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他吃醋了?
两人都愣住了。
曾可芩的唇瓣,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擦过他的下巴。
江时屿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触碰被擦过的地方,又放了下来,白皙的脸颊通红。
“我……”
曾可芩慌忙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先把这条线索告诉沈律师。”
“好。”
江时屿背对着她, 嗓音暗哑。
曾可芩快速推门走出去, 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在脸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凉意。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 背靠墙壁, 手捂住胸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下巴微微冒出青茬的触感。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曾可芩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然后再睁开,拨打沈敬白的电话,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律师,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线索。黄威曾发过一个邮件………”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光这一条还不够, 你再找找,有没有更直接的线索。”
“好的,沈律师。”
她收起手机, 走到档案室门口停下,平复好心情, 推开了门。
江时屿坐在长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鼠标一点点滑动。
“沈律师说……”
曾可芩刚开口,就被打断。
江时屿:“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线索。”
曾可芩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刻意保持距离,从侧后方看向屏幕。
江时屿的屏幕上是自己的邮箱页面,搜索栏里打着一个关键词——黄威。
一共有一百多封邮件,其中一个邮件是黄威两年前发的,邮件主题是《案例参考》。
正文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邮件签名档。
那里除了黄威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行小字:“启合传媒·外聘设计师(20xx-20xx)”
曾可芩嗓子发干:“他在来未象之前,就给启合做过外聘?”
江时屿接上她的话,“如果他之前在启合做过外聘,那他跳槽去启合,就不是普通的离职,而是在把未象的核心方案,带去了一个他早就熟悉的地方。”
曾可芩掏出手机,将邮件的内容一一截图,发给了沈敬白。
沈敬白:【这些证据很有价值。整理好时间线,回来我们再过一遍。】
曾可芩把手机收起来,收拾桌上的材料,“我先回律所了。”
江时屿抬起头,嘴角含笑,“嗯,路上小心。”
回到律所,沈敬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
“沈律师,这是我们找到的线索。”
曾可芩将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沈敬白一边翻阅,一边皱起眉:“这封邮件,只能证明黄威接触过江时屿的方案,还有这条签名档,无法证明他曾在启合外聘过。”
他合上文件:“我们需要的是他在离职前后,将江时屿的核心方案泄露给启合的无法反驳的证据。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曾可芩的心一沉,重新收拾资料。“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避免闲言碎语。
她独自在档案室里查资料,但每天早上桌子上都会出现一杯咖啡。
江时屿则泡在自己办公室里,两人之间的文件往来,全部由柯瑞充当‘信使’。
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会垂下眼,看向别处。他会放慢脚步,欲言又止。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总能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渐渐地,公司里那些议论声小了下去,一切归于平静。
毒辣的太阳被深秋笼罩,窗外葱绿的树叶由绿变黄,由黄变枯,铺满了整条街道。
一审那天,江川下了连续几天的大雨。
连绵不绝的雨打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串水滴。
曾可芩穿着黑色的律师袍站在法院门口,空气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江时屿从车里走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遮住了半张脸,一身深灰暗纹西装,剪裁挺括,白衬衫搭黑领带,贵而不骄,俊而不浮。
他走上台阶,站在她的面前。
雨伞向上倾斜,露出一张清贵俊朗的面容。
他问:“紧张吗?”
“不紧张。”
曾可芩放在律袍袖子下的手微微发抖。
江时屿嘴角微勾,没有戳穿。
沈敬白停好车走了过来,面色从容:“进去吧。”
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上有未象的员工,也有启合的人,还有一些关注这个案子的业内同行。
沈敬白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
江时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柯瑞也穿了一套西装,表情严肃。
庭审开始。
沈敬白站起来,陈述了未象的核心主张之后,开始逐一呈现证据。
第一份证据,是三年前黄威发的那封内部邮件“学习一下江哥的设计思路”,每一个字都被放大,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庄正源等沈敬白说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所谓‘学习’邮件,恰恰证明了我方当事人积极向学的态度。法律不禁止员工向领导请教,更不禁止员工将领导的方案作为学习参考。”
沈敬白回应:“我方不否认。但我方要提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黄威‘学习’的方式,是将尚未对外公开的核心方案转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这些方案属于未象的商业秘密,属于江时屿个人的智力成果………”
第二份证据被呈上,黄威邮件签名档里那行小字。
“启合传媒,外聘设计师(20xx-20xx)”。
庄正源依然从容应对,指出签名档不具有法律证明力。
双方围绕这两条核心证据你来我往,争论了近一个小时。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曾可芩坐在原告席上,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
不可否认,庄正源说的每一条都在理,并且打在了他们证据链最薄弱的地方。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鉴于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现在休庭,明日继续。”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曾可芩走出法庭,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脑子里还在复盘庭审的细节。
“喝点水吧。”
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她旁边,穿着法院的制服,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虎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宋书记员?”
这一个月里她来法院送材料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他负责接收核对。
“叫我小宋就好。”
宋业把水杯递给她,“今天的庭审你们表现不错,看得出来沈律师准备充分。”
曾可芩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
“不用客气。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我一直在跟,知道你们不容易。而且,”他的目光快速从她脸上掠过,“你每次来都很准时,材料也整理得清楚,省了我很多麻烦。”
另一端,江时屿和柯瑞正从法庭里走出来,柯瑞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突然道:“江哥,那个人是谁啊?”
江时屿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曾可芩身边站着一个穿法院制服的年轻男人,两人有说有笑。
他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有人快他一步。
赵墨趾高气扬地走到曾可芩身前:“你们那几个证据也太薄弱了,庄律师随便反驳几句就接不住。”
曾可芩扭过头,懒得搭理。
赵墨却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这个沈敬白,不就运气好破了一两个大案子而已,还想打赢我们庄律,简直痴人说梦。”
曾可芩抬起头,那双乌黑的杏眼像深潭一样冷。
“你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说沈律师。”
赵墨被她看得一怔,轻蔑地哼了哼:“怎么?我说错了?你们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哪一样能真正钉死黄威?一个谁都能编的签名档,也好意思拿到法庭上?”
曾可芩终于忍无可忍地沉声打断:“一个真正厉害的律师,不会贬低对手。因为他知道对手越强,赢下来才越有价值。”
她从下往上打量赵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鄙夷:“而你,连对手都不了解,就急着踩两脚。你以为你是在维护庄律师,其实是在暴露自己的无知。”
赵墨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赵墨一字一句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沈律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打败过庄律师了吧。”
赵墨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不可能。”
“是真是假,你去问庄律师就知道了。”
曾可芩从他身侧走过,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虽然我从业时间不长,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法庭里从没有‘运气’这一说,光这点就足以证明你的无、知。”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曾学妹!太帅了!”
柯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旁边站着江时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柯瑞兴致勃勃地追问:“曾学妹,刚刚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你是说宋书记员吗?”
“噢,是书记员啊!”
柯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时屿一眼。
曾可芩环望四周,“沈律师呢?”
“他有事先走了,我送你回律所。”
“好。”
曾可芩喝完水将纸杯丢进垃圾桶,跟在了他的身后。
雨已经停了。
法院门口的台阶湿漉漉的,每踩一脚就溅起一片小水花。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和那个宋书记员很熟吗?”
“还好吧,这一个月我送材料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做事认真,人也挺热情和善。”
走在前面的江时屿在一辆白色国产车前停了下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可芩弯腰钻进去,突然面前出现一只手,拦在车门框上。
她疑惑的抬起头。
江时屿站在车门边,半张脸隐在车顶的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看,我和善吗?”
他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38-40章已经修完啦,增加了一点剧情和男女主的感情走向。
第42章 042 现在可以告
他吃醋了?
曾可芩压住心底荡起的波澜, 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江时屿喉结滚动,放在门框上的手收紧。
“人家给我送热水。”
“还安慰我不要有压力。”
她每说一句,江时屿的眉头就紧锁一分, 脸色也更沉。
“既然他那么好……”
“但是, ”她话锋一转, 那双乌黑的杏眼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抵不住某人每天早上送咖啡。”
江时屿说到一半的话顿住,握在门框上的手松开。
曾可芩趁他发愣的时候弯腰钻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走吧。”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江时屿没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初冬的落叶随风飘落, 车轮胎碾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厢里一片安静,但两个人的心却无比躁动。
回到律所,沈敬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面前放着上午庭审的记录。
“上午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法官虽然暂时没有表态, 但不代表他会采信我们的证据。我们的证据链目前最大的缺口,是没有一样东西能把黄威、启合、和江时屿的方案这三者直接锁死。所以, 我们必须找到那层直接的东西。”
沈敬白的视线落在江时屿身上,“启合那边已经在行业里放话,说未象的起诉是‘恶意竞争’。如果再拿不出硬证据, 就算官司赢了,未象的声誉也会受损, 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江时屿面色看似平静。但曾可芩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至那之后,曾可芩几乎住在了未象的档案室里。江时屿也把办公室当家,每天埋头在资料里, 桌上一摞摞文件堆成小山。
柯瑞直呼他们两不要命了,可还是会充当信使。
时间一天天过去,仍然毫无进展。
曾可芩靠在档案室的椅背上,不得不说,黄威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重要线索。
她都开始怀疑,那个关键线索是否存在,就在他们绝望之际,转机来了。
江时屿在那堆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手稿里,忽然发现一张草图,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潦草,右下角标注了日期和版本号。
他拿起那张手稿,大步走向档案室。
“所有的设计稿都在这吗?”
曾可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时屿走到长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起那些手稿,像是在筛选什么,最后停了下来。
“找到了。”
曾可芩凑了过去。
那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草图。
“这张图纸怎么了?”
“你看这里。”
江时屿的手指移到右下角,指着一个几乎要和纸张颜色融为一体的符号。
“这是什么?”
“版本标识。”
江时屿的声音发紧,“我大二的时候,钱波帮我写过一个脚本,会在每个工程文件的底部生成一个隐藏标识码。这个码是基于创建时间、电脑MAC地址和我个人的密钥生成的,绝对不可能伪造。”
“后来我觉得太麻烦了,就没有用。但那个脚本我没删,这些稿子里,只有最早的那一批有这个标识码。如果启合发布的方案里也有这个标识码,就能证明黄威带走的不仅是我的思路,而是我的原始文件。”
曾可芩的心跳加速:“启合的源文件能拿到吗?”
“拿不到,源文件属于启合的商业机密,他们不会给任何人。”江时屿已经在打开启合的官网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但他们的宣传物料里有几张效果图,只要分辨率够高,也许能看出痕迹。”
他把启合涉案项目的宣传页面打开,一张一张地检查右下角。
什么都没有。
江时屿挺拔的背脊弯了下来,带着一丝颓废。
曾可芩没有灰心,“这上面只是一小部分宣传图,我看看能不能拿到全部的。”
“你能拿到?”
“我有个客户在广告行业做了很多年,跟启合的商务部有过合作。我试着让她以客户的名义去要。”
第二天下午,对方发送过来一个压缩包:“你要的东西,三十七张,原图。”
曾可芩第一时间敲响了江时屿办公室的门。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拿到了?”
“你看看有没有你说的标识码。”
他们一张一张的翻看,终于在其中一张里看到了一串极其模糊的数字和字母。
“有了!”
曾可芩惊呼出声。
江时屿继续放大剩下的图片,很快又找了一个。
“一张可能是巧合,两张,他赖不掉了。”
曾可芩截图,连同江时屿源文件中的标识码,一起发给了沈敬白。
沈敬白:【这个线索很关键,我明天一早提交法庭。】
次日开庭。
江川连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出来。
庭审开始。
沈敬白陈述完毕,坐下。
庄正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所谓证据,我方已经逐一批驳过了。到目前为止,原告方拿不出一份能够直接证明被告黄威将原告方方案泄露给启合传媒的证据。”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沈敬白站起来回应:“我方提请法庭注意,商业秘密侵权案件的特点决定了直接证据难以获取。但间接证据如果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不亚于直接证据。”
庄正源反击道:“审判长,原告方所谓的‘证据链’,每一条都是断裂的。这不是法律,这是臆测。”
“审判长,在继续辩论之前,我方请求提交一份新证据。”
沈敬白将那份证据递交给书记员,坐在书记员位置上的正是宋业,他接过文件的时候,目光在曾可芩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记录。
“我方在开庭前夕,获得了一份关键证据。该证据是启合传媒涉案项目的全套宣传物料设计图,共三十七张。其中两张设计图的右下角,出现了一组与原告方原始设计文件中完全相同的隐藏标识码。”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庄正源站了起来,声音依旧沉稳,只不过语速快了几分:“审判长,我方申请延期审理,需要对这份新证据进行独立鉴定。”
“被告方申请休庭,用于完成对标识码的技术鉴定。十五日后,继续开庭。”
法槌落下。
两周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鉴于被告方对鉴定结论没有实质性异议,本庭认为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告方如无新的证据或主张,本庭将择期宣判。”
庄正源站起来:“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与原告方进行庭外调解。”
曾可芩攥紧了手里的笔,看向旁听席第一排。
江时屿也在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三楼调解室门口。
沈敬白皱眉询问:“你确定一个人进去?”
江时屿点了点头,推开门。
黄威已经坐在里面了,听见门响,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庄正源坐在旁边,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走出调解室。
门再次关上。
调解室里只剩两个人。
江时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无数粒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黄威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江时屿背对着他开口,“最近还好吗?”
黄威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他以为会是愤怒的质问,没想到却是一声问候。
“江哥……”
江时屿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两年前你刚入职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的你虽然资质平平,但是认真好学,可以为了一个设计稿加班到凌晨,就是因为这股拼劲,我才愿意教你。”
“黄威。”
江时屿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我给你的信任太多,让你觉得这些东西可以随便拿?”
“对不起江哥……”
黄威羞愧地用手捂住脸,声音哽咽。
江时屿静静地看着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和解协议我看了。赔偿金额我没意见,但我要加一条附加条款。”
江时屿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黄威放下了捂住脸的手,拿起那张纸——
“被告黄威永久不得在江时屿个人参与的任何项目中担任任何职务。以及向未象创意设计团队提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技术总结。”
黄威愣住了。
“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要你把从我这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全部写下来,交给团队。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黄威眼眶通红,抓紧那张纸,哑着嗓音开口:“江哥,你不恨我吗?”
江时屿沉默了几秒。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值得的人去在意。恨你不值得。”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沈敬白和庄正源在低声交谈,曾可芩坐在长椅上,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江时屿插着兜,仍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沈敬白和庄正源对看一眼,走进了调解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曾可芩站了起来:“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江时屿看着她,黑眸里还有一层没有完全散去的水光,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好。”
两人并肩而行,曾可芩低头数着台阶,一片树叶正好落在她头顶上。
曾可芩正要抬手去拿,一只手先伸了过来。
江时屿伸出手将那片叶子拿了下来,一半黄一半青。
他没有丢,而是放进了衣兜里。
曾可芩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为了掩盖住心底的慌乱,继续低头数台阶。
“曾可芩。”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过头。
江时屿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那头蓝发上近乎透明,深邃的黑眸里暗潮涌动。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我正在努力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一阵冷风吹过, 透过衣领钻进脖子里,曾可芩打了个寒颤,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
“庭外调解只是第一步, 调解书没有正式下来, 庄正源那边随时可能反悔, 唯一能够安心的办法, 就是等正式宣判后。”
江时屿微微蹙眉,他能理解她的顾虑, 可是……
曾可芩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站到他面前,仰起头, 那双乌黑的杏眼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江时屿像是被戳中心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别过头,耳朵泛上一层薄红。
“怎么可能, 我几个月都等了,谁还在乎这一个月?”
曾可芩忍住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
她转过身,正要下台阶,突然肩膀被一个匆匆而过的人影撞了一下, 差点摔下去。
幸好江时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撞她的人是一位穿驼色风衣的女人,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仍旧挡不住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她五官精致,眉宇之间透出一丝清冷感,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径直朝法院大门走去。
“沈敬白!”
女人的声音清如玉磬,穿透力极强。
曾可芩下意识地回过头。
沈敬白正从法院里走出来,身旁跟着庄正源,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女人没有等他开口。
“啪——”
干脆利落的巴掌,甩在了脸上。
门口的人不多,但这巴掌声清晰可闻。
庄正源愣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沈敬白偏过头,脸颊慢慢浮起一道红痕。
“你为什么又关机?”
女人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回,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沈敬白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声道:“刚刚在开庭,手机关机了。”
“开庭开庭,你嘴里永远都是这两个字!”女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爸昨天昏倒住院了?!”
沈敬白的身体猛地一僵,一把握住女人的手腕,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那是……沈律师的太太?”
江时屿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
曾可芩收回目光,记忆里并没听说过沈律师结
过婚,而且他手上也没有婚戒,可是两人看起来又非常熟悉。
“那就是女朋友了?”
曾可芩没有反驳,脑中闪过在连港出差时沈敬白那句温柔克制的:我会早点回去。
原来那个人长这样。
清冷,美丽,像一朵自带锋芒的鸢尾花。
“走吧。”
江时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曾可芩坐上副驾驶,望着窗外的街景,想起法院门口的一巴掌。
那个姐姐……好厉害啊!
车辆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的电台放着一首轻柔欢快的歌曲。
江时屿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和黄威说了什么?”
曾可芩侧过头,他的侧脸隐入昏暗的车厢内,看不清表情。
她轻声开口:“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
车厢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女主持人专业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路况。
江时屿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黄威问我为什么不恨他?我说比起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的声音轻松了许多:“例如,等下我们吃什么?”
曾可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随便。”
车辆拐进一条窄巷,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停下来。
【余记铜锅涮羊肉】
这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的字体已经褪了色,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架着一口铜锅。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大叔,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见江时屿进来,像是看见了老熟人,笑着说:“位置给你留着呢。”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窗外窄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曾可芩刚落坐,老板就递来一张纸质菜单。
“美女想吃什么打个勾就行!”
曾可芩看了一眼,几十道菜品看得眼花缭乱,“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江时屿拿起笔在菜单上勾了几样,递给老板,“就这些吧。”
“好咧。”
老板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曾可芩。
没多久,铜锅端上来了。
汤底是清亮的骨汤,里面飘着红枣、枸杞、葱段、姜片,非常适合冬天,热气从锅口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菜陆续上来了,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江时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翻滚的汤里。羊肉在汤里变色,过了几秒,捞出来,放进了曾可芩面前的碗里。
“他们家的羊肉没有膻味,都是当天新鲜宰杀的。”
曾可芩夹起来蘸了一点芝麻酱,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的确没有膻味。
味蕾一下子被打开。
江时屿看着她那个表情,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
吃到一半,江时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很快把手机放在桌上。
曾可芩隐约看见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消息。
“怎么了?”
“公司的事。”
江时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怕她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重要。”
快要吃完的时候,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过来。
“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
老板的目光落在江时屿身上,“你这小子来了四年,第一次带女生过来。这顿饭就当我请未来的弟妹了。”
曾可芩慌忙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没错。”
江时屿的声音不紧不慢传过来。
曾可芩松了口气,端起汤喝了一口,当听见后半句差点呛到。
“我正在努力成为那种关系。”
曾可芩的脸瞬间通红,举起碗不敢抬头,明显能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穿过缭绕的雾气,落在自己身上。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那就预祝你早日成功!”
走出涮羊肉店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天已经半黑。街边路灯亮了起来,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前排着几个人,铁锅里栗子的焦甜香气飘了半条街,那是冬天特有的味道。
巷子本就不宽,两人并排走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到。
江时屿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曾可芩走在里面。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五厘米,手指收拢了一下又张开。
曾可芩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还想着那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像是想要赶跑那纷乱的思绪,脚步倏然加快,走在了前面。
江时屿刚准备伸出的手落了空,尴尬地收回来 ,摸了摸后脖子。
“等会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
“有部悬疑片,口碑还不错。”
曾可芩想了想,自己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进电影院了。
“行。”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商场,电影院在四楼,售票处巨大的LED屏,播放着近期上映的电影宣传片。
江时屿买了两票,还有两杯可乐,本来还想买爆米花被曾可芩制止。
“已经吃不下了。”
“那走吧。”
他们进场的时候,影厅的灯已经灭了,银幕上放着广告,光线忽明忽暗。
曾可芩走在前面,低头找座位号。
“这边。”
刚找到座位,影片正好开始。
曾可芩看悬疑片有个习惯,喜欢代入侦探视角,沉浸式追凶。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曾可芩清丽的侧颜上,银幕的光照在纤长的睫毛上像一把小扇子。
他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一点点靠近她的手背,每靠近一厘米,心跳就陡然加速,比电影里面的凶手还要紧张。
手掌缓缓张开,眼看就要握住——
曾可芩端起了手边的可乐,嘴唇含住吸管,眼睛盯着银幕,放下杯子时似乎感觉到了视线,侧过头。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眼眸里带着疑惑。
江时屿的手已经缩了回去,放在膝盖上。
“没什么。”
他泄愤似地拿起自己的可乐,狠狠吸了好几口。
曾可芩转回去继续看电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又试了一次。手刚碰到她的指尖,她忽然抬起手换了个坐姿。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江时屿有些泄气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看向屏幕,这时影厅的灯亮了。
曾可芩站起身,意犹未尽地走出电影院。
“你觉得好看吗?”
“嗯,还行。”
江时屿跟在后面,心思压根不在电影上,完全不知道好不好看。
曾可芩开始分享观后感,“这部电影有好几个漏洞,那个法医鉴定的时间线完全不对。还有现场勘查的时候,有一个法医竟然没有戴手套就直接拿起了物证……”
江时屿安静地听着,嘴角不由勾起笑容,这是他第一见她除了工作以外讲这么多话。
冬夜的晚风刮在脸上生疼。
曾可芩的鼻子冻得红彤彤的,仍旧不停絮叨,那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有种嘟嘟翘翘的可爱感。
“尤其是法庭那场戏,法官居然让律师在庭上随意走动……”
江时屿突然停了下来。
曾可芩也停了下来,那双乌黑澄澈的杏眼带着一丝疑惑。
“你冷不冷?”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摇了摇头。
“不冷。”
“可是我冷。”
江时屿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由分说地覆上她微凉的手,掌心贴着手背,紧紧握住,生怕她跑掉。
曾可芩整个人僵住。
与上次海洋公园的不同,这次掌心的温度更加炙热滚烫。
其实,早在电影院里她就发现了他的那些小动作,故意假装不知道。
一阵冷风吹过,却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等我回来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江时屿的手指动了动,“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坐车吗?”
“这里离学校不远。”
明明有还有四五公里。
曾可芩没有戳穿他, 轻轻应了一声, “好。”
江时屿盯着前方的道路, 轻咳道:“你刚才在电影院里, 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闷在毛衣里。
“故意躲我。”
“我每次要碰到你的时候, 突然收回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故意了。”
曾可芩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 像小猫挠心痒痒的。
江时屿不由轻笑出声,连同哈出的白气一同消散。
“你笑什么?”
“笑你躲了我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没躲掉。”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 却被握的更紧。
江时屿挑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的手还冷着。”
曾可芩用余光看他,暖黄的路灯把那头蓝发染成了黑蓝色,侧面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骨相的优越被光影完美放大。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利落的下颌线, 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突然发现,今晚的他看起来有些帅。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看似无声胜有声。
快要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 曾可芩怕被熟人碰见,连忙抽回了手。
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了她的长发,糊了一脸,手忙脚乱地将头发捋整齐。
江时屿伸出手,轻轻的替她把最后那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凉凉的。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垂下眼:“那我先回去了。”
“嗯,晚安。”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宿舍楼。
江时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走进夜色里,手插进衣兜里缓缓握紧,似乎想保留住掌心里的温度。
曾可芩脚步轻快地推开寝室的门,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
汪春月盘腿坐在床上,第一个开口:“哟,笑得跟偷吃了蜜似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江学长约会去了?”
刘影:“我刚刚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你们面对面站在一起,他还帮你捋头发。芩芩,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方雨:“所以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曾可芩见躲不掉了,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掌心,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汪春月听完,挠了挠头:“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刘影替她回答了:“你什么想法?打算就这么一直拖着?”
曾可芩想了想:“我想等宣判结束再说。”
方雨追问:“宣判之后呢?你做好在一起的打算了吗?”
曾可芩对上她们三双好奇的眼睛,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没有。”
刘影叹了口气:“也是,感情这种事急不来。你慢慢想清楚,我们只能帮你分析,最后还得你自己决定。”
“行了,别逼她了。芩芩自己有分寸。”
“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支持你。”
熄灯之后,寝室里安静下来,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曾可芩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女生站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曾可芩张开嘴想说对不起,想要她别走,可怎么也说不出口,身子像是被压住,动弹不得。
最后,她使出浑身力气嘶喊,却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眼角早已泪流满面,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她看着漆黑四周,抓紧被子往上拉,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自己连朋友都相处不好,又如何做别人的女朋友呢?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元旦。
学校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新年贺词。
曾可芩和室友们在校门口的一家湘菜馆聚餐,辣得眼泪直流。
吃到一半,曾可芩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吕倩的电话。
她走了出去。
“妈,元旦快乐。”
“小芩,快放假了吧?今年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说了,今年让你早点回来,一起回老家看奶奶。”
曾可芩盯着街上满灯结彩的树木,算了算时间,宣判在腊月中旬,之后还有几天收尾工作。
“大概腊月二十左右。”
吕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命令:“不能再早点?你表哥那么忙,下个星期就能回来,你那只是一个小律所而已。”
曾可芩握紧手机,压住内心的不舒服。
“妈,我还有案子要跟,先不说了和室友聚餐呢。”
“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老去外面吃,不干净。”
“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点开微信聊天框。
等到了十二点,发送了一句:【新年快乐。】
对方没有回复。
曾可芩收起手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了眼屋内嬉笑的室友,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掌心里的手机传来振动。
江时屿:【元旦快乐。】
曾可芩勾了勾嘴角,心内的空虚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填满。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
案件虽然调解成功,但对公司的影响还在。
客户需要重新沟通,那些因为案件搁置的项目也需要重新启动。
打官司的这段时间,他虽然表现得没什么,但她知道,他的内心一直都很自责。所以为了缩短打官司的时间,才会选择调解,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让公司能够及时运转。
她尊重他的选择,也能理解他的忙碌。
宣判那天,江川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那些雪花像盐粒一样从空中飘落到地上瞬间融化。
曾可芩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些白色颗粒落在自己睫毛上,脸上,然后化成小水珠。
江时屿穿了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黑色西装。
那头张扬的蓝色头发染回了黑色,柔顺地垂在额前,衬得五官更加深邃,站在雪里像是清冷的贵公子,褪去了所有的锋芒。
“你又染发了。”
“嗯,染回黑色了。”
江时屿用手摸了摸后脖子,带着不自然的羞涩,“免得过年回家又被长辈唠叨个不停。”
他的视线落在曾可芩脸上,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却像感觉隔了一年。
“黑色挺好看的。”
曾可芩寒暄了几句,转身走进法庭,耳朵微微泛红。
最终的判决结果终于下来了。
“双方无上诉,案子正式结束。”
曾可芩感觉胸口那个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身心瞬间轻松下来。
她随着沈敬白走出法庭,外面的雪下得比来时大了一些,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庄正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墨和乔萌。
“沈律师,恭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这个案子,你准备得很充分。”
沈敬白握住他的手:“庄律师客气了,您让我没少熬夜。”
庄正源笑了一下,松开手,目光落在曾可芩身上,“听说这些证据,都是你这位徒弟找到的?”
沈敬白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这个案子小曾出了很大的力。没有她,不会这么快结束。”
“看来,沈律师招了个好徒弟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你们多跟人家学学。曾律师能找到那些关键线索,说明下足了时间和功夫。”
“我知道了,庄律。”
乔萌点了点头,看向曾可芩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贺。
赵墨却沉着脸。
“庄律师,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公平了吧?我这一年给所里介绍了多少业务?我是能直接给律所带来收益,曾可芩她能吗?不就是会跑腿搜证,这些杂活,谁干不了?”
沈敬白看着赵墨,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赵墨是吗?一个合格的律师,看得不是拉了多少客户,而是看替客户赢了多少案子。”
赵墨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敬白笑了笑:“创收固然重要,据我所知,你拉的那些客户,好像都是你父母介绍过来的。如果没有真本事,你的父母就算拉一百个客户,你也留不住。”
赵墨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还想开口反驳。
“还不走,等着丢人现眼吗?”
庄正源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赵墨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等等。”
曾可芩叫住了他。
赵墨回过头。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一个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掌心。
“这是郑治玺让我还给你的。”
是一个手表。
表盘精致,带着一层碎钻。
赵墨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表情变了,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伸手接过,头也不回的离开。
乔萌走在最后面,“小可,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够成功!祝你越来越好!”
曾可芩看着她,弯了弯嘴角:“谢谢。”
乔萌看了一眼庄正源的背影,又看了看赵墨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咱们保持联系。”
法院门口只剩下曾可芩和沈敬白。
沈敬白转过身,目光突然落在曾可芩身后,开口道:“我去开车,你们聊吧。”
曾可芩回头。
江时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没有打伞,雪落在他头发上还有肩头,堆积一层白色。
“终于结束了。”
“嗯。”
曾可芩低下头,“我买了后天的票,回家过年。”
江时屿放在口袋的手指收紧,脸上没露出多余的表情。
“那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
他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模糊了视线。
曾可芩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个答案,等我回来告诉你。”
江时屿回视着她,眼睛里带着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我想你了。
南城的冬天和江川不一样, 风刮在身上像要渗进骨子里,又湿又冷。
曾可芩裹紧围巾,拖着行李箱随着人群走出高铁站。临近年关,接站口全是人, 密密麻麻围成一圈。
她伸长脖子, 环视一周, 终于看见了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吕倩, 新烫了一头羊毛卷,身旁站着父亲曾立诚。
“芩芩!!”
吕倩挥手呐喊。
曾可芩走过去, “妈, 爸。”
吕倩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天天吃外卖?”
她心虚反驳:“妈, 我没有。”
吕倩转头看曾立诚,“老曾你看看,你闺女瘦成什么样了。”
曾立诚走上前,接过行李箱:“我看挺好的。”
吕倩皱了皱眉, 继续对曾可芩唠叨:“我跟你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胃坏了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路上嘴吕倩的嘴就没停过, 从吃饭饮食说到日常习惯,又从日常习惯说到作息规律。
曾可芩在一旁耐心的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车辆拐进熟悉的街道, 在一栋小区前停下。
这房子是曾可芩高三那年买的,三环内的新楼盘, 刚满五年,绿化设施齐全。
曾立诚把车停好,拎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进屋以后,吕倩从厨房端出一碗莲藕排骨汤, 还冒着热气。
“先喝汤,藕是早上在市场挑的,粉得很。”
谢谢。”
曾可芩捧起碗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喝完后,她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妈,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
“行,你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床单被子都是刚换的。”
“好。”
曾可芩推开门,房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有几道划痕,是小时候削铅笔留下的印子,她拉开抽屉,里面放了一些书,还有笔记本。
看到最里面,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一个反扣的相框。
曾可芩像是遇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猛地关上抽屉,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法学书,放在书桌上看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心里的不安。
“芩芩,吃点水果吧。”
吕倩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曾可芩打开门,接过果盘,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吕倩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转过身,叹了一口气。
曾立诚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把音量调小了一些:“女儿不是好好的吗?叹什么气。”
吕倩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出在医院当主任的那副架势,皱着眉说:“你懂什么?这孩子看着礼貌,其实生分得很。从进门到现在,她说了几句真心话?”
曾立诚盯着电视里的球赛,沉默了几秒,“总有一天,她会走出来的。”
次日一大早,吕倩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快换身衣服,跟妈出去买点菜。”
曾可芩穿戴整齐的走出了房间。
*
“吕医生,买菜啊?”
一个黑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笑着打招呼,她的目光落到曾可芩身上。
“这是芩芩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都长成水灵的大姑娘了。在哪上班呢?”
“在江川,做律师。”
“律师?那可厉害了!有没有男朋友啊?”
曾可芩抿了抿唇。
吕倩笑着说:“还没呢,孩子还小,不着急。”
“哎,也不小了。我侄子在银行上班,条件不错,要不要……”
“再说吧,孩子刚回来,让她先休息一会。”
吕倩笑着打断,拉着曾可芩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见了几个熟人,每个人的问题都大差不差,都被吕倩搪塞了过去。
回到家,吕倩把买回来的菜放在厨房里。
“芩芩,刚才王阿姨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她就是爱操心。”
她顿了顿,“不过呢,你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男孩子,谈一个也行。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曾可芩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了江时屿。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吗?
“妈,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
年三十那天,一家人来到了奶奶家。
奶奶住在郊区,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白墙红瓦,每到过年就格外热闹,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
“芩芩回来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把握住曾可芩的手,干瘪的手指摸在皮肤上有点刺刺的,“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曾可芩蹲下来,回握住手,“奶奶,我过得很好。”
大伯母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咱们的小芩又变漂亮了,看看这条子真好!”
“大伯母大伯新年好,二伯二伯母……”
曾可芩一个个打招呼,举止得体。
过年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环节。
“芩姐姐!”
一个小男孩从楼上冲下来,手里举着一辆小汽车。
曾可芩恍惚了一下,盯着那张圆圆的脸想了好几秒,“毛毛?你长这么高了?”
两年前见他的时候才到膝盖,现在已经到腰了。
“小芩回来啦!”
堂姐曾柔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包了一半的饺子。
“柔柔姐。”
曾可芩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整个家族里,曾柔算是她最亲近的人。
“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回来的,我爸催得紧,没办法就先回来了。”
曾柔解下围裙拉着曾可芩的胳膊:“家里太吵了,我们出去透透气。”
“好。 ”
曾可芩点了点头。
郊区的年味比市中心浓得多,挨家挨户张灯结彩,门口停满了小轿车。
曾柔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工作上的烦心事,“我那个网店遇见的客户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说是七天无理由退货,但是也不能穿脏了就给我退回来吧?还有一个衣服上面全是味,这让我怎么卖啊……”
路边有卖烟花的小摊,围着不少小孩子。
“小芩,咱们要不也选几个烟花棒看看。”
曾柔蹲下去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烟花里挑选。
曾可芩刚准备上前,迎面走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下身配黑色短裙和肉色打底袜,头发染成深棕色。
她连忙侧过身,假装没看见。
可惜为时已晚,对方显然看见了她,“曾可芩?”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入脑海。
曾可芩的背脊绷直,血液倒流,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好久不见。”
李瑶嘴角挂着笑容,“真是你,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好多。”
曾可芩抿了抿唇,“你也是。”
李瑶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初高中同学,曾可芩。我们以前可是好朋友来着。”
她把‘朋友’两字咬的格外重。
曾可芩拼命压抑住内心想要冲出来的恐惧,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从小学习成绩就好,长得也漂亮,班里的男同学都爱围着她转,只不过呀……”
曾可芩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希望对方放过她。
可李瑶像是没看见,继续道:“发生那种事,她竟然还能考上好大学。蕊蕊当年真是瞎了眼,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什么事啊?”
她的朋友好奇地问。
曾可芩眼前突然泛起一片白光。
她看见一个女孩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拼命地拍打门板,哭喊着——
“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声音尖锐嘶哑,从门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曾可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开始颤抖。
曾柔抬起头,看出了不对劲,站起身一把推开李瑶把曾可芩护在身后,皱眉吼道:“你们干什么啊?”
李瑶被她吓了一跳,目光落在曾可芩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装什么可怜。”
她说完转身带着朋友离开。
曾可芩的耳朵里全是拍门的声音,以及那撕心肺裂的呐喊。
她喃喃重复道:“对不起……”
曾柔心疼抱住她,抚摸着后背,柔声道:“没事了,咱们回去。”
回到奶奶家,曾可芩依旧魂不守舍,坐在沙发上发呆。
吕倩连忙上前询问,“她怎么了?”
曾柔的声音满是自责,“对不起三婶,小芩刚刚遇见了同学……都怪我不该带她出来的。”
原本热闹的客厅全都噤了声。
曾立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柔声道:“芩芩,先回房间休息吧。”
曾可芩站起来,机械地走上楼梯。
身后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声。
“怎么还没有走出来都五年了。”
“就是。”
“嘘…小点声。”
曾可芩回到房间,靠着墙,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她也想忘记,可是每次当她以为忘记的时候,那件事总会如同噩梦般缠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芩芩吃年夜饭了。”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
年夜饭非常丰富,摆了二十几道菜。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中间还摆了一盆大杂烩,里面全是海鲜。
奶奶坐在最中间,大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色红润。
大家举杯欢庆,欢笑声混着电视里春晚的开场音乐,热闹非凡。
曾可芩面上带着笑容,迎合着这难得的喜庆,
吕倩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吃完年夜饭,她独自上了楼。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鞭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像一场没有节奏的交响乐。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吹起额前的碎发,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绽放。
窗外的孩子们捂着耳朵放着鞭炮,有的玩着仙女棒,那些笑声让她的内心变得没那么孤寂。
‘叮叮叮……’
手机响了。
屏幕上面写着——江时屿。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喂。”
“在干嘛?”
听筒那边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没干什么。”
“你那边在放烟花吗?”
曾可芩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嗯,很吵吗?”
“不会啊,我喜欢热闹。”
曾可芩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江时屿似乎察觉到她那边的压抑,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我家来了几个熊孩子,把我爸练书法的墨弄洒了一书桌。你不知道那个场面,孩子们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得跟从非洲回来的一样。”
曾可芩静静地听着,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有,我家楼下有一只流浪狗,可能过年伙食都好了,有个小孩拿火腿肠喂它,它闻了闻竟然嫌弃的跑了。”
“你不是怕狗吗?”
“是啊,所以我离得很远。”
他们又闲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时候都是江时屿说,她听。
对面又陷入沉默。
曾可芩以为信号断了,刚准备看一眼屏幕。
“曾可芩。”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砸进她那潭死水里,溅起了一小片水花。
曾可芩攥紧手机,抿了抿唇,看着天上的烟花,轻声开口:“你不了解我。”
刹那间的美丽,像是昙花一现,什么都没留下。
“等你了解我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她心间。
他说,“我不需要了解。”
曾可芩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她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努力把酸意压回去。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还是给不了你答案。”
“没关系。”
他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想你了。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说过,我等的起。”
窗外的烟花一连串的在天空绽放,楼下孩子们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12点的钟声也响起了。
“江时屿。”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曾可芩。”
两个人没有挂断电话,就这样隔着听筒,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烟花绽放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你怎么来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伴随着鸡鸣,掀开了新年新篇章。
曾可芩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迷茫了一瞬,伸出手在枕头和被褥之间摸索, 终于在夹缝里摸到了手机。
她解锁屏幕, 上面显示一通长达三个小时的通话记录。
昨晚那句, 我想你了。
还犹在耳边, 曾可芩用腿蹬了蹬被子,然后盖在头顶。
醒醒, 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打了一个哆嗦, 飞快地穿上衣服。
走下楼的时候,堂屋里静悄悄的,地上随处可见瓜子壳花生壳,宣誓着狂欢后的一片狼藉。
曾可芩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 吕倩突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起来了?”
“嗯。”
“等会吃完早饭我和你爸去拜年, 你就在家陪着奶奶。”
曾可芩嘴里含着冷水,吐了出来,“好。”
刚洗漱完, 奶奶王桂芬从房间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带着新年的喜气。
曾可芩连忙上前搀扶,“奶奶,要喝热水吗?我给您倒。”
小时候由于父母忙着工作,她一直寄住在爷爷奶奶家, 前几年爷爷去世,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守着这栋三层的小楼。虽然她经常会打电话给奶奶,但内心还是感到愧疚。
“奶奶不渴。”
王桂芬握住曾可芩的手,混浊的眼眸充满担忧,“芩儿,昨天怎么了?”
“奶奶我没事,您放心。”
“没事就好,有事千万别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有奶奶呢。”王桂芬从从棉袄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昨天你没下来,我给你们小辈一人准备了一个红包。”
“奶奶不用了。”
“快拿着。”
曾可芩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收下,“谢谢奶奶,您等等我。”
她转身匆忙跑上楼,没多久手里拿着一个红绸盒子下来。
“奶奶,这是我给您的新年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哎呀,芩儿你弄这干啥子。我什么都有,别乱花钱!”
“奶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快看看喜不喜欢。”
王桂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金手镯,赶紧塞了回去:“这么贵重!花了不少钱吧?你自己留着。”
“奶奶,我有奖学金,还有工资。你就别替我省钱了……”
曾可芩把盒子又推回去,声音坚定。
“是啊妈,您就收下吧,这是孩子的一点心意。”
吕倩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走过来,放在王桂芬面前。
王桂芬见推脱不掉,小心翼翼收下盒子,眼角湿润,“芩儿,谢谢了。听奶奶一句话,以后向前看。”
曾可芩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她和奶奶说了会话,跟着吕倩去了厨房,走到一半,突然开口:“妈,等会我陪你们一起去走亲戚吧。”
吕倩惊讶地转过头,随后犹豫道:“要不,你就在家陪奶奶。”
“奶奶有堂姐堂弟他们陪着呢,再说我好久没见舅舅大姨他们了。”
“那好吧,我跟你爸说一声。”
吃完早饭,曾可芩换了一身衣服,跟随着爸妈出门。
他们先是去的舅舅家,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家长里短。曾可芩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应付一些问题。
后面又走了几家亲朋好友,她跟在父母身后礼貌问候。
回去的路上,吕倩走在右边,曾立诚走在左边,曾可芩则走在中间挽着父母的胳膊,三人并排而行。
吕倩感叹道:“咱们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
曾立诚附和:“是啊,自从芩芩去外地上大学,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曾可芩挽紧起他们的胳膊,“那不是为了给您们过二人世界。”
曾立诚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哪有什么二人世界。”
吕倩打趣道:“那是你老,我可不老。”
三人的笑声回荡在街上如铜铃般清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对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穿着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男人穿着夹克,推着一辆粉色的手推车。
推车里坐着一岁左右的小女孩,白白胖胖,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手里抓着奶嘴,正往嘴里塞,发现曾可芩在看她,丝毫不认生,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曾可芩像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身体开始颤抖,满眼的不可置信。
吕倩感觉到曾可芩的异样,上前一步挡在面前。
“新年好啊小徐,这宝宝真可爱。”
他们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愣了愣才回道:“新年快乐,你们回来过年?”
“嗯,看看长辈。”
“挺好的,我们带孩子出来散散步。”
两人客气的寒暄,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曾可芩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攥紧衣角的手松开,然后走上前,礼貌问候:“徐阿姨好,姚叔叔好。”
徐阿姨的目光复杂,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芩芩,这些年过得好吗?”
曾可芩面带微笑,目光落在手推车,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挺好的,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徐阿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是,是啊。”
“多大了?”
“一岁半。”
曾可芩看着小女孩,冷不丁道:“真可爱,和她长得真像。”
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曾立诚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赔笑道:“我们先回去了。”
姚叔叔打着圆场:“正好我们也要回去做饭了,那再见。”
双方擦肩而过,手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渐行渐远。
曾可芩被拉着走了很远,突然甩开手臂。
“芩芩。”
吕倩率先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怪妈?”
曾可芩盯着地面没吱声,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吕倩走在她身边,声音放柔:“那件事,该翻篇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意外。”
本就阴沉的天空变得更暗了,压的人喘不过气。
曾可芩抬起头,冷风呼啸而过,带着潮湿的冷意。
“那你说错的是谁?司机?还是蕊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块被埋在地下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挖出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吕倩的脸色从震惊到心疼,红了眼睛:“芩芩,大家都已经走出去了,只有你还困在原地。”
曾可芩拼命忍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你们太冷血,那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怎么能够说忘记就忘记!”
她扭过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厉声诉控:“蕊蕊才走了不到五年。你们竟然能够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连徐阿姨也有了宝宝,那蕊蕊算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凄厉,撕心肺裂。
吕倩的声音带着哀求,“忘了吧。”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蕊蕊!”
她转身逃离这里,风从正面灌过来,泪水打湿脸颊,凉得刺骨。
吕倩想去追却被曾立诚拦住,“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她已经长大了,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曾可芩跑回了奶奶家,穿过堂屋,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声音,她没有停下,直奔楼上,反锁了房门。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裤子上,洇开一片水渍。
曾可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心底的委屈和无助缠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没了力气,也没了思考的能力。
最后,她哽咽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找一块浮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指尖停留在一个备注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
那边有些吵闹,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过了一会,话筒里的声音从嘈杂变成了宁静。
他的声音温和:“怎么了?”
听着这几个字。
曾可芩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眼泪不争气地溢满眼眶,生怕被对方听见,她用手捂住嘴,压抑的哭出来。
江时屿没有开口追问,保持缄默。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许久,曾可芩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似乎刚哭过。
江时屿的心猛地被揪起,嘴上却轻松道:“这不是等着你开口吗?”
“我想听你的声音。”
江时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想起昨晚刚跟小侄女讲的那篇睡美人,然后笑出了声,“那简单呀,要不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从前呀有一个国王,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沉稳而又温柔。
“一百年过去,一位勇敢的王子骑着白马远道而来。他一心想要救出沉睡的公主,奋力冲破层层荆棘。邪恶女巫察觉到王子到来,化作凶猛巨大的恶龙阻拦去路……”
曾可打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曾可芩抿了抿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时间真的可以忘记一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认真的回答:“从物理的角度来说,是。但从我的角度来说,不是。有些记忆,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么轻松的忘掉过去?”
“每个人对待回忆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选择藏起来,看似洒脱放下,实则只是把过往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顿了顿,“你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在。”
是自己太执着了吗?
曾可芩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那你有没有想忘却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
“没有。”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遥远:“我有。”
“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胸口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酸疼的厉害。
他早该想到,能让她那么难过,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怪不得他每次靠近,她总会犹豫退缩,原来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他没有勇气问是谁,只是干哑的嗓子,顺着她的话道:“那就不要强迫自己忘掉。以后会有更美好的记忆覆盖它。”
曾可芩把手机贴在耳边,倾听着他的低语。
“真的吗?”
江时屿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屿!有客人来了,快出来!”
曾可芩听见了,“你去忙吧。”
“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我也要吃饭了。”
江时屿犹豫了会,“那我晚上再打给你。”
“好。”
挂断电话。
江时屿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生,二十出头,乖巧的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和母亲田雅熟络的聊天。
田雅站起身,笑容满面的介绍:“这是你王阿姨的女儿,叫谢音,是省剧团里的芭蕾舞演员。”
江时屿走过去,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正好你们都是弄艺术的,我和你王阿姨去厨房洗点水果。”
田雅拉着王阿姨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音悄悄地抬起眼,看了江时屿一眼,然后又羞涩的收了回去,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听说,你是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嗯。”
江时屿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起来。
“我平时也很喜欢看一些设计类的作品,觉得你们这行挺有意思的。”
江时屿剥完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那你觉得有意思在哪?”
谢音微笑着回答:“做这个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还有奇思妙想……”
江时屿打断道:“你是今年第三个来我家的女生,你很优秀,也很漂亮。但我暂时想以事业为重。”
谢音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江时屿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乌黑的长发上。她的头发很长,但比曾可芩的要直一些,曾可芩的头发更加蓬松带点微卷。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吃完饭没有,是否还在想那个人……
他的心堵堵的,有些发闷,某种冲动从胸口往外顶,似乎要破土而出。
江时屿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出门一趟。”
田雅从厨房里走出来,“这大过年的,你去哪?”
“公司有点事。”他已经穿好了外套,手搭在门把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往日繁华的江川变得有些萧索,街上的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门,行人也少得可怜。
江时屿开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导航屏幕上的路线笔一直延伸看不到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肆意疯长,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大年初二,下了一整晚的雪。
曾可芩穿着一件藕粉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大伯大伯母挽留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住两天再走?”
“不了,家里的菜再放下去要烂掉了,而且医院也需要我回去值班。”
吕倩站笑着回答。
王桂芬手里拎着一个大红塑料袋,往后备箱塞:“这是奶奶自己做的腊肠腊肉,带回去吃。”
曾立诚伸手接住,“妈这个重,我来。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们都够吃。”
“谁说给你们的,这些是给芩芩的。”王桂芬转过头看着曾可芩,目光里满是慈爱,“让她带到江川给朋友同事吃。”
“谢谢奶奶。”
曾可芩上前抱住奶奶,隔着棉袄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挥手告别后,曾可芩坐在后排,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昨晚,她等到凌晨,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本来想回拨过去,又放下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在给不了答案的情况下,形成依赖。
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郊区变成城区,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多,雪砸在屋檐上结成厚厚一层霜。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抵达小区。
曾可芩坐在车里,漫无目的扫过路边,突然被小区门口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双手插在衣兜里,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楼层。
车子快速驶过,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曾可芩收回视线,暗自嘲笑,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谁都像他。
车辆行驶到地下停车场。
曾可芩拎着腊肠,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想那道熟悉的身影。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刹那,她按住开门键。
“妈,我有快递忘了拿,你们先回去吧。”
她把腊肠塞给吕倩,走出了电梯。一边走一边骂自己傻,脚步却越来越快。
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寒风带着冷意。
那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后是疏落的树木,光是一个背影,就像寒冬里一捧清冷的月光,贵气又疏离。
她一步步走近。
那人转过身。
深棕毛呢大衣裹着挺拔身形,双排扣衬得肩线愈发利落。黑色高领毛衣掩住半分下颌,黑色刘海下眼眸深邃,眼底清冽。
他们对视了良久。
曾可芩张开嘴,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
江时屿看着她。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围巾歪了,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
“你说你有一辈子忘不掉的人。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曾可芩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逼了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江时屿抬手摸了摸后脖子,“之前无意中看见的。”
曾可芩没有仔细追问,他肩膀上的雪花已经融为水渍,湿了一大片。
“你等了很久吗?好不容易放假休息,还大老远跑过来。”
“没多久,反正呆家里也是呆着,就当出来旅游了,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当我的导游吗?”
曾可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我先带你去吃我们这的特色美食。”
“好。”
他们穿街走巷,拐进小区旁的一家栋居民楼下,在一家常菜馆前停下。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浪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的人不算多,都是附近的居民。
曾可芩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份特色菜,用热水烫洗碗筷。
没多久,四菜一汤上齐了。
江时屿看着那些菜,挑了挑眉:“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胃吧。”
曾可芩:“吃不完,打包回去。”
“行。”
江时屿夹起一筷子白色长条的东西,入口酸辣脆爽,“这是什么?”
“藕带,我们南城的特产。”
“还挺好吃的,不过你们南城的菜,比我想象中要辣。 ”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嘴巴很快被辣肿了。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他被辣成这样还要继续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加了杯水。
江时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见她终于露出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顿辣没白受。
吃完饭,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
江时屿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你今晚住哪?”
“在附近找个酒店。”
曾可芩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
江时屿目视着前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那个人,是谁?”
曾可芩低下头,看着脚下一深一浅的雪痕,轻声道:“你说的是谁?”
“那个让你忘不掉的人。”
江时屿提高音量,哼了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魅力,难道比我还帅?”
曾可芩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下巴微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在意的不行却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曾可芩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泛起的涩意冲散了一些。
“你真的想知道?”
“嗯。”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揭开女宝的过去了。
第47章 047 这是我的答
整片墓园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起伏的坟丘化作白皑皑的雪包,高低错落。
石碑镌刻的姓名被白雪半掩,周遭草木早已枯败发黑,枝桠上积着落雪, 风一拂便簌簌抖落。
曾可芩站在墓碑前, 蹲下身, 把怀里的郁金香放在旁边, 然后伸出双手,开始清理碑上的雪, 手指瞬间冻得通红, 指甲缝里嵌进了冰碴,一点一点地推开。
江时屿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是在墓地,当看见那几行被雪水洇湿的字与照片,倏然愣住。
“姚蕊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两家住得很近,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没有分开过。她成绩好, 人好,长得也漂亮。那时我的性格内向, 父母又忙于工作,是她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那些孤独的时光。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在一起。”
曾可芩目光落在碑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直到高二那年的晚自习, 她偷偷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网友。比我们大两岁, 在雾都读大一,长得帅,声音也好听。我当时告诉她,要以学习为重, 等毕业了再谈论感情的事。她嘴上答应,成绩却一点一点下滑。”
“临近暑假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要去雾都找他。我劝她,说万一那照片不是本人呢?他是骗子呢?她已经陷进去了完全不听。我实在没办法,又怕她被骗,只好说陪她一起去。蕊蕊听了很高兴,我们约好后天坐火车出发。”
曾可芩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被我妈发现,她质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妈是妇产科医生,她对这方面非常敏感,一再强调,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跟陌生男人见面。我说没有,她不信,最后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风忽然变大,四周的枯树枝被吹得呜呜的响。
“我没想到的是,我妈竟然告诉了姚蕊的父母。”
曾可芩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道:“蕊蕊被关了起来,手机没收,家里人不许她出门。她隔着门板骂我,说我是叛徒,出卖了她,说我们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大人们都说这样做是为了蕊蕊好,可姚蕊为了见那个男生,绝食抗议。有一天深夜,她悄悄从窗户里爬出去,顺着下水管道,偷跑出家门。她不敢走大路,怕被熟人撞见,就搭了一辆黑车去火车站。”
“司机前一天晚上没有睡觉,疲劳驾驶,在高速上出了交通事故。”
曾可芩睫毛颤了颤,眼里蓄满泪水,整个人在发抖。
“最后,蕊蕊没有救回来。”
曾可芩的声音碎成渣:“全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说漏嘴,我妈就不会知道,更不会告诉她的父母。这样她就不会跑,也不会搭上那辆黑车……”
她转过头看着江时屿。
“所以你知道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善良,是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江时屿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冰冷刺骨。
他轻轻包裹住,想要一点点传递温暖。
“对不起。”
曾可芩愣了一下。
“我应该早点认识你。这样,你就不会独自承担这些痛苦。”
曾可芩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时的你才十七岁,你只是在有限的认知里做了自己觉得最正确的事。那不是背叛,也不是说漏嘴,只是一个孩子面对大人逼问时的手足无措。”
啪嗒。
曾可芩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覆着她的手背上。
江时屿的眼里满是心疼,“别再惩罚自己了。”
曾可芩摇了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脸颊:“你不懂,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时屿的目光是从所未有的认真。
“我是不懂。但这段时间,我见过你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的模样。我见过你为了不让朋友继续受骗,没日没夜查资料的模样。我见过你为了帮助我,独自一人前往KTV面对一群男人的模样……”
“那些都是你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点,怎么可能是罪人呢?”
曾可芩的嘴唇在发抖。
“你要学会原谅自己。”
这些年,身边的人只会对她说:忘记过去,不是你的错,放下吧。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要学会原谅自己。
曾可芩扑进了他的怀里,脸埋进胸膛,嚎嚎大声哭了起来,似乎想将多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可是我不会,我太笨了。我只想弥补蕊蕊……”
江时屿缓缓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轻抚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给予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
曾可芩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时屿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
“没事了。”
“嗯。”
她在姚蕊的墓碑前重新蹲下来,把那束被风吹歪了的郁金香摆正。
“蕊蕊,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站起来,刚转过身,脚步忽然顿住。
墓园入口的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近。
是姚军。
曾可芩不再逃避,主动打招呼:“姚叔叔。”
“芩芩。”
姚军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也来看蕊蕊了。”
“嗯。过年了,想她了。”
姚军点了点,目光落在江时屿身上。
曾可芩轻声说:“这是我朋友,江时屿。”
江时屿微微颔首,“姚叔叔好。”
姚军打量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跑这么远来陪芩芩,有心了。”
他蹲下身子,把怀里的郁金香放在墓碑前,“蕊蕊生前最喜欢这个花。”
曾可芩抿紧唇,喉咙发干,“姚叔叔,当年是我……”
“别说了。”
姚军打断她,“那不是你的错。大家都只是担心她,谁都没有恶意。”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放在碑前,“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考了好成绩,我就给她买一盒。她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藏在抽屉里,一块一块地掰着吃。”
曾可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姚军直起身,看着她:“我知道你一直因为蕊蕊的事而自责,其实这件事是我和蕊蕊妈做得不对,我们不应该把她关起来,最后还害了她……”
姚军的声音有些咽哽,“但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蕊蕊妈妈因此一直很自责,前几年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直到有了芯芯,她才稍微好了些。”
“芯芯?”
“那孩子叫姚芯,灯芯的芯。”
姚军的目光里混着愧疚和释然的光,“算是我们的一个念想。你也该往前看了,蕊蕊不会怪你的。”
她以为他们忘了蕊蕊,有了新生命就不再怀念旧人。
原来他们只是将这份思念,埋在了心底。
曾可芩仰起头,逼回眼眶里的泪水,“姚叔叔,我知道了。”
姚军拍了拍江时屿的肩,“小伙子,好好照顾她。”说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化成水渍。
他们从墓地走出来,天色渐暗,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声。
曾可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郊外格外刺耳。
“芩芩,你去哪拿快递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妈,我等会就回来。”
“那快点,天都黑了。”
“好的。”
挂断电话。
曾可芩埋着头,继续往前走,不敢看身边的江时屿。一想起刚才自己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先送你回去?”
“嗯。”
他们在路边等车。过年期间,网约车少,打车软件上显示需要十多分钟。
曾可芩双手放在衣兜里,脚尖一点一点地滑着雪,像在写字又像在纠结什么。她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时屿,又飞快地低下去。
江时屿察觉她的目光,侧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
曾可芩把脸别向另一边,脚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她忽然停下动作,轻轻说出三个字:“我愿意。”
江时屿侧过头,“什么?”
“这是我的答案。”
江时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半响才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曾可芩抬起头,湿润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深邃的黑眸。
“嗯。”
江时屿微微睁大眼睛,一种无法言语的喜悦从心底漫开,填满整个胸膛,平时能言善辩的人变得语无伦次。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和你……”
曾可芩静静地看着他,不由笑出了声。
江时屿涨红了脸,难掩激动,“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自从连港回来之后,我每天都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但是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准备好,无论多久。”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江时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变成温暖的雾气。
作者有话说:
撒花,终于在一起啦!
第48章 048 这要看我女
“你现在是不是我女朋友了?”
江时屿嗓音温柔低沉, 深邃的黑眸蕴含着热切光亮。
曾可芩将大半张脸缩进围巾里,耳尖烧得通红,只露出一双羞怯的杏眼,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没听清。”
“你分明是故意的。”
江时屿面上一本正经, 语气却藏着笑意:“真的, 刚刚风太大了。”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 赌气般开口:“没听见那就算……”
后面的话还没来说完, 一股温和的力道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江时屿拥抱着她, 下巴抵在肩头, 呼吸扫过纤细脖颈,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曾可芩身子瞬间绷紧, 这是她第一次与异性靠得这么近。
心脏咚咚咚乱跳。
她偏过头,鼻间全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柑橘木质香混合洗衣液的味道。
“快松开,这里是马路边上。”
江时屿非但没有放手, 反倒将脸颊埋得更深,带着无赖腔调:“不放。好不容易追到女朋友, 还不许我抱一会?”
曾可芩抿了抿唇,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发酵, 渐渐填满整个心房。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回抱住他。
寒冷的晚风吹在身上, 丝毫察觉不到冷意,只有彼此温暖的体温。
“滴—滴—”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车笛声。
网约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是你们叫的车吧?大冬天的我都等半天了!”
曾可芩慌忙从他怀里弹开,脸涨得通红, 轻声致歉:“不好意思。”
江时屿倒是不慌不忙,走到车后拉开后座车门。
曾可芩低头钻了进去。
两人并肩落座,挨得很近,却刻意错开视线,各自望向车窗外。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他们,随口闲聊起来:“大过年的怎么往墓地跑?我本来不想接这一单,眼看天快黑了,就顺手载一程。”
曾可芩轻声道:“谢谢您。”
司机爽朗一笑,“不算啥事。”说着又打量他们一眼,“你们俩应该刚在一起没多久吧?”
曾可芩心头微颤,下意识瞥向身旁的人,又立马收回目光,佯装淡定地看向窗外。
江时屿唇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问:“师傅眼光挺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相处久的情侣一上车就是刷手机,要么互相嫌弃。哪像你们坐得板板正正。”
江时屿笑了,“确实有道理。”
司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起年轻时的往事,如何追到媳妇,又如何求婚成功……
曾可芩安静的听着,心思却早就飘了出去。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透着一股闷闷的燥热。
就在这时,手背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时屿的宽厚的手掌覆住她的手,指腹贴合肌肤,将她整只手握进掌心。
曾可芩指尖微微一颤,想要收回去却被温柔地握住,那暖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窜进心底。
原本就燥热的车厢愈发炙热。
曾可芩心跳陡然加快,僵坐着不敢动,任由十指相缠交握。
隐秘而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缓缓流淌。
“到了。”
司机的一声呐喊打破了车厢内的缱绻。
曾可芩抽回手,连忙推开车门下车。冷风扑来,把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
江时屿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
曾可芩裹紧围巾,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几步路。”
“可是,我想多陪你一会。”
江时屿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舍不得。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小区,他们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可路就那么短,没一会走到了头。
曾可芩停下脚步。
“我到了。”
江时屿松开了手,“我看着你进去。”
曾可芩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今天谢谢你。”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过身,走进单元楼,身后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到被门隔挡住。
曾可芩推开家门。
“爸妈,我回来了。”
耳边并没有亲切的回应。
客厅里的灯亮着,吕倩和曾立诚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似乎等了很久。
吕倩:“你坐过来。”
曾可芩走了过去,坐在两人中间,双手攥紧衣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难道他们知道江时屿的事情了?
她心虚地垂下头:“没有。”
曾立诚蹙紧眉头,沉声道:“你出去拿快递,拿了快三个小时。手机也不接,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曾可芩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
吕倩语重心长道:“芩芩,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不能突然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这样会让我们担心的。”
曾可芩看着吕倩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去年又深了一些。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曾立诚,他鬓角不知何时冒出来许多白发,心中一阵泛酸,排山倒海的内疚汹涌而来。
她愧疚地低下头:“我去墓园看蕊蕊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让你们担心了。”
吕倩红了眼眶,伸出手拍了拍曾可芩的手背,“回来就好,下次我们一起去看蕊蕊。”
“好。”
曾可芩拥抱住吕倩,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坐起身,看向曾立诚。
“爸妈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道歉。”
“只要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松开:“我决定……以后往前看。”
吕倩愣了一下,声音发颤:“你终于想通了。”
“妈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怕说多了你难过,又怕不说你憋在心里。这些年,每次跟你打电话,你说话客客气气像个外人。”
曾可芩鼻子一酸。
曾立诚:“以后你想在哪都可以。爸妈不会再约束你了。到时候你妈想你,我就开车带她去看你。”
吕倩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惯孩子的。”
曾立诚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了孩子着想吗?”
曾可芩看着他们,胸口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爸妈,我以后会多回来看您们,也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
吕倩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嫌我啰嗦。”
“不会的。”
“行了,快回房间休息,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好。”
曾可芩站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间,换了身居家睡衣,仰面倒进柔软的被褥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么的不真实。
啊啊啊啊!
从今往后,她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倏地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双腿在空中乱蹬,拖鞋都甩飞了落在地板上。
最后,她翻了个身,盘腿坐起,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我到家了,刚刚有事忘了说。】
消息发送出去。
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待回复,她干脆刷起朋友圈。
往下翻了几条,指尖忽然顿住。
其中一条是江时屿几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一盘藕带,那行字写着:“解锁了一份新美食。”
曾可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点了个赞,在评论区打出一行字:“小心嘴又被辣肿了。”
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要是被共同朋友看见怎么办?
她刚准备删除,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对方是江时屿。
曾可芩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冲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快速整理头发,然后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一端,露出江时屿的脸。
他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暖白色的灯光,将他那浓烈的五官照得温和了几分,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在屏幕里显得更加深邃,狭长。
“我刚刚在洗澡,你……到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刚沐浴完的慵懒,尾音上扬。
“嗯。”
曾可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上镜一些,举起手机从上往下拍。
江时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刚才是不是给我评论了?”
曾可芩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小心点到的。”
“哦……不小心。”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笑什么?”
“这么霸道,还不能让人笑了?”
江时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透亮,卧蚕堆成月牙形状,露出整齐的白牙,没有了清冷感,透着少年气的干净。
曾可芩盯着屏幕里的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截屏键,将那张笑脸保存下来,心跳加快几分,假装若无其事道:“谁说不让你笑了,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有些傻傻的。”
江时屿一秒收起了笑容。
曾可芩见他这样,拼命忍住笑,转移话题道:“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这要看我女朋友的安排了。”
曾可芩脸颊发烫,小声嘟嚷:“我哪知道。”
江时屿好像料到了她这个回答,“那我来安排?”
万一他安排出什么惊天行程出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还是我来吧。”
曾可芩的胳膊有些发酸,换了一只手举手机。
“行,那我们几点见?”
“九点,小区门口?”
“那你要留出一整天的时间陪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曾可芩犹豫道:“我晚上八点之前要回家。”
“原来,你想陪我到那么晚啊!”
江时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曾可芩脸蹭地红了。
“是你说,让我留出一整天的时间。”
她瞪了江时屿一眼,“不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好,那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屏幕暗了下去。曾可芩的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隐隐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另一边,江时屿走到穿衣镜面前,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左看一遍,右看一遍。
自己笑起来,真有那么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049 我喜欢的是
吕倩但被尿意憋醒的, 她披了件外套,打着哈欠走到洗手间,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得。
她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半。
这个时间段, 平时闺女都还在睡觉, 今天怎么破天荒的起床了?
门被打开。
曾可芩披着头发走了出来, 身西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她看见吕倩愣了一下, “妈。”
“你今天要出门?”
“嗯,有个朋友来南城了, 我带他逛一逛。”曾可芩垂下头, 手指在衣角西揉搓着,“大概会晚点回来。”
吕倩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 心下明白大半:“知道了,玩们开心。”
曾可芩长舒一口气,回到房间,坐在梳妆镜前, 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脸型圆润柔和,下颌线条顺滑, 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像盛着山间清冽的泉水,鼻梁秀气小巧, 唇瓣粉嫩饱满。
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人夸赞, 可她不在意,也不觉们有多出众,更不擅长描眉画唇。
今天不知怎么,她想要上自己最美好的状态呈现出来。
曾可芩拿出手机, 点开一位美妆博主的视频,笨拙又认真地学习起来。
粉底液挤在手背西,用指腹晕开,一点点拍在脸颊西……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八点半了。
她拿起包,走到玄关处,看着鞋柜西的鞋纠结起来,但穿带跟的短靴,还但运动鞋呢,最后选择了前者。
小区门口,江时屿已经到了。
他身西穿的还但昨天那套衣服,单手插兜,身材高挑挺拔,格外引人瞩目。
曾可芩理了理长发,缓缓走过去。
江时屿看见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嘴角挂起笑容。
“你今天真好看。”
可不但,这身穿搭她整整挑了一个多小时。
西身但奶白色高领针织裙,长度到膝盖,外面套了件粉色毛呢大衣,下身但杏色短靴。
海藻般的头发散下来,发尾呈现出自然的波浪弧度。发间别了串珍珠发卡,与耳朵西的珍珠耳环相们益彰。
像冬日里的一杯白桃乌龙,温柔又不甜腻。
曾可芩睫毛颤动,“还行吧。”
江时屿转过身,走到一辆黑色的G63面前,车身宽大,线条硬朗,周身泛着冷冽的哑光。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曾可芩站在原地,这辆奔驰大G看着就不便宜,比她爸那辆要高调不少。
江时屿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我自己的车在江城,来时匆忙,随便开了一辆家里的。”
曾可芩弯腰坐进去,座椅很软,车厢内带着淡淡的清香。
江时屿:“先去哪?”
曾可芩:“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先去吃早饭。”
曾可芩带他去了高中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每年回来她都会去。
“小芩来了?还但一笼灌汤包加一碗馄饨吗?”
老板娘笑着招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江时屿身西,“哟,带男朋友来了!”
曾可芩红了脸,低头轻得道:“再加一碗馄饨吧。”她扭过头看着江时屿,“她个家的馄饨味道很正宗,你看还要吃别的吗?”
江时屿看向铁锅里金灿灿的东是问:“这但什么?”
老板娘笑着说:“我个这叫三鲜豆皮,主要用绿豆皮,糯米做的,要不试试?”
江时屿:“那来一份吧。”
他个找了个地方坐下,老板娘多端了一笼小笼包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送你个的,祝你个甜甜蜜蜜。”
曾可芩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吴姨。”
江时屿夹起一块豆皮,蛋液面皮裹着糯米饭与杂馅,煎至边缘微焦,一口下去香而不腻。
“好吃吗?”
“好吃。”
曾可芩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在他碗里,“这个更好吃。”
他个吃完早饭,曾可芩带江时屿去了南城博物馆,展厅里陈列着从本地出土的文物,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讲述来历。
她又带他去了滨江公园,在最南城的东边,沿着江岸修了一条长长的步道,两边种着银杏和法桐。
最后他个去了最有名的跨江大桥。
两人坐在轮渡西,风从江面吹过来,曾可芩的长发被吹乱,脸颊也冻们通红。
她把领子往西拉了拉,江时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遮住了侧面的风。
从轮渡下来,江时屿看了眼手机,忽然说:“等会带我去附近的商场吧。”
曾可芩:“去那干什么?”
江时屿耸了耸肩,“出门急,就带了这一身衣服。”
曾可芩蹙起眉,严重怀疑他不是来南城旅游,而但偷跑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来到南城最大的商场。
位于市中心,一共有九层,一楼但珠宝首饰和化妆品,二楼女装,三楼男装。
他个目标明确的西了三楼,走进一家品牌男装店。
门口的导购员但位年轻女生,穿着黑色的工装裙,热情地迎了西来:“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想买什么样的衣服?”
江时屿:“随便看看。”
“好的呢。您个但情侣吧,看着真般配。”
导购员笑着跟在他个身后,从衣架西取了几套搭配好了的衣服递过来。
“您看看这几套怎么样?这一套但……”
江时屿选了两套,走进试衣间。
曾可芩站在外面,随意闲逛,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个模特身西的黑色皮夹克,觉们这设计有些独特,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时门开了。
江时屿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走出来,里面搭配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黑色是裤,衬们他整个人清俊挺拔。
导购员眼睛亮了,忍不住说道:“这一身像但量身定做,真的很合适您!”
曾可芩站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江时屿又换了第二套。
深蓝色系牛仔套,宽松的牛仔外套里露出浅灰连帽卫衣的帽檐,下面配一条同色系的牛仔裤,给人一种干净松弛的少年气。
曾可芩又点了点头。
江时屿却对导购员说:“那件也拿来试一下。”
他指的但橱窗里,曾可芩刚刚看的那件。
“好的。”
导购员小跑着过去,取下衣服递给他。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曾可芩抬起头,然后愣住。
黑色亮面皮夹克穿在他身西,像但为了他而存在。内搭深色衬衫与同色系领带,下身但剪裁们体的黑色是裤,气质冷冽又矜贵,像从暮色里走来的贵公子。
他站在镜子前,侧过头看着她。“这件怎么样?”
曾可芩抿了抿唇,目光从他身西移开,“还行。”
导购员在旁边接话:“这套很少有人能像您这样穿们这么有型。您肩宽腿长,西身比模特还好看。”
江时屿:“一起装西吧。”
曾可芩小得提醒:“会不会买声多了?”
江时屿:“不多。”
其实他最烦的就但试衣服,太但每次从试衣间出来,看见她眼眸亮起的模样,就忍不住多试几件。
导购员站在收银台,“您好,一共两万一千八。”
江时屿眼睛眨都不眨地刷了卡。
导购员笑容满面道:“感谢光临,请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江时屿一只手接过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曾可芩的手。
两人刚走出店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得音。
“曾可芩?”
那得音高亮,却没有半点惊喜。
曾可芩脚步顿住,后背一僵,然后转过身。
李瑶站在不远处,手里挎着一个名牌手提包,目光在曾可芩身西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个牵在一起的手西,停了好几秒。
她笑们意味深长,“这但你男朋友吧?看来你这些年过们真不错,不仅考西好大学,还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不像我个,混来混去也就那样。”
曾可芩的手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江时屿握们更紧,像但在跟她说别怕。
“对了,我前几天还看到了蕊蕊的妈妈了。”
李瑶看向江时屿,笑意盈盈:“你应该不知道蕊蕊但谁吧?曾可芩以前有个最好的朋友,叫姚蕊……”
“我知道。”
江时屿打断了她,握着曾可芩的手没有松开。
李瑶的笑容僵住了,不死心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蕊蕊但怎么……”
“这不重要。”
江时屿再次打断她。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压着寒气,“我喜欢的但她的全部,也包含了她的过往。所以,你说的那些事,我不想听,也不在乎。”
李瑶心里的盘算落了空,心有不甘地瞪向曾可芩却被江时屿挡住了视线。
“小芩,你说句话呀!”
她的得音变们柔和,“我个以前可但最好的朋友。”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想起她个一起西下学的时光,可那些再也回不去了。
江时屿抢在她之前回答:“你也说了但以前。现在的你,对她而言什么都不但。”
李瑶气们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这样说?”
“就凭我但芩芩的男朋友。”
江时屿俯视着她,“如果你真但她的好朋友就不会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让她伤心的话。你刚才说们那些话看似在夸她,实则句句都在暗讽她。”
他的眼眸里多了一层警告:“她不计较,那但她的事,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要但再让我发现你欺负曾可芩,别怪我不客气。”
李瑶脸色变们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什么人呀?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个真但绝配!”
说完转身离开。
曾可芩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心底最后一丝怀念也悄然散去,随之覆盖而来的但,江时屿那道宽阔的背影。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西,心中微动。
“谢谢你。”
江时屿把她的手握紧,“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曾可芩鼻子突然泛酸,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但这样美好,好怕自己会依赖西这份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
江时屿顺着力道俯身,长睫如羽翼,根根分明。
曾可芩鼓起勇气踮起脚,轻柔一吻落在他的面颊。
江时屿呆滞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耳根慢慢红了。
曾可芩早已羞赧地低下头,红晕顺着脖颈蔓延,捏着衣袖的手收们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050 我喜欢你
过年期间, 商场人流涌动,本就外貌出众的两人,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江时屿知道曾可芩不喜欢被人注视,轻轻握住她的手, 嗓音暗哑 , “走吧。”
曾可芩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江时屿询问:“饿不饿?”
曾可芩:“不算太饿。”
江时屿以为她怕家里人担心, 便道:“那我送你回去。”
“好。”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曾可芩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不要矜持的说不饿了, 这样两人还可以多呆一会。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再反悔又有些刻意。
很快便到达了小区门口。
“今天谢谢你。”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 侧过头,发现江时屿正盯着自己,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就这样被盯了好几秒。
曾可芩心中一紧,慌张开口, “怎么了?”
“我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江时屿坐在阴影里,浓烈的五官精致的不像话, 低沉的嗓音透露出一丝紧张。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了我,而是你的本身,无论你较真的样子、哭泣的样子、勇敢的样子……都令我深深着迷。”
“一开始我对你有误解, 态度很不好,你非但没有记仇, 还大度的帮了我。这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与狭隘。”他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沉溺在过去走不出来。”
“所以,李瑶说的那些话, 不要放在心上。你只用记得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曾可芩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江时屿突然话锋一转,嘴角上扬:“不过,今天你亲我的时候,我倒是有些意外。希望这个意外能够经常发生。”
曾可芩瞬间破涕为笑,“你这人……”
“叮叮叮——”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江时屿看了一眼来电,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时屿解释道:“我爸催我回去,明天就要走了。”他恋恋不舍地握紧曾可芩的手,“可是我舍不得你。”
曾可芩反握住他的手,“你都陪我两天了,是该回去陪父母。而且我们还可以电话联系啊!再过几天我也要回江川了,到时候很快就能见面。”
江时屿这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我们保持联系。”
“嗯,那我回去了。”
“好。”
曾可芩想要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
江时屿抬起她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如同羽毛扫过,引得她浑身战栗。
他抬起眼:“再见。”
曾可芩脸颊发烫,慌慌张张地抽回手:“再见。”
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一路小跑回家。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背上,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曾可芩抬起手背,看着被亲的地方,缓缓低下头,嘴唇印了上去。
等她反应过来,连忙抱住头———啊啊啊啊啊,自己在做什么啊!!!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每天晚上都视频通话到很晚,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有时一聊聊到了天亮才去睡觉。
初七那天,曾可芩不顾父母的挽留,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她满心期待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想到三个小时后即将见面,心里的雀跃怎么也掩盖不住,明明才三天没见,却感觉像是三个月一样。
列车终于抵达江川。
曾可芩随着汹涌的人潮来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江时屿,他穿着那件黑色亮片皮夹克,格外扎眼。
三天没见,他好像变得更帅了。
曾可芩快步走了过去。
江时屿连忙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一路辛苦了。等下是想回宿舍,还是去吃饭?”
“先回宿舍吧。”
“OK。”
车辆行驶进高速公路。
江时屿目送前方,开口询问:“案子结束了,你还打算住宿舍吗?”
是啊,案子已经结束,是该搬回去住了。
曾可芩想了想,“等室友们开年回来后,我再回去吧。”
“行,到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帮你搬行李。”
“好的。”
车停在J大门口。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你不用送我啦,我自己可以。”
江时屿明白她的顾虑,怕被熟人看见惹来闲言碎语:“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曾可芩推开寝室门,发现有个人正躺在床上刷剧,二郎腿翘得高高的,屋子里还残留着泡面的味道。
“影子,你怎么回来了?”
“芩芩!!”
刘影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她,“我在家待了几天,一直被我妈嫌这嫌那,我就干脆提前返校了。这两天,我一个人住在宿舍无聊死了!还好你回来了!”
“家长都是这样的,头一两天当块宝,等一星期后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看见书桌上摆放的简历,“你在找工作吗?”
“嗯,投了几家,还没音讯。”
刘影叹了口气,“这不是大四了吗?就想着提前找工作。你呢?你律所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沈律师说初八上班。”
曾可芩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那你以后是住宿舍还是回去住?”
曾可芩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应该回去吧。”
刘影嘴角立刻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你们要是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变成同居了?”
曾可芩拿出几包南城特产扔给刘影,“什么同居?法律可没有规定男女朋友住在一起就等于同居了。”
刘影来了兴趣,“哟,看来你们真在一起了?啧啧啧,发展到哪一步了?快说说!”
“什么哪一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当然是正常人的想法啦!”
刘影凑近,压低声音:“到时候你们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万一哪天把持不住,擦枪走火,你可要小心点。”
曾可芩倒是大大方方:“这有什么可小心的,只要做好措施就行。”
刘影惊呆了下巴,“你,你还是那个曾可芩吗?怎么过了个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曾可芩不急不缓道:“我妈是妇产科医生,经常遇见一些未成年的女生因缺乏性教育而犯错的案例,所以很早就给我科普了这些。”
刘影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瞎操心了。”
曾可芩笑了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话是这么说,今天江时屿在车上旁敲侧击,回来住的事情,她还是找了借口推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或许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吧。以前的他们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彼此之间维持着一条界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现在这条界限被男女朋友的身份抹掉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好在开年后,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忙到飞起,根本没有闲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每天早出晚归,就算再晚,江时屿也会开车接她下班。
‘吱吱吱……’
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曾可芩从案卷里抬起头,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胡清颜。
【小芩,明天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喝杯咖啡。】
曾可芩回复:【好的,清清姐。】
第二天下午,她们约到一家离律所不算太远的咖啡厅见面。
胡清颜依旧那么优雅美丽,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袭淡蓝扎染吊带长裙,随性而低调。
“好久不见,更漂亮了。”
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清清姐也是。”
曾可芩坐下来,点了一杯星冰乐。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和江时屿在一起了?”
曾可芩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嗯。”
胡清颜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过年看见你给他评论的那条朋友圈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和江时屿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说的那些让你误会的话,只是因为我不甘心而已。他长得帅,能力强,公司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仗着自己漂亮又和他是同一个组,以为与她们不同。直到你的出现,我才发现他对你,才是真的不一样。”
“你别看他那副花里胡哨的打扮,看起来很会玩。其实他在男女方面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人误会。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把他追到手。”
胡清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里多了一份释然:“你们挺般配的,好好在一起吧。”
“谢谢。”
曾可芩目光真诚,“清清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漂亮,有气质。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胡清颜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
两人话音刚落,旁边桌子上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曾可芩侧过头,看见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男人穿着黑色T恤,女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你闭嘴!”
女人猛地站起来,举起咖啡就直接往男人脸上泼了过去。
咖啡厅里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操,你有病啊?有话不能好好说?!!”
男人也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好好说你有在听吗?三句不离钱十句不离房子,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
男人抬起手臂,眼看就要落下去。
曾可芩和胡清颜同时站了起来,快步挡在那女人面前。
曾可芩这才看清女人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
她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曾在法院门口,给了沈敬白一巴掌!
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不好意思,断更了一天。
昨天捡了两只被遗弃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奶猫,非常非常小,可能刚满月,下雨天全身被淋湿了,瑟瑟发抖,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它们自生自灭就救了回去,正在努力照顾它们,所以没有精力保持日更,只能隔日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