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谓伊人
“钟云。”
谢元允看到六六穿着那件他送的衣裳, 微微一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尽管没少被人夸长得好看,听到谢元允温言软语的称赞,六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慢慢低下脑袋。
六皇子府的装潢与其他皇子不同, 如梦如幻, 不似人间。
六六问道:“殿下,我以后找你玩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进宫了?”
“嗯。”谢元允道,“他们待会要去比射箭, 你去不去?”
六六有些犹豫, 自己是不会射箭的, 去了不是被人笑话吗。可是窦英擅骑射, 他又想去看
“你也来了。”谢朝颜今天只带了亲近的奶娘来,她看到六六后嫣然笑道, “快,陪我去玩, 他们射箭有什么好看的。”
六六推脱不得, 回头看了一眼谢元允便被谢朝颜给拉走了。
*
“殿下,您慢点跑啊。”六六觉得自己真的要锻炼身体了,他跑在后面气直喘, 再看看朝颜公主,人家和没事人似的。
虽说六皇子府刚建好没多久,谢朝颜却像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不停歇地拉着六六穿梭在这复杂的连廊内。
谢朝颜突然问道:“你觉得这里漂亮吗?”
“漂亮, 像仙境一样。”六六呼吸着四周草木的芬芳,突然觉得心中淤堵一扫而空,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谢朝颜拉着他在府里乱跑,一路上竟也没遇到人。
她今天穿了身碧青色的轻便衣裳, 像是不怕冷似的,衣裙飘荡。六六在她身后觉得公主就像仙子一般,要带着他腾空飞起来了。
“那你以后想住在这里吗?”
“啊?”
“你既然喜欢,住在这不是很好吗?”谢朝颜笑道,“我想让你当我嫂嫂,你可乐意?”
六六吓了一大跳,等他反应过来,谢朝颜已经消失不见了。
六六:“殿下,殿下?公主您去哪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处小院子,走出去后他傻眼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处院子倒也算清幽,他又折返回去,犹豫着推开门,想找个人问路。
里面虽说摆好了成设,装修雅致,但并无生活的痕迹,估计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一道古雅庞大的青鸟衔朱果腾云屏风后,似乎有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六六小跑过去,把那闪亮的宝贝从缝隙里摸索出来。
是宝石!还是红色的宝石,他记得阿娘最喜欢的就是红色。
他内心狂喜,立刻蹲下身看去,希望能从角落里挖出更多宝贝。
“吱啦——”
一股冷风窜了进来,六六立刻僵在原地。
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该不会是来逮他的吧?六六立刻把宝石放回原地,缩在角落里。他整个人被高大的屏风给挡住了。此刻只能紧张地盯着那只屏风上的青鸟的眼睛。
旁边有一道偏门,似乎也可以出去,六六慢慢趴下身,准备往那边挪。
他刚要行动,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二十出头的样子。
只听那人恶狠狠道:“小妖精,现在就办了你!”
纯正的小妖精六六:“”
他伸出去一半的手掌又缩回去了。
六六默默趴在地上,不敢再吱声。毕竟自己力量单薄,万一这人见到妖精就想办了可怎么好?
不到一会,那两人开始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六六猜测,有的修道之人会把妖给吃了补修为。
六六看不见,也没那么多对妖类的同理心,如果是亲戚蛇被吃了,他说不定还大胆蹦出来救妖呢,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好像打起来了,声音又突然停止了。
“你有没有闻到腊梅花的香气?”那男人突然冷冰冰道,“六皇子府明明没有腊梅花树。”
六六一低头,真的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隐秘的腊梅香气。
这人是狗鼻子吗,嗅觉这么灵!
过了一会,声音消失不见了。六六以为他们走了,开心地转过身,又把那颗红宝石给够出来了。
他回头,却见原本挡住自己的屏风被移开了位置。
视线内多了一双乌皮靴,然后是一只握着锋利长剑的手,那人从屏风后绕步而来,就这么出现在六六的眼前。
衣衫大开,散着长发,目光森冷。
虽长得俊俏,却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六六吓了一跳,红宝石也咕噜噜滚在地上。
“还真有一只老鼠躲在这。”谢元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身上还穿的宫里的衣裳,你是谁?”
“我,我”六六总觉得他长得眼熟,又想不起来。
又一个人出现,对方半拢着衣衫笑道:“殿下,您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反正是在六殿下的府邸,就算死了人,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殿下!
六六下意识道:“三殿下?”
谢元知挑着眉,六六只觉得那剑离自己的脸只有一点距离。
他咽了口口水,三殿下和窦英有仇。可自己现在还是丞相府的公子不是么。
六六两只手指捏住那剑锋,慢慢往一旁移开,结果剑纹丝不动:“您不能杀我,我可是丞相府的!”
谢元知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丞相府?”
他的目光愈发森冷,六六背后直冒冷汗,终于想到其中关窍。
丞相府与镇国公府本就有姻亲关系,当初周将军被斩窦英却平安无事,纵使有打了胜仗的缘故,难说里面有没有丞相府插手。
谢元知突然放下了剑,沉默着盯着他看。
六六愣在原地,见他伸出手,谢元知身旁的人恭敬地呈上一个小药瓶。
谢元知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朝六六走来。他蹲下身,六六面色惨白,死死盯着他的掌心。
“不要”六六咬咬牙,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气,头往前猛地一顶,还真让谢元知踉跄跌坐在地。
六六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里面谢元知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去追!”
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心脏跳的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实在跑不动了,脚还绊到石子,摔了个跟头。
“咳咳”他艰难地抬起头,原来自己跑到了一处湖边,这里的草长得好高,甚至遮掩住了河面。
他往前爬,水面映衬着他的倒影,六六愣住了。
圆圆的绿色小脑袋,黑色珍珠般的小眼睛,此刻怔愣着望着湖中倒影。
“啊!”
六六不可置信地低头,那件象牙白宫装散在地上,自己则从衣领处钻了出来。
原本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身体,现在比原来大了一倍,变成大拇指。
他变回蛇了,他居然变回蛇了!
六六有些慌乱,当初就是稀里糊涂的变成人。现在又稀里糊涂变成蛇,好不容易找到意中人,现在可怎么办啊!
后面一阵脚步声,猜测是三殿下的人追赶而来,六六也顾不上别的,一头扎进水里,向远处游去。
游到水中央,他探出脑袋。
四面空空荡荡,六六只觉得水面一望无际,不知何处是岸。
湖水冰冷,六六正觉得绝望,一艘小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船上人端坐着一动不动,六六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爬到了船里缩在船角。
一阵冷风吹来,六六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风吹起船中人的帷帽,白纱掀起。
“殿下?”
谢元允表情无悲无喜,那双温和宁静的眼眸阖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六六一时忘了自己变成蛇的事,顺着他的膝盖爬上胸膛,最后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脖颈。
“元允?”
他想了想,犹豫要不要离开,谢元允却突然睁开双眼。
六六:“!”
他吓得掉了下来,却被谢元允接住了。
六六顺着他的指尖滑进袖口,缠绕着他的手腕。浑身的寒意接触到人类的肌肤,消散了不少。
“这不是六弟么。”
六六一惊。吓得差点松开身子。
“唉?”谢元知挑眉道,“六弟手腕上是什么东西,玉镯?”
玉镯子六六不敢动弹,只能听谢元允笑意融融道:“一个小朋友给我的贺礼,让三哥见笑了。”
——
六六的脸被人戳了两下。
“喂,你醒醒。”
六六睁开眼睛,看到了连廊的花顶。谢朝颜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我”六六抬起手,又摸上自己的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还是人类的身体。
“我这是在哪?”
闻言谢朝颜更沮丧了:“我不知道你不能跑,跑着跑着你就晕了,喊你半天才起来。”
原来是虚惊一场,六六坐起身:“我还睡着了呢,做了个噩梦。”
“我们走吧。”谢朝颜可惜道,“本来想带你看看六哥哥府里花园的水晶盆景,可漂亮了。”
唉,他梦里还出现一颗红宝石呢,六六起来拍拍屁股的灰:“殿下,我们去看他们射箭吧,我想看最后是谁赢了。”
“哦。”
即使是冬天,这里的花草也枝繁叶茂如春季。
六六穿梭其中身上挂了不少小礼品。什么像桂花的叶子垂下来就粘身上,米粒大的小种子像是青青爱吃的。
还有一小串朱红色的果实,小巧玲珑,六六越看越喜欢,准备回去收集起来。
“殿下。”公主身边的奶娘看到谢朝颜就急匆匆小跑过来,但看着仍是举止端庄,“您跑到哪里去了?”
谢朝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他们比射箭结束没有?”
“已经结束了。”
六六觉着可惜,但还是问道:“最后是谁赢了?”
奶娘笑道:“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六六闻言立刻展露笑颜,太好了,是窦英赢了。
他溜进去找窦英的时候,那些公子哥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似乎在刁难谁。
六六定睛一看,站在那脸红耳赤,不敢抬头的不是五公子又是哪个?
“越泽,你哥怎么没来啊?”一位紫色衣裳的公子哥笑道,“前几天你不还和我们炫耀,你哥要当驸马了吗?”
话落,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张兄有所不知啊,七公主听说驸马竟然是丞相府的四公子后,直接找陛下否认了这桩婚事。”
“哎呦,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几人开始嘲笑四公子完璧还没送出去呢,就归赵了,听得五公子面色愈发不好看。
这些公子哥都身份显赫,此刻嘲笑五公子也无所谓丞相府。不过做人留一线,他们正准备作罢,突然冒出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公子,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越泽:“就是就是,你亲哥丢了这么大的脸,要是我的话都不敢出门!”
眼见五公子落难,六六不痛打落水狗都对不起曾经的委屈。只是旁边的人见他这么面生,都有些疑惑。
五公子目眦欲裂,你不也是丞相府的吗!
“这位兄弟,你是谁啊?”那个张兄疑惑道,“看着没见过啊。”
“越钟云!”六六正要解释,身后窦英牙都要咬碎了,“你乱跑到哪去了!”
窦英为了找他,手臂上的臂鞲都还未取下,都找了几圈了,终于看到了人影。
一看这家伙还忙着落井下石呢,正是气急:“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六六有些心虚,本来是找窦英的,结果半路忘了,他讪笑道:“殿下喊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嬉笑着伸出两只手掌,掌心朝上并在一起:“窦英,恭喜恭喜。”
窦英哼了一声,还是把赢了的头筹给他了。
是一个非常漂亮精致的贝壳匣子,听说是西洋货,上面还有各色宝石宝珠点缀。六六越看越喜欢。
窦英揽着他离开了,留下那些公子哥在后面目瞪口呆。
“那个漂亮的小公子是谁啊?居然和窦英的关系这么好?”
“身份肯定不一般,你看他身上的穿着打扮,哪一样不是宫里的东西?”
五公子捏着拳缩在角落,眼底染上一丝狠毒。
*
“奇怪,哥哥呢?”六六问道,“哥哥射箭也很厉害啊,他怎么不在这?”
“哼,他去给你准备别的东西了。”窦英的脸色不大好看,越翊初手上拿了一个香包,给六六腰间系上了。
是艾草的味道。
艾草的味道很浓,六六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越翊初制止住他的手,温声道:“就这么挂着,回家再取下来。”
“好吧。”既然哥哥让他戴就戴吧。
不到一会,六六就从腊梅香小蛇变成了艾草香小蛇。
“钟云。”谢元允看到他微笑道,“朝颜带你去哪玩了?”
谢朝颜朝他使眼色,六六见状随口扯了个地方。
三皇子谢元知也来了,他态度冷淡,一副不把其他皇子放在眼里的样子。
明明是六皇子立府,周围的人态度拘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主人公是三皇子。
谢朝颜狠狠翻了个白眼,六六内心嘀咕,估计是大家都觉得最后能坐上皇位的是三皇子,才对他那么小心翼翼吧。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窦英,窦英神态自若,不过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这担忧的神情被谢元知逮个正着,他态度倨傲得很,路过时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便也没有多留心。
什么人啊,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谢元允仍是嘴角含笑,态度温和有礼,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些。
好好的庆祝的日子,这三皇子来真是搅兴。
挨到晚宴结束,六六只觉得脖子都酸了。走时谢元允微笑着让他一定要常来,旁边窦英目光灼灼,六六只觉得如芒在背,客套的应付几句。
“我不回去。”谢朝颜突然和奶娘闹脾气,“宫里无聊死了,我要出去玩!”
谢元允无奈道:“朝颜,等明年公主府建好,你就能随便出宫了。”
“我不,我就要今天。”她看到六六,手一指,“我和他去丞相府玩,丞相府总安全吧?”
窦英警觉,这七公主不是才拒绝了丞相府的婚事么,又闹着去丞相府是什么打算?
谢元允知道此事不答应,谢朝颜不会善罢甘休了:“只许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必须回宫。”
*
就为了这一个时辰,丞相府简直是翻了天了。
公主驾到,整个丞相府一接到消息便迅速忙活起来,恨不得地上一点尘土也无。大夫人疑惑道:“莫非是公主改变了心意?”
丞相叹了口气:“就算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涂个新鲜,我们也要争取丞相府和皇室的亲事成功。”
四公子被人急匆匆喊了出来,最好的衣衫都往他身上堆,势必让公主看见了改变心意。
丞相等人都来到正门外迎候公主,六六还是第一次见丞相府这样的排场,一时都有些惊讶。
“臣见过公主。”
丞相赶紧把四公子拉到身边,正要谦虚寒舍简陋,请公主见谅云云,谢朝颜就摆摆手:“行了,让钟云带我随便逛逛便是。”
丞相皱了皱眉,但仍是应了。
哪怕公主说要随便逛逛,下面的人也不会敷衍了事,后头一群下人跟着准备侍奉。
谢朝颜问六六:“你住哪啊?”
完了完了,三三和小圈还在屋里,这一大堆人进去万一出了事可咋办!
六六胆战心惊地推开院门,幸好没看到三三和小圈。
侍候公主的丫鬟都必须容貌端正。大夫人让选了府里最漂亮,手脚最麻利的丫鬟过来伺候公主。
怎奈四公子为了大献殷勤,亲自给谢朝颜挪椅子。那谄媚摸样看的六六尴尬得要死。
“你们都下去吧,这么多人围着看得我头疼。”谢朝颜颔首指向六六道,“就让他身边的下人留下伺候便是了。”
“是。”丞相给四公子使了个眼色,周围人除了燕儿退出去后,四公子把六六挤到一边,使劲浑身解数想讨谢朝颜欢心。
谢朝颜正凝神看六六房内的东西呢,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一个聒噪的:“我不是说让别人都出去吗,你是谁? ”
四公子连忙行礼要介绍自儿个,谢朝颜冷笑一声:“还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呢。”
谢朝颜长得玉雪可爱,对六六又亲切。六六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冷冰冰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陌生。
公主的奶娘在一旁厉呵道:“糊涂东西,公主的话你当耳边风不成!”
四公子面如土色,像一只淋了雨的哈巴狗,悻悻地退出去了。
六六看了只觉得心中快意无比。天天瞧不起自己,眼高于顶的,不还是被公主训得抬不起头么。
“那就是公主啊?”
六六吓得抖了一下,三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袖子里了。
他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赶紧带着小圈躲起来了。”
谢朝颜突然问他:“这灯笼是谁送给你的吗?”
六六看过去,是窦英送他的花灯:“窦英。”
“镇国公世子?”谢朝颜皱眉,“他那个人一看就不体贴,不好不好。”
谢朝颜又指向墙上的画,上面是六六缠着越翊初给他画的画像:“这是谁给你画的?”
“越翊初。”
“他这人一看就古板无——哦他是你哥哥对吧,那没问题了。”
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谢朝颜有些渴了:“你这有什么好茶?”
一听公主渴了,六六连忙让燕儿去端茶来。
燕儿不知是不是对六六摆谱摆惯了,公主来了还是一副傲慢模样。谢朝颜抿了口茶,皱眉道:“这是什么茶?”
六六赶紧端起旁边一杯喝了起来,只觉得这茶水苦涩无比,颜色暗淡,杯底还有茶渣。
他就不信丞相他们没有准备好茶叶留下来,忙对燕儿道:“这不是我平常爱喝的茶吗,怎么能给公主喝这个,还不快撤下去重端茶过来。”
谢朝颜闻言微笑道:“你年纪也不大,口味倒是古怪。”
六六总觉得谢朝颜看出来了,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给燕儿使眼色。燕儿冷着脸下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六六小声和三三抱怨,“公主在都敢这样。”
“因为四公子呗,还能因为什么。”
这话六六就听不懂了:“公主对他没有意思,不应该高兴吗?”
三三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一个堂堂公主丫头,居然敢让我尊贵的四少爷丢大脸?”
过了一会,燕儿终于端了好茶进来,不过谢朝颜也没有喝茶,而是转头对六六道:“之前在六哥哥那,你说刚进府的时候,你四弟和谁欺负你来着?”
燕儿瞪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六六头皮发麻道:“现在不这样了,有哥哥在他们也不敢为难我。”
谢朝颜点点头,燕儿却突然插嘴道:“公主,我家公子一向爱说谎,他说的话可没几分可信。”——
作者有话说:不卡文总算思路顺畅起来了,马上要进入主线了
第32章 蛇知密辛
谢朝颜挑了挑眉:“这倒是稀奇, 你不替你主人说话,反倒贬低他。”
燕儿面上闪过一丝屈辱之色,她一向不把六六看在眼里, 现在听谢朝颜说六六是自己主子, 更是掩不住的怒容。
“都说一奴不侍二主。”谢朝颜嘴角勾起,眉眼弯弯地看向六六,“你的丫鬟心思也太活络了些。”
六六不太能笑得出来,怎么人人都能看出燕儿喜欢四公子, 他们的眼睛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吗。
谢朝颜轻抬眼眸, 奶娘得了示意, 打开门。
虽说得了公主的命令, 但大夫人还是带着家眷守在不远处的小园子,好及时赶过来。
谢朝颜笑着对大夫人道:“今日是我不好, 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大夫人连忙道:“妾身惶恐。公主千金之躯来丞相府赏光, 府中上下皆是欣喜——”
“欣喜?”谢朝颜叹了口气, 脸上却仍是笑意融融的温和表情,“只怕我来,有的人还不高兴呢。”
大夫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奶娘冷哼一声道:“既然夫人也知晓公主是金枝玉叶之身,怎的府上的丫鬟还敢对公主摆脸色?莫非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跪了一地,一个个面上皆是惊恐万分。
六六原本是在旁边站着的, 但他看别人都跪了,自己不跪的话不太好,也悄悄跪坐在地上。
大夫人勉强露出笑容,实则手心都被指甲掐出白痕:“不知是哪个丫鬟这般胆大包天?”
燕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吓得嘴唇都白了。大夫人可不好说话,就算公主嘴上不计较,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谢朝颜但笑不语,旁边的奶娘道:“这位燕儿姑娘,竟然用陈茶来应付公主。”
“不过是让她重端茶过来,那眼珠子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伺候公主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大夫人闻言面色铁青,赶紧让下人把燕儿拖出去乱棍打死。
两个婆子抓着燕儿的膀子往门外拖,燕儿嘴里连忙喊饶命,谢朝颜道:“且慢。”
婆子得了命令,立刻止住脚步,燕儿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跪在离谢朝颜不远处,痛哭流涕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谢朝颜摆摆手,六六凑过去,见她微微一笑:“既然是你的丫鬟,还是你处置妥当。”
燕儿猛地抬起头,希冀地看向六六。
六六若有所思地看了燕儿一眼,接着目光轻移,看向角落里缩着的马姨娘等人:“臣一向愚笨,拿不定主意。四弟觉得呢,应该怎么处置妥当?”
话音刚落,燕儿的身子不自觉瑟缩一下。
大夫人闻言皱起眉,六六面无表情道:“我瞧着,燕儿是因为四弟你的缘故,被猪油蒙了心,才敢对公主不敬呢。”
谢朝颜“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也是,我否了这桩婚事,下人替府上的四公子不平也是情理之中。想来我倒是冤枉了她,分明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呢。”
“既是如此,我看此事便罢了。”谢朝颜笑吟吟道,“你这般忠心,我若不体谅,岂不是显得本公主不近人情?”
说完,她问四公子道:“你觉得呢?”
四公子忙不迭地上前:“公主心地仁慈,臣等自惭形秽。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自身福浅祚薄,配不上公主乃是情理之中,又怎会心生怨怼?倘若不处置这贱婢,旁人难免会妄加揣测我丞相府竟敢以下犯上。”
六六在一旁听得频频抬头,这等拍马屁的功夫他八百年也学不会啊,什么雷霆君恩,福浅祚薄,文绰绰的他还听不懂呢。
“那你觉着怎么处置最为妥当?”谢朝颜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丹寇,“今天是六哥哥立府的日子,还是别死人的好。”
“是。”四公子拱手道,“都说祸从口出,她既敢出言犯上,以后不知还会惹出多少祸来。不如绞了她的舌头,以示惩戒。”
他这话可真是无情,燕儿那张脸顿时一片青灰落败。
六六有些奇怪,公主的奶娘方才明明说燕儿的眼睛一直瞪啊瞪的,要罚也是挖眼珠子,让她再也没办法瞪人才是啊?
可四公子偏偏要绞掉燕儿的舌头。没有舌头,人还能说话吗?
燕儿还不会写字。想到这,六六开口道:“公主,既然今天是六殿下立府的日子,还是把她交给臣,等明日再处置吧。”
谢朝颜很满意:“钟云这般为六哥哥着想,我还有什么可指摘的呢。这丫头是生是死,你随便看着办就是了。”
饶过了燕儿,四公子和马姨娘等人的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丞相府的人恭恭敬敬地把谢朝颜送出府,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公主走后,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夫人冷声道:“那个丫头你要怎么处置?”
丞相府的下人居然敢给公主脸色瞧,要是公主不经意和陛下提了,会怎么看待他们丞相府?
平时和丞相作对的官员恐怕都兴奋地睡不着,纷纷写折子去了。
马姨娘上前宽慰大夫人道:“依妾看,不如把那丫头乱棍打死了事。”
大夫人倒也是这么想的,但六六开口道:“方才公主都说了,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见血的,马姨娘这么着急做什么?”
公主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他,别人总不能插手,大夫人点头道:“务必要让公主满意,知道了吗?”
六六低下头:“是。”
——
燕儿被下人们捆起来,关在院子里的柴房。
六六点了盏小灯笼,三三趴在他脑袋后面,好奇道:“那丫头既然欺负过你,干嘛替她求情?”
“我有好多事要问她。”
这府里处处透着古怪,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得好。
燕儿双手被捆在身后,气若游丝,脸上还有泪痕,看着倒也可怜。
她抬起眼,见六六来了,突然像是有了力气,坐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像是恨不得在他脸上咬个洞出来。
六六轻轻一笑:“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若不是我这个晦气玩意把公主给招来,你岂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六六不解道:“你倒是奇怪,拈酸吃醋竟敢把气撒到公主身上。也是,你平时在我面前无法无天惯了,一下子哪里改的过来?”
他蹲下身道:“马姨娘想直接将你乱棍打死呢,四弟他在旁边可是一声不吭。”
燕儿抬起头,双眼通红。六六笑吟吟道:“别自己骗自己了,方才公主在的时候他是屈于天威没有办法。公主都走了,他半点为你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呢,你还能找什么理由?”
“你若想活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六六淡淡,“不要试图撒谎,你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把你送给大夫人处置,她的手段你清楚。”
燕儿打了个寒颤,六六问道:“你是马姨娘的人,对吧?”
她咬咬牙道:“我本来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后来喜欢上四公子,便想到他身边伺候。”
“四公子待我很好,有一天马姨娘突然找我诉苦。”燕儿愤愤不平道,“四公子才华横溢,却不受老爷重视,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被大公子压一头,这实在是不公平。”
“马姨娘说,老爷一向以为大公子意志坚定,不近女色,是继承丞相府的不二人选倘若大公子和婢女厮混在一起,老爷必然会对他失望至极,到时候,四公子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就让四公子纳我做姨娘。”
四公子才华横溢?六六很快便释然了,若不眼瞎,都不至于看上四公子了。
不过,现在想想,每次去书院的时候,燕儿都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时他以为燕儿是为了在越翊初面前露脸
但他们身后便是四公子的马车,燕儿对着越翊初羞涩娇笑的时候,四公子在后头也能看见。
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他和越翊初的书案在前头,四公子和五公子的书案在后面。他以为燕儿在那献殷勤,是想让越翊初发话把她调回自己院子。
现在回忆起来,燕儿眼睛时不时往后瞟,明明是在给四公子展现自己是多么兢兢业业完成马姨娘的任务,让四公子多少起点愧疚,自己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六六陷入了沉默,可能他当时的目光全在越翊初身上,四公子那丑货没给过眼神,才什么都没发现。
马姨娘一向唯大夫人马首是瞻,六六还以为她有多忠心呢,看来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听说,你是犯了事才过来伺候我,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了常姨娘的院子?”
燕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我听了马姨娘的话,求娘让我到大公子的院里伺候。可大公子他一向喜静,平时不许下人出声打扰,半点眼神都不给我我能怎么办?都来了一年了,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实在没有办法,便想着在大公子的茶里下药。”
六六的眼神一下变得不一样了,他都有些佩服燕儿了,真就为了完成任务不把大夫人放眼里,大夫人多可怕啊!
“那茶明明都给大公子送过去了。谁想那天大公子兴致不错,给院里的人都赐了一杯葡萄酒。”
“葡萄酒这般珍贵,我舍不得不喝。”
“但我从来不喝酒,喝了之后便觉得头晕眼花。”
燕儿苦笑道:“真是喝酒误了事,我想去大公子的屋子,却迷迷糊糊跑到常姨娘那,正好冲撞了老爷。还是我娘向大夫人求情,把我发落过来。”
喝酒误事,六六默默记住了,自己以后干坏事可千万不能喝酒。
兴许是马姨娘卸磨杀驴半点不留情,燕儿心灰意冷,也就全和六六说了:“正好你突然回府,马姨娘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就是个草包,担心你来了会对四公子产生威胁,便让我暗中挑起你和大公子的争端,到时候随便找个机会对大公子下手,再把黑锅甩你身上。”
燕儿破罐破摔地瞥了他一眼:“反正大夫人恨你娘入骨,你若谋害大公子,大夫人肯定会信。”
六六:“”
三三在他脑袋后啧啧感慨:“这丫头还能领两份月俸呢,我估计她的钱比你还多。”
“那牡,我娘谋害大公子,是不是也是马姨娘让你这么说的?为了让我去恨哥哥?”
“对。”六六松了口气,燕儿道,“不过我也没说谎,你娘的确对大公子下手了。”
六六满脸不可置信,燕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反映过来嗤笑道:“哈,你不会以为你娘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人吧!”
“我没必要骗你。”燕儿冷脸道,“大公子还是个婴孩的时候,你娘正好怀着你。恐怕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老爷的独子,她给大公子下了药。”
“太医请来了都诊不出病因,大夫人走投无路,开始求神问卜,每天都请一大堆道士来府里做法,光是给法华寺添的香火钱就有万两。为此她还彻夜不眠地守在大公子床边,这般精细照料了三四年,大公子终于恢复过来。”
“大夫人终于放了心,你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给大公子下药,却被逮个正着。丑事败露大家才知道,什么邪祟啊,不过是大夫人一直守着,你娘没办法下药罢了。”
六六捏紧手心,心情复杂道:“你没有骗我?”
“都到这个份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六六浑浑噩噩地走出柴房,脑中一片乱麻。
花濯四岁被赶出府,这个年龄的小孩的确记不得多少东西。可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六六相信牡丹应该没那么坏,那肯定是有人在她旁边说了什么。
何况那时候四公子和五公子都都出生了,就算越翊初死了,也无济于事啊,丞相一看就是个看重出身的。
“会不会是马姨娘干的?”三三猜测道,“都叫燕儿想办法对越翊初下手了,她之前肯定也是这么唆使牡丹的。”
“不,不会。”
“啊?”
六六叹气道:“牡丹刚给哥哥下药的时候,马姨娘都还没怀上呢,她怎么确信自己一定会怀孕?年龄对不上。”
有人敲了门,六六开门这丫鬟有点脸熟。
那丫鬟笑道:“三公子不记得了,我是二姑娘身边的锦绣。”
“之前我们姨娘说了要让公子您过继到她那,老爷同意了,姨娘让我赶紧过来给公子收拾体己呢。”——
作者有话说:嘿嘿,前面铺垫n多都没有人看出来燕儿是间谍耶~不过林君是妖倒是很快有宝子看出来了。
第33章 蛇搬家
六六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他还以为常姨娘当初只是随口一说。
这倒有些麻烦,以前只有他便罢了,现在还有三三和小圈。他到了常姨娘那住, 它们怎么办?
“我就住这吧。”六六道, “我喜静,人多了我不习惯。”
锦绣闻言有些纠结:“这,可常姨娘那边都收拾好了,而且老爷还派人来帮公子搬住处。”
六六叹了口气:“那好吧, 不过平时不要让人进我的屋子。”
“唉。”
家具什么的不用般, 六六关上门, 把三三和小圈放进篮子拿布遮住了。
要带走的东西无非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六六直接放到一个箱子里,容易坏的东西自己亲手拿着。
他臂弯里挎着篮子, 手上提着一盏彩灯,来到了常姨娘的住处。
常姨娘和二姑娘越锦荣在院子外头等他, 见六六来了, 越锦荣对他笑了一下。
“三弟,你来了。”越锦荣亲切道,“快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常姨娘在府里还算受宠, 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六六的新住处采光不错,显然是用心挑了的。
一进门就有三四个丫鬟迎上来,六六有些拘谨地护住篮子:“我不喜欢有人伺候,让他们都走吧。”
常姨娘嗔怪道:“傻孩子, 你可是府里真二八经的公子,怎么可以没有下人照料呢,莫非这些丫鬟你不喜欢?”
六六摇了摇头,他现在倒是真能理解越翊初了, 明明是府里最受重视的公子,为什么伺候的下人反而这么少。
经过燕儿这一遭,他算明白了,谁知道身边的下人肚里有什么小九九。
*
天色已晚,六六拒绝了常姨娘为他接风洗尘的建议,把自己关在了新院子里。
三三从篮子里钻出来,埋怨道:“还是原来住的地方自在,现在好了,我溜出去玩都要担心被她院里的人看见。”
六六把彩灯重新挂起来,还有画像:“常姨娘也是好心。”
三三道:“不过她有一件事说对了,你还是得有个贴身的下人在身边才行。”
“为什么啊?”
“这样方便很多啊。”三三道,“你看那个越翊初身边的墨隐,多机灵啊。有时候下人的意思,往往也是主子的意思。”
“都不用你示意,他就知道做什么了。像你今天还得靠自己回绝常姨娘,若是有个机灵聪明的小厮,直接帮你找好理由了,对方还不好说什么,毕竟又不是你开口拒绝的,这样还不给别人留把柄。”
是哦,哥哥很少说话,六六一开始还摸不清他的意思,但后面看墨隐就知道了。只要墨隐对他还是和颜悦语的,就说明哥哥也没对他生气。
反之,若是墨隐在他面前频频叹气,六六就知道自己实在闹得太过分了。
“可是机灵的小厮上哪里找呢。”
六六叹了口气,换了一身简便的白色长衫,对着铜镜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唉,漂亮的衣衫,繁杂的首饰,戴久了也觉得肩膀沉,脑袋痛。
他那一头乌黑水滑的青丝就这么散了下来。六六坐在铜镜前,两只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三三和小圈轮流从他的头顶滑下来。
六六好奇道:“有这么好玩吗?”
“刺激。”三三想着怎么形容,“像从瀑布上冲下来一样,你的头发滑起来很舒服。”
小圈也点点头,它们说得六六心痒难耐,可惜自己玩不了。
三三嬉笑道:“人类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让你的窦英带你去啊。”
自从和三三说了他喜欢窦英,六六就有些后悔了,三三没事就拿窦英爱打趣他。
“哼。”六六脸虽然红了,但却自言自语的嘴硬道,“谁是窦英,我不认得。”
“哦?”窦英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不认识我的话,那我和青青就走了。”
一听人来了,三三和小圈赶紧躲了起来。
青青!六六连忙跑过去开门,急的被门槛绊了一跤。快跌倒的时候被窦英一只手给拦住腰勾起来,好歹脸没着地。
窦英另一只手提着鸟笼,无奈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还光着脚?”
六六尴尬地抬头看他:“我刚换了衣服嘛。”
青青看到六六,激动地啾啾两声。
六六抱着鸟笼,窦英笑着揽着他走进去:“我还奇怪呢,跑到你原来的院子怎么没人影呢,屋子都空了。”
“晚上才搬过来的。”六六自顾坐在椅子上,把青青从鸟笼里放出来捧在手心,“我也觉得原来的地方自在,可是总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屋内又没有铺丝毯,他那双白生生的脚就这么光溜溜的裸在外面。窦英握住他的脚踝,不管他情不情愿,还是把袜子套上去了。
六六不喜欢穿袜子,他挣扎两下想把袜子蹭掉,结果被窦英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脚背:“小心着凉。”
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你是三岁小孩吗不穿袜子”了,六六哼了一声:“才不会。”
窦英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来你这一趟可真不容易,我进来的时候,被你那新姨娘给拦住了,非要请我去喝茶,我好说歹说直接来找你了。”
“谁让你是贵客呢,平时又不爱搭理人。”青青在他手心跳蹦几下,六六注意到它想往三三躲得地方飞,连忙捉住了。
青青还在他这的时候,六六平时就让它和三三还有小圈一起玩,现在闻到了玩伴的味道又看不见,青青不免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六六有些心虚地把青青放回笼子里,抬起头正好看见窦英背着手,笑着研究起他床头挂的彩灯来。
窦英啧啧两声,明知故问道:“这彩灯是谁送你的?居然让我们三公子挂在床头天天望着。”
六六恼羞成怒,立刻扑了过去,窦英知道惹恼了他,一把抱住张牙舞爪的六六哈哈大笑起来。
六六挠了他两下,窦英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好了好了,是我送的对不对?”
“哼。”
窦英抱着他,突然注意到墙上还挂着一副六六的画像,稀奇道:“这是谁画的,还怪像的。”
六六转头望去,是越翊初给他画的画像。
画画最难的便是画一个人的眼睛,六六最喜欢自己的眼睛。在痴缠着越翊初同意给他画像后,六六立马坐在镜子前,努力研究自己什么动作眼睛看起来最漂亮。
他端坐着,眼睛都要睁酸了:“哥哥,你可要仔细画眼睛哦。”
越翊初头也不抬:“嗯。”
说实话,知道牡丹和大夫人的过节后,六六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越翊初相处了。
虽然自己不是花濯,但府里的人都是这么看的啊,在越翊初眼里,自己就是牡丹生的孩子。那个讨厌的仇人生的弟弟。
窦英凝神看了一会,随即笑道:“眼睛画的可真像,是谁给你画的?”
六六心情复杂:“是哥哥。我求哥哥给我画的。”
窦英闻言又看了一会,嘴角抽搐道:“画画有什么难的,若我学了,画的可比他像多了。”
六六有些嫌弃地抬起头,窦英可真是大言不惭:“我还说若我学一学,我的文章写得比你好呢,你信吗?”
窦英厚脸皮道:“信啊。”
见六六低着头不说话,窦英关心道:“你什么时候和公主认识的,她还吵着要来丞相府玩。”
他顿了一下,接着小声道:“听说公主还生气了,这是怎么回事?”
六六想了想,这么多事情憋在心里也不好受,便把燕儿的事和窦英说了。
他和窦英躺在床上,青青悄悄地用嘴把笼子打开,趁二人看不到,飞去找三三和小圈玩了。
“那个燕儿就是之前和你一起来书院的那个丫鬟?”
六六点头,窦英回忆道:“我也就比翊初大了一岁,小时候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但的确被娘带着来丞相府看过他好几回。”
六六翻了个身,感慨道:“我还以为马姨娘和大夫人的关系很好呢,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要是被姑姑知道了,她和她那两个儿子多半就完了。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呢。”窦英沉吟片刻道,“那个丫鬟现在在哪?”
六六不解道:“还在柴房关着呢,怎么了?”
窦英皱眉道:“那马姨娘都想弄死她了,你就不怕他们趁你不在,来个毁尸灭迹?”
六六猛地坐起身,急道:“哎呀,我没想到这一茬,这可怎么办!”
他们刚起身,外面旺财就敲门道:“爷,听说柴房那边走水了!”
*
柴房的火过了好一会才被灭掉,就算燕儿没被火烧到,那些浓烟吸进去也有性命之虞。
窦英板着脸,看着几个下人把燕儿抬了出来。
“人还有气吗?”
“回世子爷,还喘着气呢。”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燕儿的衣裳估计也被火苗点着了,身上有好几处烧伤。
估计是马姨娘等人琢磨着要是给燕儿下药,或是勒死她,总会被仵作给查出来,不如烧把火当做意外,也很难查到他们身上。
窦英皱眉道:“快去找个大夫。”
“我知道一个大夫技艺很好。”六六赶紧道,“你还记得我上次欠了一个大夫七两银子吗?”
——
一一推开门,有些意外,刚想问六六你怎么来了,六六就抢在他话头前道:“我是丞相府的越钟云啊,你还记得我吗?”
一一抬起头,看到他身后的人,心下了然:“越公子,是你啊。”
“当然记得了。”季风皱着眉,“你怎么每次都是大晚上要关门的时候来?”
事发紧急,六六又一把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季大夫不好了,有个人烧伤了!”
季风太阳穴直抽抽,他总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眼熟。
窦英正指挥着侍卫把人抬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六六跪在地上抱着人家大夫的腿不撒手,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起来!”
六六站起身,用一双泪眼瞅着窦英,窦英受不了了,掏出一袋银子:“行了,是死是活先救了再说。”
季风见抬进来的人身上烧焦了好几处,也不多说废话,只留了一一做帮手,其余人他都冷着脸赶出去了。
六六还指望着带燕儿去找大夫人告状呢,马姨娘都指使燕儿,趁机让他背上谋害兄长的罪名了,自己非得报复回去不可,还有那个四公子也别想逃。
若说还有什么理由,听到马姨娘想害越翊初的一瞬间,六六觉得心情异常烦躁。
他焦急地等在门外,若是人证没了,谁会信他说的话啊——
作者有话说:哈哈,都说六六有大老公小老公了,怎么可能是切片啊,那不只有一个老公了吗?
第34章 丑事见光
季风大夫不仅救治小动物有一手, 救治人的水平也不在话下,简直是十全大夫。
燕儿被包成了蚕蛹,好歹能活下来了, 窦英和六六稀奇地研究起各种小药瓶。
窦英狐疑道:“这药居然这么神奇, 能让断了的筋脉重新长回去?”
唉,窦英喜欢那自己就买一个送他吧。
六六背着手,抬头问一一:“这药多少钱啊?”
“一千两。”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那还是等下次吧。
他指了指旁边美容养颜的药膏:“这个呢?”
“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不出意外, 二两银子对于六六而言也是贵的, 但那一千两的药给他带来了巨大冲击, 一下便觉得这美容膏十分划算, 冬天皮肤也容易干燥。
于是他道:“我要这个。”
窦英才给了季风几十两银子垫付,现在也无所谓多个美容膏。倒是一一面露难色, 他微微转过头,瞥了后面的季风一眼。
季风在写药方子, 也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一一侧过身子挡着六六, 小声道:“其实这药膏成本只有四百文。”
四百文的东西卖二两银子?!
六六有些犹豫,窦英笑道:“谁做生意不赚钱呢,你喜欢就买呗。”
一一有些纠结地掰着手:“小公子, 你如果买的话,能不能让我给你结账啊。”
“我们这些雇工卖出东西也是有抽成的。”
六六好奇道:“你能拿多少啊?”
一一给他比了个“五”,六六下意识道:“五两?”
身后的窦英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六六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窦英抬头望天,不和他吵。
一一有些无奈地笑了:“是五十文。”
六六顿时觉得大哥好惨,老实蛇估计一天都卖不出一瓶,每个月都是垫底吧。丞相府那些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一个月月钱都有一两银子了。
想到这, 为了给大哥多点提成,六六又买了几盒美容膏,正好送给常姨娘和越锦荣。
六六自己掏出十两银子,窦英稀奇道:“你钱哪来的?”
“燕儿的啊。”六六道,“她给马姨娘当眼线估计没少拿赏钱,有二百两体己呢,不过都得拿来付药钱了。”
“待会我就把你垫的钱给你。”六六见窦英有些惊讶,皱着鼻子道,“难不成我们还帮她付钱?你以后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垫钱,万一对方不还呢。”
现在窦英的钱也是他的钱,六六觉得他这人真是花钱不节制,估计从小就是公子哥的缘故,一点都不勤俭持家,这可怎么行。
窦英笑眯眯地什么也没说,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的样子。
季风依旧冷着脸,但谁让人家医术好呢,不愁吃饭的。燕儿治疗烧伤和买的药一共是三百两,六六认真思考了一会道:“等她病好了让她在你这干活好不好?”
季风抱着胸,微微挑着眉。
最后还是窦英把剩下的钱给了。
*
季风写药方的时候问六六,要人什么时候醒。
六六不解道:“这是什么话,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你若想快点,她今晚就能醒。不过,病人元气损伤的厉害,要快点醒只能用狠药。”季风淡淡抬起眼看他,“后续还得用名贵的药吊着,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如果不急的话,还是慢慢修养的好。”
一一站在一旁低头捣药,他觉自己的弟弟这么善良,肯定会选慢慢修养的方子。
窦英低声道:“你若担心这期间马姨娘他们动手,我就把她带回镇国府,没问题了再带到姑姑面前。”
六六蹙起眉看他:“我救她的命,是因为死人不能说话。若她回去躺个十天半月,又与死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季风也不再问,低头继续写药方:“制成的药丸回去服上一颗,不出半个时辰便会醒来。”
一一拿着的药筒的手都有些不稳。
六六眼神有些飘忽,他一边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夫人收拾马姨娘等人,一边轻移脚步,温暖的手覆上一一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六六轻声道,“其实我之前撒谎了。”
一一抬眼看着他那漂亮却淡漠的面庞,六六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在丞相府遇到好多坏人,你会帮我的吧?”
——
一回丞相府,窦英就被六六推着去给大夫人做思想准备去了。至于六六,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可说不过马姨娘。
门一推开,青青就飞扑到六六的怀里。三三和小圈听到外面的响动,暂时躲了起来。等燕儿被几个下人抬进来后,六六又让他们出去了。
三三见燕儿还活着,不满道:“你救她干嘛,钱烧得慌。”
“当然得救,不然大夫人会信我的话不成。”
燕儿还在药馆的时候便吃了那颗药,药效比六六想的还要好,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她便醒了过来。
她只记得被滚滚浓烟呛晕过去,结果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六六抚摸着青青,见她试图坐起身,“别动了,你喝了麻沸散,现在还没有痛觉,过一会就不一定了。”
燕儿张开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什么麻沸散,你要对我做什么!”
“柴房着了火,你身上有些地方被火烧到了。”六六有些怜悯道,“你觉得烧死你是谁出的主意,马姨娘还是四公子?”
燕儿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估计是怕你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吧。”六六也没准备瞒着她,“我让窦英去找大夫人了,你也许明天就会死,要不要死前报复回去,看你。”
*
柴房走水的事情让大夫人很不高兴。
本来到了年底,府里的事情便够多了,下人做事还这么不小心,大夫人更觉得心烦意乱。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听闻烧死的是燕儿,大夫人有些厌恶道:“那丫头得罪了公主,死了也好,不用我再花心思了。”
“姑姑。”
大夫人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接着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英儿,都这么晚了,你还来丞相府是为着什么事?”
大夫人最疼爱小辈的除了自己的儿子,剩下的便是自己亲哥哥的孩子了。
窦英面色有些凝重,大夫人想他往常都是笑嘻嘻的,立刻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叫燕儿的丫鬟,姑姑还有印象吗?”
“怎么不记得。”大夫人不耐烦道,“那丫头原先是我院里的人,后面不是调过去伺候翊初了吗。她行事莽撞惹得老爷不高兴,我便让马姨娘处置她了。”
“你问她做什么?”
——
青青这些日子长大许多,原本是个圆滚滚的三角饭团子,现在变成了长条蒸饭。
外面吵吵闹闹的,好像有人在哭呢。六六捏着晒干的玉米仁逗弄着青青,窦英推开门,感慨道:“真是好久没见姑姑发这么大的火了。”
六六笑着瞥了他一眼:“你是大夫人的侄子,说的话她自然是信的。”
“你是不知道,那马姨娘嘴巴真是厉害。”窦英从身后抱住他,“燕儿都把事情全招了,没想到最后还被马姨娘堵得说不出话来,搞得姑姑还以为她是冤枉的呢,连我这个侄子都不信了。”
窦英发现六六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体非常贪恋别人的怀抱。
六六感受到背后坚实的胸膛,他觉得很放松,身子也向后倾斜,觉着这样就像回到了蛋壳里,有种倚靠的安全感。
六六自然是相信马姨娘的手段的,她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说不定还要甩锅给自己呢:“那最后大夫人是怎么信的?”
“越翊初来了。”窦英伸手逗弄了一下青青,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他笑道,“他当初顾念着燕儿是姑姑院里的人,怕她因为这件事气坏身子,所以一直没有说。”
“亲儿子都发话了,姑姑她能不信么。”
六六垂眸道:“大夫人会怎么处置他们?”
“我说了你别不开心。”
六六嗯了一声,窦英方继续道:“姑父他知道了这件事,直接跑到姑姑那了。”
“按姑姑的意思,是把马姨娘和她那两个儿子,全都赶到庄子上去。”
那不是就像牡丹和花濯一样么。
“不过,姑父他不同意。”
“那马姨娘倒也聪明,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一切都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主意。”窦英冷笑道,“这话能骗得了谁,但姑父等的便是她这句话。”
六六不解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马姨娘犯的错比我娘轻?
“你那两个弟弟读书还算可以。”窦英道,“都养这么大了,万一考上了,到了朝中不也是丞相府的助力么。”
是啊,就算越翊初再优秀,丞相也只想要的更多,他哪里舍得损失呢。至于不安分的儿子,或许打压一下便也过去了吧。
直到洗完澡上了床,六六心里仍是郁闷得慌:“难不成就这么放过那个四公子了?”
“姑姑岂是善罢甘休的人。”窦英见他牙齿咬的紧紧的,戳了下他的脸颊,“你待会恐怕还有的气呢。”
“啊?”
“你们越家的族谱被改了。”窦英撑着脸道,“现在你多了两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啊?”
“姑姑背后好歹是镇国公府,姑父总得顾忌着她的面子。作为条件,马姨娘被族谱给除名了,至于她的两个儿子,就变成你娘的儿子了。”
六六只关心一件事:“既然他们变成我亲弟弟了,我可以天天殴打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好多宝子在评论区问是不是1v1,因为晋是不许n那个p的,所以文案是绝对不能明标的,也一定要有一个正攻,so最后的结局章也会比较特殊。但是之前的作话包括回复也提过,六六有大老公小老公,皇后贵妃之类的,算是明示了吧,那个咳咳不允许所有人和谐在一起的内容会通过福利番外补充。
还有,本文明确与六六有双箭头的就是主角栏的三位男嘉宾,窦英、越翊初、谢元允(排名不分先后,感情不分先后,都是真爱,正宫是一种感觉over)。其他角色就算有对六六也只是单箭头。
第35章 蛇看到毛茸茸
窦英没有说话, 只是捏了一把六六软绵绵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六六又开始恼羞成怒起来。
窦英笑的不能自已,挨的那几下全当是在给他顺气去了:“你急什么, 得罪了姑姑, 他们在府里的日子好过不到哪去。”
六六松开手上的动作,他喘着气,窦英没感觉反倒把他自己给累着了。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府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势利眼。原先马姨娘和大夫人关系好, 连带着他两个儿子在府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马姨娘完蛋了, 以后怕是难呢。
窦英见他闭上眼睛, 估计这一天跑来跑去的也着实折腾累了。
“你不生气?”
六六闻言睁开眼,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马姨娘被赶走了不是很好吗?她那两个儿子也风光不起来了。”
窦英慢慢躺在他身侧, 轻声道:“姑姑把越宣越泽两兄弟过继到你娘名下,你不觉得委屈?”
六六移开目光, 他明白窦英的意思。
府里还有几位姨娘呢, 不选别人,单单选已经死掉的牡丹,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好吗。把四公子五公子过继给她, 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
说实话六六没多大感觉,又不是他亲娘。原本他对牡丹万分同情,还为她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眼泪,现在只觉得心情微妙。
大概是被欺骗了感情, 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容易被骗的傻瓜吧。
“你快回去啊。”六六催促道,“都寅时了。”
窦英挑了挑眉:“我这一晚上为你尽心尽力的,你连个床都不给我?”
“又不是在原来的院子。”六六往外看了一眼,示意道, “你来了之后,这边的人一个个都在外面盯着呢,怪不自在的。”
他勉强撑起身子,整个人眼皮都在打架。窦英见他累的脑袋慢慢靠在枕头上,脸被散落的发丝遮着,只露出两只半睁不睁的墨玉似的眼睛,实在可爱。
窦英心痒难耐,搂着腰一亲芳泽挨了顿糍粑后,心满意足得带着睡死过去的青青走了。
窦英一走,六六便撑不住立马睡了过去。
——
“六六,六六!”
六六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三三的声音:“不去上学,不去上学”
三三简直要急死了,对着他的尾巴咬了一口。
“嗷!”六六立刻清醒过来,缩成一团,小心地舔了舔自己的尾巴:“你干嘛咬我?”
“你快看你现在的样子呐。”三三见他还没睡醒,崩溃道,“你怎么变成蛇了,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六六额头一下冒出冷汗,现在是真醒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能看到屋内的景象。六六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条光溜溜绿油油的小蛇。
小圈第一次看见六六的蛇身,对现在的紧急情况还没有具体的认知,倒是三三着急地围着六六转来转去:“你还能变成人吗,万一那个常姨娘喊人来伺候你怎么办?”
估计下人端着水,进来看到床上有条蛇,直接吓傻了。
六六当初连怎么变成人的都不清楚呢,现在也不懂怎么化形。
“先躲起来吧,到时候有下人进来也只会觉得你出去玩了。”三三当机立断,六六钻到了他放宝贝的箱子里。
三三嫌弃道:“你这箱子里放得什么东西啊,怎么连花啊草的也放里头。”
箱子里放着的除了六六攒的的珠宝银两,还有干枯的腊梅,和昨天在六殿下府里收集的珍惜花草。
六六转过头,结果撞到了头顶的小朱果:“我喜欢嘛。”
他心情郁闷地叼了颗小红果子吃起来,也不管能不能吃。
呸呸,真的又苦又涩。六六盯着箱子缝,看到有下人端着梳洗的舆盆进来了,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唉,三公子人呢?”
“兴许是出去了?”
几人有些疑惑地四处望了望,接着轻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六六这才从箱子里钻出来。
“现在怎么办。”六六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一副生死由天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看到目瞪口呆的三三:“三三,你怎么变小了。”
“是你变大了笨蛋。”三三震惊道,“你怎么又变成人了?”
*
“大早上的过来你就不怕碰到陛下。”林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我以为你会睡到大中午呢,过来找我为着什么事,和你情人闹矛盾了?提前说一声,我这人一向劝分不劝和。”
六六的脸雪白一片,他来这只为着一件事:“我夜里突然变成蛇了怎么办!”
林君眨了眨眼,不解道:“你不本来就是蛇吗,当人太久忘了?”
“不是啊,我根本不会化形的。”六六慌得坐立不安,“变成蛇后我又稀里糊涂变成人了,万一后面又稀里糊涂突然变成蛇怎么办,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闻言林君翻了个身,他撑着太阳穴,和六六大眼对小眼。
过了一会,林君的身后突然“腾”的出现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
“也就是说。”山里蛇第一次看到狐狸,六六的眼睛随着那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左右摇晃,林君慢悠悠道,“你没办法变出尾巴。”
林君的头顶突然冒出两只狐狸耳朵,人类的耳朵却消失不见了:“和耳朵喽。”
“我只有尾巴,没有像你这样的尖尖耳朵。”六六嘴一撇,“怎么办啊,我认识的年纪最大的妖就是你了,我这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听到“年纪最大的妖”后,林君的一只耳朵抽搐了一下,暂且决定不与六六这种小妖计较:“你这个症状,怎么像是修为不足啊。”
“啊?”六六抬起头,眼眶还悬着一滴眼泪。
林君耐心解释道:“我记得两百年前我刚学会化形不久,当时我的修为尚浅,就算能变成人形也不能维持太久,一激动还会突然冒出尾巴耳朵。”
“你应该是修为浅的原因。”林君道,“我看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想过要修炼吧。”
六六的脸一下便红了:“这,我这段时间多忙啊,哪有功夫修炼。”
“是啊,天天忙着怎么谈情说爱你当然没功夫了。”在这点上林君爱莫能助,“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修炼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我连怎么变成人的都不清楚”
六六沮丧地瘫坐在地上,把他当初怎样下山去玩,结果被人打了狼狈地跑回山洞里,又怎样遇到了恩人,最后第二天发现自己变成人的事情全说了。
他抬起头:“你说我现在回到那个山洞还有用吗?”
林君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若真有那么一处灵气宝地,早被大妖占为己有了,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妖占便宜。”
“会不会是那个玉佩?”林君皱着眉头,“你那个恩人把玉佩丢给了你,你第二天就变成人了,说不定那个玉佩是什么灵玉呢。”
“那个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六六把玉佩从衣襟里取下来,“你看。”
林君凝神看了一会:“这就是普通的玉。”
“这是窦英给我的。”六六的脸颊染上几分樱粉,他羞涩地笑,“他还不知道呢,救的小蛇来找他报恩了。”
林君趴在床边,手上握着那块玉,听了这话没忍住道:“得了,以您的才智,小心别变成恩将仇报了。”
六六敢怒不敢言:“哼!”
“这玉佩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林君道,“你是怎么发现窦英是你的恩人的?”
“我看见他有一个同我一模一样的。”
“傻瓜,这玉佩又不是一对的。”林君从旁边的小柜里取出一块玉佩,“你瞧,我这块双鱼玉佩看着是残缺的对不对?陛下那有另一半。”
“而你这个,一看就是单独的。”林君道,“除非窦英他那里有好多一样的。”
“而且这玉佩材质奇佳,看着还像宫里的手艺。我估计窦英那块玉,也是陛下赏赐的。”
“陛下赏赐的?”六六只觉得晴天霹雳,“总不能我的恩人是陛下吧?”
林君沉默片刻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去查一查就好了,陛下赏赐什么都有人记录的。”林君道,“说不定陛下还赏赐过别人一样的东西呢?”
——
恩人不是窦英。
六六离开关雎宫的时候还是浑浑噩噩的。
可是自己是喜欢窦英的啊。想到这,六六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起来,是啊,就算当初在山洞救了自己的不是窦英,自己也会喜欢他的。总不能别人救一回他就要爱一个吧。
可是
六六的脚步停了下来。
窦英喜欢的是越钟云。哪怕这个越钟云是假身份,他也是个人。
倘若有一天,自己身上的修为没有办法维持人形了,窦英还会喜欢他吗?
就算喜欢的是妖,这个妖也得有个人形啊。哪个人能接受和蛇在一起?
想到这,六六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他低着头,沿着宫墙慢慢地走,一时不备撞到了一个宽阔的肩膀。
“啊。”六六抬起头,是三殿下谢元知。
对方面色阴沉似水,浑身上下冒着刺骨的寒意。
和哥哥不一样,这种目光的寒意来源于轻视,更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六六又想起那个梦了,梦里被剑指着脖颈的慌乱是那么清晰。他瑟缩着赶紧行了一礼:“见,见过三殿下。”
“你叫什么?”
千万不能提丞相府,但也不能撒谎,六六的眼睛胡乱转了两下,突然灵机一动道:“元钟云。”
第36章 蛇蹲牢子
越钟云, 元钟云。
六六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反正两个名字听起来也差不多,那怎么能怪他撒谎呢, 只能说这个谢元知耳背呀。
“元钟云?”谢元知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朝中官员,似乎没有姓元的吧?”
六六有些傻眼,朝中官员都姓什么,他怎么知道。他就记得一个越一个窦。
谢元知见他目光躲闪, 嘴角讽刺意味更浓:“还是说, 你是哪里来的小毛贼?”
六六扶住墙:“我不是小毛贼, 我是林君宫外的朋友。”
闻言谢元知突然抬眼看他, 六六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搞得一头雾水,接着就被侍卫一把按住。
六六:“哎哎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侍卫力大无穷, 六六蹦起来就被他们猛地按回去,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走。谢元知没想到他这么能折腾, 黑着脸让两个侍卫把他抬起来了。
身子悬空, 六六第一次被人抬着看到宫廷的天空。
他本来应该恐慌的,结果扭来扭去反让侍卫用力擒住腰,六六被人摸到痒痒肉, 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不是小贼哈哈,快放我下来哈哈哈!”
底下的侍卫简直苦不堪言,这小公子本就穿着华贵的料子,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动来动去的根本擒不住,像一条灵活的水蛇。
偏偏那银铃般的笑声不断钻进耳朵,温暖柔软的身体贴着脸,还时不时看到对方垂下脑袋, 咯咯笑着的漂亮面庞。
他的笑声引得过路的宫人频频注目,谢元知停下脚步,凉凉道:“再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六六不敢笑了,委屈道:“他们一直在挠我,不然我怎么笑得出来。”
哼,有本事我拿羽毛挠你,你也这幅死人脸。
反正有人抬,不用他走路倒也舒服。六六索性看起头上碧蓝的天空,和飞行的小鸟。
“三殿下,您要带我去哪?”六六威胁道,“要是让林君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他怎么说也是您的长辈啊,您还是放开我吧,不能当不孝子啊。”
林君,长辈听得谢元知面色愈发寒冷,六六扬起脑袋,看到那杀人的目光立刻噤若寒蝉。
威胁也威胁的不到家,六六真是一脚踢到了老虎屁股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家亲娘周贵妃早已去世了,算算看还和镇国公府和丞相有不小的过节。
他还说什么不孝子,不是更提醒对方,对他这个丞相的儿子磨刀霍霍么。
想到这,六六不敢吱声了。
直到被两个侍卫“放”到地上,六六再抬起头,“咔嚓”一声,对方上了锁。
“这是哪啊?”六六好奇地拍拍面前的铁栏,问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的侍卫。
对方沉默着,依旧什么话都没说。谢元知老早就不见了,等六六反应过来,几个侍卫已经抬着他往别的路走了。
“喂,你们别走啊!”六六看了眼四周,这里的墙面光秃秃的,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
“别喊了,你吵不吵。”隔壁有声音传来,“这儿是天牢,你是犯了事进来的?”
天牢?
六六吓了一跳,那个三殿下把他丢在天牢,不会是想严刑逼供,好陷害丞相府和镇国公府吧!
就自己这样,鞭子还没抽到身上他就全招了,哪怕说他是丑八怪他也认。
“救命啊我是冤枉的!”六六两只手扒着铁栏杆,“快来人啊,我被陷害了!”
喊着喊着他就没力气了,跌坐在天牢冷冰冰的地上。
他现在算是知道,林君为什么让他小心了。既然得罪了周贵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与自己有仇的人登上宝座呢,一定要斩草除根。
他早膳还没吃,牢头端来一碗稀饭。
六六有些嫌弃,这碗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好看,连粥也有一股怪味,与其是粥,更像是水里飘着几粒米,他才不要吃。
“你确定你不吃?”隔壁的人道,“不吃的话,就得饿肚子。”
“我死也不要吃这个。”六六嘀咕道,“你要吃的话你拿去吃好了。”
他拿了一节稻草杆,将那碗粥推到隔壁去了。
自己可不能一直关在这,六六试图贿赂牢头:“大叔!我把这个簪子给你,你帮去关雎宫传个话好不好?”
牢头眼皮都懒得抬。
六六咬咬牙,这里是天牢,能关在这的肯定都是达官显贵,自己这玉簪估计都不够看的。
他把身上的首饰,除了脖子上挂的恩人的玉佩,剩下的都取下来:“我与林君是好友,劳烦帮我传个话,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六六沮丧道:“六殿下或者七殿下在宫里吗,实在不行,帮我向他们传个消息?”
“你认识六殿下?”
见事情有转机,六六忙不迭点头:“是的。”
牢头出去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牢头打开了牢房的锁,六六还以为是谢元允来捞他出来了,结果一看是两个陌生的太监。
他退后一步:“你们是谁?”
——
明明之前被人抬着的,现在却要他走过去。
六六走不动了,耍无赖地瘫着,反正旁边有人扶着自己。那两个太监累的气喘吁吁,终于把人拽到了紫宸殿。
“陛下。”太监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六六一路上给两个太监添了不少麻烦,到了紫宸殿这两人气得把他丢地上去了。
陛下!
六六震惊地抬起头,果真看到了陛下和旁边面色非常不善的林君。
他缓缓移开目光,看到了谢元知和谢元允。
六六身上的值钱东西都拿去贿赂牢头了,此刻头上一个首饰也无,满头乌发就这么散着,柔柔怯怯堆叠在脑后,落在腰间。
身形单薄,瞧着万分可怜。
陛下挑了挑眉,看了眼旁边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的林君。轻咳一声,问谢元知:“元知,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这”陛下指着六六,“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是奸夫呢?”
六六半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谢元知沉声道:“父皇,此人乃是丞相的第三子。”
“敢问林君,为何每次与此人见面,都要屏蔽左右的宫人,单独相处甚至有一个时辰之久?”
“听说,越公子和六弟的交情甚笃。”谢元知咦了一声,“六弟你一向独来独往,想不到还有这么个朋友呢。”
林君闭上眼睛,完了。
陛下一向宠他,若说唯一不许他插手的事情,便是立储。
这傻蛇,挑的身份偏偏这么巧,还是丞相的儿子。前朝后宫,很难不让人想到,是六皇子和他还有丞相勾结在一起,密谋储君之位。
林君冷着脸,陛下像是没想到这些,只是呵呵笑了两声:“你叫钟云?”
六六两只手臂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得发抖:“是。”
“林君性子古怪,宫里的人都和他聊不来,想来你必有过人之处。”陛下微笑道,“告诉朕,你都和林君聊些什么?”
这怎么好说呢,聊的都是妖怪那些事啊,怎么说给陛下听。
六六吞吞吐吐道:“就聊一些,林君感兴趣的事情,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君简直听不下去了,陛下道:“哦?”
陛下的目光一下冷了下来,谢元知淡淡道:“父皇,此人先前在六弟的府邸,可是与镇国公的世子谈笑风生,半点看不出笨拙的样子,可见他是故意在装疯卖傻。还是移交刑部,让天牢的人慢慢审吧。”
六六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对上谢元允的眼睛,一下子哭了出来。
害怕有人把他捉到牢里,六六跌跌撞撞地跑到谢元允怀里,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情绪激动道:“我没有,我没有殿下救救我。”
他刚才来的路上几经折腾,衣衫早就垮垮的,现在整个人扑到谢元允怀里,腿一软往下滑,衣衫更是凌乱,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也被扯了出来。
谢元允抱着他,不让他掉下去,手指轻轻抚上脸颊安抚。他温和道:“父皇,钟云心智单纯,他不会的。”
陛下的目光落在六六脖子上的那块玉上。六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像菟丝子一般缠在对方身上。这般瞧着,两人动作亲昵,恍若爱侣。
他微微往后靠,看到旁边的林君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落在那二人身上,像是在怀疑什么。
那就不奇怪了。
陛下挑眉,那就不奇怪了。
这越钟云瞧着胆小怕事的样子,怎么可能有胆当奸夫?丞相会放心让这样的儿子参与到立储之事?
谢元知皱起眉,那边陛下已经恢复到原先慈爱的模样:“好了,元知,你未免也太多疑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林君,摩挲着对方的手道:“爱妃与这孩子年岁相仿,聊得来也是正常的。以后你若是无聊,便让他进宫陪你解闷吧。”
林君皮笑肉不笑,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老东西:“谢陛下体谅。”
六六止住呜咽,他有些懵地将脑袋从谢元允的怀里抬起来,疑惑地望着谢元允。怎么回事,陛下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谢元知阴沉着脸,六六有些害怕地缩回去,谢元允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快谢恩啊。”
他瑟缩着,但还是听了殿下的话,走到中间跪下来磕了个头。只是头发乱糟糟的,不过还是很可爱。
陛下微笑着点头,林君知道这多半是丑公公见儿媳,越看越觉得般配呢。他有些无语地移开视线,只想着先把这关给过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林君:误会就误会吧
第37章 蛇又露真身
“殿下, 今天真是谢谢您。”谢元允帮他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头上的簪子拿去贿赂牢头了,现在只好用一根月白色缎带系着。
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元知从他身旁经过时, 六六对他做了个鬼脸。
谢元知目光森冷,六六忙转过头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让这个人登上皇位, 不然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谢元允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红绳系的玉佩, 端详片刻笑道:“别人都是把玉佩挂在腰上, 钟云倒是别出心裁。”
说罢, 他将那块玉又塞回衣襟里。
指尖擦过脖颈处的肌肤,六六雪白的耳廓染上绯色。
谢元允动作温柔, 明明是天潢贵胄却又这般体贴。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看他。
天色阴沉下来, 空气中多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要下雨了。
六六趴在玉栏上, 看外面天空雨线飘飘扬扬,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惆怅。王府的下人微笑着端来一盏荔枝膏,六六看到后大为意外。
这荔枝膏粉紫色的凝冻状, 里头点缀着几颗酸甜可口的乌梅蜜饯,还飘着冷气,瞧着十分精致可口。
之前在王府的宴会上,六六尝过后便十分喜爱。
天冷的时候还能吃冰不怕闹肚子, 真是一种奢侈,屋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一点都不冷。
六六舀了颗乌梅,用蜜腌渍又冻过的乌梅完全没有酸味, 丰盈的果香汁水瞬间弥漫。
“殿下。”见谢元允看他,六六又改口道,“元允,三殿下为什么要抓我呢?”
难道是因为别人不好惹,他看起来就好拿捏?又或者是谢元知看林君不顺眼,逮到小辫子就想诬陷?
“此事本就与钟云无关。”谢元允道,“无非是朝堂上的牵扯。”
丞相真是的。一盏荔枝膏很快就见底,六六刮着盏边,思忖着丞相就不能搞点阴谋诡计吗,这么多年白做官了,还不如他呢。
比如,在谢元知吃饭的碗里,加点无色无味的东西之类的。
这种时候六六是一向胆大心粗的,全然不顾查出来后该怎么办。
一吃饱便犯困,用了晚膳后六六立刻变得昏昏欲睡,原本还在心中暗暗提醒自个儿,再困也要回到丞相府再睡,结果没支撑住半刻钟,眼皮便耷拉下来了。
*
“青青,你不要再调皮了不然的话殿下——”六六呢喃了几句,突然惊醒了。
刚才做了什么梦来着?他睁开眼睛,试图回忆却失败了。
他趴在小桌上,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小香炉。
这小香炉怎么像是变大了。
六六从那光滑的铜色表皮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条绿色的小蛇。
他猛地抬起头起头,谢元允此刻正专心看书,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幸好谢元允和他相处时,都会让下人出去,不然的话自己今天就完蛋了。
怎么一天之内就变成蛇两回,难道自己的修为真的太差劲了吗?
六六缩在香炉后面,挡住自己的身形。
实在不行,只能从王府爬回丞相府了。
他咬着牙,顺着桌沿往下爬,悄悄往窗口去。
脑袋努力顶开窗户,六六头刚伸出去,外头的冷风刮来,他直接被风吹得飞了起来。
“啊啊啊!”六六咬着窗户边,身体像一条线一样随风抖动,最后还是没能抵得住狂风,整条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啪叽一下,正好掉到了谢元允的书上。
六六:“”
天上突然掉下来条蛇,谢元允倒也没被吓到,反倒将他的腰提溜起来,一人一蛇对视:“哪里来的蛇呢?”
六六开始装死,希望谢元允把自己给扔出去。
谢元允戳了戳他的脑袋,笑意融融道:“怎么不动了?”
他环视一圈,皱眉道:“咦,奇怪,钟云去哪了?”
六六睁开一只眼睛。
谢元允站起身,六六有些尴尬地看到自己的衣裳全都散落在地上。
衣裳还在,人却没了。
总不能是大冷天的跑出去裸奔吧。
谢元允弯下腰,六六见他指尖从衣襟处挑出一圈红绳,接着自己那宝贝玉佩便握在了他手中。
六六宛若晴天霹雳,他的玉佩!衣裳没了便没了,玉佩可不行。
原本还在装死的蛇又突然活过来了,迅速地顺着谢元允的手爬上来,咬住那截红绳子不肯松嘴。
我的玉佩!
谢元允拎起那块玉佩晃了晃,六六咬着红绳吊在空中,也难免晃了晃身子。
玉佩落在掌心,咬着红绳的小蛇迅速盘起来缩成一团,将那块玉牢牢压在身下。
谢元允点了下他的脑袋,六六僵持着不为所动,接着脑袋又被人点了一下。
六六:“?”
整条蛇和弹簧一样脑袋被人点点点,六六恼羞成怒,追着谢元允的指尖咬,结果真的小不小心咬破了对方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六六傻眼了。
他有些愧疚,小心翼翼地舔着对方的伤口。
细棉绳般纤细的鲜红舌头,舌尖还有小小的分叉,舔在伤口上软绵绵的。
幸好自己不是条毒蛇,不然麻烦就大了。见伤口不流血了,六六松了口气。
他咂摸几下。
是因为自己的心向毒蛇一样发展了吗,他觉得人类的鲜血没有之前那样难以接受了。
六六陷入苦思,连谢元允用指尖轻轻摸他的脑袋都没有知觉,甚至被摸舒服了还用脑袋蹭对方的指腹。
殿下怎么这么会撸蛇呢!六六被摸满意了,整条蛇缠上对方的手不肯松开。
谢元允轻笑一声道:“咬了人还撒娇,就不害怕我?”
因为我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好呢,这玉佩可是钟云的。”谢元允道,“要是把它送给你,钟云怎么办呢?”
闻言六六也忧愁起来,三三这么勤奋还没会化形,靠他自己的话得修炼多久啊。他还吃不了修炼的苦。
等他能靠自己再修成人形,也不知道皇帝还姓不姓谢了。
六六哀叹一声,顺势靠在谢元允的怀里,藕一样洁白的手臂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发丝凉凉的靠着脸很舒服,六六喃喃道:“怎么办呢,我不会一直当蛇吧。”
等等。
他抬起头,对上谢元允那双平静的含着笑意的眸子。
缓慢低头,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就这么躺在人家的怀里,看着一点也不正经。
六六不自觉喉结滚动,他顿了一下,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原来钟云是蛇妖啊。”谢元允眼眸里晃荡着笑意,“蛇变成了人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六六捏了捏掌心,手握成了拳:“我,我,殿下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谢元允起身,把衣裳披到他身上,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为什么刚才变成蛇了?”
六六低垂着脑袋:“好像是修为不够。”
他沮丧道:“殿下再等等吧,再过一段时间,就算你说出去也无所谓了,我的修为根本维持不了人身。”
“我会回到山里的。”这些日子就像昙花一现般,他的眼眶湿润起来,“谢谢殿下对我的照顾——”
清冽的梅花的气息,六六愣住了,刚要说出口的话很快便吞没在唇齿之间。
谢元允捧着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撬开他的唇舌,清甜的荔枝膏的香气,很快被血腥味湮没了。
六六仰着头,有些茫然地睁着那水雾般的双眸,但当他尝到谢元允咬破舌尖的血珠的腥甜,眼神立刻清明起来,想把对方推开。
他之前吃饭的时候咬破了舌头,可疼了。
谢元允竟真松开了手,六六皱着眉,“殿下,咬到舌头不疼吗?”
傻瓜,谢元允望着他那皱着脸的可爱神情,笑了一下,又俯身吻了下去。
血液顺着二人的动作滑落,六六感到胸口处的丹田一阵热意,接着也迷迷糊糊地揽住对方的脖子。
亲都亲完了,六六呆愣地坐在那,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你为什么要亲我啊?”
虽然变成了人,但思维还是像蛇一样迟钝,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谢元允没能忍住笑,六六有些不解,看他将那块玉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温声道:“自从山洞一别,钟云比那时候长大了许多。”
山洞。
六六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原来是你。”
他早该想到的,山洞之中,恩人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可逗弄他的时候,声音却带着笑意。
窦英自幼练武,他的手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不会是他的手。自己却一直没想到。
谢元允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微微一笑:“钟云以为是谁呢?又或者说”
“你希望那个人是谁呢?”
六六心神一颤,他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救我的人居然是当朝皇子。”
根本没有什么天灵宝地,只是有人,把自己的修为给他罢了。
他抬起头:“殿下,为什么你会有修为呢?”
六六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谢元允闭上眼睛,他的脸颊一侧出现了几片银白色的鳞片。
他小心的抚摸上对方脸上的鳞片,银白色的鳞片很好看,焕发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原来殿下是一条白蛇啊!
六六的心一下激动起来,谢元允睁开眼,他脸上的鳞片也消失了。
“太好了!”六六一把抱住他,“原来殿下,不,元允和我一样”
一样都是蛇,以别的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京城之中。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哪里的蛇?”
第38章 蛇被下毒
“唔”谢元允垂眸道, “那个地方,钟云应该不认得。”
六六觉得可惜,要是大家是老乡那就更好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像今天这样, 突然变成蛇了?”
谢元允点点头。
六六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可以和窦英在一起了。
他端坐着,抿着唇,向谢元允投去试探的目光。
谢元允觉着他这样子很有意思:“怎么了?”
六六慢慢挪着步子, 移至他身侧。见谢元允温和地望他, 过了半晌方犹犹豫豫道:“元允, 你是不是想当皇帝啊?”
谢元允缓慢地眨了眨眼, 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是很厉害的妖啊。”六六道,“我, 我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来丞相府的,你既然选了皇子的身份, 难道不是想当皇帝?”
像林君这样岁数的妖, 凭借修为已经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什么样的日子没体验过?谢元允的修为肯定比他高得多,所谓荣华富贵, 在漫长的寿命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弹指罢?
那便是为了这‘体验’二字了。林君做妃子,是因为他想体验当妖妃的感觉。他装作自己是越钟云是因为他想当状元夫人,那谢元允当了皇子,不就是想体验一下当皇帝是什么感觉吗?
谢元允笑看, 微微歪着脑袋看他:“如果是呢?”
六六面露欣喜:“那太好了,我找个机会把那个谢元知毒死,这样就能报答恩人了。”
他说得是这么认真,脸上的表情又是那般天真纯洁, 和他说的话相比倒是做足了反差。
谢元允摇了摇头:“原本的六皇子,四年前便故去了。”
“至于我顶替他的身份,是为着别的缘故。”谢元允伸出手,在那柔软乌黑的发丝上轻轻抚摸,他轻声道,“钟云不用报答我。”
六六有些迷茫,按理来说,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可是恩人不需要他毒死三皇子,那他还能怎么报答呢?
不过恩情本来就是话本子里讲的,话本子也可能胡说八道啊。
不想了,顺其自然罢。
六六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变成了雪,飘飘扬扬地被风吹进来。
暖阁外种了几株白梅,有点像宫中见过的品种,但更圣洁。雪下的很大,轻盈洁白的雪花堆叠在枝干上,快要和白梅融为一体了。
六六的眉眼弯起,他觉得新鲜,缓缓开口道:“雪落在梅花枝叶上,到底是雪还是梅花呢?”
他来到越府那么久,到底是六六还是越钟云?
六六看着外面的梅树,微微笑着。
动了凡心,便有了更多的欲望。
繁华服侍,珠宝奇珍,甚至是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是人才能拥有啊。他想当六六,也想当越钟云,因为变成了人,他想要的也就更多。
纵使人真能克服对妖的恐惧爱上一条蛇,也是蛇先变成了美人面,不是么?
倘若没有这美人面,就连这需要克服的地方,都不会有过了。
“我原本的名字叫六六。”六六撑着脸颊,叹了口气,“当小名是可以的,但是阿爹阿娘都没给我们兄弟姐妹取个正经的名字。”
六六。
谢元允小声念了一句,接着笑道:“你是家中第六个孩子,对吗?”
“嗯,别人一听就知道吧。”
六六还算亲切,刘六就太过于亲切了。刘六,听起来像是某个田头上弯腰拔草的,或是赶着驴子,到街上卖干草的,带着点土气。
“我觉得越钟云这个名字很好听。”六六垂着颈侧,眸子里带着点惆怅,“和你不一样,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还活着,不过,我是和他做了交易。”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估计都不想沾边。不过这样也很好,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若我和他提了,这个名字他一定送给我的。”
“对了,恩人你叫什么呢?”六六突然想到这个,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道,“谢元允是六皇子的名字,恩人你的名字呢?”
“元允。”谢元允说的并不清晰,像是快速地略过这两个字,听起来便有些奇异,古老而神秘。
不过也是,恩人的年纪肯定比林君大许多,当时人们说话的语调,和现在恐怕天差地别。
“元允,怨,涌。”六六笑了,“听起来还像别的词。”
这个名字是怎么写的呢?就是元允,还是愿永,鸳鸯,怨言?
念着念着,六六自己都觉得舌头累了。
谢元允和他一起欣赏窗外的雪景。雪下的逐渐小些了,皎洁的月亮也透露出来,几丝云彩缓慢地走着,半遮掩着月光。
“不知道为什么。”六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总觉得越钟云这个名字,听着听着还挺有意境的,元允知道原因吗?”
雾白的月光照在雪上,簌簌闪着银白的雪光,倒是添了几分哀伤的孤寂的美丽。谢元允神色恬淡,将那还需要时时慰抚的小蛇抱在怀里:“听起来,像月亮上的云彩。”
雪中梅,月中云。
——
六六一进门,三三就开始吟唱:“啊啊啊,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有了情人忘了姐”
六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觉得心情愉悦无比,三三唱的歌他全当听不见。
“问题解决了。”六六满意地喟叹一声,“不会再突然变成蛇了。”
他把谢元允的事情说了,三三惊诧无比:“原来是有他帮忙啊,我说呢,你天天吃了睡醒了玩,修为怎么可能够化成人呢。”
“不过,有了白色鳞片就是蛇?”三三瞅着笑眼看他,“万一他是一条鱼怎么办?”
六六不语,他平时鱼没少吃。
他嘀咕道:“还是蛇最好。”
门被人敲了两下,外头的小厮毕恭毕敬道:“三公子,老爷叫您过去呢。”
这大晚上的,找他能有什么事?六六满头雾水,到了地方见丞相在厅内不停地走来走去。反倒是越翊初面色冷静,眸色带着几分沉郁。
见到六六,丞相皱着眉赶紧问道:“三殿下今天找你是为着什么事,怎么还惊动陛下了?”
六六眯起眼睛,目光一下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真没想到哦,丞相胆子还挺大,在皇宫里还有眼线呢。
“三殿下诬陷我是林君的奸夫。”
丞相本来焦急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了,他那老谋深算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六六几眼,嗤笑道:“你?他也是敢编。陛下怎么可能信。”
六六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他怎么没那么本事当奸夫了!真是人眼看蛇低。
越翊初放下茶盏,询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六六眼眶一热,他这段时间都不敢去小厨房先蹭点心,再去给越翊初送点心,然后在他的院子里高高兴兴地玩一整天了。
他对燕儿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纵使自己是个无关人,顶着这名头不免觉得尴尬,哥哥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一想到越翊初,牡丹和大夫人的那些陈年往事便不住的往他脑海里冒。
哥哥先问他的居然是这件事,六六只觉得心头酸涩,委屈地走到他身边:“给我吃的午膳居然是白粥,连酱菜都没有。哥哥,他们怎么给犯人吃这种饭啊。”
丞相:“”
他见六六也不像被严刑逼供的样子,关在天牢里的犯人,真到了那种时候,有没有泔水还不一定呢:“他搞出那么大架势惊动圣上,就为了诬陷你和林君?”
六六这才想起来,把殿上的事情全说了:“六殿下也在那。”
后宫前朝牵扯在一起,还和立储有关联。丞相瞬间意识到了谢元知的险恶用心。
“你以后要少进宫。”丞相背着手道,“不要再与陛下的后妃有过多来往了,免得陛下起疑心。”
“可是陛下让我多进宫陪林君说话解闷。”六六怕他不让自己找林君玩,忙补充道,“我看陛下最后很开心,还说三殿下多想了。”
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六六话没说全,他在旁边瞅着,等丞相挥手让他离开,赶紧跑了。
*
六六蹲守在越翊初的院内,等他也被丞相放回来。
越翊初携着风雪进屋,六六赶紧迎了上去:“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刚才有些话他不能和丞相说,只好等越翊初回来商议,他忧心道:“三殿下是因为当初周将军的事,才找我麻烦的。他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逮我是为了陷害我们和镇国公府。”
越翊初手指解斗篷的动作愣了一瞬:“周将军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六六抬头望天,是谁告诉他的?不记得了。
“我忘了。”
越翊初也没觉着意外,只是嘱咐道:“这段时间你要少出门。”
朝中大臣明争暗斗,因着这立储之事,火药味愈发浓了。
六六撇嘴:“不就是要小心那个三殿下吗,我看他那个舅舅分明是活该嘛,还把怨气撒到别人身上。”
“慎言。”越翊初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他无奈道,“要是在外面也这样说,别人听到了抓你做文章可怎么办?”
“这不是在哥哥你的院子吗。”
他知道越翊初的意思。平时嘴上无拘无束惯了,不懂得约束,日子久了,到外面说不定也松懈下来没个警戒心。
燕儿平时对他讥讽惯了,到了谢朝颜这个公主面前也改不过来,可不是大祸临头了吗。
所以要少说话,最好的便是不做声,这样就没人知晓你的心思,也无人抓住你的把柄。
六六抬眼,就像哥哥一样。自己以为逮到的他的把柄,还没一个猜对的。
越翊初似乎晚上并未用膳,下人端了些清淡的饮食进来。
六六在旁边站了一会,虽然在谢元允那用过膳了,但再吃一顿也没关系。
越翊初的口味清淡,个人的口味不同这很正常,只是过于清淡了。六六怀疑他一个月吃的盐还没自己一顿多。
他舀了一小勺粟米鱼羹,舔了一口,嘴角不自觉染上一点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这米汤煮方鱼羹清淡的他连鱼味都没尝出来,更别提盐了。
这么淡的东西哥哥怎么是吃得下的?难不成他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啊。
对面越翊初尝了口羹汤,突然眉头一皱,接着迅速打掉六六手上的羹匙,捏住他的脸。
六六的嘴巴被他捏的张开,他一脸疑惑。
越翊初的话语不自觉染上几分急切问道:“刚才吃下去没有?”
“没。”六六含糊不清道,“哥哥怎么了?”
越翊初让他拿茶漱了口,等他把茶吐出来方对墨隐道:“找大夫来。”
“这鱼羹被下毒了。”
六六喝进嘴的茶一下全喷了出来。
第39章 蛇蛇冤魂
墨隐悄悄去请了大夫从小门进来, 免得激动大夫人。
六六瘫坐在原地惊魂未定,满满一壶茶全被他漱口吐出来,生怕喝下去一点。
他腿软的厉害, 这越家什么毛病啊, 动不动下毒,太残暴了!
皇帝吃个饭好歹能有三个太监在旁边试毒呢,小小丞相府又不是要继承皇位,至于吗?
六六在心中翻江倒海骂了好一通, 不影响他站都站不起来。
他费力地抓住了越翊初的袖子, 整个人靠过去道:“哥哥我腿麻了救命啊。”
越翊初轻轻叹了口气, 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大夫拈了根银针, 六六盯着那针尖,并没有变黑。
那不就说明没有下毒吗?
六六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大夫又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抓出来一只小老鼠。他用银匙舀了一点,喂给那小鼠。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 那小鼠突然开始呕吐, 接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地贴着越翊初,躲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乌黑眼珠。
要是哥哥没察觉出来有毒, 现在天上就要多出一抹蛇蛇冤魂了!
墨隐在旁也吓得不轻,他忙问大夫:“大夫,这是什么毒,竟然连银针也验不出来?”
那大夫当真胆大, 居然自己也尝了一点,又用帕子掩了吐出来:“此毒应当是从某种南岭的毒菌炼制而来,和砒霜不同,寻常验毒的方法根本无用。”
六六看了一眼躺在秽物中的小鼠, 下毒之人的用意恐怕还不止如此呢。
寻常的验毒方法验不出来,这吃的又是鱼片和粟米煮的羹,症状还是呕吐,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鱼肉变质才导致人中毒。
想到这,六六哀叹一声,傻傻抱怨道:“哥哥,怎么他们光给你下毒啊?”
尽逮着一个人嚯嚯。
空气凝滞了一瞬,六六的眼睛往旁一瞟,看到墨隐有些奇怪的眼神。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亲娘”牡丹,就给越翊初下过毒。
六六咽了口唾沫,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越翊初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六六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处会落在越宣越泽身上。
那对兄弟本就对哥哥记恨在心,大夫人还把马姨娘给赶走了。听窦英说,为了防止有人暗暗接济马姨娘,送的还是镇国公府下的庄子,恐怕日子非常不好过。
只要越翊初出了意外,丞相的关注就会放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二人得势,说不定还能把马姨娘再接回府!
六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抬起头道:“哥哥,肯定是越宣越泽他们下的毒。”
越翊初目光沉沉。
他让下人把鱼羹撤下去,又叫人把大夫送走。
六六眼睁睁看着,不明白越翊初要做什么。
结果下一秒,越翊初便让墨隐将六六送回自己的院子。
六六:“?”
六六不解道:“可是哥哥,他们给你下毒了”
墨隐拉着他,六六转过头,看到越翊初站在屋内,一盏明烛照的他身形愈发孤寂,垂着眼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
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六六边走边回头看自己踩在雪里的脚印。
“墨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六六见他提着羊角灯,“外面这么冷,哥哥偏要你陪我回去做什么。”
墨隐笑了一下:“您刚搬去常姨娘那没几天,夜深了又看不到人,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好?”
六六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迷路呢。
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墨隐:“哥哥又没有去过南岭,他怎么知道鱼羹有毒?”
墨隐支支吾吾的,不太想说的样子。
他越这样,六六的好奇心就越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拉着对方的手臂恨不得缠上去。
墨隐招架不住,只得招了:“我说了,您可放在心上。”
“嗯,你说吧。”六六轻快道。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眉眼多了点狡黠的笑意。都到这个份上了,说什么也得答应啊,墨隐可真单纯。
“您知道大公子他小时候被人下过毒吗?”
“咳。”六六眼神躲闪,“知道,就是我娘下的毒呗,燕儿她和我说了。”
墨隐叹了口气:“虽说公子在大夫人日夜照料下,身子总算痊愈了,但还是留了点小毛病。”
小毛病?六六专注地听着,墨隐接着道:“这个府里的人都瞒着,只有大夫人知道。”
“大公子他味觉异常敏锐。吃的膳食味道都要比旁人淡许多,哪怕厨娘多加了一点盐,他也能尝出来。”
六六恍然大悟,难怪加了点毒菌子,他也能尝出来味道变了。
他突然想到,照墨隐这样说的话,当初燕儿给哥哥的茶里下了药,他肯定也能察觉到问题。
那,那杯赏给所有下人的葡萄酒
六六迅速地看了墨隐一眼。不,墨隐显然是不知情的,他以为燕儿就是不胜酒力才乱跑的。
这个秘密,他还是瞒在心里好了。
不过,他还是很不服气道:“哥哥为什么不和大夫人说呢,难不成,就放过越宣越泽他们了?”
莫非是马姨娘被赶走了,四公子五公子在府里也受人白眼,越翊初准备原谅他们?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六六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桥上,下来两个人影,朝这里走过来。
不是越宣越泽又是哪两个?
墨隐小声道:“那不是四公子和五公子吗?”
六六要过去被墨隐拉住了,那边越宣越泽显然也看到他们,两兄弟对视一眼,便要掉头离开。
六六冷笑一声。他记得之前这两兄弟有事没事就和马姨娘一起排兑他。动不动就说他是身份低微的外室子,亲娘是贱籍云云。
还想害死越翊初再把锅甩他头上,到时候自己能活命吗?
以前多嚣张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府里谁不能踩他们一脚?看到自己也不敢再主动来找他麻烦了。
“站住!”
六六厉呵一声,他拉住墨隐快步走过去:“你们两个是没看到我和墨隐吗?”
今非昔比,四公子咬着牙,和五公子转过头来。
六六一把夺过墨隐手中的羊角灯,提起来照亮了四公子藏着暗暗恨意的眼眸。
“越宣越泽,看到兄长也不过来打招呼,谁教你们的规矩?”
四公子按住忿忿不平的五公子,咬着牙道:“三哥,这么晚了,你喊住弟弟就为着这件事?”
出了那样的变故,性情大变后他倒沉得住气。六六举着灯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你敢有怨气不成?”
“自然是不敢的。”四公子眼中透露出几分嘲讽,“不过,三哥这样倒真有意思,踩我们几脚,你自己在府里就是个角色了不成?”
“在父亲眼里,你恐怕还不如我们。”四公子的话透着狠劲,“当初你不还是和那个妓女被父亲赶出——”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四公子被打得别过脸去,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五公子气极了:“越钟云,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哥!”
“你好大胆。”六六平静道,“竟然敢这么辱骂自己的娘。”
见他们二人满脸怒容,六六哼了一声道:“你们该不会忘了,现在的族谱上,自己是谁的儿子吧?”
“现在还装出一副先前的做派,给谁看呢。”
四公子捏住拳,腮帮子都被他咬地鼓了起来。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转过头看向那提着灯笼的人。
角灯离他极近,似乎是故意要看清他脸上屈辱的表情。
那提着灯笼的纤细玉指,昏暗灯光后如月般的美丽面容,一袭和月亮一样清雅的皎白衣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端庄恬静的美人。
可看他那带着嘲讽与刻意羞辱的笑意眼眸,哪是什么温言软语的仙子,分明是条毒蛇呢。
四公子在心中默念几句需得忍耐,低头道:“三哥教训的是。”
看他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六六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墨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三公子,咱们快走吧。”
六六有些不解地看向墨隐,什么啊,他们两个都有胆子下毒了,不趁机教训他们吗?
墨隐附在他耳边,声音比蚊子还小:“那件事大公子还没有定论。再说了,万一四公子他们冲动打起来”
六六闻言看了一眼对面的两兄弟,后面五公子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六六盘算一下,他自己肯定是一个人都打不过的。墨隐是哥哥的贴身小厮不错,但他又不是看大院的护卫,万一武力也不行呢?
见好就收,六六轻咳一声:“既然你知道错了,我也懒得再教导你,你们两个记得以后要好好做人。”
说完,他立马拉着墨隐走了。
——
回到常姨娘的院子,六六松了口气。
墨隐劝道:“三公子,您以后还是别和他们计较,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六六现在也有些后悔,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也给自己下毒怎么办?他又没有一个灵敏的舌头,妖又不是百毒不侵。
见他沮丧,墨隐犹豫着还是说明了原因:“其实,老爷他心里对这件事很不满。”
六六抬起头:“难不成他很喜欢马姨娘,舍不得送她走啊?”
墨隐摇摇头:“是大夫人把四公子和五公子的族谱改了的事。”
“万一两位公子将来高中,当了官,娶亲也不方便。”
六六早就看明白了,话本子是哄人的,哪有那种大情种啊。这些达官贵人,精得很,就算姻亲也是娶的达官贵人家的人。
丞相自己娶的都是镇国公的妹妹,肯定也精得很。绝对指望靠着自己孩子的姻亲扩大在朝中的势力呢。
六六明白自己肯定是没法中举的,在丞相心中的价值肯定排在最后面喽。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当面给他们难堪的。”
墨隐松了口气,他没仔细注意六六那句“当面”是什么意思。
屋内的炭才烧起来,墨隐送自己来也不容易,六六走了这么久都觉得脚冷了。
六六眼睛咕噜一转,人情世故他也学了不少,这种时候肯定要给人家好处的。
“你等等我。”六六跑到自己装宝贝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一把精致异常的折扇,扇柄还镶嵌着一颗金珠。
“这是宫里的匠人做的东西。”六六打开折扇欣赏了一下上面的画面,“他们做了好多一模一样的,拿来送人也没关系。”
墨隐哭笑不得,三公子虽然好心,但也是冰雪聪明,大冬天的赏扇子给人。
见墨隐推辞,六六着急道:“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生气了。”
墨隐只好收下了,六六这才放心,背着手,小声问他:“哥哥他不生我的气吧?”
“啊?”原来还要问话呢。墨隐拿了“贿赂”,也只好尽心尽力回道:“生什么气?”
“就是我娘给他下毒的事情。”六六手指扒着门框,“我以后还能去哥哥那玩吗?”
“怎么会呢。”原来这些日子见不到人影,是担心这个,墨隐安慰道:“人死债消,三公子就不要多想了。”
本来就和他没关系。偏偏在外人眼中,自己的身份就是有关系的。
不过,听墨隐这么说,自己尽管去玩就是了。
想到这,他也决定不再把这些旧事翻来覆去的想,就渐渐忘了吧。
六六温声道:“你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啊,外面这么冷。”
墨隐点头。
带墨隐走后,拐角的走廊,常姨娘带着几个小厮丫鬟过来了。
她面容和善,笑意盈盈道:“钟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六六有些诧异:“我在外面玩的晚了,常姨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喜静,但身边没有个人伺候着怎么行?”常姨娘看向身后,“他们都是调教过的下人,手脚勤快,人也懂事。”
她拉住六六的手,宽慰道:“像燕儿那样的事,肯定不会再发生了。你看看哪个最合你心意?”
六六有些感动,常姨娘对他很是热情,照顾关心都不似作伪。只可惜自己的屋子实在特殊,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对着蛇自言自语就不好了。
想到这,他只能拒绝:“其实,我已经有个中意的人了,只是,他不是我们府里的。”
常姨娘微微皱眉,随即笑了一下:“也好,他若是乐意来,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大不了每个月多给点人家银子就是了。”
就这样,一一不在季风大夫那干活了,挖了人家的帮佣,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季大夫,我以后生病的话都找你。”
季风有些好笑地挑着眉看他,哪有人咒自己生病的。
一一来了,三三却回去了。
她这段时间养伤,总算恢复了元气,立刻吵着要回去修炼。至于小圈还是留在六六身边。
一一姿容俊秀,举止文雅,待人又轻声细语。最重要的是,他很惯弟弟妹妹们。六六很快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觉得自己愈发懒了。
不过,他还是兴致勃勃地拉着一一在府里到处乱转,带他看府里的漂亮景色。
“等有功夫,我就带你进宫看看,宫里可繁华了。”
这么冷的天,河里还有锦鲤在游。六六趴在桥栏上,笑道转过头对一一道:“哥哥,你快来看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越翊初和窦英站在不远处。
窦英笑了一下,过来握住他的手,丝毫不在人前遮掩他们的亲昵:“这才多久,你怎么又认了个哥哥?”
第40章 蛇疲惫
一一是个老实人, 闻言只担心六六的身份暴露。他迅速低下头,保持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六六的手指被人捏着, 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才不怕窦英呢。
“你在说什么呢。”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看着窦英,“就算有,我也是多个弟弟妹妹,怎么可能多个哥哥?”
“哦, 那你方才在喊谁?”
大冷天的, 一一的后背沁出了汗,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手心。
六六抬了抬下巴, 动作带着几分矜傲。只是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怎么也威严不起来,倒有几分做作的可爱:“哥哥啊, 他在你身后呢。”
越翊初平静的目光看过来,六六指了指水面:“早就看到你们过来了。”
窦英挑了挑眉, 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他的表情六六看在眼里。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连小性子也觉着是情趣了,六六有意要逗他:“你可真笨,如果我是喊你的话, 我肯定会说,表哥,你快来看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道:“既然说的是哥哥,那肯定不是在喊你了, 是在喊翊初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窦英望着六六那得意鲜活的表情,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好啊,你看见我了还不喊我?我可是你年纪最大的兄长。”
“那有什么用。”六六背过手, 下巴抬得更高了,“你这个哥哥是表的。”
窦英语塞。
一一默默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莫非幼弟真是话本看多了练出来的本事?怎么说话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实在是让人佩服。
六六还关心着前几天晚上越翊初被下毒的事情。见他又是个窦英一起来的,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二人是在商讨这件事。
他唉了一声问了窦英:“你们找出是谁干的了吗?”
窦英有些茫然:“什么?”
六六飞速地看了越翊初一眼,窦英竟然不知情。
看来哥哥没告诉窦英,这件事只有他和墨隐知道喽。那自己得憋在心里,不能和窦英一起骂越宣越泽了。
六六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窦英的肩膀。
唉,你毕竟的表的,不是亲的,不告诉你也正常啊。
窦英一看便知道这小祖宗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的掌心突然变出一个栗子大小,用泥捏的小船。这小船真是捏的精妙无比,瓦蓝配铜绿的顶,世上还有这个颜色的泥巴么?雕着蟠桃祥云的船身。六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雕绘的线条和他指甲一样薄。
船里面还有一个小桌,桌上竟然还有茶壶和点心,两个小泥人在桌的两侧端坐着。
过了半晌六六才抬起头,看到窦英含着笑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外面街上买的。”窦英打趣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怕长蘑菇。”
他一说蘑菇,六六便不自觉想到了毒菌子。
六六有些尴尬:“谁说的,我今天就准备出去玩了。”
“那便走吧。”窦英将那泥船放到他掌心,“正好今天有事要办。”
——
明明是窦英和越翊初带他出来玩,到了一处临靠京城水泽湖面的茶楼,窦英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窦英去哪了?”六六有些不满地嘀咕着,看着窗外的景色:水泽湖边突然冒了许多外地的船只,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景象。
他问越翊初:“哥哥,是因为快过年了,所以他们都来京城了吗?”
越翊初点头:“这些是各地给陛下呈贡贺礼,派人运送的商船。”
“哦。”六六有些羡慕地收回目光。
给陛下的贺礼,那肯定都是好东西。
茶楼的小二端着一壶好茶,和各色干果进来了。将近年关,这些商家的生意也比往常红火许多。
他们所处的位子是在茶楼的三层,环境也更雅致,外面的景色也能一览无余。
“客官,这些是新出的品茶的点心,您看看要点什么?”
越翊初让六六看想吃什么。六六研究起这食单来。
他下意识想点枣泥山药糕,之前吃过,味道不错。而且哥哥是肯定不准他大冷天吃冰饮的,就算屋子里烧炭再暖和也不行。
偶尔养生也没关系,六六正要说,又想起越翊初味觉灵敏,这枣泥山药糕他自己尝着都甜甜的,味道肯定太重了。
想到这,六六改口道:“我怕甜的吃多了牙疼,你们这有没有不甜的点心?”
难怪这茶楼能赚大钱呢,连六六这样的要求他们都能满足。过了一会,小二端来两盏点心。
六六看过去,有些为难地拿小银匙戳了戳表面,犹犹豫豫道:“哥哥,这是绿色的鸡蛋羹吗?”
越翊初笑了。
六六有些诧异,因为哥哥很少笑。
他绞尽脑汁编造理由不背书的时候,例如“我昨天晚上做梦,大罗神仙说我今天用功的话哥哥和我会倒霉,所以今天不宜学习”,越翊初倒也是会笑一下。
然后继续让他去背书。
不过,越翊初笑的时候,周身的冷意便消散不少。六六看着他映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恍惚也觉得对方似乎是和自己亲近的。
他低下头,挖了一勺那绿色鸡蛋羹,是茶叶的味道。
一点也不苦,甜丝丝的,只是带着点茶叶的清香。六六见越翊初那盏茶叶羹绿色更深,又拿了一把银匙挖了一小块尝尝。
他皱起眉头,确信自己那盏一定加了非常多的糖。
吃到一半,窦英终于回来了。
六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说带我出来玩,你飞哪去了?”
窦英自顾喝茶:“都说出来办事,只是顺便带你出来玩的。”
六六确信他一定是在小心眼的回敬自己说他只是表哥的事。
窦英身上的味道变了,六六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草本的味道。
像是某种草药,带着点苦意。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六六有些好奇。
天这么冷,为了看景色他们也没有把窗户关上。窦英身上那一丝草本香气也很快被吹散了。
“药味。”窦英随口道,“今天来这家茶楼的人,熟面孔倒是不少。”
六六一头雾水。越翊初望向窗外,水泽湖几近京郊,能一览无余看到底下景色的,也只有这家茶楼了。
*
下楼的时候,六六像是看到了谢元知的身影。
他赶紧躲到窦英身后,后怕道:“那是不是三殿下啊?”
窦英扫过去一眼:“不是。”
他打趣道:“听说你差点变成奸夫了,我说过什么?”
六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这种时候他还翻旧账开玩笑。
出了茶楼,他们到了京城靠近宫廷的繁华街道上,六六看到不少新奇玩意。
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回府,六六也给常姨娘和越锦荣送去一些,毕竟受人家关照。
他来到常姨娘的院子,正好看到了一一走出来。
“唉?”六六有些奇怪,一一怎么会在常姨娘的院子呢。
他抱着一堆礼物进去了,常姨娘笑道:“正好在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呢,这下也好,想要什么叫人去买就是。”
越锦荣坐在常姨娘身侧,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笑着朝六六点头示意,常姨娘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抱回来的?”
六六摇头:“我和哥哥还有窦英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常姨娘道,“老爷让你最近少出门,世子爷找你玩的话,你就让他来咱们院子好了。”
“嗯。”
六六回去后,觉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今天真是吓到我了。”一一把他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以后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字的好,我都怕露馅。”
“你出去玩的时候,常姨娘把我喊过去,问我你住在这有没有缺什么,让我尽管提。”
一一拿火钳捅了把炭,感慨道:“她对你这么照顾,我也放心了。走的时候她还一定要给我一两赏银呢。”
一两银子?
六六闻言淡淡掀起眼皮,他今天玩得实在累了,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府里的姨娘和公子姑娘们一样,月钱都是二两银子。常姨娘对下人可真宽厚,能拿出一两银子赏人。
他打了哈欠,直接趴在床上:“她给你你就拿着呗,反正钱也不嫌多的。”
六六小声道:“不过,要是她下次找你,你也得小心。”
一一抬起头,不解道:“为什么?”
“哪有白拿的钱啊,一下赏那么多,肯定是指望你以后能帮忙的。”六六沉沉睡去,“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
尽管常姨娘对自己不错,但丞相让他少出门,六六偏要作对,就进宫找林君玩。
林君是个非常好的分享心事的对象。一是他在宫里,出宫不方便。二呢,大家都是妖,很多事情就算说了也没关系。
“下毒?”林君冷笑一声,“宫里什么手段我没见识过,给我下毒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林君独宠后宫,说话又没个顾忌,没有他不敢骂的人。再加上他是男子,那些官员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他,这些事情六六也是有所耳闻的。
宠妃一向是大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林君没和任何大臣有来往,给他下毒的人还是不少。
六六感慨道:“你当妖妃,也怪不容易的。”
“那是。”
“不过,为什么哥哥他不找越宣越泽算账呢,我还是想不通。”
林君撑着脑袋,露出一点雪白的手臂,他轻笑一声:“南岭的毒菌子,哪怕是太医也没几个了解。你那两个便宜弟弟,上哪找来的?”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六六顿时睁大了眼睛。【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