曾可芩神情恹恹地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在外面吃吧,最近有一家菜馆还不错。”
“嗯。”
江时屿又说了些趣事,曾可芩意兴阑珊的回复了几句,渐渐车厢里变得安静,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两位,有预约。”
曾可芩和江时屿跟在服务员身后,来到一间包厢,服务员递来厚厚的菜单。
她随便翻了几页便交给了江时屿,“你选吧。”
“好,要喝点热饮吗?”
“不用了。”
没多久,服务员上了一道甜品走过来,放在曾可芩面前。
“心情不好吃点甜食,这是你最爱的海盐芝士。”
白瓷碟上的芝士撒了几粒蓝色的海盐颗粒,旁边点缀着一片薄荷叶。
他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却没有询问半个字,而是默默地接住了她低落的心情,这比任何的安慰都要有效。
曾可芩鼻尖泛酸,舀起一勺芝士放进嘴里,咸中带甜,入口即化:“果然,心情好多了。”
“那能跟我一起分享吗?”
江时屿张开嘴,等待投喂。
曾可芩舀了一勺,眼看就要放进他嘴里又把勺子收了回去,“自己买。”
江时屿愣了一下,然后伸长脖子凑过去,“我就要吃你手里的。”
“不给。”曾可芩见状高高抬起手臂,身体往后仰,杏眼弯弯,露出狡黠的笑容。
江时屿生怕她摔倒,一手扶住椅背,另一手去够她的胳膊。明明他手臂修长,可以轻易地够到,却只是虚虚地在空中抓了几下,像是纵容的宠溺。
曾可芩迅速将勺子上的芝士放进嘴里,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而,还没来得及咽下。
江时屿俯身吻上她的嘴角,舌尖轻轻舔舐上面残留的芝士碎屑。
湿润,酥麻的痒意窜遍全身。
曾可芩只觉得一股电流钻进骨头里,浑身发软,没了推开的力气。
江时屿低头注视着她,那双乌黑的杏眼弥漫着一层水雾,睫毛轻颤,颤得他心口发痒,喉结不自觉滚动,刚想继续凑近。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同时也敲醒了沉溺在暧昧氛围中的两人。
他们迅速分开,各自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想要压下心底的躁动。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江时屿全程细心的帮她挑鱼刺,剥虾壳。
吃到一半的时候,曾可芩突然开口:“容姐,想让我帮她打离婚官司。”
江时屿剥虾地手顿了一下,看出她眼里的犹豫,“所以你很为难。”
“嗯。”
曾可芩低下头,捏紧筷子:“我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跟沈律师说,他是我的恩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没有他的指导,我不可能这么快独立办案。”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又不忍心拒绝容姐,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可能会找我。而且她太苦了,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不想再让她失望。可是就在我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同事提醒了我——作为一名律师的前提,我的身份是员工。”
无论从道德、职业、感情出发都让她纠结无比。
她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可此刻她的内心像是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是容瑾书,另一半是沈敬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聪明。”
曾可芩放下手中的筷子,乌黑的眼眸暗淡下去,“我却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曾可芩摇了摇头。
江时屿深邃的黑眸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是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刚认识你那会,你明明可以直接报警证明清白,可你却靠自己找出了凶手。”
“那时我就在想,一个连眼神都不敢对视的小鹌鹑,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是我错了,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曾可芩好不容易憋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心动的吗?”
她又摇了摇。
“是KTV那次,你明明害怕的手脚都在发抖却还想救我。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光胆小还傻。”
曾可芩红着眼眶嘟起唇,“你才傻。”
江时屿轻笑,伸出手将她搂紧怀里,“对,能喜欢上傻子的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曾可芩用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包房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骂嬉闹声取代。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心底也有了答案。
次日下午,她们还是在哪家咖啡厅见面。
曾可芩直接开门见山道:“容姐,这个案子我不能接。”
容瑾书好似早就料到般,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帮您,不是因为沈律师是我师父。而是另一个原因。”
容瑾书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探究。
“我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见过沈律师。那段时间,我最好的朋友出了意外,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去,对未来充满迷茫。直到有一天,外公带我去了法院,被告人是我外公的老战友,他术后感染,医院推卸责任。对方还请了一个大律师,拿出一叠厚厚的鉴定报告。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沈律师却从一行不起眼的医嘱里找出了漏洞——一盒过期的抗生素。”
“无法想象,他是经过多少天的日日夜夜才找出这条线索,虽然他满身疲惫,但眼底的那道光却异常明亮,也就是在哪一刻,我决定像他一样,当一名律师。”
曾可芩乌黑的杏眼闪烁着光芒,有崇拜,憧憬,欣赏……
容瑾书怔了怔,这些都是她曾经拥有过,如今却遗失的珍宝。
“而且,我现在是敬恒律所的员工,沈律师不仅是我的恩师更是我的老板。”
容瑾书缓缓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桌上那杯美式一口未动。
*
“小曾,老沈叫你去他办公室。”
陈凯恒从沈敬白办公室里走出来。
“好呢。”
曾可芩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到沈敬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沈律师,这是你交给我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沈敬白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案子你来办。”
曾可芩抽出里面的材料,刚翻开一页,整个人怔住。
‘容瑾书’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沈律……”
曾可芩错愕地瞪大双眼。
沈敬白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目光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道印子已经淡到看不见。
“既然她肯找你帮忙,你就帮她吧。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案子交给你,我也放心。”
曾可芩紧紧攥紧文件夹边缘,哑着嗓子说:“您决定好了?”
“这些年,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的需求,也许这样她能轻松一些。”
曾可芩看着眼前的沈敬白,想起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他的眼底满是疲惫。
或许分开真的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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