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不要钱,一
曾可芩从办公室出来, 带上门的那一刻,余光瞥见沈敬白垂着脑袋,碎发耷拉在额前,挺拔的背脊塌了下去。
这个决定, 他一定挣扎了很久。
曾可芩抿紧嘴唇, 转身回到工位上, 收好那些复杂的情绪, 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帮他们打好这场官司。
她把信封里的资料取出来。
起诉状、结婚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 就连婚后的开销都被沈敬白一笔笔排序好。
最后一张是《利益冲突豁免书》, 没想到连这都已经准备好了。
曾可芩捏紧纸张,这不像是冰冷的材料, 而是一踏迟来的歉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偿还容瑾书。
接下来的几天,曾可芩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离婚案里。
“容姐,这个案子我会以个人名义代理, 不走律所的公账。你确定不要其他补偿?按照法律规定,你可以主张……”
“小芩。”
容瑾书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 可是我和他之间不是金钱能算清的。我也不想将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算成一笔账。”
“我明白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收拾资料的手一顿,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容姐, 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是敬恒律所的员工。在法庭上, 我会站在你这边;但在律所里,我还是沈律师的助理。”
容瑾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也相信你。”
曾可芩送别容瑾书离开会议室, 转身走到正在处理卷宗的陈凯恒面前。
“凯哥,容姐的离婚案我接了。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跟沈律师直接沟通……”
陈凯恒会意,“明白,有事我转达。”
“谢谢。”
曾可芩最后看了一眼沈敬白办公室的方向,回到工位上,电脑下方挂着的微信不停闪动。
她点开,是很久没联系的乔萌。
【小可,明天有空吗?好久没见了,出来坐一坐?】
曾可芩迟疑了会,【好。】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甜品店,装修得温馨雅致,还几只猫和狗在店里随意走动,引来不少年轻人拍照打卡。
“快尝尝这个舒芙蕾,听说是新品,每天限量一百份呢!”
乔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享受的眯起眼。
曾可芩舀了一勺,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嗯,很好吃。”
“你尝尝我的,草莓味最火爆的款。”
面对乔萌的热情邀请,曾可芩象征性的挖了一勺,“不错。”
乔萌圆润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元气满满,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有空咱们多出来走动,像这样聊聊天,吃些甜品多好呀,还可以免费撸猫猫狗狗。”
话音刚落,一只金色渐层的小猫轻盈地跳上曾可芩的腿,踩了几下,然后蹭来蹭去,圆溜溜的眼睛半眯,像是求摸摸。
曾可芩心中一暖,瞬间被萌化,放下勺子,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子,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可,听说你要帮容瑾书打离婚官司?”
曾可芩撸猫的手一顿,咕噜咕噜的声音随着她停下来的动作渐弱。“你怎么知道?”
“律师圈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乔萌睁大眼睛,压低声音:“况且对方是沈敬白,徒弟打师父,业内还没几个人干过。”
曾可芩长睫微垂,“沈律师已经签署了《利益冲突豁免同意书》。”
“啧啧啧,真羡慕你。虽然离开了拜润尔却找到了一个好师父。”
趴在曾可芩腿上的小猫见抚摸停了下来,不满地喵喵叫了几声,竖起尾巴跳下去,寻找其他的客人。
曾可芩抬起眼,拂去裤子粘上的猫毛,“沈律师的确很好,但我们只是个小律所,比不上拜润尔。”
“大律所又怎么样?”乔萌瘪了瘪嘴,愤愤地咬了一口草莓,“我上个月才从拜润尔离职。”
曾可芩愣了一下。
“本来以为进去能学到一些东西,结果发现,那里就是拜高踩低的假把式。大案子轮不到你,小案子没人带,还特爱搞小团体。好的没有学到,趋炎附势的本事倒是一大堆。”
曾可芩的神情没有多大的波动,端起蜂蜜袖子茶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柚子的清苦。
一开始她也是以拜润尔为目标。可自从郑治玺事件后,她发现平台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是否适合自己。
如今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敬恒。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应该不出意外,考公。或者去我妈的事务所上班。”
乔萌突然提高音量,凑近道:“赵墨也离职了,而且还是被劝退的。”
曾可芩的眉头轻蹙。
“他办理一个案子的时候出了纰漏,害得庄律输了一场大官司。对方是上市公司,标的额度很大,拜润尔赔了不少。庄律要辞退他,赵墨不服,当众撕破脸,说他爸给所里介绍了不少的客户,要是辞退他,那些客户他也要一并带走。”
乔萌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庄正源这一次没惯着他,态度很坚决,说他走可以,但客户留不留,是他们的事。你是不知道,他在那边多招人烦,仗着他爸的关系,谁都看不起,公司里那些员工差点没开香槟庆祝。”
“那他现在呢?”
“听说是去国外深造了。估计他爸不想让他在国内继续丢人吧。”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乔萌腕上闪烁的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了那块表,以及赵墨轻蔑的眼神,郑治玺眼底的不甘。
那些画面在她脑中一一闪过,最终化为面前这杯清苦的蜂蜜柚子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当乔萌知道曾可芩谈了男朋友后,激动地拍了拍桌面:“看吧!我的塔罗还是挺准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温柔又优秀?”
曾可芩愣了愣,温柔吗?
她想起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嘴角轻勾,“算吧。”
从甜品店走出来,暮色降临。
乔萌站在一辆红色保时捷前,笑着问:“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那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哦!”
曾可芩挥了挥手,转身走到公交车站台,斜对面就是她曾实习过一个月的写字楼。它依然高耸入云,是众多年轻人向往之地。
彼时,一辆公交车到站,她收回目光,走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
曾可芩换了鞋,走进厨房,没有人。又朝卧室走去,空荡荡的,最后发现书房的门半敞着,一束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走了过去,推开门。
江时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昏白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正在认真做着笔记。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
“回来了?”
“嗯。”
曾可芩凑近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本书,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封面有些眼熟,“你在看什么?”
江时屿大大方方地合上书——《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理解与适用》。
“看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接了容姐的案子吗?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了解一下基本法条,省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得百度。”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和司法解释,对他这种外行来说一定很枯燥,可是他为了靠近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努力,没有半句怨言。
曾可芩看着那双认真的黑眸,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抚平了这几日高强度紧绷的神经。
她走过去,从后背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蹭上肩窝,鼻间是温热的肌肤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怎么了?”
江时屿反手环住她的腰,顺着力道,她整个人就从背后滑到腿上。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说着,曾可芩圈在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时屿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浓密的长发,从发根滑到发尾。
夜光从窗外倾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阿,阿嚏!”
突然一个喷嚏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江时屿鼻子猛抽了一下,头偏到一边,一个又一个喷嚏,眼泪都飙了出来。
“怎么了?”
“你……阿嚏!你是不是碰猫了?”
“你对猫毛过敏?”
曾可芩立刻站了起来,拉开一小段距离。
“有点……阿嚏!”他鼻子皱成一团,“不算太严重。”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曾可芩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江时屿正用手背揉着鼻子,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她
这模样有点可爱。
她回到房间拿出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曾可芩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毛孔,洗去满身疲惫。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热气弥漫出来。
曾可芩换了一身居家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几缕湿发漏了出来,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江时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不吹干?”
“等会再吹。”
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每次吹头发都要花大半个小时,想等它干了一些再吹。
江时屿站起身,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绿苑小区2602号发型师,为您服务。”
曾可芩愣了愣,随即嘴角上扬,盘腿坐下:“没吹干,我可是不付钱的哦~”
“包您满意。”
江时屿轻轻将毛巾取下,露出圆润的脑袋,湿透的长发垂在后背,发梢滴着水。
他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地分开,指尖偶尔擦过头皮,“需要按摩服务吗?”
曾可芩闭着眼,“不用了。”
吹风机的热风涌出来,温度刚刚好。
江时屿的手指耐心的穿梭在发丝间,从湿润到蓬松,一点点被理顺,不知道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
曾可芩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蓬松的,柔软的,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多少钱?”
江时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道:“不要钱,一个吻就够了。”
曾可芩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杀伤力:“你想得美。”
江时屿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那就把茶几上的牛奶喝了吧。”
曾可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皱起眉,“冷了。”
江时屿伸手去拿,“我去热热。”
曾可芩没有松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062 我好像越来
江时屿深黑的眼眸闪了闪, 翻涌着暗流。
“我家的情况,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爸开了一家公司,主要做能源行业,在国内外都有几个项目。我妈是话剧演员, 不过已经半退圈, 偶尔演一演她喜欢的角色, 大部分时间在家。”
曾可芩愣了愣, 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手里的牛奶杯就被江时屿接过去, 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想让你有压力, 而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曾可芩挑了挑眉,脖子一梗:“谁说我有压力了?只是见长辈而已!”
江时屿嘴角一弯, “那就别等案子结束了,明天见吧?”
曾可芩立马瞪起眼,“是我见家长,我说了算。”
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
江时屿拿出牛奶, 试了试温度,递过去:“好好好, 你说了算。”
曾可芩喝了一口,双手捧着杯子,压低声音说:“你爸妈喜欢什么?”
江时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们啊,喜欢儿媳妇。”
曾可芩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呛出来, 脸颊微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时屿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浓烈的五官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你只需要做自己, 不用讨他们欢心。”
曾可芩握紧玻璃杯,低头一口气喝完牛奶,放在茶几上,“我没有想讨好谁,只是保持看望长辈的基本礼仪,况且他们是你的爸妈,我更应该重视。”
江时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鼻尖凑近发梢,嗅着发间的清香:“我妈没什么特别爱好,每周会去一次插花课,我爸……”
他顿了顿,最后憋出一句,“应该喜欢喝茶吧。”
“什么叫应该?”
曾可芩抬起眼,红润的嘴唇边缘残留着一圈奶渍。
江时屿伸出拇指轻轻擦掉,长睫覆盖住深谙的瞳仁,“你知道的,我和我爸的关系不太好。小时候他经常往国外跑,一年见不到几次。我妈也是,常年在各地巡演。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还有保姆生活。直到高中那场群架,他们才开始管束我,觉得我学坏了,一心想把我送到国外去。”
江时屿扯出一个冷笑,垂下头,侧脸淹没在暗影里,“有些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只要花了钱什么事都能解决。好在我还算争气,考上了J大,独自一人搬了出来。”
“你的厨艺就是这个时候学会的?”
“也不算,初中的时候经常半夜肚子饿,慢慢就学会自己动手了。”
曾可芩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柔软的指腹从微蹙的眉头一点点摸到眼尾,停留在脸颊上,感受着皮肤的纹理,想要将那些年无人问津的委屈全都尽数抚平。
“那时的你一定很孤单吧?”
江时屿垂眸,宽大的手掌覆住她停在自己脸颊的手,勾了勾唇角:“我已经习惯了,早点学会独立也不算坏事。”
曾可芩望着眼底那埋藏的落寞,心头一揪,俯身靠近,脸颊贴上他的脸颊,“以后有我陪着你。”
江时屿回蹭着她的脸颊,像小猫一样温顺又缱绻,低沉的嗓音带着少有的撒娇意味,“你说的,不许耍赖。”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到了开庭那天。
曾可芩站在法院门口踌躇不前。
“紧张?”
陈凯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一点。”
“不用太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
他看向不远处那抹高挑身影,“老沈那边,也希望你能赢。”
曾可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敬白已经走进了法院大门,背影笔挺。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法庭。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亲友,其中包括最后一排的江时屿。
他嘴角带着笑意,嘴唇蠕动两下,用口型说着:别紧张。
曾可芩点了点头,紧张散了一些。
容瑾书坐在原告席上,表情依旧平静。
沈敬白坐在被告席上,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法官入席,庭审开始。
曾可芩站起来,陈述诉讼请求,她把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材料一项一项地呈上。
沈敬白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议。
法官宣布:“本案事实清楚,双方争议不大。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你们愿意调解吗?”
“愿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调解室
容瑾书和沈敬白面对面坐着。
他们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
沈敬白先开口,目光落在容瑾书脸上,她下巴变尖了,颧骨突出,衬得那双眼睛加深邃。
“嗯。”
容瑾书冷淡回应。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继续回研究所上班。”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沈敬白的声音带着涩意:“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没有做好丈夫的责任,对不起。”
容瑾书清冷的眼眸松动了一下,“也不光全是你的错,我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不,是我欠你。”
“没有谁欠谁的,既然选择了离婚,以前的事情全都归零。”
沈敬白颤抖着嘴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像是想起什么,又接着道:“房子车子都留给你,存款一人一半,。”
容瑾书微蹙眉,“房子是你买的,你留着吧,车我拿走,存款一人一半。”
沈敬白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容瑾书见他没有异议,站起身拉开门,沈敬白突然在身后叫住她。
“瑾书。”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敬白张了张嘴,他想说“能不能不走”,“再给我一次机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已经让她等了四年,没有资格再让她等下去。
最后他说了一句:“祝你一帆风顺。”
容瑾书嘴角扯了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犹如走向另一个世界。
曾可芩和江时屿正站在走廊上等待。
“容姐,你还好吗?”
“挺好的。”
容瑾书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言语,走到法院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司机:“美女,去哪?”
容瑾书盯着后视镜,迟迟没有开口,等了一会,直到那里出现一个人影,才道:“郊西路。”
车辆行驶,后视镜里的人影不断变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
容瑾书收回了视线,眼角处闪着晶莹的水光。
终于……结束了。
沈敬白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白天变成黄昏。
直到手机响起。
“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照片和截图都保留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十点前回家。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只不过,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绸缎盒子。
他走了过去,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戒指。
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
沈敬白捏紧盒子,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却浑然不觉。他眼眶通红,眼底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这一刻,他想要破门而出,追回他们这十年的感情。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他没有办法给她想要的安稳,无法平衡工作与家庭,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分开。
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累了。
官司虽然结束了,但曾可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底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低落,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柔软的小手。
“走吧。”
他语气轻柔,掌心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多靠近一会。
曾可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他们……真的结束了吗?”
街角空空,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是。”
江时屿捏紧她冰冷的手指,似乎想将自身的温暖传递给她。
曾可芩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惘,“可是,他们在一起了十年,那么相爱。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离婚书,婚姻到底是什么?”
江时屿沉默了片刻,望着不远处斑驳的树影,缓缓开口:“也许婚姻并不是爱情的终点,它只是一个需要两人共同经营的港湾,他们只是没有经营好罢了。”
曾可芩咬紧嘴唇,“所以,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江时屿把她拉近了一些,低下头,眼神笃定而认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和沈敬白不一样。我没有他那么伟大高尚。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只要是我认定的人,我会牢牢抓在手里,就算你哪天厌烦我,讨厌我,我也会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粘着你,甩也甩不掉。”
他的话虽然霸道无理,但那双黑眸却温柔至极。
曾可芩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内心的仿徨不安,渐渐被抚平。
“江时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
“那我比你多一点。”
她刚想问“多在哪里”,他捧住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耳边传来深情而蛊惑的三个字。
“我爱你。”
她慢慢睁大眼睛,睫毛轻颤,那句‘知道了’,淹没在唇齿间。
两人紧紧相拥的背影,最后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
一周后,曾可芩收到容瑾书从海城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蓝天碧海,一群海鸥在翔飞。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
“小芩,我进了海城的一间研究所实习,打算一边做研究,一边考博。日子虽忙,但很充实。容瑾书。”
曾可芩嘴角上扬,拿起手机给容瑾书发了一条消息:“容姐,明信片收到了。加油!”
她把明信片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明信片上,将海鸥的翅膀照得闪闪发亮。
晚上回家,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从背后拥住他。
他的腰很细,一双手就能圈住,肩膀却很宽阔。
江时屿以为她饿了,“菜马上就做好了。”
曾可芩蹭了蹭他的后背,“容姐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说她过得很好。”
他覆上她的手背,侧过头:“那就好。”
曾可芩垂下眼,圈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过了一会,忽然说:“周末去见你爸妈吧。”
他愣了一下,嘴角噙着笑,“好。”
周末,曾可芩对着镜子前前后后换了五套衣服。
不是嫌太正式了,就是觉得太幼稚。
最后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外搭米白色外套,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青春俏皮又不失稳重端庄。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的高楼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山脊。
曾可芩紧张地攥紧安全带,脑子一直在思考等下见了面要如何开口。
车子停在一座半山腰的别墅前。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足足有五层,装修豪华雅致,院子里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旁边还有一小片花园。
她心里已经有过预设,知道他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江时屿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身形圆润,笑容和蔼,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江时屿叫了一声,“刘姨。”
曾可芩也跟着喊了一声,“刘姨好。”
刘毓的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这就是可芩吧,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她侧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夫人!小屿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门口很快走过来一位女人,看起来顶多四十来岁,她的五官与江时屿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弯成月牙。
她看见曾可芩眼眸一亮,“你就是小芩吧?小屿经常提起你,快进来坐。”
“伯母好。”
曾可芩乖巧的打招呼,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这是给您的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田雅笑得合不拢嘴,领着他们走进屋。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轮廓分明,像是更成熟版的江时屿,不怒自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他的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叔叔好。”
曾可芩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听时屿说您喜欢喝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有心了。”
江淮安的嗓音醇厚,神色冷淡,似乎并没有将礼物放在眼里。
曾可芩一时尴尬在原地,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田雅见气氛凝重,正要开口打破尴尬,江淮安先说话了。
“曾小姐,家里不常来外人,你是时屿带回来的第一个女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我这人说话直。时屿自小性子冷,不懂体贴人,往后他要是委屈了你,直接跟我说。但反过来……我江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曾可芩攥紧裙角,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爸……”
江时屿开口想替她说话,却被曾可芩用手按住了。
她挺直背脊,迎上江淮安的目光,不卑不亢:“伯父,我记下了。”
江淮安目光依然停在她脸上,面上看不出情绪。
客厅里忽然又陷入安静。
田雅端着一盘子水果走过来,红艳艳的草莓旁边摆着剥好的橙子和车厘子。
“小芩,吃点水果,路上累坏了吧?”
“谢谢伯母。”
曾可芩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咬着,汁水充足,酸酸甜甜。
田雅在曾可芩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小芩,你皮肤真好,白白净净的,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曾可芩的紧张散了些,“也没有特别的,就是基础的保湿。伯母您皮肤才好,看起来好年轻,我一开始差点叫姐姐。”
田雅眉眼弯弯,笑起来简直和江时屿如出一辙。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他们爷俩可从来没夸过我。”
田雅嗔怪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菜做好了。”
刘毓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
田雅拉着曾可芩的手往餐厅走。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刘姨做了几道家常菜,你尝尝。”
餐厅的长桌起码有一米,上面摆满了各种菜肴。
曾可芩从没见过这架势,愣了愣,然后缓缓入座。
她知道,这顿饭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我们的秘密
曾可芩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侧, 面前摆放着一套描金骨瓷餐具。
四人围坐在足以容纳十人的大理石长桌边,偌大桌面衬得气氛愈发肃穆。
“小芩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田雅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鸡翅。
“谢谢伯母。”曾可芩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 酱汁浓郁, 连忙夸赞:“真好吃。”
田雅笑眯眯道:“那就多吃点, 你这么瘦。”说着又夹了一块放在曾可芩碗里。
江时屿在一旁插嘴,“红烧鸡翅可是我妈的拿手菜, 平时我想吃还得求好久……”
曾可芩瞪大眼睛, 正要夸赞,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曾小姐, 冒昧的问一下,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淮安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由心头发怵。
曾可芩连忙吐掉嘴里的骨头,放下筷子, 坐直了一些:“江叔叔,我父亲医药器械公司的经理, 母亲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江淮安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
曾可芩继续道:“我目前在一家律所当律师。”
“哪家律师?”
“敬恒律师事务所。”
江淮安眉头轻蹙,似在思考, “我没听说过这家律所,应该不大吧?”
曾可芩没有回避, 如实道:“是一家小律所,只有五个人。”
江淮安注视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在法律这行业走下去, 平台很重要的。正好我认识几个大律所的负责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到时候接触的案子和人脉都不一样,对你以后的发展更有帮助。”
这话听起来善意满满,但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压迫,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曾可芩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道:“江叔叔您说的对,大平台确实能接触到更好的案子。但对我来说,评判一桩案子好不好,从来不是标的数额大小。”
她深吸一口气,将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真正的好案子,是当事人愿意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而我能够真正的帮他们争取到应有的权益,这才是我成为律师的初衷。”
“最后,谢谢您替我考虑。可我还是愿意留在敬恒。”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江淮安的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年轻人有血气是好事,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在这家小律所待多久?”
‘啪嗒——’
江时屿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曾可芩偏过头,看见他的紧绷的侧脸,周身散发出低气压。
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爸,我带可芩来家里,不是让你来审问她的。”
江淮安神色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还没过门就开始维护起来了?”
田雅打起了圆场,“少说点。你爸也只是关心,多问了几句而已,菜要凉了,小芩你也多吃点。”
“谢谢伯母。”
曾可芩低下头,用手扯了扯江时屿的衣角。
江时屿没有动,沉默了几秒,继续道:“小时候你们忙,把我丢给爷爷奶奶,我开家长会,被同学欺负你们全都不在。有一次我发烧烧到四十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刘姨哭着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个在开会,一个在排练,只是冷冰冰的说:送医院。”
他冷笑一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工作。”
怪不得他会说,他和沈敬白不一样。
原来他从那么小就经历过这些,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
曾可芩鼻子一酸,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他冰冷的手指,一点点传递温暖。
江时屿没有躲开,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回暖,“后来,我学会了一个人长大不再依靠任何人。”
“直到我遇见了张康,是他拉了我一把,教会了我什么是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江淮安。
“可你呢?你从来没有想过了解我,也没有问过那场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只是认定我学坏了,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然后想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国外!我在你们心里就那么不重要吗?”
“不是的小屿,我和你爸其实……”
田雅红了眼眶,咽哽出声却被江淮安打断,“让他继续说。”
江时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缓缓捏成拳,目光落在曾可芩脸上,见她微微蹙眉,连忙松开手,声音变得不那么尖锐。
“是可芩告诉我。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沟通理解,我才会带她来见你们,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通知你们,她是我认定的女人。你们喜欢她也好,不认可也罢,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曾可芩愣在原地,她从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竟然会有这么重的份量。
江淮安沉默了良久,“我从没有说不认可她,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田雅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既然儿子有了决定,我们就尊重他。刘姨,麻烦帮大家添碗汤。”
刘毓热情招呼,“这汤可是夫人一大早起来炖的,一定要多喝些。”
江淮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江时屿。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吃完饭,江时屿主动帮刘姨收拾碗筷。
曾可芩想帮忙,被田雅拦住了。
“男孩子多做点家务是应该的。”
田雅拉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小芩,刚才你叔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伯母,我没有。”
“他那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当年我嫁给他,他也这样,其实人不坏,只是不会表达。”
曾可芩抿了抿唇,“伯母您放心,我会多劝劝时屿。”
田雅嘴角挂起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屿这孩子,别看脾气大,说话冲,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这人特别重感情,小时候给他买的玩具车,都成铁皮了,还一直留着。”
她叹了一口气,“说到底都是我们的错。他爸忙工作,我忙演出,从小就没管过。等我们想要弥补,他却已经不需要了。不过他现在有你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时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伯母……”
“阿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曾可芩一时间手足无措,“阿姨,这是我应该的。”
“你知道吗?”
田雅忽然换了一个语气,变得认真,“他爸的书房里,一直珍藏着一样东西。”
曾可芩抬起眼。
“那是时屿小时候画的全家福。他爸出差的时候经常带着,像护身符一样宝贝着,在家里却从不拿出来。”
田雅的目光落在紧闭的书房,“他这辈子没跟人说过软话,但我知道他很爱时屿,也后悔过。”
曾可芩垂下眼眸,握紧了田雅的手,“伯母……时屿会明白的。”
田雅偏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好了,咱们换个轻松的话题吧。我跟你说说时屿小时候的事,他呀……”
田雅不愧是话剧演员,形容起来绘声绘色,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很快爆发出笑声。
江时屿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奇怪的询问:“怎么了?”
“没事。”田雅站起来,推着他的背往门口走,“时间不早了,天晚了山路就不好走了。我让刘姨给你们装了点水果,带回去吃。”
车子驶下山路,曾可芩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
江时屿看似无意道:“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以前睡觉尿裤子。”
“……不可能。”
曾可芩笑了笑,正色道:“她说,他们对你很愧疚。”
江时屿沉默了,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曾可芩偏过头看着他,车厢里的灯光照在侧颜上忽明忽暗。
“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
她长睫微垂,“我很感动,谢谢你。”
江时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谢谢就免了,不如换成实际行动。例如……”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很快便移开。
曾可芩假装没看见,抿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起田雅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还是应该由本人亲自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曾可芩掏出来,是田雅发来的消息。
【小芩,到家了说一声。下次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还有,你叔叔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很开心的。】
曾可芩弯了弯嘴角,回复:【好的,谢谢伯母。】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两旁的路灯在路面上铺成一条流动的河流,潮湿的咸腥味充斥鼻腔。
她环顾四周,越看越熟悉。
月光下的海面披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堤坝延伸到海里,尽头亮着一盏灯,在夜空里散发着昏暗的亮光。
“这是……”
“我们的秘密基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 这一吻急切
车子停在码头。
江时屿走下车, 来到堤坝护栏旁,眺望着海面,刘海被风吹得飞扬,遮挡住了眉眼。
曾可芩用手按住飘起的长发, 想起了那次从拜润尔狼狈离开的时候, 是他骑着摩托车, 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也是在那一天, 他们成为了朋友。
海水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曾可芩感叹道:“这里真美啊。”
“嗯。”
江时屿低声回应, 双手撑在栏杆上, 肩膀微微弓起。
曾可芩学着他的样子也双手搭在栏杆上,“你以前来这做什么?”
江时屿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数船。”
曾可芩抿了抿唇,侧过头:“那这里一共有多少只船?”
海风把江时屿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黑沉沉的眼睛,“一开始是40艘, 去年变成了32艘。”
“现在呢?”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来了。”
曾可芩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江时屿扭过头, 深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因为有人陪着我了。”
心脏猛地一跳。
曾可芩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抓住冰冷的栏杆:“今天在餐桌上, 你说得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时屿嘴角噙着笑,昏暗的月光落在眉骨间显得五官更加深邃, “哪些话?”
曾可芩舔了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我是你认定的…人。”
海风将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什么?”
江时屿蹙了蹙眉。
曾可芩扭过头,鼓足勇气张开嘴:“我说,我也是!”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海浪声,风声全都渐渐消失。
江时屿黑眸闪了闪,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低哑着嗓子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曾可芩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小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时屿手臂收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半响,他抬起头,眼尾红了一圈,带着浓浓的鼻音询问:“真的吗?”
曾可芩看着那长睫下泛着水光的瞳仁,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江时屿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目光落到她柔软的嘴唇上,俯身缓缓靠近,他先是用唇小心翼翼地轻蹭,然后伸出舌尖细细描绘唇形。
曾可芩闭上眼,原本放在黑发的手向下滑落,双臂牢牢环住他的后颈,主动张开唇瓣迎合。
两人的舌尖交织纠缠,起初还带着隐忍克制,转瞬化为热烈的追逐,勾缠,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爆发。
江时屿揽在后背的手缓缓下滑到腰侧摩挲,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曾可芩浑身颤栗,那股酥麻酸胀的暖意一直顺着胸口往下窜,双腿发软,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领,隔着布料清晰的感觉到那温热而结实的触感。
良久,江时屿偏过头退开了些距离,浓密的长睫颤动,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愫,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这里风有些大。”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冻得发凉的小手,“我们回车上吧。”
曾可芩脸颊烧得通红,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心口的暖意快要溢出来。
车辆启动,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曾可芩望着窗外的夜景,虽然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却非常享受这细细流淌的静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时屿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口皱成一团,正是不久前自己的杰作。
曾可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忙收回视线,“我先回屋换衣服。”
她快步走进卧室,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忽然想起,临走前田雅塞给她一个红色礼盒。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盒子,绸缎面,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沉甸甸的。
不会是首饰吧?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打开盖子的一刹那,整个呆住。
里面竟然是……
一沓沓崭新的红色毛爷爷!!
曾可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她有听说过第一次见家长会有见面礼,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她盖上盖子,盯着盒子看了很久,最后冲出卧室,决定把这笔钱还回去。
对面的房门虚掩着,她想也没想,一把推开,“江……”
后半句猛地卡在喉咙里。
江时屿刚洗完澡,正在穿T恤,脑袋套进去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曾可芩站在门口,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那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未干的水珠顺着后背一路下滑,没入下半身浴巾边缘。
江时屿迅速扯下罩在头上的衣服,转过身,发梢的水渍没入T恤领口,锁骨凹陷处泛着透亮的水光,墨黑的发丝贴在白皙脖颈上形成视觉反差,显得格外诱人。
“怎么了?”
江时屿见她不说话,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曾可芩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盒子,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这是伯母给我的红包,数额太大了,我不能收,还给你。”
江时屿往前走了几步,身上还冒着洗澡后的余热,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曾可芩呼吸漏了半拍,赶紧后退一步。
他只是匆匆倪视了一眼,“既然是给你的,那就收着吧。”
“不行,太多了。”
曾可芩把盒子塞进他怀里,指尖碰到胸口的瞬间又迅速缩了回来,“这里面可是十万块,我不能要!”
江时屿对这个数额并没有感到意外,嘴角挂起戏谑的笑容:“我爸妈特意准备的见面礼,我要是拿回去,他们岂不是会失望?”
曾可芩抿唇想了想,最后从盒子里抽出几张毛爷爷,“我只拿一千。”
她态度坚决。
江时屿也没再推脱:“行吧,剩下的我替你保管。”
他收下盒子。
曾可芩急忙转过身,逃也似的道:“晚安!”
“啪——”
急促的关门声。
曾可芩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刚才的画面——江时屿湿漉漉的黑发,锁骨上蜿蜒的水渍,劲瘦的窄腰,结实的后背,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啊啊啊啊啊啊!!!
这完全是赤果果的肉.体冲击,太扰乱军心了!
曾可芩用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从床上站起,来回渡步。
不行,不行,一定要冷静。
只是没穿上衣而已又不是全果,至于这么激动吗?
她深呼吸几口气,保持平静,余光突然瞥见,床对面那副油彩画。
这是江时屿毕业那天,送给她的礼物。
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深蓝夜空下的河堤延伸向海里,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塔,像在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
曾可芩举起画,仔细看着每一笔描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拆开相框拿出画布,再次举到灯光下,终于看清了,右下角处有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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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他们俩名字的缩写,中间画着一颗爱心。
怪不得他那么在意这幅画,原来早在这么久之前,他就已经表达过心意,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曾可芩瞳孔微缩,手指颤抖地抚过每一个字,眼眶发酸,她把画抱在怀里,目光落在门口。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发现了画的秘密?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既然藏了这么久,就当做两人之间,隐而不宣的秘密吧。
曾可芩咬紧嘴唇,重新将画挂回来原处,只不过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份珍惜。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幅画,想起不久前码头的拥吻,心底涌起丝丝甜意,翻了个身,嘴角上扬,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门把手轻轻转动。
她猛地睁开眼。
卧室的门被推开,江时屿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半干,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曾可芩的心跳陡然加速,慌忙坐起身子,“你,你干嘛?”
“睡不着,想要你陪着我。”
他声音带着磁性的慵懒,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床边坐下,眼底攥起一团火苗:“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那副画的秘密?”
曾可芩刚想张嘴回答,对方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手掌扣住她的后脑,相比之前的温柔,这一吻急切又霸道。
她想推开他,双手却被死死压在头顶,嘴唇也被堵住,渐渐沉溺在缠绵的深吻里。
他的手掌顺着脖颈缓缓下滑,每触碰一处都带着灼人的滚烫,一路下滑,最后停在腰间,手指探进衣角。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曾可芩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再是从窗帘缝隙参透进来的晨光。
原来是一场梦。
她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一想到梦里的画面,恼羞地蹬了蹬脚。
啊啊啊!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太丢人了………
曾可芩闷闷地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洗着脸颊。
刚走出来,就闻到一股鸡蛋的焦香味。
江时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黑发已经被吹干,清爽干净,和昨晚梦里那个强势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更喜欢那种类型?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江时屿端着盘子转过身。
“没,没什么。”
曾可芩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洗脸的水太烫了。”
江时屿没起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摆在她面前,又倒了一杯热豆浆:“五一假期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曾可芩听得心不在焉,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条,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江时屿仰头喝着豆浆,喉结上下滚动。
她跟着咽了咽口水,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他们住在一起半年多了,身体接触仍只停留在亲亲抱抱阶段,平时相处只是像朋友那样,从来没有逾越。
他可以正人君子,但不能表现得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这让作为女性的她有种挫败感,甚至觉得自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我想去海城看看。”
“海城?”
“嗯,听说海城的风景很美,而且容姐也在那里。”
曾可芩回答的随意,心里却盘算着,到了陌生的环境,两人的接触自然会变多,说不定他对自己会更主动些。
江时屿喝完豆浆,放下杯子,“那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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