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青子衿
六六停下脚步, 支支吾吾道:“哥哥,怎么了?”
越翊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问道:“院子里的炭还够用吗?”
此话一出, 六六的眼睛立刻变得湿润了。没有银子打点, 又不受重视,怎么可能不被府里的人苛刻呢。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低垂着脑袋。
越翊初垂眸道:“不够的话, 就让下人来我这拿吧。”
六六葱白的手指捏着鸟笼边, 小鸟啾啾啾的在里乱蹦。
他心里又酸又涩, 只觉得被揪的喘不上气。又不敢抬头看越翊初, 怕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只能小声道:“嗯。”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 六六把小鸟放了出来。
小圈这段时间一直跟三三还有六六生活,日子久了也沾了几分灵性。反正每天有六六来喂, 根本不用自己找吃食, 见到小鸟也只是好奇。
察觉到六六心情低落,小鸟连忙去蹭他的指尖,真是活泼可爱得紧。
六六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三三问道:“它有名字吗?”
“小鸟。”六六道,“窦英没给它取名字,就叫小鸟。”
“小鸟太平平无奇了。”三三在小鸟周围绕了一圈,“小圈身上有圈环, 所以叫小圈。”
“我看它头顶那搓红毛甚是显眼,就叫它小红吧!”
小红这个名字就不平平无奇了吗!六六反对道:“不好,取名字应该取得风雅一点。”
他嘀咕道:“爹娘当初就应该给我们认真取个名字,刘三刘六一点都不好听。”
原本周围只有家蛇, 大家都这么一二三四五六的叫着,他对名字好坏一点概念都没有。就算后面看了话本,也只是觉得人类的名字有点不一样。
“我看你就是和人待久了,尽沾了些附庸风雅的坏毛病。”三三斜了他一眼,“那你倒是给它取一个风雅的好名字啊,你连书都念不好。”
六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字,和自己有没有文化,这两件事是没有关联的!”
“难道没有文化就只能叫不好听的名字吗?”
三三自知理亏,把自己缩成一团。
六六翻了好一会的典故,期间小鸟还蹦上来拉粑粑,他赶紧把书合上:“我想好了,就叫青青!”
三三愣了一下,随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典故从何来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六六摇头晃脑道,“但为君故,沉吟至今。”【1】
“这是曹操写的。”
三三哪管曹操还是刘操,当即吐槽道:“这名字听起来和风雅也不沾边啊,还不如叫子衿呢。”
“这就是你不懂了。”六六解释道,“虽然我们是蛇,小鸟是鸟,但它也是我们的家人。”
“这和它叫青青有什么关联?”
“既然是一家人,名字当然也要相近。咱们是翠青蛇,取个‘青’,咱们家的昵称又都是叠词,当然应该叫青青啦。”
六六说完得意道:“怎么样,我考虑得很周到吧?”
三三都懒得敷衍:“嗯嗯嗯。”
——
替小鸟取了个这么好的名字,不拿去炫耀一番真是可惜,六六当即提着鸟笼上街转悠去了。
他记得有家茶馆窦英经常来,便想去二楼找他。哪想他还没沾到楼梯边,就被小二给拦住了:“哎哎,小公子,这楼上您不能去。”
六六皱起眉,之前明明和窦英上去过啊。
他抬起头,二楼明明有人,为什么他不能去呢?
“我是来找窦英的。”他轻咳一声,“你不记得我了?”
“长成您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小二满脸堆笑,“只是,这次您是一个人来的啊。”
什么意思,没有窦英带着他他还不能上去了,不就是个茶馆吗?
他竖起眉毛,刚准备和这个小二争辩一番,余光就出现一个青色身影。
他连忙喊道:“碧落!”
碧落有些吃惊地往下看去。六六见了人,连忙跑上来,小二一时没来得及阻挡,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怎么在这?”六六看到他,想到开心的事情,立马眉开眼笑,“殿下也给你放假了吗?”
碧落有些拘谨,他目光轻移,看向六六身后。
“钟云?”
有人在温柔地喊他,六六转过身。
谢元允穿着一身深青锦袍,束玉冠,配蹀躞,微笑着看他。
他身后还有一个侍卫,看到六六,稍稍点头示意,显然也是认识的
金楼玉殿,珠箔银屏。
铜镜前的人散着乌发,柔顺地像上好的黑色丝绸。
“碧落?”六六想了想,问道,“那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黄泉?”
谢元允彼时在帮他把头发给扎好,听他这么问笑道:“嗯,钟云是怎么猜到的呢?”
“殿下,您也在这啊。”六六看到他便迎上去,一只手拎着鸟笼,奇怪道,“这里的茶就这么好喝?”
怎么窦英来这,六殿下也是。
谢元允但笑不语,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去,六六看着那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二楼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2】
“这首诗我学过,当然知道了。只是,为什么要取这么悲伤的名字呢?”
六六抬起头,看着谢元允清雅矜贵的侧颜,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暖体温。
他们来到一处包厢,这间茶馆甚至奇怪,每处包厢都隔着很远,中间用厚厚的墙隔着。
不过,也正因着如此,此处的环境格外静逸。
窦英当时还问他,你觉着这里如何?六六诚实道,适合睡觉。
半晌回魂,茶水热腾的水汽慢慢飘散起来,模糊了彼此之间的脸,室内温暖如春。
六六端坐在绣着奇兽花纹的蒲扇上,看对面的谢元允品茶。
他喊道:“殿下?”
谢元允眉眼含笑:“眼下在外面,钟云可不能这么喊我了。”
“可我,总不能直接叫您的名字吧?”
“名字既然取了,就是要让人叫的,有何不可呢?”
六六不敢直视他那噙着笑意的,宛若画一般的眼睛。
他微微低垂着脑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元允。”
谢元允见他面色酡红,知晓他面皮薄,转而问起桌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这是钟云养的宠物?”
“是别人放我这代养的。”看到青青,六六笑道,“不过,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叫什么?”
“青青。”
谢元允端着茶盏的动作愣住了,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叫青青呢?”
听到这,六六也就向他解释起来:“这个名字可是有典故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谢元允的目光深邃而晦暗,六六恍若未觉,嘴角仍噙着一抹微笑:“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六六拎着鸟笼,叹了口气。
遇见六殿下自然是好的,可是五天后就是殿下立府的日子了,自己该备什么礼呢。
路边卖元宵的小贩招呼着:“小公子,热乎乎的元宵来一碗啊!”
六六看过去,呦,还是熟人呢。
小贩:“”
六六:“”
六六轻咳一声:“您不卖馄饨啦?”
“这不是卖不过别人吗。”小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所以就改卖元宵了。”
“我请您吃一碗吧。”
免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六六把鸟笼放到桌上,过了一会,一碗圆乎乎的元宵来了。
六六还是第一次吃元宵,差点被馅烫破舌头,泪眼汪汪的。
他吹了吹,等凉了再放到嘴里,香甜醇厚的芝麻香气瞬间裹满了口腔。
一碗一共六个,六六吃了一半的时候,面前笼罩了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嘴微微张开,手一松勺子掉到了碗里。
窦英笑道:“听茶馆的人说,你在到处找我?”
六六赶紧站起身,将鸟笼抱着怀里,示意道:“青青。”
听到这话,窦英盯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愣神。
鲜红的嘴角还沾着点芝麻馅。才吃了甜腻腻的元宵,估计嘴巴里也是甜的。
六六见他没反应,有些迷茫,正要开口问,就感受到一股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窦英突然捏住他的脸颊,犹豫着在脸颊上亲了一下,微微碰到唇角。
软绵绵的触感,带着点甜腻的糯米和芝麻混在一起的味道。
窦英的脸有些红,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但仍挺直了腰杆,轻声训斥道:“这在外面呢怎么这么不矜持。”
六六呆住不动了。
虽然变成了人,但脑子似乎还是当小蛇时的容量。一旦遇到超乎他想象的事情,脑袋就转不过来了,下场就是这样呆在原地。
窦英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了?”
六六如梦初醒:“你为什么要亲我?”
窦英哼了一声:“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六六反应过来,脸立刻就红了,他有些恼了,举着鸟笼子:“我是给小鸟取了个名字叫青青,不是叫你亲亲我!”
这下好了,窦英的脸也“腾”的红了,不过,他仍狡辩道:“你干嘛给鸟取这个名字!”
“我,我可是翻了好久的书!”六六想生气窦英居然欣赏不了这个名字,可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窦英亲他的触感,只觉得嘴唇那块发烫的厉害,想生气火苗也窜不起来。
旺财在一旁看了好一场大戏,捧着碗赤豆元宵边吃边含糊道:“好了,这外面这么冷,您二位就别赤头白脸地吵了。”
窦英见六六冻得鼻尖都红了,先投降道:“好了,是我不对,咱们走吧。”
他接过鸟笼子,拉着六六要走,小贩在后头急的扯嗓子道:“唉,钱还没付呢!”
窦英停下脚步:“多少钱?”
“五文一碗,一共二十文。”
窦英直接扔去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牵着的手总算暖和了些,窦英看着旁边一脸懵的六六,笑了一下打趣道:“你还挺能吃,四碗元宵肚子不撑么。”
六六皱眉:“我只吃了半碗啊,他还说是请我吃的呢。”
旺财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窦英奇怪道:“不是你吃的,那是谁吃的?”
六六摇了摇头。
窦英只当他是吃了又不想承认,笑着要将他抱上马车。
“唉,我自己上去!”六六挣扎着拍他的手,街上人这么多呢,被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窦英生的高大,连他的马车也比寻常的马车高。窦英挑了挑眉,好以整暇道:“好啊,那你自己上去。”
六六看着那高度,质问道:“你们家怎么没有小凳子,丞相府就有!”
“哦,那可能是镇国公府的人用不到吧。”刚调侃完,窦英就一只手横抱住他的腰,一提就高了不少,“好了,现在三公子长高了,能上去了吧?”
六六满脸通红地钻进了马车,窦英携着那鸟笼也钻了进来。
“所以,你找的是哪本书。”窦英靠着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问道,“怎么给它取这个名字?”
“这是曹操写的。”六六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不出来,忙炫耀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听完他念的诗,窦英道:“原来是青色的青。”
“不然呢?”
窦英慢慢把脸凑过来,眉眼弯弯:“我以为是这个。”
配上他那风流的脸倒真像调戏美人的登徒子。六六有些恼怒地把他的脸推开了,窦英感受着他软绵绵的掌心,笑道:“选这句话的理由是什么呢?”
因为我是一条翠青蛇,俺们老刘家又喜欢喊对方叠词,你要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英英。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六六嘀咕道:“哪有为什么,我就是喜欢。”
偏生是自己送他的小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窦英往后一躺,靠着车窗:“那你便失算了,这句话又不是曹操自己写的。”
“啊?”六六不可思议道,“写诗还能抄别人的呢?”
“那你也帮我写文章嘛。”
六六见他不说话,赶紧坐在他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窦英?”
窦英似乎是轻声叹了口气,接着缓缓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3】
他念得轻柔和缓、情意绵绵。六六虽然听不懂,但也问道:“曹操就是抄的人家的呀,他真厚脸皮。”
他这话真是自打自脸。窦英斜了他一眼:“是啊,厚脸皮。”
六六刚骂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指望窦英帮他写文章呢,忙嬉笑道:“我又不会让别人记住我的文章,这怎么能比呢。”
“不过,这诗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学过诗经?”
六六不明白窦英在大惊小怪什么:“没有啊。”
窦英复又叹了口气:“这首诗呢,是在责怪心上人。”
“纵使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与我寄音信?纵使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来看我?”
窦英牵着他的手,拉长语调:“一天不见着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几个月那么长。”
他二人面对面靠着,六六望着窦英那带着几分不羁的桃花眼,只觉着这句话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一天不见着你的面啊,就好像有几个月那么长。
——
到了镇国公府,六六看着他家的花园感慨道:“要是青青能出来玩就好了。”
青青被关在鸟笼里,看到外面的景色,也吵着要出来。
窦英闻言道:“这花园里又没有猫狗,你把它放出来不就行了?”
“它翅膀毛长齐了,现在已经能飞了。”六六担忧道,“万一它飞走了怎么办?”
窦英让旺财去找绣娘用的细细的红丝线来:“这有什么打紧,在它脚上系一根线就是了。”
六六两只手小心地捧着青青,感受着掌心毛茸茸的触感。
他抬头看去,窦英正凝神着给青青的一条腿系上丝线。
六六低声道:“我常常想,是不是应该将青青给放走,它这么喜欢出去玩。”
“好了。”窦英系好了丝线,他垂着眼眸,闻言漫不经心道,“不可能的,它从幼鸟开始就被人养着,就算放它走,在外也活不了。”
六六松开手,青青立刻挥舞着翅膀,在花园里四处飞了起来。他担忧道:“这只小鸟是你的,它只是在我那住一个月,不管怎样还是看你。”
窦英道:“倘若是我喜欢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松手。”
青青飞了几圈,又停在了六六的脑袋上。六六一动不敢动:“那万一青青很想走呢,我有点舍不得它。”
“这有何难,你把它关到笼子里就是了。”见六六皱起眉头,一副不赞成的摸样,窦英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心疼,帮它剪羽再放出来,这样它就能自由地待在你的身边。”
青青在六六的头上呆了一会,又钻到他的脖颈处,感受着那里的热量。窦英见他这么喜欢这小鸟,思索片刻道:“我虽然亲手照顾了它,但却没有像你那么的喜爱它。假如你真要放它走,我听你的便是了。”
六六轻柔地摸着青青的羽毛,有些惆怅道:“我,我也想一直和它在一起。”
他和窦英一样,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
远处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六六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小厮身上沾了好多红色的血。
他面色慌乱,眼睛红肿着,看着像哭了好几天。特别是他的衣裳上还沾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看到窦英,对方显然没料到,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结果面色更加难看了:“世,世子爷。”
窦英见他行色如此慌张,又认出他是窦洋院里的小厮:“窦洋又干什么了?”
“没有没有!”小厮低着头,抖得和筛糠似的,六六见地上都沾了血,忙把他扶起来:“呀,你的腿怎么了!”
他这才看清那闪闪发光的东西,竟然是破碎的镜片。有的都扎进了肉里,难怪流了那么多血。
六六关心道:“你是不是把镜子打碎了,要小心一点啊。”
“是。”小厮不敢抬头,窦英摆摆手,旺财连忙带着那人去找府里的大夫去了。
六六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喃喃道:“镜子摆的好好的,怎么就打碎了呢。”
“他是窦洋院里的人。”窦英面色冷淡,“窦洋的手你瞧见没有?”
六六摇了摇头,有些心虚道:“他,他的手怎么了。”
“他的右手有一块肉烂掉了,后面虽然好了,但还是留了个黑漆漆的疤,凹了进去,手上还有怪异的纹路。”
“他醒来后无法接受,这些日子都在发脾气。”窦英道,“估计是不小心照到了镜子,气得打碎了。”
六六勉强扯着嘴角:“他醒来后,有没有说什么啊?”
窦英头一歪,笑眼看他:“你想问的是他有没有戳穿你吧?”
六六推了他一把,这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呢。
“他说了。”六六的动作僵持了一瞬,窦英接着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约他出来呢?府里的人只当他是中了蛇毒,出现幻觉了。”
“他倒是不甘心,每天都在父亲母亲面前大闹。原本父亲还顾念他年纪轻轻右手便废了,对他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耐心。但他仍吵着是你毒害他,时间久了自然也厌烦了,让他待在屋里不许出来。”
窦英抓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见六六神色复杂,轻笑一声道:“怎么,是觉得愧疚了?”
六六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你那么对他,反倒是为民除害了。”窦英话风突转,悠悠问他道,“不然,你想去看望他?”
六六立马摇头。
他的确觉得窦洋有一点可怜,那也只是一点罢了。
他突然想起和三三闲聊时说的话。
知道他有点喜欢窦英后,三三恨不得把窦英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排查一遍,势必排除一切风险。
“那个窦洋出了事后,估计心里更不平衡了。”三三道,“那你的窦英表哥可就危险咯。”
“啊?为什么啊!”
“都是镇国公的儿子,凭什么一个能继承国公府,一个只能等着以后看脸色过活啊。他的手又废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估计心里会越来越扭曲”
六六的手还被窦英抓着按在心口,他慢慢靠近,将脑袋伏在他的肩头,隐去了眼中的神情。
窦英问道:“怎么了?”
六六抿了抿唇,问道:“窦英,你觉得窦洋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六六抬起头,窦英那双黑色瞳孔静静地望着他。
他于是开口道:“倘若死了好,我会让他再倒霉一次。还和上次一样,只是个意外。”
“不过,这次绝对不会失手的。”
窦英见他的脸庞尚显稚嫩,又想起他是多么的胆小怕事,连文章写不好被夫子板着脸训斥几句都如天塌了一般,不免怔愣着用手附上他的脸颊。
刚刚还在害怕愧疚,好像真的后悔对窦洋下手,可转眼间说出的话又是这般狠辣无情,刚才的愧疚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像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与杀一只鸡杀一只猪没有什么两样,既天真又残忍。
想到这,窦英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不用,他就算活着,对我也没有威胁。”
“嗯。”
*
走之前,六六掀开帘子,钻出车窗道:“窦英。”
“怎么了?”
六六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也会经常来镇国公府找你的。”
说罢,六六又飞快地钻了回去,窦英都来不及见他人影,帘子就放下了。
明白是那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缘故,窦英笑道:“好。”
直到回了丞相府,六六的思绪才稍稍平复些。
青青被剪了飞羽,不用时时刻刻被关在笼子里,六六也放任它在屋子里玩了。
都说宠物随主人,六六虽然不是青青真正的主人,性格倒有几分像。
三三和小圈都有长长的尾巴,可青青就像看不见小圈似的,一个劲追着三三的绿色尾巴,像是知道对方是条无毒蛇,欺软怕硬的模样学了六六十成十。
没想到三三这么蛮横的蛇也会有这一天,六六看着看着便笑出声。
门突然被推开,三三和小圈赶紧躲起来。
居然是燕儿。
六六有些诧异,只见燕儿红着眼睛,一进来就直奔桌子,趴在上面哭泣起来。
这下六六傻眼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燕儿的人影了。
哭了好一会,燕儿才抬起头,颇为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六六真是摸不着头脑:“你哭什么?”
还不等他说完,燕儿又跑出去了。
“她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等燕儿走了,三三才钻出来,她趁着六六不在经常出去转悠,自然听到了许多下人嚼碎嘴子:“她当然开心不起来啦,心上人要娶别人了,跑你这宣泄来了。”
“什么!”六六猛地站起身,“这么快他们就要给哥哥商议亲事了?”
那窦英年纪还比哥哥大呢,岂不是
“什么啊。”三三不解道,“照理来说他不是你弟弟吗?”
“啊?”这下六六更傻眼了。
——
六六几乎跑遍了全府,终于在一处小亭子里找到了越翊初。
小亭子四面环水,风吹过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他气喘吁吁,像快跑断了气,青青兜了一路风,站在他的头顶兴奋地蹦。
“哥,哥哥”
墨隐见他说话断断续续,连忙给他倒茶,六六也顾不得苦了,咕嘟咕嘟便全喝了。
“混四弟怎么突然要娶亲了。”六六坐在石椅上歇气,“居然娶得人还是公主!”
听三三说出这个消息后,六六简直如五雷轰顶。他想起万寿宴看到的朝颜公主,才十五岁,和六殿下坐在一块。
听说二人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想到这,再得知公主居然要嫁给四公子那个卑鄙小人,六六简直心痛万分,恨不得长上翅膀飞进皇宫里和谢元允告状。
越翊初见他神色愤怒,只以为他是不服气:“陛下虽有此意,但还——”
“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吗?”
“嗯。”
此言一出,六六立刻松了口气,展露笑颜道:“太好了,我这就进宫告诉殿下去。”
“殿下?”越翊初眸色一暗,“可是你在万寿宴结识的那位?”
“对,唉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六六觉得大夫人母子简直和开了天眼一样,直觉准的吓人。
“你出去一趟后,回来换了衣衫。”越翊初平静道,“那花纹绣样都是宫中的绣娘才有的手艺。”
六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这样啊。”
他当时见越翊初皱眉,还以为对方是羡慕嫉妒呢。现在看来,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都和明镜似的。
“今天去哪了,门人说你回府的时候喜气洋洋的。”
“我去找窦英玩了。”六六叽叽喳喳地叙述,“我给小鸟取了名字,他是小鸟的主人,我肯定要告诉他一声的。为了给小鸟取名我翻了好久的书呢!本来是去窦英常去的店里找但没找着,哪想居然遇到了六殿下,他请我喝茶,又说立府的那天我一定要来。”
“那我肯定得准备礼物啊,离开后我就去四处乱逛想着应该送什么,给皇子送礼肯定不能随便,我又没有那么多钱”
他讲话颠三倒四,想一出是一出,听得墨隐头晕眼花。越翊初品了口茶,道:“不必,给贵人送的礼都是从库房里挑,到时候母亲会安排的。”
“那就好。”六六说的累了,也喝了口茶。原本是要解释自己怎么在元宵摊遇到窦英的,结果被越翊初这么一说全忘了。
“对了哥哥,你猜我给小鸟取了什么名字?”不等越翊初开口,六六就激动道,“叫青青!”
怕越翊初也想歪,他赶紧补充道:“是青色的青,你觉得好听吗?”
越翊初嗯了一声。墨隐迟疑道:“三公子,这应该叫‘红红’或‘棕棕’吧?”
青青虽是一只棕色小鸟,但它头顶那撮毛是红的。六六道:“可是我是按诗句给它挑的名字。”
“哥哥你知道是哪句诗吗?”
越翊初笑了一下:“青青子衿。”
“还是哥哥你聪明。”六六的眼睛染了几分笑意,“窦英那个笨蛋根本没猜出来。”
“若说和‘青青’有关的诗句,大部分人都能想到这句吧。”墨隐奇怪道,“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六六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他直接把字给搞错了,以为是亲——”
他想说亲嘴的亲,但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连忙转了个弯:“轻快的轻呢。”
说完,他不敢再看越翊初的脸色,寒暄几句就跑路了。
人走后,墨隐担忧道:“三公子居然和六殿下认识,这可怎么办?”
越翊初端起那碗冷透了的茶盏抿了一口,陛下虽然表面和蔼,但光是十几年不立太子这件事,就可以说明其中的问题了。
他开口道:“叫人去镇国公府把窦英请来。”
越翊初目光沉沉:“原先准备好的计划,恐怕他现在也不忍心了。”
*
“殿下,殿下!”六六一路小跑进来,结果看到殿内的人就愣住了。
一位穿着粉红宫装,梳着朝天髻的明媚少女,正坐在谢元允对面下棋,不是朝颜公主又是谁?
六六的确是为了朝颜公主的婚事而来,但他没想过当事人就在现场啊。
谢元允恍若未觉,站起身牵着愣神的六六,拉着他到棋桌旁坐下。
他微笑道:“没想到一天内居然能看到钟云两次。”
谢朝颜见谢元允对六六动作这般亲昵,不动声色地看了六六一眼:“啊,原来是你啊。万寿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六六这才想起来给公主行礼,朝颜摆摆手:“好了,既然六哥哥来了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见公主要走,六六赶紧道:“我,我是为了公主您的事来的。”
谢朝颜挑了挑眉,看向谢元允:“为了我的事?”
“对。”
真有意思,这可不能怪她。
谢朝颜又坐了回去:“说吧。”
“我听说,我四弟要成为公主的驸马了?”
朝颜公主认真地想了一会,终于从角落里把这件事挖了出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我四弟不是什么好人。”六六补充道,“不对,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谢朝颜撑着太阳穴,一动不动,她本就是故意的。
选个条件不上不下的驸马爷,进了公主府还不是都听她的,要养多少面首就养多少,丞相难不成还为了个天资平庸的儿子参她一本不成?
不过,她嘴上却道:“哦?这我倒是不知情。”
“我四弟不仅长得平平无奇,人品更是低劣,他还偏偏以为自己是凤凰,实则是山鸡一只。”谢元允在旁没能忍住笑,六六义愤言辞道,“他生母也是,就是个笑面虎,经常挑拨离间。”
“我进府的时候就吃了他们许多亏,差点被欺负死。”
他这话一出,谢元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谢朝颜看在眼里,眨了眨眼,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谁知道,我根本没惹他们。”现在想想,要不是马姨娘在那煽风点火,大夫人都不一定想起他这号人物来。
回忆完,六六连忙道:“所以公主您千万不能选他当驸马啊。”
“唉。”谢朝颜笑吟吟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再选他当驸马的话岂不是眼瞎?”
“只是,父皇这么希望我嫁人,我总得选个驸马吧。”
“越公子这般热心,我看你也适合当我的驸马啊。”
“这,这”六六睁目结舌,他本是好心才过来提醒公主的,怎的转眼自己要变成驸马了?
谢朝颜哼了一声:“大胆,难不成除了驸马爷,你还想当别的?”
谢元允无奈道:“朝颜,你不要逗他了。”
“好啦,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现在就着急了。”谢朝颜话里有话,但六六并没有听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朝颜公主走了,谢元允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您为什么要叹气啊?”
谢元允似是目光责怪:“钟云是不是忘了什么?”
早上的事情历历在目,六六有些疑惑:“可那是在宫外啊,宫内这么多双眼睛呢,我肯定得喊您殿下的。”
想他万寿宴的时候还对这些规矩一知半解,这段时间恐怕没少被锤炼。特别是他刚才提到的,在府里受人磋磨。
谢元允垂眸思忖道:“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
*
解决完朝颜公主的问题,六六只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蛇好事,高兴地找林君玩去了。
谁知林君听完噗嗤一笑:“你傻啊,你以为公主连驸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啊?那她为什么”
林君闲得发慌,便和这条傻蛇慢慢解释起来,哪想六六听完后却道:“那也公主殿下也不能找他当驸马。”
“为什么?”
“要真当了驸马,他不得尾巴翘天上去。”六六皱了皱鼻子,“这福气他不配。”
林君听完点头:“嗯好好好,我记得你喜欢看画本对吧?”
六六赶紧点头,林君和他聊天的时候都会屏蔽左右的宫人,只见他打开一个象牙雕花匣子,从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那本子和他平常看的话本不一样,连封面都是又丝绸做的,华贵无比。
林君神神秘秘道:“这可是宫廷的珍货,没想到你也喜欢看画本。”
六六好感动:“是给我看的吗?”
“不然呢。”林君得意道,“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看,反正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六六双手接过那豪华的话本,满怀期待地翻开一页,然后玉白的脸顿时像蒸熟的虾米。
“啊啊啊!”六六吓得把书一扔,把林君也唬了一跳,“你怎么可以给我看这个,下流!”
“我说的是讲故事的那种话本,不是这种画本!”
会错了意思,林君有些尴尬地抬头望天:“谁让你说得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再说了,这种东西迟早都要看的。”林君似笑非笑道,“难不成,等您当了状元夫人,就和您那状元夫君每天盖着被子讲故事不成?”
六六羞涩道:“他不可以只是看上我的蛇品,每天和我聊聊天,然后给我买珠宝买华服带我出去玩吗?”
“哟。”林君阴阳怪气道,“您这是要找一个柳下惠啊。”——
作者有话说:【1】曹操《短歌行》
【2】白居易《长恨歌》
【3】《诗经·国风·郑风》
一天一万字真是燃尽了从早打到晚
第28章 蛇担忧
二人玩闹了一会, 都有些渴了。林君摇了摇旁边的风铃,不一会,外面的宫人端了两碗冰酪进来了。
那冰酪雪白, 上面还撒着干果和玫瑰花瓣, 六六一眨不眨地盯着冰酪上那不断涌起的冷汽,眼睛慢慢看到天花板上去。
热的东西会冒气,冷的居然也会。他好奇道:“这么冷的天你还吃冰的?”
林君满不在乎:“屋里那么暖和,碍什么事。”
这倒也是, 林君的关雎宫烧着地龙, 六六热得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一层。
他这还是第一次吃冰饮, 只觉得酸甜可口, 冻过后别有滋味。
林君用银勺搅了颗奶疙瘩送入口中,接着关心道:“话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六六犹豫了一会, 放下勺子坦白道:“我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哦。”
林君态度平淡,这让六六有些吃惊:“你不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我应该一心一意想着花濯才对啊。”
闻言林君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个圈圈:“我警告你啊, 不要用那些人类的破规矩来束缚我们妖。”
“人才活几十年都能爱上好几个,何况我们妖呢。”林君问他,“所以呢, 你喜欢上谁了?”
“窦英。”
“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对吧?”
六六点点头,林君很是赞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状元夫人的名头太虚了, 谁知道那个花濯最后能当上几品官。镇国公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是什么东西?”
林君微微一笑:“这个嘛,假如我要送你只鸡,你可以从两只鸡里挑。”
“这其中一只呢,它可能会下蛋, 也可能不会下蛋。它可能下普通的蛋,也可能突然给你下好几个金蛋,到时候你就赚大发了。”林君悠悠道,“不过,假如运气不好,它直接暴死了,你一颗蛋都莫得。”
“而且这暴死的几率可能还不小哦。”
六六虽不明白这和铁饭碗有什么关系,但听林君这么讲,自己好像真的在认真挑选一只鸡,便问道:“那另一只呢?”
“另一只鸡呢,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会下蛋,偶尔会下金蛋。就算运气不好一颗金蛋莫得,你好歹每天都能有一颗蛋,暴死的几率也大大减小。”
“我说完了,这两只鸡你觉得哪个好?”
六六思忖一会道:“那我还是要每天都会下蛋的鸡。”
林君得意道:“这就是铁饭碗,哪怕那个窦英没什么本事,你也能吃穿不愁。”
“窦英他很厉害的!”六六替窦英说好话,“他不仅书念得好,还会武功。”
“等一下。”林君突然坐直了身子,眉头蹙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六六见他面色凝重,声音也小了下来,狐疑道:“怎么了吗?”
林君又慢慢躺了回去,他朝六六招了招手,六六凑得更近了些。
“这些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林君等他点了头才继续道,“我刚才说镇国公府是个好去处,现在想想未必。”
“为什么?”
“陛下至今还未立太子。”林君解释道,“二皇子虽说娶了殿阁大学士的女儿,但他的生母有疯病,折磨死了好几个宫人。谁知道二皇子有没有?四皇子天资愚钝,一向不得陛下喜爱。五皇子六皇子排在最后面,非嫡非长,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这么看来,三皇子天资聪颖,母亲生前是统领六宫的贵妃,她死后还被陛下追封为皇后,这皇位多半是他的。”
六六有点懵:“这和镇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的关系可大了。”林君挑了挑眉,“三年前——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边关出了战事。当时战事吃紧,幸好镇国公去了才将那群蛮子给打退。”
“朝廷派了两万精兵去支援,护送他们去的是周将军。”林君道,“哪想周将军对边关的地形并不了解,两万精兵就在沙漠里迷了路。”
“镇国公这边过了三天的期限还没等到军队,便派人去寻。当时城中粮草充沛,所以周将军只带了一小部分粮草,两万将士足足饿了十几天,才和镇国公这边的人接头。”
沙漠里没有水,又没有吃的,估计死了不少人。六六问道:“那这周将军事犯大了吧?”
“死了好几百人呢。活下来的人群情激奋,恐生哗变。”林君道,“来的人倒是果决,直接把周将军就地斩了。”
“这个周将军就是贵妃的弟弟。她本来就体弱,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病倒了。”林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那这和窦英有什么关系?”
林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窦英亲自动的手啊。你猜等三皇子登上宝座,第一个收拾的人会是谁?”
——
窦英捏了捏眉心,屋内昏暗,他在阴影里静静地坐了一会,接着喊道:“旺财。”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来的人步履很轻,窦英抬起头,愣了片刻目光顿时柔和起来:“怎么是你?”
“你说了我可以随时来的!”六六闻到了他身上的腊梅香,低头一看自己送的丑香包还在窦英腰间挂着呢。
窦英笑道:“又不是在怪你,怎么还苦着脸呢。”
他走过来,牵着六六的手,见六六还是低着头,关切道:“怎么,还在为了你四弟要飞上枝头不高兴呢。”
“这事已经黄了。”六六得意道,“我干的。”
窦英挑了挑眉:“你还是躲我这吧,回丞相府的话你就惨了。”
六六还不知道丞相府此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他唉声叹气的把窦英给逗笑了:“你这一天都在玩,有什么好叹气的?”
六六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不要问的好,万一对方是好人怎么办?
所以,他问道:“窦英,你觉得登上皇位的是哪位殿下比较好?”
窦英有些稀奇地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这可不能乱讨论,小心你的脑袋。”
六六简直要急哭了,快死到临头了窦英怎么对这些大事一点都不关心啊!
他红着眼睛:“什么啊,万一三皇子当了皇帝你该怎么办!”
捏着他下巴的手力气一下变重了,六六痛的“啊”了一声。他刚要抱怨,却见窦英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越翊初和你说什么了?”
六六疑惑道:“这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窦英松开了手,见那白玉般的脸上多了一道红痕,不免有些懊恼。
他让六六坐在他的膝头,认真道:“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六六眼神躲闪:“我答应了要保密的。反正,我已经知道三皇子和你有仇的事了。”
见窦英不说话,六六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希望三皇子死掉吗?”
窦英的眼神一言难尽:“怎么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每天吃饭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哼。”六六别过头去,把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窦英握着他的手,摩挲片刻突然低声道:“六殿下立府那日,你跟着我不要乱走,知道了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会乱走。”六六见外面天都黑了,奇怪窦英怎么不点灯。
“窦英。”六六好奇道,“你知道什么叫柳下惠吗?”
他想问林君的,但怕林君嘲笑他妖小见识短。反正自己在窦英面前已经是笨蛋了,多问点也没事。
他一向是闹腾的性子,此刻坐在窦英腿上也不安分。窦英看他在怀里左动右动的,冷笑一声:“现在像我这样坐怀不乱的,就是柳下惠。”
六六眉开眼笑,听林君的描述,柳下惠就是能给他买珠宝买华服每天带他出去玩,晚上躺在被子里还能给他讲故事的人:“哎呀,那太好了!”
窦英冷笑的更厉害了。
要走了,窦英让他这几天就待在镇国公府,但六六今非昔比,如今有两蛇一鸟要照顾,哪能随心所欲。
*
回了丞相府,三三和小圈早就饿了,六六连忙道歉:“和窦英聊晚了对不起啊。”
“哼!”三三不满,“我自己出去逮蚯蚓你又不许,有了情人忘了姐!”
“事态紧急。”六六把今天听到的事说了。
三三皱眉道:“这可不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周将军是自己犯了错被窦英杀了,皇帝找个理由还愁收拾不了他吗?”
“我看啊,你直接把三皇子杀掉好了。”三三慢条斯理地咬着肉块,“”反正只是一口的事,又不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窦英让我千万不要管。”
“你个笨蛋如果不是一条蛇能找到小圈帮忙的话,是个人都要担心你。”
六六不服气又吵不过三三,只好当起缩头乌龟,带着青青出去遛弯了。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六六带青青吃了些草籽。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弯着腰,走路和蚂蚁一样,像是生怕触了霉头。
六六奇怪道:“都要过年了怎么还拉着脸呢。”
亭内,丞相面色黑的吓人,四公子五公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马姨娘怀里抱着猫儿,此刻也不敢动作,生怕猫叫出声惹得丞相发火。
一阵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寂静的黑夜,丞相沉沉开口道:“哪里来的鸟?”
五公子小声道:“好像是三哥养的鸟。”
“听下人说,三哥他还胡闹着找大哥帮忙照顾那只鸟呢。”——
作者有话说:感觉可以改名《小蛇只想当绝命毒师》了。六六小小年纪就事业心爆棚。
第29章 蛇算命
“三公子, 老爷叫您过去呢。”
六六带青青遛完了弯,正要回去,突然就来个人喊他。
那便宜爹找他能有什么好事?六六很想脚下开溜, 但自己每月那三两银子还是要的, 算算看能领三年,一百多两银子能买一座小宅子呐!
买房多不容易,现在闹掰不好不好。
虽说窦英家大业大,但他没有嫁妆的话怕别人瞧不起他。
哪怕只是意思意思, 他也要当一条独立自主蛇。
六六只好让青青站在他的肩头, 又拿青丝给遮住了:“青青, 待会你千万不要叫啊。”
走到亭前, 六六正疑惑丞相府是不是没钱了,怎么下人连灯笼都不点。结果模模糊糊就看到了马姨娘等人, 真是晦气。
“父亲。”六六小声道,“您找我吗?”
本来就天黑了, 丞相还坐在亭子里, 月光照不到更看不清脸色了。
“你今天都去了哪?”
六六吓了一跳,额头开始冒汗。丞相难不成在宫里有眼线,自己搅黄公主和四公子婚事的事被他知道了!
“我, 我去找窦英了。”六六小心翼翼道,“他让我经常去镇国公府找他。”
丞相皱了皱眉,这窦英不去找自己亲表弟,找越钟云这个草包做什么?
“哦?难不成, 他也和你一起成天逗鸟玩?”
丞相这一家真是神了,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和开了天眼一样。六六诧异道:“父亲你是怎么知道的?”
丞相:“”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蠢包儿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但很快他便发难道:“胡闹!你自己不成器便罢了, 还拉着你两个哥哥!他们和你能一样吗?”
听到这种垃圾话六六立刻抬头望天当看不见,但他不知道自己站在亭子外,月光把他脸上的这些小动作照的一干二净。
“你,你”丞相在家中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准有人反抗他,看见六六这样顿时觉得急火攻心。
本来公主的婚事落空便让他心情蒙上一层阴霾,六六正好撞到了枪口上,丞相阴恻恻道:“你养的那只鸟呢?”
六六觉得有些不妙,撒谎道:“它飞走了吧,想回来的时候就会找到我的。”
丞相面无表情。
马姨娘的猫儿眼睛尖,看到了青青想扑过去。
她抱着怀里不安分的猫,觉得奇怪,抬起头正巧看到六六肩膀前的乌发里冒出一根红毛。以为自己眼花,她眨了眨眼,又看到那红毛还抖动了一下。
“三公子,你头发那是什么东西?”
丞相望过去,六六心虚道:“什么什么东西呀?”
丞相:“把你头发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六六无法,伸出一根手指,青青顺着跳上来。
他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丞相,说不定丞相看到这么可爱的小鸟,就改变心意了呢?
他听到丞相冷冰冰的话语:“你自己把它摔到地上。”
六六抖了一下,丞相仍冷冷盯着他。
青青还不知道自己遭遇了怎样的飞来横祸,六六捏紧了拳头:“这是窦英的小鸟,不是我的。”
“如果父亲要摔死它,先问问窦英吧。”
丞相的面色更难看了,可笑的是,尽管他这么生气,还真没有叫六六把小鸟摔死。
六六看他不说话,更觉得难过。
他知道青青的命是保住了。但那也是因为自己搬出了窦英,也就是镇国公府。倘若青青只是他自己养的一只小鸟,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所谓丞相,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吗。
丞相冷哼一声,发难不了镇国公府,他还不能发难自己的儿子:“你明天就把这只鸟给送回去!”
*
六六回来后就躺床上掉眼泪,青青之前没见过他哭,蹦过来后先是歪了下小脑袋,然后啄了一口六六脸上的眼泪。
是咸的,有盐唉。它又多啄了几口。
三三见他回来就哭,问道:“这回又是怎么了?”
六六嘴一撇:“青青明天就得送走了。”
他说完后,三三宽慰道:“这也好,放在府里万一有小人作祟呢。”
六六回忆了一下,只觉得马姨娘怀里的猫眼冒绿光,万一循着味找来了呢?
“青青,我会经常去窦英那看你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六六湿漉漉的脸把青青的胸膛都蹭湿了一块,好不可怜。
六六委屈道:“为什么府里的人能养小宠物,就我不可以,我看马姨娘养了一只猫,丞相也没说什么。”
三三抬眼:“你怎么知道哪天他不会发火,让马姨娘把那只猫儿摔死呢。”
六六打了个寒颤,他觉得丞相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晚上越想越气,六六决定去给丞相一点颜色看看,结果他刚摸索到丞相的书房外,就看到大夫人领着几个婆子丫鬟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六六当即像老鼠遇到猫,立马躲起来了。
大夫人这么晚了来找丞相干嘛?六六把耳朵贴到墙边。
蛇的听力本就一般般,六六使劲浑身解数,才听到大夫人小声说道:“找个八字算”
他好像还听到了“越钟云”这三个字,那不是自己吗?
丞相貌似也应和了几句,屋内的声音消失不见后,六六赶紧跑回自己院子去了。
他回去后问三三:“你知道八字是什么东西吗?”
三三斜了他一眼:“怎么,都准备去算算你和你相公八字合不合了?”
“什么啊?”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是丞相和大夫人在说我的八字,被我听到了。”
“那不是你的八字。”三三道,“他们算的是花濯的八字。”
三三大概讲了一下,六六顿时对算八字起了兴趣:“我明天也要去算八字!”
“你小心遇到骗子。”三三道,“明天把我也带上。”
——
大早上的,街道旁的摊位就摆起来了。
一个穿着道袍,摇着羽毛扇的老道士在摊位上打瞌睡。
“大师。”六六好奇道,“这么冷的天你还摇扇子,不冷吗?”
道士抬起头。
嗯,年纪小,穿的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胳膊弯还揽着一个篮子盖了层粗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在心里给六六贴上了待宰的肥肉标签。轻咳一声道:“修道之人都是不觉得冷的。”
“哦。”六六停顿一下道,“大师我要算八字。”
等的就是这句话。道士笑呵呵的:“什么时候出生的?”
六六回忆着三三和他讲的,向道士说明了。道士嘶了一声:“今年才出生?不是你的八字啊。”
“是我家人的。”六六心中藏着隐隐的期待,“这个八字怎么样?”
道士琢磨了好一会,确认自己没看错,才回道:“这不太像是人的八字啊。”
六六刚想发火,就想起自己的确不是人:“不可能吧,是我家人的八字不会有假的。”
“好吧。”道士懒散道,“就算是人的八字,这一看也是个好吃懒做,成天做春秋大梦的,啧啧。”
六六的脸立刻涨红了,他感觉三三在篮子里笑得快要死掉了。
“不过”
六六立刻道:“不过什么?”
“这八字桃花运真不错。”道士感慨道,“祸水哟,不讲不讲。”
没算多久这道士就开始要钱,不给钱就不往下说了,六六掏出几个铜板,和道士大眼瞪小眼。
本以为是肥肉,结果根本榨不出油,道士气得七窍生烟,拿起一旁的扫帚把六六赶走了。
不过这八字倒是清奇,他坐回去又细细看了起来,结果突然眼前一黑。
他手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再凝神细想一会,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刚才算的东西都丢进火盆,又念了几句清心咒。
*
六六带着三三去看望一一,然后准备把青青送回镇国公府。
一一最近在城里找了个活计,一天也能有几十个铜板。
看一一辛苦一天才赚那么点钱,六六心疼道:“哥哥,你不要出来干活了。等我发了月俸拿来给你。”
“这可不好,我怎么能花弟弟的钱呢。”一一挠了挠头,“而且老板人不错的。”
六六小声嘀咕:“就几十个铜板能好到哪里去啊,周扒皮。”
他话音刚落,季风就从旁边路过,瞥了他一眼。
三三闻到给她开刀的大夫的气息,差点应激被六六给按住了。
他讪笑道:“大夫,好巧啊,在这遇到您了。”
“呵。”季风眼里嘲讽看他,“怎么不叫周扒皮了?”
六六张大了嘴巴。
一一连忙过来打圆场,他问道:“六六,你待会是不是有事,你先去忙吧。”
“哦。”六六不敢看季风的脸色,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
窦英院里的人看到他,笑道:“这可真是巧,世子爷刚出门没多久。”
六六叹了口气,下人看到他手中的鸟笼:“这是世子爷养的那只鸟对吧,您就交给我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它。”六六有些沮丧,青青还用它那小小的黑眼睛盯着六六看了一会。
六六鼻头一酸,把鸟笼子交到对方手里,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钟云?”
六六抬起头,看到了镇国公夫人,对方笑道:“来找窦英玩的?”
他点点头,镇国公夫人感叹:“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倒好,窦英这孩子性格一直让我们头疼。”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像自己这样贴心的小蛇是稀世少有。
六六道:“窦英他人很好的,他其实很热心的。”
镇国公夫人闻言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热心?罢了。你知道窦英和翊初吵架的事吗?”
“啊?”——
作者有话说:睡午觉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梦。梦见我在写小说。日有所思日有所梦哈。
写的剧情居然是六六和一个非常陌生的攻的剧情,这个攻还是当下挺时髦的阴湿男鬼类型。
写着写着我就很疑惑,怎么好像没写过这个人呢?仁兄你谁啊我怎么回忆不起来。
最诡异的是,这个阴湿男鬼有个情节带六六出去吃饭,他俩出去嗦粉
什么粉忘记了,就记得嗦粉了
第30章 蛇偷听
六六摇了摇头。
吵架?
见鬼了, 窦英和越翊初还会吵架呢?哥哥怎么也不像会和人吵起来的样子啊。
六六试图想象那个画面却失败了,镇国公夫人愁眉不展:“每次从丞相府回来就阴沉沉的,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老爷气得要抄起棍子抽他呢。”
听到这话六六就不太开心了, 窦英最近还去丞相府了,他怎么不知道?
也不来找他玩,更可恶了。
不过,埋怨归埋怨, 自己找窦英闹闹就行了。一听镇国公居然要打人, 六六连忙道:“不行啊, 窦英还要习武的, 不可以打他,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
镇国公夫人听完大为感动, 一直拉着他的手夸他是好孩子。她看了眼一旁下人提着的鸟笼,笑道:“钟云喜欢小鸟?”
“嗯。”
“这鸟不是之前窦英亲手养的那只吗?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原来是送给你的。”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送给我的, 我只是代养一个月。”
镇国公夫人不赞同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一只小鸟吗。”
“不是的。”六六连忙解释道,“是父亲他不许。”
镇国公夫人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你也别怪你父亲,他心情不好。”
“公主的婚事怎么就取消了呢,这下我们麻烦可——”
她顿了一下, 见六六还好奇地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忙苦笑道:“唉,最近真是忙糊涂了,怎么什么都说。”
镇国公夫人转移了话题, 让他留在国公府玩一会,等窦英回来。
六六还准备回去质问窦英呢,忙装客气拒绝了。
走前他依依不舍地看了青青一眼,在心里道,我每天都来看你。
镇国公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挥挥手,下人连忙过来将鸟笼子举高了些。
笼子里有一个碧色锦囊,上面用丝线歪歪扭扭的绣着“青青”。锦囊里装着各色谷子,甚至还有切得碎碎的晒干了的蔬果。
小鸟埋进去吞了一大口,难怪养的肥嘟嘟的。
镇国公夫人若有所思。
*
六六悄悄从越翊初院子里的偏门进来了,他这段时间给越翊初送点心,渐渐摸清了院子的构造。
哼,他倒要听听窦英和越翊初两个人在吵什么。
只要他想,自己就可以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六六已经听到了窦英的声音,他捂住嘴,憋住笑,蹲在了他惯常躲得腊梅枝叶底,耳朵贴在墙上。
头顶时不时有腊梅花瓣落下来,掉在六六鼻尖上害他差点打喷嚏。
“我竟不知你是这般色令智昏之徒。”越翊初冷冷道,“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倘若知晓世子爷是怎样的情种,将来即使遭了祸,到了地下恐怕也是心甘情愿得很。”
被越翊初这般绵里藏针地讥讽一番,窦英气得咬牙切齿,偏偏他也只能和六六吵的有来有回了:“你少在这讽刺我!”
他冷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
门外,六六的脖子都扭断了,偏偏越翊初说话的声音不大,他能听到哥哥的声音,却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幸好窦英嗓门大,他还能听清楚。
六六有些惊讶,哥哥还会讽刺人呢?把窦英气得像是要喷火,真想象不出来。
窦英语气尽是疲惫,他捏了捏眉心:“这法子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是——”
他突然转过头去,目光森冷:“谁在外面!”
这声厉呵让六六吓了一跳,顿时手脚无措起来,弄出更大的声响。
越翊初来到窗前,掀起窗,几片腊梅花瓣被风吹了进来。窗底下的人估计是腿麻了,都来不及逃走。
六六趴在地上,讪笑地看着越翊初那不太好看的脸色:“哥哥。”
比偷听更尴尬的是,偷听还被人逮个正着。
窦英推开门,一看到是六六脸都黑了。
六六还在仰着脑袋看越翊初,没注意到这边窦英已经出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错开越翊初的目光,接着突然灵机一动,笑嘻嘻道:“哥哥,我来给你准备惊喜的,你有没有被我吓一跳啊?”
话落,他还专门补充一句:“我才刚刚过来,就被你发现了。”
越翊初突然温和地笑了。
六六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窦英实在看不下去他在那犯蠢,过去把他捞了起来:“咳,你来这做什么?”
一看到他六六顿时竖起眉毛,语气粗了不少:“哼,我都知道了!”
窦英心中一紧,六六生气道:“镇国公夫人都和我说了,你来丞相府这么多趟也不来找我玩,你还让我去镇国公府找你!”
窦英松了口气,他知道六六并没有听见多少,便道歉道:“好了,这不是准备去找你吗?”
六六哼了一声,窦英见他还在生气,提议道:“我带你去划船?”
划船?六六刚想答应,想起青青赶紧道:“不要,你赶紧回去,青青还在你那呢。”
“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你怎么就送回去了?”
六六低着头小声道:“我带青青出来玩被父亲看见了,他叫我还回去。”
窦英皱着眉:“这老,姑父也真是的。”
被六六又推了几下,窦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进来吧。”越翊初见他打了个喷嚏,淡淡道,“外面冷。”
屋内点着熏香,将外面浓郁的腊梅花香遮掩住了。
“哥哥。”六六犹豫了一下问道,“父亲有没有骂你啊?”
“父亲知道你帮我照顾青青,骂我不应该拉着你一起胡闹。”
越翊初语气柔和许多,他轻声道:“不要多想,父亲只是因为朝廷的事情才心情不好。”
“嗯。”
“还有几天六皇子便要立府了。”越翊初道,“到时候人多口杂,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六六心头一暖,哥哥还是很关心他的:“我知道了。”
等等。
六六有些心虚,他突然想起来窦英和他说过同样一句话。自己居然一时口快答应了。
这可怎么办,六六抬起头,小声道:“哥哥”
“怎么了?”
“我好像已经答应窦英了。”见越翊初的脸色冷了下来,六六立刻改口道,“但是咱们才是一家人,我应该听哥哥的话才对。”
唉,六六苦着脸,果然偷听没有好果子吃。
——
尽管纠结,日子还是和流水一样过去了。
期间窦英还过了生辰,但是大夫人没带他一起去。六六很是失落地扒着窗沿,最后被三三喊去睡觉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半夜窦英偷偷翻进他院子,把六六从被子里拉出来,背着他去看灯会。
窦英笑道:“给你买个小兔子灯笼要不要?”
六六趴在他肩上,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各色花灯。暖黄的灯光照的他宁静可爱:“我想要那个彩蛇绕着红球的。”
虽然知道他莫名喜欢蛇,窦英还是觉得奇怪:“蛇哪有兔子可爱?你看别人都要兔子的。”
六六很是不满,他蹬了一下腿:“谁说的,兔子一点都没有蛇苗条,而且兔子的红眼睛也很吓人,没有蛇可爱。”
“好,你歪理最多。”窦英提着一盏蛇灯笼,“走咯!”
他们玩到天都泛鱼肚白才回去,那天六六直接睡到了下午。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要点上一截蜡烛,将那漂亮的彩灯给点起来。
很快便到了谢元允立府这日。六六特地穿上了之前谢元允送自己的那套象牙白的漂亮衣裳,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那个丑丑的腊梅香包挂在腰上。
礼品自是由丞相府备齐了,不用他操心。四公子没和他们一起去,估计是被公主退了婚,怕被别人议论。
六六只觉得可惜,他巴不得四公子被人狠狠嘲笑呢,至于丞相府的脸面他是无所谓的。
他本就长得好看,精心打扮一番后更是光彩照人。五公子面色不善:“六殿下立府,三哥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的,怕是不合适吧?”
六六小蛇得志道:“我这身衣裳是六殿下赏的,当然得穿出来了。五弟你没得到过宫中的赏赐,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五公子牙都要咬酸了,偏偏六六说完便没给他一个眼神,自顾钻进马车里了。
在五公子面前好好耀武扬威了一番,六六觉得心情舒畅得很。只是到了王府,六六有点笑不出来了。
窦英看到他便走过来,六六假装没看见,跟在越翊初身后。
“喂,走了。”窦英奇怪道,“你在往哪看呢,天上又没有东西。”
“那个。”六六扯谎道,“父亲让我跟着哥哥,不要乱跑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你还会担心这个?”窦英简直要气笑了,“越钟云,你答应好的事能不能讲点信用,给我过来!”
六六陷入纠结之中,只希望快点来个人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越翊初突然闻到了一股腊梅香气,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六六腰间的香包上。被熏香遮掩住的腊梅花香,此刻又占了上风。
窦英也注意到这边,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把这个香包带出来了,快拿下来!”
六六没反应过来,越翊初已经伸手取下来了。
“小公子。”碧落走过来,窦英和越翊初认出这是谢元允身边的侍卫,一个两个都皱起眉。
碧落像是没感受到这焦灼的气氛,对六六笑道,“您快进去吧,殿下正找您呢。”
六六如蒙大赦,顾不上香包的问题,赶紧跟着碧落跑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