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蛇大惊
是啊, 南岭偏远,越宣越泽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们是从哪得知那么厉害的毒菌的?是谁告诉的他们?
以前有马姨娘替他们谋划还好, 人走鸟兽散, 现在他们两个在府里处处受制,是又没钱又没人脉。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越宣越泽身边的丫鬟小厮全换了一通,就算收买也得花时间。
所以, 毒很有可能不是他们两个下的。
那府里还有谁, 有那个理由朝越翊初下毒手?
六六想的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 决定不想了。反正哥哥也把此事按下不表,恐怕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你换个地方住还真不方便。”林君在费力梳理他那长长的尾巴, 六六自告奋勇上前献殷勤,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顺便摸了两下尾巴。
唉, 为什么自己的尾巴光溜溜!
林君自顾道:“谈情说爱,还有什么比幽会更有氛围的呢?”
六六好奇道:“氛围是什么?”
“你原来的院子,周围人少又清幽, 做什么别人都不知道,最适合情郎来访。”林君嬉笑两下,“现在住在府中女眷的院子,窦英又不是你的亲表哥, 天天来找你的话,难免会遭人嫌话。”
“这有什么办法。”六六叹了口气,接着心虚的把自己弄掉的狐狸毛手指一弹,“常姨娘也是好心, 我总不能驳回她的面子。”
“有她在我也沾了不少光,我看这些天,府里的人对我都毕恭毕敬的。”
“傻瓜。”林君无奈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去谢谢朝颜公主呢。”
见六六满脸疑惑,他掰着手指:“你呢,和府里的大公子关系不错,和镇国公的世子关系也好,这就足够了。结果连公主都给你面子,对你不好的丫鬟还因为公主的缘故被收拾了,你在府里的地位能不变高吗。”
“不是为着这个。”六六解释道,“花濯的生母牡丹是她的好友,她之前还特地把我叫过去吃饭呢。”
“现在想想,我一开始被刁难,她也帮我说过话。”
“动动嘴皮子卖个人情,我也愿意,这有什么?”见六六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模样,林君心中有一些不忍。但他觉着,比起蒙在鼓里,还是说出来最好。
他笑了笑,问道:“她替你说话的下场,是被当众下不来台,还是被克扣了月钱?”
“这个,说不定大夫人罚她了我不知道”
林君心中了然:“她除了帮你说几句话,也没做过别的,这个很正常,明哲保身,没什么好苛刻的。”
六六小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帮我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林君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新镯子:“她既然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怎么突然又对你示好了?够古怪的,还让丞相在族谱上把你过继给她。”
“嘶!”林君觉得尾巴一阵刺痛,他把自己的尾巴从六六手上夺走,心疼地抱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
六六这才神,慌乱道:“抱歉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他见林君眼泪汪汪,愧疚道:“我把我的蛇蜕给你做赔偿好吗?”
林君翻了个白眼:“我要蛇皮干嘛,狐狸皮好歹能做斗篷呢,那东西送你情郎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和好了,当然作为赔偿六六下次要带民间的春宫本给他。
——
一一亲自给六六做了梅花羹,等他回来喝。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碗放凉了,那是给小圈的。
门被推开,六六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回来了。”见他无精打采的,一一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六六缓缓扶着桌边坐下了,一一给他盛了一碗,
看着飘在上面的梅花花瓣,六六笑了一下。他捧着那热碗,原本冷冰冰的手也恢复了些暖意。
“一一。”六六开口问他,“常姨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再找你?”
“嗯。”见他笑了,一一也就放下心来,坐在一旁帮他绣念书用的小包。
他在小包内层上绣了一条小瘦美绿蛇:“常姨娘人真不错,除了关心你,她还问我家里有几口人家境如何呢。”
“你怎么说的啊?”
一一思忖片刻道:“我就说家里很穷,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她听到了又让人给我赏钱。”
小厮一个月月钱才那么点,常姨娘一次赏一两银子,是十分的多了。六六垂眸道:“那,你有没有和她提到窦英啊?”
“你上次和大公子还有窦公子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过来问过。”一一紧张道,“我想着府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也不好撒谎,就实话实说了。”
六六见他很担忧的样子,宽慰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她后来有说什么吗?”
“她说,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下次来找你玩的话,就在梨香苑即可。”
梨香苑就是常姨娘所在的院子。
六六嗯了一声,接着让一一教他,怎么来回化形。
*
夜晚,六六趁着月色溜出来了。
许久不以蛇身出来转悠,倒也新奇。周围的建筑,甚至是草木,在他眼中的形象都变得高大不少。
身体贴着泥土,六六放松地舒了口气。
一只黑壳虫趴在枯枝上,和六六大眼瞪小眼。
六六盯着它看了一会,接着一尾巴把虫子甩飞了。
那眼睛一直盯着他,让他觉得心里不痛快。
赶完虫子,六六看见一个丫鬟匆匆从他的院子走出来。
认出她是常姨娘身边伺候的翡翠,六六便跟了过去。
翡翠一路来到常姨娘的住处,又进去了,六六见状贴爬到窗户底下,又尖牙咬了两个洞,眼睛贴上去。
常姨娘问道:“钟云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翡翠道,“但是又出门了,问他房里的小厮,说是三公子没说去哪。”
常姨娘闻言有些无奈地对着旁边绣花的赵锦荣道:“又出去玩了,那小厮当真是个傻心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锦荣并未抬眼,她微微一笑:“我早说了,娘偏不信。”
常姨娘让翡翠出去了,许是屋内只有赵锦荣在身边,常姨娘也就卸下了心房:“当初娘怀孕在牡丹前头,那时候大夫人已经要生了,她那胎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说是个女孩。”
六六在外面险些笑出声。
他记得阿娘说过,三三是蛇蛋里面破壳最快的,精神得很,一一是最慢的,性格也温吞。这不得看孩子的性格么?
“咱们这位大夫人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不可能再生第二个了。”常姨娘目光沉沉,“那你就是府里的长子,牡丹又是从青楼赎回来的,就算生了儿子也越不过你前头。”
“哪想她居然生下了大公子。镇国公府的面子往那摆着,接下来一个月梨香苑连你爹的影子都没看着,到时候就算我生了儿子有什么用?”
赵锦荣握住她的手:“幸好娘当初冷静,没自己动手,不然的话万一被查出来,咱们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是啊,只可惜牡丹是个蠢货,控制不好用药的量,这么快就发作了。”常姨娘叹了口气,“大夫人守得和铁桶一样牢,可惜大公子就这么挨过来了。”
六六呼吸一滞,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牡丹当初下毒,竟然是常姨娘挑唆的!
赵锦荣摇了摇头:“没成功也好,不然那马姨娘不就爬您头上了?”
常姨娘凝神看着燃烧的蜡烛,鲜红的蜡液滴落在桌上又凝固了:“是啊,生下你的时候,我是想着就这么算了。就算牡丹生了你三弟,我也想着这就是命。”
四周静的可怕,六六只能听到屋内的声音,和看到常姨娘那鲜艳的,一张一合的嘴巴。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向我道谢,说事情不成功也只怪她自己。”
“我当时真觉得她傻的可怜,都有些怜悯她。我想着收手吧,有这么个没心眼的妹妹在府里也不错。见她神色恹恹,我就打趣她,傻瓜,你就不怕我生了儿子,那你还得再毒一个?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常姨娘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居然笑了!”
“她笑着说,姐姐,我早就知道你会生个女儿嘛。”
常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了后面,我再也没有怀孕过。马姨娘又生了两个儿子,等将来你嫁出去娘该怎么办?娘还得一直看大夫人的眼色过日子不成?”
赵锦荣微微皱眉:“谁能料大夫人一发火,爹竟然也妥协把三弟也一起赶走。还以为娘去求一下,三弟就能过继到咱们这了。”
六六心下了然,看来马姨娘连生越宣越泽两兄弟后,常姨娘心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怀上,便起了抢走花濯的主意。
在她的挑唆下,牡丹又去下毒了。只是这次在常姨娘的运作下,事情败露了。六六估计牡丹突然遭丞相厌弃,常姨娘也没少出力。
常姨娘想到这就郁闷:“镇国公偏偏这个时候打了胜仗,得了陛下赏赐,大夫人说什么你爹都不敢不答应。”
她手指扣了扣桌面,语气也变快了:“我就知道要坏事,在庄子荒废养了十几年,能成什么器?”
赵锦荣宽慰:“幸好三弟和大哥关系不错。将来这整个丞相府都是大哥的,就算看在三弟的面上,娘将来也有保障不是?”
“靠别人有什么用?他若是个做状元的料,我早向老爷要过来了。”常姨娘有些不高兴,“又是个养不熟的。”
“我看三弟心软,假以时日,肯定会被打动的。”
窗户边,一个半圆的影子悄悄退下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
外面下了雨,六六爬回到自己的住处,趴在桌上喘气。
一一正好从小厨房端来一盘烤鸭:“喏,你晚上吵着要吃的。”
鸭子色泽鲜艳,表面的脆皮油腻晶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他最爱吃的。
看着面前放大几百倍的烤鸭,六六突然觉着一阵恶心。
他甚至能看到鸭子脆皮上密密麻麻的,深色的点。还有受了冷凝固的白色油脂,顺着皮的表面缓慢的滑落。
六六瞬间干呕几声,他皱起眉头:“不,我要喝茶。”
一一点了灯,六六已经变回了人身,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椅子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见他这样,一一吓了一跳。他以为六六是在外面吹了冷风冻得,赶紧去拿了厚厚的毛皮毯子给他裹上。
“这是怎么了?”他端来一杯茶,这是他惯常喝的,因为六六从来都喝不惯茶,只喝水。
六六赶紧灌了一杯苦茶,总算觉得好了些。外面的雨愈发大了,浓重的水汽混着泥的气息涌进来。
他气若游丝,唇瓣无一丝血色:“觉着恶心。”
——
“公子,外边下雨了。”墨隐把窗户都关上,见越翊初还在看书,他叹了口气,“您也该歇下了。”
越翊初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抬起目光。墨隐一声惊呼,接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便推开门跑进来。
那人行事莽撞,连伞都没有打,整个人都被雨给浇透了。
被水浸润的愈发乌黑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的脸,眼睛也湿漉漉的,身上也在滴水,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越翊初皱起眉,墨隐诧异道:“天哪,三公子,外面下这么大雨,您也不打把伞,新来的小厮呢?”
六六缓慢转过头,他平静而有些忧伤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越翊初。
“哥哥。”他轻声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第42章 蛇耍赖皮
六六跑过来的时候想了许多。
梨香苑离越翊初的院子那么远, 他都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又拐了多少个弯。燕儿一个中了药的人,怎么可能跑到那。
他喘着气, 脆弱的胸膛上下起伏。
所以哥哥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在背后挑唆的人是谁, 可他没有告诉大夫人。
六六忍不住想,倘若大夫人知道牡丹也是被人给害了,当初是否就不会把牡丹和花濯给赶出去?
这冷冰冰的雨真是把人给淋傻了,他站在屋内, 自己都觉得荒诞地笑了。
六六有些疲惫地撑着眼皮, 越翊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个天你不该穿的这么薄就跑出来。”
“墨隐。”
“唉。”墨隐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三公子, 您得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生病的。”
见墨隐要带六六去沐浴, 越翊初便垂下眼帘,继续看起手中的书来。
六六沉默了一瞬, 在墨隐拉着他的刹那直接顺势躺在地上。
“三公子?”墨隐吓了一跳。六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两只眼睛冷漠无神地看着屋顶,不管墨隐怎么拉他他都不肯起。
浑身湿漉漉的人躺在地上,像一条赖皮蛇。
他在耍脾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冷酷最无情的蛇, 倘若越翊初不意识到自己忽视蛇敷衍蛇的错误,并立刻改正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起身的。
在家里,要是小小心愿得不到满足, 或者哥哥姐姐,当然主要是三三惹恼了他,六六会立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放空, 变成僵硬一条。
别人哄他他不应,喊他吃饭也不去,就这么犟着。
不出一个时辰,家里蛇就怕他不吃饭会被饿死,只能答应他提的要求。
越翊初一贯淡漠沉静的眸子,头一次出现疑惑。
他不明白,也猜不出来。
为什么突然躺在地上,是因为身体被冻僵了吗?
见越翊初起身,六六的嘴抿得紧紧的,眼神变得更冷酷无情了。
越翊初摸了一下六六的手,很冰。
他皱起眉,六六悄悄瞥了他一眼,看来自己又要得逞了。
但下一秒,越翊初就半搂着把地上那条给抱起来,让墨隐叫人去备汤。
六六:“?”
不应该这样的!
*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六六死命闹腾就是不肯沐浴,在越翊初怀里不断挣扎。
越翊初只说了一句话:“又不肯沐浴,又讨厌喝药,只能让大夫给你扎针了。”
听到要扎针,六六立刻不动了。
他一个人自顾在木桶里生着气,过了一会,他开口问越翊初:“哥哥,你——”
越翊初怕他冻着,舀了一木勺热水淋湿了六六的头发:“闭眼。”
让六六眼睛闭上就只知道闭着眼睛,他感到有水流到了自己的嘴里:“呸呸呸!”
六六抹了把脸,贴着脸的乌黑发丝被挪至耳后,他有些难过道:“哥哥,我真的是笨蛋吗?”
为什么身边的人有问题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呢,以为对方对自己好,到头来居然被人耍了。
越翊初沉默片刻道:“不是。”
六六用非常失望且震惊的眼神看他:“哥哥你为什么还要想一下再说!”
越翊初:“”
倘若说得快了,又要质问他怎么这么敷衍了,是不是在骗人。
汤里加了草药,六六觉得自己身上好热,他的脸颊被蒸得粉红,索性额头倚靠在桶边。
他有些困,耷拉着眼皮:“哥哥,我不想住常姨娘那了。”
越翊初帮他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六六接着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开始是觉得没有必要。”越翊初慢慢梳着他的头发,“后面则是认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徒增苦恼,还是不知道的好。”
六六没有再说话。
他刚刚很想问越翊初,你当初全都看见了对不对?你知道我想把你推下水。
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水温变凉之前,越翊初让他出来,接着裹上毯子。
——
外面依旧还在下雨,回去显然是不方便的,他便又在越翊初的住处歇下来。
屋内熄了灯,六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翻来覆去。一想到未来的事情,他就睡不着,频频叹气。
他最终翻过身来,趴在越翊初身边:“哥哥,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万一三殿下将来当了皇帝怎么办?”他推了一下越翊初的肩膀,突发奇想道,“为什么你们不直接给他下毒啊?”
耳濡目染,哥哥从小就被人下毒,怎么不学学呢。
越翊初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六六眨了眨眼:“用钱让别人干不就行了。”
越翊初反问道:“万一他说出去了怎么办?”
六六复又躺回枕上,这些人怎么怕东怕西的。
是自己的话,拿着毒药就跑过去了,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呗。
他盯着越翊初的侧颜看了一会,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
“嗯?”
我不是你的亲弟弟,我也不是牡丹的儿子,我是一条灵秀山的小蛇。
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六六甚至觉得越翊初或许比窦英更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如果连仇人之子都能平静接收的话,妖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他不敢说,他不敢赌。
六六陷入了纠结,他脑子一抽,突然道:“哥哥我想和你一起住。”
真是见鬼了,他本来就讨厌念书,和哥哥一起住的话还得了!
他轻咳一声,立马改口道:“我想换个离你近一点的院子,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见到常姨娘了。”
“以后一道去书院也方便。”
越翊初答应了,他给六六掖了掖被子:“睡吧。”
*
六六一刻都等不了,第二天回了院子立马收拾体己准备离开。
常姨娘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她带了一堆丫鬟小厮,把小院堵了起来。
见六六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外挪,常姨娘着急道:“钟云啊,是姨娘这照顾的不好吗?”
她蹙着眉,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啊。”
翡翠搀扶着常姨娘,在一旁道:“三公子,咱们姨娘待你视如己出,您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
倘若六六不知情,或许还真被她给骗了。
六六低下头说道:“不是姨娘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告诉您。”他抬起头道,“我娘待我很严厉,所以我有点怕她呢。”
常姨娘面露不解之色,六六继续道:“我娘临死之前,还在感念姨娘待她的好。”
闻言常姨娘勉强笑道:“那你不是更应该在姨娘这住下吗,我也好代替你娘照顾你。”
六六摇了摇头:“不,我娘还说了,等她死后,她一定要回到您的身边,一直保佑着您。”
“娘见了我便讨厌,我怎能待在这让她心烦呢。”六六握住常姨娘的手,感受到她不自觉的颤抖,微微一笑,“所以啊,我还是走得好。您没事的时候,记得多和我娘说说话啊,她一定能听见的。”
听说,后面大夫人再找道士进府答疑解惑的时候,常姨娘也会下人把人暗暗请来。
六六知道,能到丞相府内的道士,都不会说出越翊初不希望他们说的话。
所以,不管常姨娘请了多少道士,花了多少银子请人来做法事,得到的都只有一种回答。
渐渐的,府里人都说,常姨娘身边有一位眉心描着牡丹花钿,瞧着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跟着呢。
——
到了除夕这天,府里难得的喜庆。
六六坐在团圆桌前,一心想着红包。
都怪窦英,非得在除夕前告诉他过节会收到红包,害他天天想着拿到钱要怎样挥霍一般,毕竟这也算意外之喜。
只是,今年发红包的长辈,要少一个了。
越宣越泽脸上并无过节的喜悦,也是,马姨娘都被赶走了,说不定过节这天还得辛苦劳作,他们肯定高兴不起来。
老夫人笑呵呵的,给每个小辈都发了红包,六六为了拿到更多的赏钱,嘴巴和抹了蜜一样,如愿多拿了一份。
他想打开来看看里面有多少钱,越翊初拦住他:“现在不能打开,等回去了再看。”
六六伸出一只手,越翊初笑了笑,把丞相给他的给六六了。
“等家宴结束了,我叫人把东西送到你院子去。”
有礼物这还能等!六六直接和苍耳一样黏在越翊初身旁,一起回了院子。
第43章 蛇贪小便宜
除夕这天, 越翊初的院子好歹没有那么冷清了。
六六收到了礼物,却很难开心的起来。
因为越翊初送他的是一只毛笔,还有一个墨砚, 那墨砚闻着还有一股奇异的药香。
看着这用料做工, 六六知道东西很贵重。可毛笔除了写字还能干嘛,他又不喜欢写字。
他抬头看向越翊初,对方解释:“我看你一直用旧了的羊毫笔,上面都有破损了, 写起字来也不方便。”
那羊毫笔他总共也就用了几个月, 破破烂烂的原因倒不是六六有多么地用功, 全是当了他的出气筒。
奈何不了夫子, 还奈何不了一只笔?
六六轻咳一声,只好垂着脑袋轻声道谢:“谢谢哥哥。”
这屋里也没别人, 六六就拆起自己收到的红包来。
唉,丞相府家小业大, 虽然丞相是大官, 可他家里总共就那么点人。
丞相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这也导致府里能称得上长辈的,也就只有老夫人大夫人丞相, 还有府里的几位姨娘。
托六六的福,今年过年发红包的还少了一个马姨娘。
除夕要守岁不能睡觉,六六便开始拆自己的红包来。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金银锭,上面还刻着字。六六对着灯瞧了, 无非是身体健康、或者中举之类的吉祥话。
这些红包外表都长得一模一样,六六晚上光顾着玩乐看戏了,哪还记得是谁给的。越翊初又不准他拿到了就拆。
加上越翊初刚才给他的丞相的红包,里面只有一个红包装了两个金银锭。其余的还有三个里面装了一个金银锭, 剩下的都是些奇怪的铜钱。
他有些不开心,肯定是丞相给哥哥的比他多。
六六撇着嘴,伸手摸出越翊初身上剩余的红包来。
他捏了捏红包,瞥了越翊初一眼,越翊初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
越翊初也只收到两个红包里头装的金银锭。
他拆开后发觉,越翊初也有一个红包装的两个金银锭。
“哥哥,这个是谁送的?”六六把东西都放到桌上,皱起眉头,他一个不注意把封口的浆糊弄手上了。
“是奶奶送的。”越翊初拿湿了的帕子擦着他的手指,“她是长辈。”
所以丞相和大夫人不能送的比老夫人多。
六六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他以为越翊初拿到的红包比他多呢。
这刻字的小金银锭精致可爱,六六都舍不得把它们卖了。明天是初一,后天是初二。初二那天大夫人肯定会回镇国公府,到时候哥哥肯定又能收到好几份红包了,他记得镇国公府人很多。
想到这,六六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
唉,他肯定是不能去的,镇国公又不是自己亲舅舅。
外面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六六吓了一跳。
“哥哥,外面是什么响声?”
“他们在放鞭炮。”越翊初问道,“你去不去?”
六六摇头,那声音好可怕,他都听不清别的声音了。
困意涌上来,六六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这么吵他竟然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给推醒了,六六揉了揉眼睛:“哥哥,还没能睡吗?”
越翊初面色有些凝重,六六一下子坐正了。
他紧张道:“怎么了?”
“宫里传了消息。”越翊初道,“五皇子在宴会上,出事了。”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
*
丞相原本在陪老夫人守岁,现在却又重新穿上了朝服,等着陛下宣召。
鞭炮是不放了,丞相还下令所有人都不许再喝酒玩闹,除夕原本的喜气氛围消失殆尽,不知道的,还以为丞相府出了丧事。
六六躲在越翊初身后,心中满是疑虑。
大夫人给丞相倒了杯茶,劝他冷静:“公公还说了什么,五殿下一向康健,怎么就?”
丞相摇了摇头,不过多时,宫里便来了人。
丞相走后,大夫人让众人全回自己的住处,这些天脸上不许见喜色,要是让她瞧见了,定要重罚。
六六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五殿下暴毙,多半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是有人要害他。
突然出了这种事,六六也睡不着了。
都死人了,他还怎么敢回自己的院子睡啊,不得睁眼到天明。
“哥哥。”六六翻了个身问他,“五殿下是被人下毒了吗?”
“不知。”越翊初坐在床边道,“快睡吧,等到明日说不定就有消息了。”
六六洗完澡便上床歇息了,可越翊初还是一副穿戴完整的样子。
有人陪着,他闭上眼,呼吸放缓,很快便睡着了。
越翊初似乎是看了他一会,接着悄悄起身出去了。
——
第二天六六醒来的时候,他感受到脖子上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金锁,上面还镶着红色的玛瑙。
一一帮他穿着新衣裳,见六六戴着小金锁,笑道:“这脖子上又是金又是玉的,该怎么办呢。”
越翊初在等他,尽管丞相还待在宫中,但府里的节日还是得简单过的,所说是众人穿了新衣,围着吃早膳而已。
六六走过去,一脸担忧道:“哥哥,我的脖子被压坏了怎么办?”
越翊初没能忍住笑:“过年不可以说这种话。”
“什么话啊?”
越翊初耐心解释道:“什么生病了,坏了,这些话不能说。”
“哦。”六六摸着脖子上的小金锁,底下还垂着细细的链子,他抬起头,“哥哥你刚才也说了怎么办?”
墨隐在后面脸涨得通红,死死捂住嘴,一一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虽说出了事,但初一早上的这顿饭还是得吃的,六六吃了点糖果子,因为五殿下的事,大家都不敢放声欢笑。
原本初一这天,陛下还会宴请文武百官,甚至还会发赏钱,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老夫人觉着累了,大家便也都退下了。
*
府内实在沉闷,反正也没人注意到自己,六六便偷偷跑出去玩了。
除了皇帝,平头百姓倒没多少人关心宫里谁没了,大街上热闹的要命。
一一有些担忧:“六六,咱们这样出来玩真的没关系吗?”
“不怕不怕。”六六递给他一根糖葫芦,“他们都在担心宫里的事呢。”
他拉着一一到处乱转,很快被一个小摊吸引了。
摊主卖的是装饰用的穗子,这穗子做工精致,最重要的是,买一个送两个,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商人!
哥哥送给他念书用的东西暂且不谈,他脖子上还挂着漂亮的小金锁呢。肯定也要给窦英送的,还有六殿下,帮了他那么大的忙。
六六精心挑选了三个穗子,问摊主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六六愣住了:“不是说买一个送两个的吗?”
“那三个得是一模一样的。”摊主笑道,“小公子您拿的可不是同一种。”
“唔”六六陷入了纠结犹豫中。
过了一会,他还是选了三个一样的穗子。
——
六六没在外面玩太久,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去了。
“去街上玩了?”
“嗯。”六六左看右看,把穗子系在越翊初腰间了,正好对方穿的是深蓝色的衣裳,和自己送的竹绿色穗子倒也相配。
越翊初盯着那穗子看了半晌,六六问道:“哥哥,五殿下到底是怎么,呃没的?”
“有人下了毒。”
下毒?
谁这么无聊给五殿下下毒,五殿下还不够老实的吗?
敢给皇子下毒,这个年是注定要过得不安分了。
六六好奇道:“他是怎么中毒的?”
“是蜀地献的椒柏酒。”越翊初垂眸道,“负责运送的官员已经被关到天牢了。”
六六突然想到那天越翊初和窦英带他去茶楼,旁边的水泽湖上一艘艘外地的船——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忙着写论文,所以更得字数就少了等忙完了会勤更的
第44章 嫁蛇随蛇
他抬起头。
越翊初的身形笼罩着他, 眼眸里晃着浅浅的笑意。
六六有些担心,这件事会和哥哥有关吗?
可那天窦英还出去了一段时间,该不会是窦英?
五殿下出了事, 宫中原本的喜庆氛围都消失殆尽。但宴会还是照常进行, 百官也纷纷进宫朝贺,因为陛下要接见各国使节,不可能因为死了个皇子就突然取消这一切。
丞相回来的时候,六六还以为拿到了多贵重的赏赐, 小心翼翼地还让下人去供起来, 结果就几粒花椒, 还不如送金元宝呢。
初二这天, 越翊初还有大夫人他们去镇国公府了。
六六很羡慕,他也好想去找窦英。
他转过头, 却见四公子五公子面色阴郁的低着头,眼底和淬了毒一般。
往年这个时候, 他们也能和马姨娘一起, 风风光光的去马姨娘母家,现在自然是不能了。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两人原先意气风发的气度全都消失不见, 周边奉承的下人也全都消失不见。
六六坐在旁边自顾剥花生吃,老夫人看见他,笑着朝他招招手。
六六掸了掸身上的花生壳子,慢慢走过去:“奶奶。”
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会掌心, 接着轻轻地拍了一下,往六六手心塞了个小荷包,她和蔼笑道:“坐这也是无聊,你去街上玩吧。”
“唉。”得了老夫人的准, 六六开开心心的去街上玩了。
六六先坐了马车和一一来了躺京郊。
虽说六六一家蛇的灵智已开,也有和人一样的情感,但蛇是不过人节的。
“阿爹阿娘!”六六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几条翠青蛇从洞口钻了出来,三三拖着五五最后出来的,对方嘴里还有半截蚯蚓,看来是在吃午饭。
“天哪六六。”阿娘看到六六,一阵头晕目眩,“三三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你怎么这么快就会化形了。”
“说来话长。”六六带了点银子给他们,“我还带了小圈过来。”
六六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小圈顶开那圈厚厚的毛钻了出来,和大家打了个照面。
不过多时,地面上多出两条翠青蛇,至于衣裳则挂在石头上。
三三惊奇道:“你比之前长长了。”
“六六,那个窦英长什么样啊。”阿爹翻出了风干的兔子肉给他们吃。
“啊?”六六立刻看向三三,对方心虚地抬头唱歌。
阿娘也来问他,六六脸一红,整个脑袋埋在圈起来的尾巴里:“窦英他好看的。”
三三嚼着肉干,十分悠闲:“我就说嘛,让你们多逮点田蛙都不听我的。”
灵秀山这边的规矩是这样的,蛇蛇成亲,家里蛇要准备一百只风干的青蛙或老鼠。他们家不爱老鼠,更喜爱蚯蚓和蛙。
阿娘把六六圈在怀里,有些伤感:“哪有这么早,我们六六还小呢。”
三三呵呵呵冷笑:“我看他连婚后第十年什么样都想过了。”
“我没有。”六六立马探出头反驳道,“我只想到了和窦英成亲后第三年的!”
闻言阿爹在旁露出一滴心酸眼泪。
“对了六六。”吃饭的时候,阿娘问道,“皇宫里是不是死人了。”
六六懵道:“唉?娘你怎么知道的。”
“你大伯家的那座山,昨天晚上来了一群宫里的人。”阿爹道,“好像是在挑地方呢。”
凶手还没查清呢,就急着找地方安葬了。六六多问了几句:“大伯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些人好像还提到什么三殿下。”
谢元知?
六六瞬间想起那天在茶楼,也看到了谢元知的身影。
*
六六和一一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许多灰,老夫人看到后还以为他们是在外面跌倒了。
晚上六六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来踱去,五殿下的死不会和谢元知有关吧?那天在茶楼也的确看到他了!
他焦急地走来走去,在小院里转圈。
头顶老是落上一片梅花花瓣,六六拂了拂,没过多久,脑袋上又落了一片花瓣。
院子也没种梅树啊?
六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窦英坐在墙头上,手里捧着淡红花瓣,含笑看他。
一阵风吹来,窦英手中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在月光下甚是美丽。
没想到他会出现,六六很惊喜:“窦英,你怎么来了。”
六六很感动,窦英还记得跑来看他,万一被他家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跑过去,窦英轻轻一跳:“你怎么又换住处了?”
“别提了。”六六想到这就烦闷,他拉着窦英进屋道,“对了,五皇子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不是我干的。”
“那就好。”六六松了口气,如果是窦英干的,他还得操心怎么毁灭证据呢。
心中的石头落地,他哼着歌,拿出昨天买的穗子,“好看吗?我给你的新年贺礼。”
窦英接过穗子,六六轻咳一声,暗示道:“你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窦英笑道,“回头我就挂在我的短刀上。”
“啊”六六大惊失色,窦英随时佩着一把西域的短刀,倘若挂上头,那就是天天戴出来了。
“这个穗子不是很贵。”六六扭捏道,“你把它放在家里就行了。”
“你以为我是你。”窦英哼了一声,“你送的香包我不也经常戴着。”
镇定,镇定。
窦英还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玉佩呢,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穗子也正常。
“好吧。”六六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礼物,他伸出一只手,“我的呢?”
窦英低头快速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六六觉着自己左边的耳朵被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轻轻抚过。
耳朵那边有些沉,六六在窦英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耳边的翠色宝石耳夹。
晶莹剔透的翠绿宝石垂络着,一晃一晃闪着细碎的光。
耳夹并不重,所以戴着也不难受。
六六盯着窦英眼中的自己看了一会,觉得很新鲜,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大了。
窦英看到他脖子上的小金锁,轻笑一声:“这小金锁倒是很称你。”
六六低头:“嗯,我很喜欢。”
他抬头问道:“你不回去的话没关系吗?”
窦英搂着他,没能忍住笑:“我爹他们今晚是肯定睡不着了,和姑父在商讨五皇子的事呢,姑姑他们也在我家歇下了,没人管得着咱俩。”
六六闻言眉眼弯弯,他今晚可以和窦英一起睡了。
“青青现在长大许多。”洗完澡他们躺在床上,六六趴在窦英腰腹上。
窦英停顿片刻:“你看见他估计要心碎呢。”
“为什么啊。”六六担忧道,“是它变瘦了吗?”
“没有,它现在能一爪子敲碎田鼠的脑门。”
可爱小啾啾变成了凶残猛禽,六六一时有些恍惚。
想起爹娘今天说的话,六六心中涌起一丝惆怅。
如果带窦英去见他的亲属,他能接受吗?
想到这,六六问道:“窦英,你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听过啊。”窦英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嫁猪呢?”六六有些紧张。
“随猪。”
“嫁牛呢?”
“随牛。”
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窦英有些奇怪地低下头,只见身上趴着的人一只手抓着他胸前的寝衣,乌丝从肩头滑落,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六六图穷匕见:“那嫁蛇呢?”
窦英只觉得喉咙一紧,他有些不自在地闭上眼睛:“做成蛇羹。”
这下可不好。漂亮纯稚的脸上,两道细细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凶巴巴的:“你不是不吃蛇吗!”
“逗你玩的。”窦英心情很好,一把搂住他的腰翻过身来,“你哪怕是蚯蚓我也喜欢。”
六六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
窦英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五皇子是替三皇子挡的酒。”
六六的动作一下便愣住了。
窦英起身,六六有些意外:“难道说,原本出事的应该是三皇子?”
他的嘴唇有些干,窦英给他倒了一杯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什么叫按理来说?六六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窦英被那带着责怪意味的眼睛瞪了一眼,反倒心情格外愉悦。
他解释道:“那天三皇子喝多了,五皇子看不下去,便替他挡了一杯酒,结果酒壶里被下了毒。现在刑部的人都怀疑,是冲着三皇子去的。”
林君都说谢元知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那这件事可就不简单了。
六六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三皇子运气也太好了,只是可怜了五皇子。”
窦英噗嗤一笑,六六眯起眼睛。
“你不耐心听我把话说完,还怪我?”窦英叹了口气,怕他着凉把被子披他身上裹紧了些,“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就算那椒柏酒里的毒混在底层,倒酒的时候也是有可能翻到上面的。”
“除非他的手稳得很。”窦英漫不经心道,“他倒是胆大,就不怕自己失手。”
六六听得心惊肉跳,谢元知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
窦英没能待太久,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六六睡眼惺忪道:“你快点啊,不要被镇国公给发现了。”
窦英已经梳洗完了,身上带着新鲜的薄荷水香气。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六六的睡颜:“你这么怕我爹做什么?他对别人家的可不会乱动手。”
“我怕他打你。”六六费力坐起身,看着格外慵懒,“打你的话我肯定会生气的,但他是你爹,我总不能打他吧?”
窦英突然抱着他狠狠地亲,不知道发什么疯。
六六没好气地下来洗脸:“真是的,洗完脸我还怎么睡得着!”
有人在外面敲门:“三哥。”
是越宣的声音。
第45章 蛇侦探
六六皱起眉, 这天还没亮,四公子找他干嘛?
他给窦英使了个眼色,让他从后边里间, 床旁边的窗户那边走。
窦英自是千万个不愿, 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让我去爬窗?”
“你那便宜弟弟有什么可怕的?”
六六让他小声点:“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要是被他看见你大过年的跑我这, 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再说了, 你昨天不也扒墙了?碍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 那能一样么!昨晚翻墙是为博美人一笑, 现在扒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奸夫见落荒而逃呢。
窦英满脸不乐意,见六六一直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催促,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好让他为难, 只得咬着牙从里间的窗户出去了。
六六看着他的背影, 噗嗤一笑。
外面的越宣只听见一声极短促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像羽毛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接着门打开,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的穿着寝衣的美人出现在他面前。
等窦英离开六六才打开门, 越宣恭恭敬敬地站在外头,看不出什么要搞什么花样。
一一给他披上斗篷,这么早六六也没心情发难,何况他现在心情不错:“找我什么事?”
越宣嘴角浮起:“没什么, 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三哥这儿昨晚有奇怪的声音,我担心是有贼人闯了进来,所以来问问。”
六六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这人能有这么好心?不应该希望自己被贼抹了脖子么。
“没什么贼人。”六六欲关上门,“你回去吧。”
一只手伸进来,门被挡住了。越宣笑道:“三哥,不是贼人的话,那又是谁呢。总不能是窦英吧?”
六六平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越宣自顾道:“三哥你和窦英怎么样,弟弟管不着。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件事如果被大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她定然不会同意的。”
“到时候,三哥恐怕还要遭罪呢。”
叽里呱啦的到底要说什么,六六直接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弟弟之前不懂事多有得罪,只是如今我们兄弟在府里的境遇可谓是如履薄冰。”越宣倒也坦荡,“不如我们联手,一起扳倒大夫人,如何?”
六六在心里偷笑,现在大夫人一心对付马姨娘的两个儿子,已经差不多把他给遗忘了,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做,万一暴露了他不是自讨没趣么。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越宣越泽这对卧龙凤雏能想出什么好方法。
他假装感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越宣拿出一个小药瓶,六六看到了觉着很无语。
下毒下毒又是下毒!除了下毒能不能有点别的新意,自己好歹会放蛇呢。
这丞相府和下毒真是过不去了。
“三哥不是常常给大哥送点心么。”越宣见他不说话,“倘若是你送给他的东西,想必大哥也不会生疑。”
六六心中翻了个白眼,好嘛,这府里的人都把牡丹母子当傻子呢。自己不敢下毒,全使唤别人了。他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越宣显然不知道越翊初味觉灵敏,给对方下毒只会无用功。六六疑惑道:“你不是要害大夫人吗,给哥哥下毒干嘛?”
“只要大哥死了,这丞相府自然是我们兄弟的了。”越宣继续煽动道,“到时候大夫人又能拿我们怎样,要么回镇国公府,要么指着我们的鼻息过活。三哥难道就不想想你娘?牡丹姨娘可是现在都没个牌位供着,你就不难过?”
等花濯考上了当了官,自然就能把母亲的牌位供奉起来。六六反问道:“倘若我不答应呢,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越宣冷笑一声:“那三哥就别怪弟弟把你和窦英的事说出去了,后果怎么样,三哥是知道的吧?”
简单的威胁已是无法再吓到六六了,不过他还是接过了越宣手中的毒药,像是同意了的样子。
越宣微笑:“我等着三哥的好消息。”
他走后,一一着急道:“这可怎么样,这个越宣现在抓住了你的把柄,不得使劲威胁你?”
“把柄?我哪来的把柄。”六六打开药瓶,里面的药闻不出味道。他满不在乎道,“就算被下人看见又怎样,那人定是被越宣给收买了,我和窦英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他不过和窦英玩点花样,越宣那个没眼力见的贱人还真以为他有多害怕呢。
“我得去找季大夫一趟,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毒。”
一一闻言小声道:“万一是毒怎么办?”
六六笑了一下。
*
季风大夫大过年的还开着药馆,这让六六十分意外,他还担心对方关门了呢。
“大夫,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六六奇怪道,“你家人呢,不陪你一起吗?”
一一从身后捂住他的嘴,使劲朝六六使眼色。
季风神色淡淡,并不在意:“都死光了。”
六六一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怪自己嘴太快。
季风问道:“找我为着什么事?”
六六有些别扭的把药瓶递给他:“我想让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毒。”
季风用银针挑出一点,端详片刻,接着淡漠的眸子抬起:“你从哪弄来的?”
“别人给我的。”六六奇怪道,“这毒很奇怪吗?”
“蜀地的椒柏酒,在酿造的时候容易被拓树的花粉污染。”季风拿出白帕,将那银针上的毒物擦干,“我曾到过蜀地游学,对这种东西略微了解一二。”
“这毒虽然潜在椒籽里,但并不轻易扩散。”季风道,“所以,就算喝了被污染过的酒,也不一定中毒。”
六六皱眉道:“啊?可这闻起来明明没有酒味啊。”
季风打开茶壶上面的盖,在旁边抓了点芝麻放到茶壶里。
一一小声解释道:“这是车前籽。”
季风把盖子盖上,接着道:“假如我刚才放的是被拓树花粉污染过的椒籽。”
他将茶壶往桌上震了一下,白瓷突然敲在木桌上把六六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现在,这壶水就是有毒的了。”
六六微微皱眉:“如果没有刚才那下,喝了里面的水还会不会中毒?”
季风摇了摇头。
六六有些后怕,这毒多稀释几遍,恐怕就能做到无色无味了。万一越翊初察觉不出来
椒柏酒。
唉?五皇子中毒的时候喝的酒,不就是这个?
可窦英也说了,那毒藏在最底下,谢元知喝的是上面那层没有毒的。椒籽里面的毒可是一下扩散开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六六只觉得心乱如麻,倘若谢元知装醉的时候,把酒壶撞到桌上,不就说明他有这个嫌疑了?
还有,这椒柏酒如此珍贵,丞相拿到三颗花椒籽都叫人供奉起来,越宣从哪拿到的这玩意。
他想了想,能有机会看到五皇子中毒现场的,只有谢元允和谢朝颜。
——
六六拿着六皇子府的令牌,没费劲便进去了。
早上谢元允还在皇宫里没回来呢,六六有些纠结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穗子。
唉,早知道就不贪小便宜了。
下人给他上了茶水和糕点,微笑道:“殿下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才回来呢。”
“我在这等他。”六六微微点头。
屋内挂了一串风铃,有风的时候便会叮当作响。
六六觉得这风铃很奇怪,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他走进仔细一瞧,风铃上还刻着字,不过他看不懂。
“钟云?”
六六松开手,风铃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殿下。”这么多下人围着,他也没好意思直接喊对方的名字,“过年的时候还来叨扰,真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客气礼貌,谢元允知道他在意什么,便让下人都退下了。
他牵着六六的手来到案几旁坐下,看到了桌上的穗子。
方才六六去看风铃,忘记收起来了。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新年贺礼。”见他盯着穗子看,六六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个款式很流行呢,我买完了才看到好多人都在买。”
“是吗。”谢元允牵着他的手并未松开,微微一笑道,“看来你的眼光太好,他们都在学你。”
饶是再厚的脸皮,六六此刻也脸红了。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呢。”谢元允拿出一个小木匣,六六好奇道:“是什么?”
六六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根簪子。
簪子上刻着奇异的花纹,簪身还刻了小字,瞧着和风铃上的有些像。
“这簪子的样式好不一样啊。”六六很快便想明白了,谢元允这样的大妖肯定活了很久吧!古时候的东西和现在肯定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很喜欢。”六六道,“我会好好珍藏的。”
谢元允看着他盯着簪子的模样,眼神温柔。
午膳的时候,碧落和黄泉进来伺候。
碧落很体贴,给他夹的菜都是六六喜欢吃的。
“对了殿下。”六六问道,“五殿下中的是什么毒?”
“胡粉。”
不是椒柏酒里的毒吗?六六皱起眉。
他接着道:“听说,是三殿下喝醉了,五殿下才帮他挡酒的?”
谢元允点头,他笑着看了六六一眼:“你以后想去刑部当官?”
六六赶紧摇头,当官这么累他才不要。
“我只是好奇,三殿下他喝醉后,有没有把酒壶磕到桌上啊?”
谢元允嗯了一声,接着道:“你是想说,他中的毒可能不是胡粉,是椒籽里的毒对吗?”
六六很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谢元允并未回答,他有些歉意:“这件事我不能插手,抱歉。”
六六本就是求证,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笑着摆手:“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若牵扯其中,反倒不自在了。”
谢元允又不想当皇帝,自然是不会牵扯到朝堂斗争中的。
六六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心,不想当皇帝,谢元允为什么要代替六皇子呢。
*
丞相和大夫人到了晚间的时候才回府。
晚宴后,六六去小厨房端了一盘点心。
他将那小药瓶里的毒滴了点到点心上,接着往越翊初的住处走去。
“哥哥。”六六端着一盘栗子糕走进越翊初的院子,他微笑道,“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端了点心过来。”
这栗子糕泛着甜腻的气息,闪着油亮的光。
不管怎么看,都不和越翊初的胃口。
六六坐下来,将那盘栗子糕放在案几上。越翊初看到了栗子糕,并未拒绝。
他拿起一块,慢慢移到嘴边。
六六看着那块甜到发腻的栗子糕被越翊初拾起,快要送入口中的时候,他突然上前捏住对方的手,那块栗子糕又跌到盘子里。
越翊初淡漠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六六道:“哥哥,点心里有毒。”
“是越宣给我的。”他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你知道他手上的毒是从哪来的吗?”
“你们那天为什么去水泽湖。”六六逼问道,“哥哥,窦英他到底去做了什么?椒柏酒可能有毒,你们那天看见三殿下了对吗?”
越翊初问他:“你很担心窦英?”
六六坐回去:“我也担心你。”
越翊初突然起身,将那盘栗子糕全都倒到炭盆里。
栗子糕很快化为灰烬,越翊初朝他伸出手:“剩下的药呢?”
六六不解,但仍是把药瓶交了出去,结果下一秒,这药瓶也被丢到炭盆里烧成灰烬。
“啊!”六六差点扑过去,“这可是证据啊,哥哥你怎么全烧了!”
“谢元知选中了你。”
六六的身体一下便僵住了。
第46章 蛇披麻戴孝
“刑部有不少是谢元知的人, 呈上去的证据很容易动手脚。”
“他为什么要毒死五皇子。”六六不解道,“大家都觉得皇位是他的,五皇子对他又构不成威胁。”
越翊初目光沉沉:“排除异己。”
谢元知想排除的“异己”, 多半就是丞相府和镇国公府了。
六六微微皱眉, 他和越宣的关系本就差劲,前不久自己还当着墨隐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越宣这个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
他野心又大, 攀不上公主, 生母马姨娘又突然落难, 自己的出身还摇身一变成了外室子, 心思很难不活络。
六六都怀疑他是主动去投奔谢元知的。
南岭的毒菌,只有天家才能享用的蜀地的椒柏酒, 他一个丞相府的四公子当然接触不到这些,但倘若是三皇子呢?
“这件事你要当做根本没发生。”越翊初叮嘱他, “涉嫌到谋害皇子, 兹事体大,你们按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就算这个东西是越宣给你的, 不可能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和越宣还是会被刑部的人带走。”
刑部又是谢元知的一言堂,到时候直接屈打成招,把罪责全推自己头上。
哈哈, 儿子获罪老子遭殃,他一个普通的公子哥身上又没有官职,哪想得到谋害皇子,最后丞相肯定难辞其咎。
“越宣这个混蛋, 凭什么挑我!”六六叉腰怒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越翊初有些无奈地笑了。
六六抬起头,是啊,哥哥是被毒死的那个,越泽是越宣亲弟弟,那唯一能选的替罪羊不就自己了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越翊初摇了摇头,六六诧异道:“什么都不做?”
“陛下未必不知情。”越翊初平静地擦了擦手指,“父亲这些年在朝中的风头太过了,窦家陛下暂时不会动,我们可未必。”
镇国公战功赫赫,若说行兵打仗,朝中无出其右。近几年收成不好,但靠着江南这片肥沃土地,倒也还算过得滋润。边境外的部族可就遭了殃,没东西吃便只能靠抢。
在这种情况下,陛下是不会对镇国公府动手的,丞相府就不一定了。
大不了等丞相府被收拾后他再冒出来,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陛下咋这么阴。
六六狐疑道:“那我们只能什么都不做?”
*
六六心情烦闷地躺在床上。
越翊初只说了一句话,陛下会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窦英来了一趟,六六正好沐浴完,坐在铜镜前擦头发,顺便把椒籽会被拓树花粉污染的事告诉他。
他盯着镜子里的窦英看了好一会,窦英注意到后,笑着夸他真聪明。
“然后呢。”六六不满道,“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别担心嘛。”窦英慢慢梳着他脑后的长发,靠着暖炉烘干,“过几天元宵节带你出去玩?”
六六气得踢了他一脚:“等我被刑部的人带走,你再带我出去玩!”
他把越宣的事说了,冷笑一声:“现在他还以为抓着你和我的把柄呢,你说吧,该怎么办!”
窦英脸上的笑容消失,闪过一丝阴郁之色:“这个你放心,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话说得狠厉,六六暗暗心惊,有些惊诧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窦英但笑不语。
——
到了第三天,事情发生了转机。
护送椒柏酒从蜀地运往京城的吏官,突然被手底下的人检举,献给天家的椒柏酒,居然出了问题没被检查出来。
朝中官员这才得知,这椒籽居然也可能成为毒物。
陛下震怒,训斥了刑部尚书张继。蜀州太守也糟了难,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蜀州的太守向朝廷说明,都为了当官前途把天家瞒在鼓里。
运送椒柏酒的官吏全被带走,当天越宣就再次找到六六,着急道:“你怎么还没有动手!”
六六知道这是椒籽的事情已经败露,急着找替罪羊了,他眨眨眼睛:“我把点心给哥哥送过去了,但他没吃。”
越宣皱眉:“你再送一次不就行了?”
“可我把一瓶全倒了,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越宣狐疑道,“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
“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哥哥院里的下人,我当天晚上就送了栗子糕过去,但他不喜欢吃就没吃。”
越宣咬咬牙,他的额头沁出几滴汗珠,脸上遮掩不住的急躁。
六六感慨,为谢元知做事也不容易,还得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我再去找些给你,这次绝对不能失败!”
六六点头。
他在心里偷笑,大傻子,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六六没能等到越宣给他送毒药。
晚间时分,老夫人正问越宣哪里去了。
大夫人面露不快,当即训斥越泽:“越宣去哪了,家宴还要人去请他不成,我看你们兄弟两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丞相没有说话,越泽的眼神暗淡了一瞬,正要解释替越宣遮掩过去,就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四公子他,四公子他出事了!老爷您节哀啊!”
六六当时正在专心对付小鱼里的刺,闻言瞪大眼睛,一个不小心把刺吞进了喉咙里。
越宣的死讯让屋内的人都大吃一惊,丞相当即站了起来:“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当即晕了过去,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扑了上去,哭喊着让人去叫大夫。
六六一只手掐住喉咙,一只手费力的往前伸。只可惜大家晕倒的晕倒,哭喊的哭喊,一时竟没人注意到他被鱼刺卡了,还以为六六是兄弟情深,为四公子的死亡感到悲伤。
最后还是越翊初注意到不对,掐住六六的下巴对着旁边的明角灯,小心翼翼的把鱼刺给夹了出来。
六六拍着胸口喘气,终于得救了。
*
越宣死的很凑巧,他死在了三皇子府。
暴毙。
一切是发生的那么突然,越宣是偷偷去的,他只带了当初在马姨娘身边伺候,从小看着他和越泽长大的随从。
那随从早在马姨娘落难的时候被一起赶了出去,所以越宣用着很放心。
就在越宣离开三皇子府的那一刻,他捂着心脏倒了下去。随从立马喊了大夫,所以京城不少人都看见丞相府的四公子死在了三皇子府大门口。
这话在京城百姓嘴里转了几圈,很快便演变成,三皇子谋害了丞相府的四公子,人刚出大门就死了。
陛下很快便知道此事,召见了丞相。
丞相和陛下都体会到丧子之痛,陛下特地给丞相批了假,承诺会将此事查清。
六六才穿上新年的漂亮衣裳没几天,就换成了丧服。
一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眼外面候着的下人又关上了。他看着镜子前一直在整理丧服的六六,小声道:“公子,别照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铜镜前的人穿着粗布麻衣,素色反倒衬得他身形苗条纤细,更像被寒冷露水打湿的白海棠。
六六越看越满意,他感慨:“难怪那些人都说,想要俏一身孝呢。窦英也会来对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么漂亮,他看不到的话多可惜。”
外面下了小雨,一一撑着把伞,一群穿着丧服的人来到了灵堂。
越宣虽然死了,但没多少人真为他悲伤。
老夫人是真情实意的伤心,但不管是哪个小辈走了,他都会难过的。剩下的就是越泽了。
六六也跪在地上掉眼泪。他倒不是难过,只是丧服都穿身上了,不哭一下也过不去。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看着旁边焚经铜炉的光面上的人影。
旁边的人只觉得奇怪,三公子怎么越哭越好看了。
丞相一改常态,哭得可真像个慈父。这当然是做给外人瞧的。
镇国公一家自然也是要来慰问的,六六看到窦英的身影从他身旁路过,小声抽泣,还抹了抹眼泪。
窦英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调理出一副悲伤模样,看到六六这样险些破功,只能死命不看他。
越翊初神色淡淡地跪在父母身后,他看了六六一眼,六六感觉自己一下被看穿了,怎么也假哭不下去了。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安慰丞相和大夫人节哀。
死的又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连假哭都哭不出来。不过,她只要拉着一张脸就行了。
窦英也假模假样地握住六六的手,温柔体贴道:“弟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过悲伤了。”
一一抬起头,看到窦英不断摩挲着六六的手,这安慰可真是情意绵绵,他立马低下头,在心里叹气。
六六看着他的笑眼,更哭不下去了,只能似哭似笑的蹙着眉,另一只手腾出空档捂住嘴。
丞相府在这边披麻戴孝,那边越宣的案子却突然沉寂下去,连同五皇子的事也匆匆结案。
最后刑部的人查出来,是运送椒柏酒的人办事不利。至于胡粉,则是刑部的一个小官急切揽功劳,又怕查不出原因会被问责,才将胡粉混在酒中。
这些人自然是失去了利用价值,被谢元知那边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越宣则是一个意外,他本就患了心疾,随时可能发病。他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小药瓶,就像根本没被发现一样,消失无踪。
两件案子疑点重重,但陛下却默认了这样的处理结果。
谢元知有苦说不出,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让越宣毒害越翊初的事情。那陛下自然认为是谢元知杀了越宣,目的则是为了报复当年周将军的事。
越翊初和窦英该让陛下知道的,希望他知道的,他全知晓了。
不该知道的,比如越宣的小药瓶,早就在他死时被身边的随从藏了起来,出现在了越翊初的书桌上。那随从身患顽疾活不久已,只希望能给家人留点银钱。
至于丞相府,很聪明的没有再追问,要调查越宣的死因。
*
由于死的不是丞相而是越宣,所以丧期很快便过去了。
六六倒是很想把人类的丧服收藏起来,但要是被发现了便完蛋了,指不定以为他是在咒人早死,所以只能可惜地看着丧服被下人收走了。
丞相一脱下丧服,穿上那身官服,原本死了儿子的悲伤立马消散,接着便把越翊初叫了过去。
一一去打探了,回来只说有些奇怪,院门紧闭,都不许下人守在外面。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一惊,连手上的话本也不看了,立马跑了过去。
他看到墨隐焦急的到处乱转,便一把抓住他:“怎么回事?”
墨隐摇了摇头,在六六的再三逼问下只能道明了缘由:“好像是因为四公子的事,现在连家法都拿出来了。”
“家法?”六六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
六六从后墙根的洞钻了进去,一一在外面把衣裳都扔进来,接着警惕地看向四周,祈祷没有下人看见。
外院守的和铁桶一样,六六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已经叫人去把大夫人从镇国公府喊回来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肉都能打成豆腐渣了!
六六一把推开门,看到面前这幅景象险些晕倒。
他只看到了刺目的鲜红的血。越翊初跪在地上,背后已被血濡湿,血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他目光平静,身姿依旧如雪松一般。两个下人犹犹豫豫地在旁拿着五指粗的脊杖,内心叫苦不堪。看到六六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接着福至心灵假装吓到,把脊杖丢到地上。
丞相皱眉:“你怎么跑进来的?”
第47章 蛇搬到国公府
丞相见他呆在那不动弹, 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越翊初听到动静转过头,简单的动作因为牵扯到伤口,变得格外困难。
他面色苍白, 看到六六后轻声训斥道:“你来这做什么, 快回去。”
六六不服气地盯着丞相:“你怎么可以下死手打人,哥哥犯了什么错你要打他?”
丞相冷哼一声,他愤怒地指着越翊初:“你先问他都做了些什么!我可真想不到,我竟然生了个这么心狠的儿子!”
六六怕他们再打人, 跪在越翊初身边:“越宣那是他活该, 他都投奔三皇子了, 难道父亲不知道吗!”
“再, 再说了”六六抽噎着,他顶着丞相愈发阴沉的目光, 还是嘴硬呛道,“你不也把老婆儿子赶出去过, 就算狠心也是学的你”
丞相被六六气的捂住胸口, 说不出话来。
六六嘀咕道:“再说了,越宣他自己也给别人下毒,他还下了两回呢!技不如人还下什么毒。”
越翊初想让六六别说了, 结果六六为了护住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反倒一直扯着伤口,让他差点痛晕过去。
六六还不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 他见丞相没反应,于是更加胆大起来:“说到底,父亲不过是见不得哥哥越过你做决定。你明明知道他是对的,越宣非死不可, 不这样的话三皇子还会咬着越家不放。你心里明白得很,你就是专横,见不得自己的儿子比你聪明!”
丞相突然发怒,将旁边的书架一推,木头架子连着满架的书倾斜,六六惊恐地看着木架朝自己倒来,就在这时,越翊初拉了他一把,把他护在身下。
六六被越翊初抱在怀里,他眼睁睁看着木架倒在身上人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翊初闷哼一声,他的面色更加苍白,额间因为疼痛沁出汗珠。
“哥哥?”六六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到了温热的血。
越翊初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六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颤抖的瞳孔盯着越翊初紧紧闭着的双眼,接着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把哥哥打死了!”
大夫人正冷着脸把外面守着的下人赶走,带着婆子赶进来,听到六六在里面哭丧险些晕倒。
六六愤怒地弹起来。
丞相还在错愕,以为自己真一不小心把儿子给打死了,就被六六的脑袋猛地顶到肚子上,重重地摔了个屁股墩。
丞相摔倒还被一旁的下人看到了,他自觉丢了脸面,立刻站起身夺过下人手中的脊杖,要打六六。
六六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被他打,他满屋子地跑。丞相是文臣比不得镇国公,能把儿子一脚踹吐血,只能追在六六身后。
正好此时大夫人身边的婆子推开门,看到这幅景象。
大夫人见丞相手中拿着脊杖,又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越翊初,她怒火冲心,以为是丞相亲自动的手,上去就和丞相闹了起来。
丞相见大夫人来了,一时有些心虚,默不作声的把手上的脊杖给扔在地上。
大夫人步步逼近,冷笑吟吟道:“好嘛,不过是死了一个小杂种,你看你这幅样子。”
丞相猛地抬起头,十分凶狠地瞪着她:“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嫌我说话难听?”大夫人声音更加响亮,“那你当初别娶啊,你这些年也没少靠国公府帮忙,那个时候就不嫌我说话难听了?”
他们开始吵架,听得六六胆战心惊,幸好自己爹娘从来不吵架,不然他每天不得连觉都睡不着。
大夫人从镇国公府赶来,还带了不少国公府的下人,身边的婆子都是她陪嫁时带过来的,一个个都是人精。趁着大夫人和丞相吵的功夫,几人挪了长凳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重伤的越翊初给挪上去。
几个小厮把越泽架着过来,六六一看,这披头散发的,估计一路过来没少波折。
“说。”大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越泽,眼里尽是杀意,“你和越宣两个人都商量什么了。”
越泽嘴硬道:“我没有,是三哥!是三哥他搞的鬼!”
六六在一旁张大嘴巴,看傻眼了。
越泽低着头,眼睛骨碌一转:“四哥他是被三哥给害了,是三哥他找上门,逼迫四哥去找毒药毒死大哥!”
大夫人看过来,六六赶紧摇头否认:“他胡说八道,越宣都给哥哥下两次毒了!”
现在屋内听丞相话的下人就两个,剩下的全是大夫人和国公府的人。
六六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把越宣是如何下了一次毒,失败后又来煽动他下毒的话都说了,当然隐去了越宣威胁他和窦英的事。
“我当天晚上就告诉哥哥这件事了,他让我先别说。”
丞相痛心疾首,对着大夫人一个劲地拍手:“你看看,他就这么狠心,倘若他第一次被下毒的时候就说出来,越宣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倘若不是你咄咄相逼”
“我咄咄相逼?”大夫人听到六六方才说的,越宣等越翊初死后她只能仰人鼻息过活的话,冷笑一声,“我看这丞相府是容不下我了。要不是你纳了马姨娘那个小贱人,越宣这个小畜生根本生不出来,还轮到他陷害我儿子?还能有今天的事?!”
丞相被她气得面色铁青,大夫人一甩袖子:“走,去国公府。”
六六立刻站直了,要是他也去国公府,就就可以找窦英了。
*
国公府的人行动迅速,做事又隐蔽,很快便准备好了马车。
年间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还有许多人盯着。大夫人再愤怒,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和丞相怄气,只能说是镇国公邀请妹妹和外甥去府上住些时日。
越翊初在半路上醒了,墨隐在旁边扶着,担心路上颠簸会扯到伤口,正要问他要不要让车夫驾车的速度慢些,就见越翊初若有所感地偏过头,对着角落道:“出来。”
六六鬼鬼祟祟地躲在旁边的小桌底下,桌帘遮住他的身形。
听到越翊初的话,他大吃一惊,只好钻出来,还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墨隐在一旁指着六六,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去扶他一把。”越翊初无奈道,“他蹲了这么久,现在腿麻了出不来。”
墨隐只好去扶六六,对方一屁股坐到越翊初身旁。
墨隐诧异道:“三公子,您怎么钻进来的,大夫人知道吗?”
“我趁着你们不注意,提前钻进来的。”六六哀求道,“哥哥你待会一定要帮我说话啊,不然的话,我回丞相府父亲肯定会找我算账的。”
越翊初轻咳两下,六六担心他的伤口,轻轻扶着他的手臂。
“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六六点头。
*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在偏门守着,大夫人下了马车,镇国公叹了口气:“你也太冲动了,万一这件事传到陛下耳朵里怎么办?”
大夫人冷着脸:“这话哥你留着和他说。”
到底是自己的小姑子,镇国公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往日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翊初怎么样了?窦英,你还不快来扶着你姑姑。”
镇国公夫人叫了几个心细的,将轿内的越翊初给抬了出来。
六六自然也钻了出来,大夫人看过来他立刻道:“哥哥让我来的,他说有事要我帮忙。”
大夫人现在的心思也不放在他身上,只急着等人抬到暖阁,叫大夫来诊治。
窦英悄悄地来到他身后:“你没事吧,姑父有没有打你?”
“他不像你爹。”窦英皱起眉,六六解释道,“他跑不快,追不到我。”
窦英没能忍住笑。
“你别笑了。”六六严肃道,“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当表哥的不应该笑。”
“那点伤又没有性命之虞,你怕什么。”窦英满不在乎道,“再说了,按时上药不就行了。姑父不可能真的打死他,还指望着他当官呢。”
六六更生气了,气得不理他。
床前挤得水泄不通,六六只能踮着脚尖看。窦英问他这样站也不觉得累,被他捅了一肘。
虽然已经看到了哥哥被血染红的背影,当他看到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六六还是红了眼眶。
窦英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盯着我看干嘛。”六六擦了擦眼泪,“你害怕啊?怕这些的话你是怎么打仗的。”
窦英低声道:“下次我要是被我爹打了,你来不来看我?”
这鬼问题问的。六六简直没心气了,无力地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大夫上了药,大夫人连忙问情况,说是估计要养个一个多月。
见她焦急,大夫安慰她,等恢复过来就没大碍了,
这段时间大夫人就准备住在国公府了,六六托窦英把一一接来国公府和自己住。
窦英这家伙,当着镇国公夫人的面,说直接让越家的小兄弟住在自己院子就是,反正他那什么都有。
镇国公夫人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让窦英不要欺负六六,小心他的皮。
*
“也不知道丞相是怎么知道的。”晚上,六六坐在床边,青青站在他的手上,“你是没看见父亲那个样子,可吓人了,哥哥的衣裳上全是血。”
“越宣死的蹊跷,又正好解了丞相府的危机,他又不是傻子。”
窦英暧昧地看着他,六六招招手,他笑容满面地凑过来。
“把手给我。”
窦英照做。六六微笑,接着一抬手,青青对着窦英的手就是一啄。
“嗷!”
第48章 蛇搞医闹
窦英嘶了一声, 甩甩手,六六在一旁笑的很开心。
“它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小鸟了,咬人多疼。”窦英见他在那笑的没心没肺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你还笑呢。”
“真这么疼啊。”六六牵过他的手一看,哎呦,真咬出血来了。
他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问道:“现在还疼吗。”
窦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弯弯的睫毛打下的一片阴影, 心中只觉无限柔软:“疼。”
六六有些诧异, 抬起头认真问他:“那你上战场的时候, 受伤了怎么办?”
见他蹙着眉毛, 窦英道:“战场上我刀枪不入。”
这人又在胡说八道。六六哼了一声,自顾和青青玩去了。
不过窦英有一点没说错, 青青和之前相比真是大有不同。
原本像三角饭团的身体变得修长,像老鹰一般, 这下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躲在六六的肩头了。
小鸟褪去了可爱, 脑袋尖上的那搓红缨倒像战场上的雄赳气昂的将军一般。
“青青。”六六把手指凑过去,青青亲昵地蹭蹭他的指尖。
六六溺爱得很,就算青青现在长这样他也越看越喜爱。
他得意地看了窦英一眼, 抬颌:“你看,它怎么不咬我?”
“哼。”窦英从身后搂住他。
六六弹了弹那搓红毛:“你说大夫人会留在国公府多久啊。”
“估计一个月吧,等越翊初伤好了。”窦英道,“到了时间姑父自然会来道歉的, 毕竟咱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啊?”六六皱眉,“都把哥哥打成这样了,大夫人能善罢甘休?”
窦英摇摇头:“再怎么说翊初姓越不姓窦,他不是我们窦家的人, 父亲不好管。”
六六闻言慢慢垂下眼眸,窦英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沮丧,安慰道:“我看姑父在朝中也就只能风光几年了,他以后不还是得指望翊初?你就别担心了。”
六六翻了个白眼:“要是我的话,等他老了只许他吃白米饭,连汤都不给他喝。”
窦英笑着扯了扯他的脸颊,六六道:“对了,明天你记得要早点喊我起。”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起得来。”窦英随口调笑道,“我娘她挺喜欢你的,不会嫌你懒。”
话落,窦英被六六锤了好几下,他只能挡着自己的脸:“行了行了,你那么早就起来干嘛?”
“哥哥他受伤了。”六六抬首挺胸,“我要照顾他。”
“你?”
“怎么了?”怎么用这么疑问的口吻,六六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只适合被人照顾。”窦英顺着他的脾气,“再说了,国公府那么多下人候着呢,也用不着你。”
“不行。”六六坚持要去照顾越翊初,他觉得哥哥养伤的话需要一个好心情,假如没有像自己那样善解人意,又聪慧体贴的美丽小蛇在一旁解闷,伤一定会好的很慢的。
*
第二天一早,六六还真起了。
为此昨晚他还不许窦英深夜和他说话,让他早点睡,免得害得自己也起不来。
“墨隐。”六六看见他端了一碗极其清淡的粥,“我来吧。”
“啊”墨隐有些纠结。
“这粥挺重的,三公子还是我来吧。”墨隐怕他把粥给洒了,万一又烫到脚怎么办。
六六只好答应:“好吧,那我进去看哥哥怎么样了。”
越翊初正在换药,大夫将他背后缠着的白布给解开,一边将药粉撒上去,换新的绷带。
六六在旁咬着手指,他看到越翊初背后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伤口一抹药粉,他也感同身受地抖一下,频频倒抽凉气。
大夫本来不紧张的,被他这么一搞也变得紧张了。
他还以为是越翊初在抽气,便犹豫道:“公子,是不是绷带粘在伤口上了?”
“那得多疼啊。”六六闻言责怪道,“大夫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听到六六的声音,大夫确信刚才抽气的是背后这条。
从医这么多年,这样的情况他也是没少见,果然在给病人治病的时候家人不能待在旁边,他只得无奈道:“小公子,这一点都不疼是不可能的啊。”
“你慢一点,慢一点嘛。”
窦英站在他身后,悄悄凑过来一点,附在六六耳边道:“我看你还是先出去吧,别打扰人家大夫。”
一双含着责怪意味的乌亮眼珠看来,活灵活现的:“我不得看着吗,万一出什么情况怎么办?你不关心就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少说话。”
得,窦英又背过身去,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越翊初无奈,他只好安慰六六:“不疼的,你别担心。”
说罢,他让六六先到外间,伤口看了也渗人。
“我来我来。”六六看不下去,要自己帮越翊初上药。
“哥哥我来吧。”六六蹲下身,手帕擦了擦对方额头上的汗,“我会很小心的。”
越翊初看着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得到对方的首肯,六六从大夫手中接过药粉。
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这越翊初都答应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六六:“一定要慢点撒,慢点撒知道了吗,这药粉帮助伤口愈合,但刺痛难忍。”
“哦。”六六点点头,闻言一次只敢抖一点到伤口上。
他谨遵着大夫的嘱托,动作比乌龟爬还慢。窦英在旁看不下去:“等你药上完了,我估计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六六本就手心急得出汗,这么一分心光滑的瓷瓶直接从指尖滑落。
剩下半瓶药粉直接抖在了越翊初的伤口上,对方闷哼一声。
六六:“啊啊啊!!!”
手麻脚乱一番,这换药总算换完了。
窦英见越翊初面色苍白,显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对一旁的六六感慨道:“乖乖,我看你下次还是在旁边看着吧,都说了你干不了这活了。”
他小声道:“是不是还记恨他逼你背书呢,你也怪记仇的,等他好了再找他算账呗。”
六六大为破防,把窦英赶了出去。
那边大夫人还在和镇国公夫妇诉苦,所以一时也赶不来看越翊初。
六六愧疚地蹲下身,牵着他的手道:“哥哥,对不起。”
越翊初的眼眸晃着浅浅的笑意:“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还不了解你?”
六六不说话,只是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
窦英一个人待在园子里,旺财也没跟在他身边。
六六慢慢挪过去,戳了他一下:“你还生气呢。”
“不敢。”
看来真的是生气了,六六抚上他的肩头:“哥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当然生气了。”
“哦?”听他这么说,窦英闷声道,“他受伤了你很难过?”
“当然了。”
“那你怎么不去难过越宣呢,他还都埋土里了。”窦英道,“他不也是你兄弟。”
“那怎么能一样。”六六戳了下他的脸颊,腮帮子咬这么紧也不怕牙酸,“我只关心哥哥,不关心弟弟。”
“对吗,表哥?”
他这一番迂回的话搞得窦英手足无措,只能靠频繁眨着眼睛掩饰内心的慌乱。
六六两只手都交叠着抚上他的肩头,下巴放了上去。整个人都如小鸟依人般将自身的重要靠过去。
他笑得很开心,真没想到,窦英这么一张风流少年的脸,怎么一点都听不得情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唉。”六六逗他,“我脸上又没东西,你一直盯着那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笑得这么得意,我牙根痒痒不行?”
窦英仍在嘴硬,六六笑的更开心了。
他凑上前,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侧脸。
“这可不好。”六六道,“你要是咬我的话,你爹娘不就看见了?”
窦英立刻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像是聚着一团晦暗的火。
六六又亲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我都看你这么久了,你什么话都不说。”
窦英搂着他的腰就是火急火燎的要亲上来。
六六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担心道:“唉,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办?”
他看向前方,突然发现枯树后似乎躲着一个人影。
六六把脸慢慢往下滑,确保自己的脸被遮住了,他示意窦英:“有人在偷看呢。”
窦英喘了口气,接着目光森寒地转过头。
窦洋原本听到这边的动静,准备转身就走,结果看到六六过来,那脚步怎么都移动不开。
他可以确信,那晚六六找他,自己再落水,绝不是自己被蛇咬后的幻觉。可整个镇国公府上下,就没一个人信任他。
窦洋目光阴郁,自从手被毁了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被抽走了。
每一晚,他无时不刻的在回想那一晚的事情。
他对六六的恨意有如跗骨之蛆,随着时间的变长,怨恨的程度也在不断增加。
倘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毁掉手,父亲看他的眼神,也不会如此的嫌弃。
可这所有的怨恨,都不如看到对方和窦英耳鬓厮磨的那一刹那来得印象深刻。
窦洋双眼猩红,他慢慢走了出来,迎面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他现在一心认为六六是和窦英早早便勾搭在一起,刻意针对他搞出的毒计。
“你,你们”窦洋指着他们,“果然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六六皱起眉,他觉得窦洋现在这个样子可谓是十分的不正常。
“哈哈,我要去告诉父亲!”窦洋抓住了窦英的把柄,便觉得整个镇国公府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你居然和丞相的外室子搞在一起!”
第49章 蛇被问话
六六看见窦洋这个样子, 心中疑惑。
虽说他是一条无毒蛇,但暂时没听说过哪种蛇毒会让人出现幻觉的。
他看着窦洋那副洋洋得意的癫狂样子,慢慢探出脑袋:“你父亲没让人把他关起来?”
窦英面色阴冷, 六六伏在他的胸膛上, 觉着有些可惜,应该把小圈带出来的。
窦洋嘴上说着要去告状,可他的两只脚就像黏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他那好色的本性占了上风, 没有意识到自己贪婪的目光正注视着一条危险的美人蛇。
“大哥, 真没想到你是个断袖。”窦洋狞笑道, “你早说啊, 若说寻花问柳,谁还比我更了解呢。你怀里那个可是不一般的水性杨花, 弟弟劝你,还是找个安分听话点的, 免得日后后悔。”
窦英冷声道:“闭嘴,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窦洋哈哈大笑:“我胡说,你问问他,我当初是怎么着了他的道的!”
六六在心里呸了几句, 自己色欲熏心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迟早栽跟头,还怪到他头上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倘若你们要我保密, 也不是难事。”窦洋色眯眯地看着六六,“实在不行,等你玩腻了,也送给我玩玩。”
窦英只觉得恶心无比, 他忍无可忍,伸手探向腰间,触手却是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低头,六六正专心将短刀上挂的穗子往蹀躞里塞。
那正是过年时送他的穗子。
窦英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这家伙吵着要早起,结果真早起了却死活不出门,非得说他穗子挂的不好看,自己要帮他休整休整。
穗子几乎看不见了,六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努力成果。
抬起头,窦英挑着眉看他。
六六轻咳一声,略有些心虚:“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窦英敏锐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六六目光轻移:“没有啊。”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拌起嘴来,窦洋在远处看了要气疯了,他再次威胁:“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
六六拉住窦英的手臂:“你让他去好了。”
如果窦洋在这出了事,难免会牵扯到他们。他看着窦洋远去的地方,若有所思:“他本来就精神不正常了,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被窦洋这么一打搅,他们也没了在园子里游玩的兴致。
六六拉着窦英离开,窦洋突然回头,眼底一片冰冷。
*
六六拿小勺搅了搅药碗,只觉得这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给人喝的。
他之前倒是也喝过符水,但那是假的,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六六犹豫着,舀起一点,试探性地舔了下。
“呕。”六六被那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刺激地干呕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
这玩意,怎么又苦又酸又辣。
六六下意识咂摸嘴巴,可惜分泌的那点津液无法稀释药的苦味。
“哥哥。”六六直皱眉毛,“这也太苦了,你味觉又这么敏感,真能喝得下去吗?”
越翊初见六六一直在吐舌头,想把药的苦味驱散,被可爱到,他的眼眸显现出一点笑意:“没关系。”
六六只好捧着放凉些的药碗来到越翊初床头。
“哥哥你不要动了。”六六见他要起身,忙坐下来,“到时候扯到伤口多疼啊,我喂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凑过去,慢慢将一碗药喂完了。
这样喝药其实更苦,但六六不知道。他看着一碗药慢慢空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要是每天都有人生病,他就可以去喂药了。
即使越翊初没出冷汗,六六还是拿手帕擦擦,他觉得这样好好玩,自己真了不起。
洁白的丝绢在他面前拂过,越翊初眼睫轻颤。
他闻到一点梅花的香气。
“哥哥,你吃蜜饯吗?”
六六觉得自己的嘴巴还是有点苦,见越翊初摇头,他只好自己去拿蜜饯碗里的甜杏干,舔着上面裹得糖霜。
窦英被镇国公夫人喊过去说话解闷,回来见不到人,便猜测又是跑到越翊初这了。
“喝完药吃的蜜饯,你怎得自己吃起来了?”窦英倒茶给他,“吃完记得漱口,不然蛀牙了有你哭的。”
六六把一小碗蜜饯都吃光了,他觉得窦英真是大惊小怪,蛇能换好多次牙呢。大不了到时候把蛀牙拔了,又能长出新牙来。
越翊初让六六拿起枕头旁的书,六六念叨道:“哥哥,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啊,大夫都说了,这动脑袋最耗费心神了,你没事就看书,伤口肯定好得慢,你应该多睡觉才对。”
听到六六这番歪理,窦英在旁边窃笑两下,六六继续道:“要是夫子布置了什么课业,你让窦英写就是了。”
窦英不满:“什么?”
六六随手翻开到一页,抬眼耐心劝说道:“窦英,不要这么小气。你就当练字了嘛,顺便把我的文章也写了。”
春假已经结束了,六六又悲伤地回到书院念书去了。只是这次越家少了两个人,夫子听到越宣出事的消息,沉默着在原地一个人呆了好一会。
“唉。”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世事难料。”
六六回想起夫子的话,无端也生出几分伤感。
哥哥的书怎么摸着像隔着东西?六六将书拎起来摇了两下,结果从书页中掉出一个穗子,正好掉到他大腿上,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六六:“”
窦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着牙:“越钟云!”
六六心虚道:“你那么大声喊我干嘛?”
窦英指着他腿上的穗子:“你还好意思问,这是怎么回事!”
六六站起身,支支吾吾道:“唉,那不是我眼光太好了吗,挑的穗子别人都抢着买,我当时没带钱,第二天去的时候,商家就只卖这一种了。”
窦英狐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六六大声道,“不然的话,一样的价钱,我为什么要买三像这样一模一样的!”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窦英虽然觉得憋屈,但也只能按捺住:“你下次送我的东西不许和别人一样!”
“我知道了。”六六掰着手指,“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推了一把窦英:“大夫怎么还没来,你去催一下?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去?”
今天的天气比往常还冷些,窦英虽然木着一张脸,最后还是他去隔壁叫大夫去了。
窦英一走,六六就立刻小跑到床边,信誓旦旦的对越翊初说道:“哥哥,那个穗子我先送的你哦,你不要告诉窦英。”
外面一阵喧闹,六六疑惑窦英喊个大夫要带多少人,一回头却发现大夫人皱着眉,窦洋像狗腿一样站在她身后。
“姑姑。”窦洋得意地看了六六一眼,接着在大夫人耳边挑唆道,“我真的没撒谎,越钟云他真的和窦英好了!”
大夫人显然是不太信的,她将信将疑道:“洋儿,这怎么可能呢,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没有,我刚才亲眼看到他和窦英两个人在园子里卿卿我我!”
不过多时功夫,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也来了。
“我忙着照顾哥哥,你在哪看见的我?”见这么多人来了,六六小心翼翼道,“那个,你该不会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镇国公闻言立马拍窦洋的后脑勺:“你个浑小子,不好好待在自己院里,又出来乱跑做什么!”
“我没有!”窦洋急得跺脚,眼泪鼻涕直流,“我真看见了!”
“你身边的下人呢。”镇国公面色铁青,“让他出来,我问他。”
窦洋就是为了偷跑去青楼,才一个人出来,下人怎么可能看到?
果然,下人只说窦洋是一个人出去的。
窦洋恨恨地拍着大腿,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我真看见了,我真看见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还有,我当初在姑姑那被蛇咬了,也是他干的!”窦洋咬牙切齿地指着六六,“是他把我喊出去,然后趁机放毒蛇来咬我!”
镇国公夫人看了一眼六六:“这怎么可能呢,他要是放毒蛇咬你,就不怕自己也被咬了?”
窦英正巧带着大夫回来了,见那么多人来了,他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大夫人看了一眼窦洋,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儿子:“翊初,你三弟今天一直都待在你这吗?”
六六迎着大夫人试探的目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他听到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越翊初终于开口:“嗯。”
大夫人立刻松了口气。镇国公已经失去耐心,他对窦洋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我真看见了,是越翊初他在撒谎!”
这话一说,连大夫人也不站在他这边了,她皱眉道:“翊初怎么可能会撒谎,洋儿,你也太胡闹了。”
窦洋被几个下人给架走了,镇国公话里带着歉意:“窦洋他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六六乖巧点头。
镇国公夫人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当晚,六六突然被镇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喊了过去。
*
六六第一次单独和镇国公夫人相处,还有些紧张,屋内就他们两个人。
“钟云。”看到六六拘谨的样子,镇国公夫人和蔼道,“来,坐。”
“这是京城最时新的茶果。”
六六新奇地看着桌上的点心,镇国公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窦英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自己倒是把他气得差点跳起来几回。
“告诉舅妈。”镇国公夫人微笑道,“你和窦英在一起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六六变成网瘾蛇后天天玩4399医生小游戏
第50章 蛇买,春宫
“你和窦英在一起多久了?”
手中啃了一口的茶果立刻掉在地上, 六六结结巴巴道:“我,我,窦英他全和您说了?”
真是的, 窦英就算和自己母亲坦白怎么不提前和他说一声!
镇国公夫人笑了一下, 她那保养极好的面容上只有一丝淡淡的皱纹:“我诈你的。”
六六:“”
咋这样!
镇国公夫人见六六低垂着脑袋,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头,不由得打趣他:“我又不是你母亲,怎的见了我, 还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认真道:“你喜不喜欢窦英?”
“喜欢。”六六小声地说了一句, 接着慢慢抬起头。他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 眼睛像月亮旁最璀璨的星星, 闪烁着真挚动人的光影,“虽然我和窦英在一起还没多久呢, 不过我们是真心的。”
镇国公夫人见他这幅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孩子, 有你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六六扭捏道:“您不会告诉大夫人吧?”
“你母亲虽然性子倔,但这是窦英的事,又不是她结亲。”镇国公夫人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要是不放人,就让窦英去跳河,她一吓,准答应。”
“那您知道今天窦洋他没撒谎的事了。”六六小心翼翼地提了早上的事。
镇国公夫人有些无奈:“是又如何呢, 钟云,和你说实话,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我做不到像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那般为他考虑。”
“我知道你母亲因为以前的事对你有意见, 你也不要太难过,就算你姨娘没有做出那种事,她也做不到像待翊初那样待你,这你心里也明白,对不对?”
六六低下头,镇国公夫人有些好笑地瞧了他一眼:“不过她也真是的,像你这样傻乎乎的,一骗就上当,又造不成威胁,花几个钱养着呗,免得别人说闲话。”
好像夸他又好像在骂他傻,六六没苦恼太久,镇国公夫人给他一个小荷包。
六六打开一看,是银子。
“唉?”镇国公夫人怎么突然给他钱。
镇国公夫人笑眯眯道:“国公府周围有好多好玩的,你又年轻,闷在府里总会觉得无聊,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出去逛逛。”
六六开心地点头。
回去的时候窦英问他去哪了,六六得意地把荷包拎他眼前:“喏。”
“我就知道。”窦英颇有些好笑道,“好好的,突然叫我去我姐那送东西,原来是调虎离山。”
“我明天就出去玩。”
“我陪你?”
“不行。”六六正襟危坐,“你明天必须在书房念书,然后去练武,好好用功。至于出去玩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好了。”
“啊?”窦英疑惑不解,“为什么,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现在住在你家,如果还天天缠着你陪着我,那岂不是我带着你玩物丧志嘛。”六六严肃道,“到时候你娘对我的看法肯定没有之前好了,所以你要争点气,争取考个状元那就更好了。”
窦英挑眉:“那你怎么不明天和我一起念书?”
六六一下子泄力了:“念书对我来说有点太困难了。”
他凑过去软绵绵地靠着窦英的背,对方在擦他那把非常宝贝的名剑:“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出去玩的时候顺便给你买。”
说到买什么,六六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林君买画本呢。
*
“咳。”
杨老板抬起头,看到一位鬼鬼祟祟的人:“哎呦,原来是王公子啊。”
“您又来买话本?”
这位王公子自然是乔装打扮后的六六,他可是这家书店的大主顾,每次新上什么新奇的话本,杨老板都得为他留一本。
由于今天买的本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他甚至不敢带一一来,不然的话被哥哥看见了多尴尬。
杨老板虽开的书店,不过他卖的书,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书。
六六像做贼一样:“我今天是来买画本的。”
“哦,正好我这新进了几本。”杨老板笑道,“您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六六眼神躲闪,这种本子让他怎么看啊。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怎么都是字啊?
“我买的画本,不是这种话本。”见杨老板一头雾水的样子,六六只好讲得更详细些,“是那种有图的,哎呀就是春宫!”
“哦哦,您早说啊。”杨老板打量他几眼,“看不出来,王公子对这种东西也感兴趣。”
“我帮朋友买的。”
“我懂我懂,谁没个朋友呢。”
杨老板还热情地拿出好几种让他挑选,六六这怎么好挑个法,只得让他选几本好的,匆匆付了钱让人好生包严实了。
他把春宫画本踹在怀里,直到外表看不出来才放心地走出去。
拿回去的话,万一被人翻出来多丢面,还是趁着这个机会给林君送去好了,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六六想象着打探到朝堂上重要的信息,回去后窦英崇拜的眼神,直接在大街上笑出声。
周围路过的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路中间傻笑的漂亮公子。
六六心情极好地哼着歌,他准备喊辆马车往皇宫去,左瞧右瞧正好看到一辆漂亮华贵的马车,车夫朝他招手。
六六昨天才拿到一笔银子,才不管做个马车有多贵,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我要去皇宫。”六六道,“多少钱?”
车夫沉默着,六六觉着有些奇怪:“您不会说话吗?”
“我家主人找你。”
谁啊,六六有些奇怪,他没认识什么朋友啊。
车帘被里面的人掀起,六六见状往里探,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魂差点都吓飞掉。
里面那个面色阴沉沉的,不是三皇子谢元知又是谁?
虽说越宣的死调查出来和谢元知无关,但他那些小九九陛下也多半知情了,就这么被窦家和越家反摆一套,谢元知这段时日的心情可谓十分的不愉悦。
这种情况下,在外面乱逛还不带下人的六六,简直是最好的报复对象。
六六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后一步:“好巧啊三殿下,您出来体察民情了?”
谢元知冷冷地笑了一下:“怎么,大殿那日,越公子不是挺得意的?还会朝人做鬼脸呢。”
“误会,完全是误会。”六六讪笑道,“您肯定看错了。”
“哦?”谢元知挑了挑眉,“那就请越公子,到我府上一叙好了。”
“我看越公子,长的很合我心意。”谢元知淡淡道,“都说父债子偿,越公子觉得呢?”
这话听不懂的话他真是傻子了,六六像一条灵活的蛇,不对,他本来就是一条灵活的蛇,直接从车夫旁边靠着墙的缝隙一钻,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元知眼底涌起一片阴郁:“给我追。”
*
六六气喘吁吁,他哪里跑得过王府的那些练家子?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六六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商铺,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回过头,看到身后追赶的侍卫不断靠近,慌不择路跑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等他进去,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好多人在跳舞弹琴。再回过神来,他被一位姑娘给拉到一处包厢。
他跑得腿都软了,直接跌倒在地。
抬起头,一位打扮华贵的年轻夫人在打量着他。
这位夫人身上的料子绝非普通的富贵人家能享受,商贾不能穿这种丝绸,绝对是达官显贵。
再看看她头上的珠翠,明显是宫中的东西。
“英儿原来喜欢这样的。”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倒是个漂亮的孩子,只是,怎么冒冒失失的。”
“灵斐,你还愣着做什么。”见六六呆呆地趴在地上望着她,那位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快扶越公子起来啊。”
“您认识我啊。”六六局促道,“谢谢您出手相助,不知您是?”
“窦念。”那位夫人笑道,“我是窦英的姐姐。”
窦英的姐姐?六六想起来了,窦英是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姐姐,不过对方前两年嫁给了泷地的陈阳侯。
“您回京城了?”
“嗯。”窦念看到窗外的动静,“你这是在躲谁?”
“三殿下。”
窦念皱起眉,显然窦家和谢元知的恩怨,她也是知情的。
“他们在一间一间的排查呢。”窦念道,“我恐怕也没办法拦住他们。”
六六焦急道:“那怎么办?”
窦念看了他一眼:“你身形倒小,不介意的话,可以装成舞女的样子,我带你出去。”
她解释道:“我来这,是准备带几个舞女回府,我在前面挡着,他们总不能直接对我的人动手。”
外面的谢元知可比这可怕一百倍,六六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快快快,他们快过来了。”
灵斐带六六去里间换了件衣裳,还拿瓦蓝色的头巾盖到他头上:“这个好像是天竺那边的装饰。”
这料子厚,人在外面看了绝对看不出脸。六六放下心来,混在窦念要带走的几位舞女之中。
窦念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六六松了口气,等上了马车,他就安全了。
“站住。”就在六六靠近马车的时候,他听到谢元知的声音,“原来是陈阳侯夫人。”
窦念行了一礼,故意用不小的声量道:“三殿下,您找妾身所谓何事?”
六六控制不住的战栗,他不敢回头,可仍觉得谢元知的目光有如实物,能穿过这块蓝色头巾,看到遮掩住的慌乱面孔。
“我在找人,对方的身形似乎和你身后的那位有些相似呢。”
窦念不动声色的往后看一眼:“殿下说笑了,您怎么会找一位舞女呢。”
谢元知有些嘲讽的意味道:“是不是舞女,还尚未可知呢。”
六六听到他这番话,又差点要跑路了,可现在原地不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窦念皱紧眉头,倘若谢元知强行要人,再这样僵持下去,她们家也会落个大不敬的名声。
“三哥怎的在这?”
谢元知面色不虞,他阴沉的看着来人。
六六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往那处看去。
他听见谢元允道:“正是巧,三哥也找陈阳侯夫人有事?”
窦念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她只在宫廷的宴会上遇见过六皇子,二人并无往来,对方这话是何意?
谢元知皱眉:“你找陈阳侯夫人做什么?”
谢元允慢慢走来,牵起陈阳侯夫人身后那个舞女的手:“我曾看过府上的歌舞,陈阳侯夫人见我对天竺舞乐感兴趣,便向我引荐这位姑娘。”
“今天正好在街上遇见了,也免得陈阳侯夫人多走一趟。”
谢元允的话温润坚定,六六待在他身边不自觉放下心来。
窦念松了口气,连忙圆上,微笑着让谢元允把人带回去。
“站住。”
谢元知的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他笑了一下:“不过是个舞女,六弟不如送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