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景元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在一天前。


    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公司科技最终还是败给了仙舟,不过媒体大肆传播的,却不是景元第一的战果,而是另一件事。


    听说,他在赛后,主动引导媒体不要将过多的笔墨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好好关注这位惜败的对手。


    那时候的他是这样说的:


    “这位朋友的家乡,是一颗籍籍无名的小星球,他怀揣着梦想来到罗浮,等待他的,不是施展身手的机会,而是巨大的心理压力,无数的指责和谩骂,还有失败后,沉重到难以承担的代价。”


    “他耗费全部身家,与毕生的绝学来到仙舟,可不是为了初赛就被淘汰的,最终,他放弃自己的肉身,答应与公司合作。”


    “我无法苟同此等做法,但是我可以理解这样的举动,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难以支撑孤注一掷的抉择,我也希望大家可以把目光投向更多平凡普通,却满怀孤勇的人身上,也可以让这样不平等的交易可以更少一点。”


    景元的想法有很多不成熟的点,但大体思路没什么问题,最终,将军把他的提议听进去了,往后会稍加改进.


    这场比赛结束以后,景元哪也没去,倒是没由来地坐进了工造司。


    原先想着,孩子比赛压力大,好不容易结束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所以应星也没怎么管,默许他待在工造司不说,还愿意陪他解乏。


    但如今仿佛是世道变了,应星都想着放下手头的大锤,主动找话题了,景元却不怎么说话了。


    他从坐进工造司开始,就一直在玩应星的机巧小玩具。


    就是那种,需要靠聪明才智,弯弯绕绕很多很多复杂步骤,才能顺利解开的益智游戏玩具,这还是应星独家珍藏版,难度比市面上的机巧还要大一些,他自己都舍不得玩。


    看景元的手完全没有停歇,眼神并不落在那机巧玩具上,似乎是在想别的事情,一时间解得有点久了。


    应星见状,主动开口道:“来,景元,我帮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景元已经先行把机关解开了。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应星没插上话,但依旧在心里安慰自己,景元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景元没有搭理应星,顺势将解开的机巧重重放在桌上,起身略过应星,他来回踱步,忽然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接着,继续拆桌子上的机关。


    一个接着一个,那架势,恨不得给应星解完。


    额,怎么感觉孩子那么叛逆。


    可你应星哥是谁,此情此景,他也不惯着:“怎么,地衡司待不下去,云骑军也不想当了,想改行来我们工造司了?不好意思,我不收学徒,不过这两天刚好缺几个倒炉渣煤灰的。”


    景元一脸无奈,抬头望向应星,欲言又止。


    开个玩笑,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他刚刚改良的全自动化扫炉渣金人去做。


    “当然不是,应星哥!”


    破天荒的,景元这都没有拌嘴吵架生气,硬生生把反驳的话憋了回去,反倒是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应星看。


    应星不明所以,和景元保持这样的动作许久。


    吃瓜路过的白珩一头雾水地走了进来,然后又一头雾水地走了出去,这世道变了,总之男人的心思她不懂。


    而后,景元松了一口气,和应星对视的感觉,非常正常。


    但和洛清对视的感觉,那可完全不一样。


    他乖巧地问道:“应星哥,你的人生经验比较丰富,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看见一个女生,会变得很紧张?”


    应星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又拖拉镜流的功课是吧!敢情你是来我地衡司躲债来了!如果镜流生气了,别说是我,丹枫帮你求情也没用,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景元跟不上应星的脑回路。


    “那我换一种问法,你说一个女生,会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景元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嗯,总之,这样那样之后,就当做无事发生呢?”


    应星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那一天,在洛清床边醒来之后,景元精心准备了一个完美的开场白,又自觉在晨光的照耀下,那个角度应该是非常好看的,但洛清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有别于大部分的女生。


    她居然很平静地让自己离开。


    有一种撩完就跑,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之感,虽然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吧,但景元确实也不知道洛清这是要干嘛。


    说喜欢吧,醒来居然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不喜欢吧,那,额,那日种种难道全部都不作数了吗。


    洛清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是景元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心境了。


    他可没有应星的木头属性,真相如何大概心里都有点数,可遇到自己一时间无法坦然面对的,这种会让人心乱如麻的事实,总是喜欢时不时多疑两下,甚至会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让别人给自己分析。


    当然,分析的结果大概率最后,还是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的。


    唯一可惜的是,应星是个更加一窍不通的,找他分析,还不如多看两本仙舟爱情小说,里面的男女主在应对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经验丰富”。


    这两天,景元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想得头疼脑热,连比赛都差点没法好好比了,多亏他天生本领高强,能一心二用,即便这样,也快烦死了。


    她是什么意思啊?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意思啊?是我想的意思吗?


    要是没那个意思,之后见面岂不是更加尴尬了。


    景元在这里纠结,但应星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两个人的脑电波完全对不上。


    而后,应星不耐烦道:“你还是走吧!人情世故这方面,我感觉丹枫更擅长一点,你还是去烦他吧!”


    这一天,骚扰洛清多日的岁阳终于打算飘走了。


    金陵岂非池中物,反正肯定暂时不是他的池中物,用他的话来说,自己这是大发慈悲,放过洛清了。


    但他已经叫洛清小心一点,等他,王者归来的时候,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洛清(敷衍):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


    不过,出于岁阳道主义关怀,毕竟这也是一只帮过自己的岁阳,洛清还是多问了一嘴:“离开罗浮,你打算去哪呢?”


    “我打算去找找当年那位小队的队长吧,虽然仙舟案牍上都记载他叛敌身死,不过长生种哪有这么好杀,说不定又被什么人拼回来了呢,我宁愿相信他是在什么地方死里逃生,苟活于世。”


    还是只重情重义的岁阳,希望渺茫,祝他成功。


    当然,他或许也只是随口一说。


    “那你呢,你离开罗浮,又有什么宏图大志吗?”


    洛清露出一个笑容,用他原来的话搪塞他:“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嘛呀,你知道了也无用。”


    被噎住的岁阳无奈道:“你们当巡海游侠的,还挺记仇的。”


    离开之际,洛清问道:“岁阳,你有名字吗?”


    是啊,从他们诞生之初,所有见到他的人,或者咬牙切齿,或者风平浪静地称呼他一声岁阳,却没什么人问过他的名字。


    一只岁阳叫什么名字,根本无人在意。


    “等再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可惜我们未必有这个缘分。”


    岁阳如一点星火般飘远,目视岁阳离开后,洛清回头,正好看到景元站在她身后,她有点惊讶,不过语气上还是比较自然:“啊,你来得正好,陪我逛逛吧。”


    今日长乐天不知道在做什么活动,有很多人买了许愿牌挂在树上,据说挂的越高,达成心愿的可能性就越大。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以前还会扯个什么,这是太卜司精心挑选的日子,特地准备的神树呢。


    不过活动越无聊,吸引到的,无聊的人,也就越多。


    比如说无聊的洛清。


    写完之后,洛清偷偷看了眼景元写了什么。


    「愿仙舟四海升平。」


    “他们都求财求爱求理想,你的恋人是仙舟吗?怎么挂这样的愿望?”


    其实景元不信这个,而且毫无准备,骤然让人说自己有什么愿望,谁还能一下子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出来吗。


    写这个,多好,显得他心怀大义。


    “那你的”虽然他是没头没尾一句话吧,但洛清的牌子显然更有问题一点。


    她挂了个空牌子上去。


    景元想,还是要给人留点面子的,有些事情就不要说得太明白了。


    洛清听得懂景元的画外音,她解释道:


    “什么都想要,最后反而什么都没有,索性挂个空牌子,什么都不去想,就什么都来了,不过以前在玉阙的时候,我经常做这种事,会有运气能好点的心理作用。”


    “比起写愿望,我还是更喜欢看挂着红绳的牌子,它们随风摇曳的模样很好看,敲在一起的声音听着也安神,就像”


    洛清偷偷朝景元看了一眼,而后挪开视线。


    而后又偷偷朝景元看了一眼,再匆忙挪开视线。


    “当然你要问缘由,我的建议是,这是玉阙太卜司洛清派,全部都是我自己自创的糟粕,毫无根据的。”


    “我的运气向来不大好,是那种回个家都能碰上丰饶孽物打进家门那种,所以我希望以后运气能好点吧。”


    景元没有应答,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清风拂过他额间的碎发,一片树叶趁此间隙,从他头顶飘过。


    那一眼的感觉难以名状。


    不仅仅是因为好看吧,虽然景元确实长得吸睛,但洛清很清楚,不是因为这个。


    这么多天萦绕在心间,难以散去的情愫,大概都包含在这一抹澄澈的目光之下,看一眼,下意识挪开,再看一眼,下意识又会靠近。


    就像涨落的潮汐。


    “洛清,除了这个,你还没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洛清有感觉,一般景元叫自己全名的时候,是比较认真的时候。


    而后,洛清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呀?”景元一愣,看着洛清递过来的东西。


    “你一天不和我说话,就是为了给我送了一副?一副手帕?为何送我这个,我看上去像是会需要手帕的人吗?”


    “不要算了。”洛清失望地收了回去。


    “等一下,我没这个意思。”景元又收了回来。


    接着,洛清的目光有些认真:“还有一件事,过段时间,我要回玉阙一趟,我接到一个委托,这一名对于巡海游侠来说的罪人,事涉当年的玉阙战争,我无法坐视不理。”


    “情报显示这个人混入了仙舟官方内部,具体是哪暂时不知,我打算先从玉阙查起,正好木槿阿姨也希望我回家陪陪她吧。”


    这点景元确实始料未及,他一时间无话。


    看着景元欲言又止的模样,洛清问道:“怎么,你也要我陪吗?”


    景元沉默了,他确实没什么立场拦吧,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你去吧。”


    按理来说,这话题应该结束了。


    但洛清看了眼景元,又看了眼那手帕,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手帕也不可以吗?我看他们都送这个,哎,算了算了,过两天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新的礼物,可是景元为何只问我,你没有东西要给我吗?”


    景元静默一瞬,长睫轻垂,半晌,轻轻开口道:“那那你闭上眼睛。”


    洛清不解,但是照做了。


    直到眼皮上传来轻不可察的一沉。


    一抹柔和的,温暖的触感,因为闭目时放大的感官,显得格外清晰,连风都轻轻颤动。


    他在我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洛清没有一点抗拒的模样,下意识的,景元浅浅一笑。


    “我运气向来不错,借你一点。”


    “这个还能借的么,你不怕我借走了你的运势,此后心想事不成。”


    “哈,自然无事,我还嫌日子过得太顺遂没意思呢,借给你,我们俩平衡一下。”


    “我知道你会嫌无趣,等你想起来要回来看我了,我再给你准备一份正式的礼物。”


    「后来我回罗浮的时候,景元口中所谓的大惊喜,居然是一只团雀木雕,诶,你,我挑礼物的水平实在有待提高,可是他用这种方式吊胃口请我回罗浮的小心思,实在昭然若揭,男人,太好猜了,嗯好吧,我愿意承认,景元算相对没那么好猜的。」


    「日光大晴,荒星上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集市上水果比前日的甜多了,芽衣姐姐也终于回来了。」


    「景元在云骑军里的日子风生水起,甚至还有人给他的小团体送外号,他们称这是“云上五骁”,好威风的名字,怎么没人给我取一个,也叫个什么,云间游侠之类的,呵呵。现在倒是不需要了,只是后来我每次回罗浮的时候,都能听到他的新鲜事迹。」


    「芽衣姐姐问我,为何一直写我在仙舟罗浮的日子,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许是因为这些记忆偏轻松愉快,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大想得起来别的事了,总之,记忆留档很重要,能想起来什么写什么,说不定哪天就忘了。」


    「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即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依旧觉得,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无忧的日子,甚至比得过我在遍智博物院上学的时候,至少很自由,少年时的约定,还有情窦初开时青涩的笑脸,世间的美好莫过于此,可人生终究不是只有这些的。」


    「说起来,我这么重视记忆,要是浮黎愿意看看我,这症状说不定都大好了,可惜芽衣姐姐听不懂我的玩笑,她的表情总是很平淡,我隐约想起了一位故人,无趣,算了,不想了。」


    「星历8076年,今日偶遇两名成功登陆的公司员工,感念当年在遍智格物院学习过玉兆科技,通讯建立很成功,这里来了很多外界的人,从他们口中得知纪年,特此记之。」


    「至少此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吧。」


    「他们还讨论了一些寰宇记事,我大概听了一点,玉阙如今一切平安,不过方壶似乎在打仗。」


    「——洛清记。」


    作者有话说:


    我们仙舟人讲究一个含蓄。


    第32章


    北风呼啸,地上散落的干枝成堆,树叶枯叶成片,零零碎碎往中央的大池子里面飘去。


    洛清站在漆黑而深不见底的寒潭边,蹙了下眉,而后转头看向身边衣着朴素的大叔,他壮着胆子和洛清一起来到这里,此刻腿脚还有些哆嗦。


    “就是这里?”


    “对的对的,大侠!女侠!”大叔急忙应道,语气听上去恨不得给洛清跪下,“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家里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和八十岁的婆婆,这样的日子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焦急的话语间,洛清有片刻晃神。


    这样的称呼,她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过了。


    在荒星上封闭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居然还是个游侠,居然也会有人,将生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根据治安机构提供的消息,这个地方,出现了行踪诡谲的“水怪”,总是会在深夜发出奇怪的呻吟。


    声音一会如同婴儿夜哭,一会又好似少女婉转,听上去十分诡异,谭在村人回家的毕竟之路上,每一次路过时都是一场生死博弈,听说它会不定时随机伸出巨大滑腻的触手,“吃”掉过路人。


    已经有好几个村民遭殃,但生活总是要过的,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永远躲在家里,大家总是要出门的。


    迫于生存的压力,有人大着胆子去了远处镇中央唯一的治安机关,可那里的人也不是神人,或者说也都是一群神人,总之这怪物没有一个人可以处理。


    于是,一张委托便贴在治安机构的大门口,一贴好几个星期,都没有能人去揭了。


    但是没关系,你们的强,不是,转机由此而生。


    一艘宏伟的星舰在近期登陆这颗,长时间在寰宇查无此星的星球,这里古朴短见的居民也不会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他们迅速接管了荒星上的最先进的科技机构,并发布文件安抚居民,声称自己是来改善他们生活的。


    洛清经过多次打探,得知他们来自公司市场开拓部,大概率是看上星球储存的矿石能源,小概率可能对虚无也有点兴趣,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大名鼎鼎的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亲自来了。


    这是一颗,大半颗球体都侵染虚无,只有这一小部分安全地域还有活人的,连最基础的通讯技术都没有的,难以被观测的星球。


    而它之所以能受到星际和平公司的注意,可以说全拜洛清所赐.


    洛清来到荒星的日子,她自己也快记不清了,但原因她记得很清楚,星槎失控,坠毁迫降,死里逃生。


    那星槎,或者说是,是星槎的残骸,现在还在屋外不远处的山头上躺着呢。


    掉下去的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无能为力”,虽然她不记得大部分事情了,但这种深刻的无力感仿佛印在了脑海里,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但话又说回来,星槎没有在宇宙里爆炸或者是撞上什么行星带,反而是自己掉在了一颗星球上,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甚至是可以发到星网上来一句“这都没死”的传奇经历。


    刚坠毁的时候,洛清还浑身都是伤,她躺在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各处掀开的皮肉,断裂的骨头,好在没什么致命伤,对于受过赐福的仙舟人来说,皮肉伤是最不要紧的,只要无法一击毙命,最后都有机会养好。


    救她回来的是一位紫色长发,看上去成熟且优雅的女士,她说她叫黄泉,是一名巡海游侠,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随时寻求她的帮助。


    还和自己是同行,多巧啊。


    有一说一,黄泉不是她的本名,她是不是巡海游侠也存疑,洛清也没无意去追究这些问题,她救了自己,并无恶意。


    甚至在之后的日子里,彻底让洛清对她改观了。


    当然,可能是应了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的那句真理吧,经此一遭,体内那原本和自己相安无事的,一点虚无之力彻底爆发,再加上这颗星球本身受虚无的影响就很严重,醒来之后,洛清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虚无的命途行者。


    不管是主动保命时候的抉择,还是不知不觉间的被动接受,现在都不大重要了.


    说回正题,洛清身体大好以后,很快就从黄泉口中得知这个星球的全貌,或许在未来,这颗星球会彻底被虚无吞噬,她还留在这里的本意,是想做点什么,虽然可能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总之,洛清早点离开是正确的选择,总不至于在一个科技落后的星球安营扎寨吧。


    洛清不仅要走,她还有清晰的感知,或许自己的坠亡不是意外。


    所以,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这颗星球最大的镇子上,找他们的最先进的科研机构。


    哈,一找吓一跳,这破球还真是一穷二白,连电视手机这种东西都无法做到家家户户普及。


    虽然洛清只是在玉阙学了个皮毛,但皮毛和皮毛之间亦有差距,这点皮毛已经足够吊打科研机构众人,那是一群连夜观天象都观不明白的野人,科学和玄学的界限甚至都不太能分得清。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早期科学的诞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玄学是不分家的。


    但,现实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还记得洛清第一天来到那所机构的时候,一个研究人员拍着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小姑娘,年轻又面生,我们这里没人敢用你的,多历练历练再来吧。”


    洛清第二天带着自己整理的玉阙玉兆系统搭建方案来到此处,觉得这些新奇的技术总能吸引他们的目光了吧,谁知又换了一个研究人员:“仙舟玉玉啥呀,听都没听说过,还仙舟,我还鬼车呢。”


    洛清第三天来到这所科学机构,试图让他们理解科技进步的重要性,他们选择相信自己的科研成果,兜兜转转几天,也没人会在意洛清说了什么。


    洛清第四天来到这所科学机构她直接被人赶出来了!还叫她以后不要来浪费大家的宝贵的时间。


    呵呵呵呵呵没完没了了是吧她宝贝的她宝贝的仙舟粗口。


    一群封建余孽,她讲的话没一个人听进去的,难怪科技那么落后。


    洛清觉得自己脾气确实暴躁了点,但是经历这种事情还能脾气好呢。


    她选择抄起地上的拖把,开始横扫机构放飞自我。


    有没有用先不说,爽是真的爽。


    然后她忽然发觉,这个所谓的,研究机构中的人,全部是一群草包,没有一个打得过她的。


    他们趴在地上叫苦连天。


    以暴制暴不可取,但是管用。


    总而言之,往后机构里所有的人看到洛清,那都是一幅毕恭毕敬,端茶倒水,全听人美心善的洛清小姐指挥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


    终于,洛清成功利用玉阙的玉兆系统,向外界发射了一枚坐标。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总不能真的让她自己徒手修星槎或者是造星舰吧!这个才是真的一窍不通,退一万步说,这能源都得现挖啊!她有没有探照系统,去哪里挖? !


    再研究下去,真要变成我在荒星搞基建那些事了。


    至于这坐标招来了什么人嘛,呵,这不是把公司的人招来了嘛,你就说是不是人吧。


    他们的野心暂且忽略不计,怎么说,这对于洛清都是一个好消息。


    公司对荒星的改革大刀阔斧,是好是坏暂不明了,洛清暂时没那么的能力去干涉他们的抉择,不过确实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们很有钱。


    来到荒星的第一天,那治安机构门口贴的,大大小小难以处理的疑难问题的赏金,全部都多了好几个零,毕竟他们的人手也无法涵盖星球的全部,自然会找一些“江湖散人”帮忙。


    不仅如此,他们给的,还是信用点!


    信用点!这可是以后的硬通货!这对于撞掉全副身家的洛清来说,这非常重要。


    如果一辈子待着这个小国寡民的星球,倒是可以自给自足,可要是离开,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洛清的那点皮毛已经远超荒星本地人事实,但在星际和平公司的专业科研人员面前,未免有些太不够看了,久而久之,那所普普通通的科学机构,洛清也不再去了。


    交给更专业的人吧,她的目的达到了.


    洛清目视眼前的深潭。


    用叫声迷惑过路人,拥有触手的水怪,无人直视过他的眼睛。


    这样的怪物似乎有些熟悉,曾经她制服过类似的。


    洛清让大叔离远一点,握上腰间的佩剑。


    这把剑,是当年在罗浮的时候,景元给的,他央求了应星很久,最后没有留给自己,反倒是送给了她。


    他说,往后,自己应该很少会用剑了。


    质量是真的不错,星槎都坏成那样了,剑居然毫发无伤,不愧是天才匠人。


    那触感熟悉而陌生。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洛清愣神片刻,熟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一位气质疏离的女士从她背后走来,紫发如瀑,眼眸清冷,腰间佩着一柄长刀,身后随风飘散的衣摆如水墨般散开。


    洛清刚想拒绝,就被她的话打断了。


    “没事,交给我吧。”她浅笑,声音淡淡的。


    “水怪惯会迷惑人心,可以闭目击之。”洛清提醒道。


    一会的功夫,漆黑的,如同地狱中升起的电光,从那柄刀中晕染开来。


    洛清看着她的背影,思绪回到自己初来荒星时,见到的黄泉。


    荒星受虚无的影响,上面有很多自灭者和血罪灵,受虚无感染的人,他们或是肌肤溃烂,或是意识崩溃,很难保持原来的清醒感,她来到这颗星球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超度这些血罪灵,亦或是拉一把徘徊着,将要被虚无吞噬的普通人。


    在此期间,误打误撞救了洛清。


    那时候,洛清也是像现在这样,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前,然后温柔地,引导一位迷途的过客。


    很多,很多年以前,她或许也是这样拯救自己的。


    很多事情回荡在脑海中,碎成一片又一片,现在明确肯定想不起来的,主要是比较近期的,也就是星槎坠毁及坠毁之前的事。


    她是怎么在那搜星槎上遭遇敌人,星槎是如何坠毁,那搜星槎开往何方,甚至自己是为何要踏上那搜星槎


    洛清都完全没有印象了。


    或许想不起来,是一件好事。


    能在这之后,义无反顾走上虚无命途,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走了有一段时间,想来那些缺失的,至今无法想起的记忆,高低是痛彻心扉,亲人身陨,挚友离散,故乡崩毁,信仰幻灭


    走上虚无命途,相当于是对我前半生的否定,或许天上的神明也在笑话,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洛清当时很迷茫,她想,她这么做有意义吗?


    应该是有的。


    最无意义之人,做着最有意义之事。


    她本身就是意义。


    多么强大,又多么温柔的人啊。


    洛清站在远处,那光芒刺眼,天地都变得灰暗无比,和人们心中正义的光芒相去甚远,而她做的却不是生杀予夺的恶,而是即使孤独绝望,也依旧坚定向前的善。


    若是将要死去的飞萤,看到这样一束光落在自己身上,也会无惧身体的疼痛,也会越过死亡的恐惧,奋不顾身去迎接,这迷茫而短暂的一生中,骤然出现的希望吧。


    洛清想,那自己又有什么,自暴自弃的理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景元,你真的会梳头吗?”


    “当然,我无所不能。”


    “你再说一遍?”


    “额我没有给女孩梳过头,但梳头的花样也不难学,你等我研究一番”


    “诶!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那你做实验的!等等等!梳子要断掉了!我的手也要断掉了!”.


    离开家门的时候,洛清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不知为何,无端想起这些事来了,洛清有一瞬间恍神。


    门外,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了,洛清轻轻地把桌上的蜡烛扑灭,这个并不算大的房子瞬间落入黑暗,房子整体来说偏质朴,主要是砖石与木质结合的材质,很有小说里落后偏僻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的那种感觉。


    洛清透过窗户向外看,漆黑的天空没有多么闪耀的星星,只有一条清晰的光路延伸至天边,自天黑以后,风就大了起来,卷起路边的沙砾。


    至少和仙舟不同,这里的星空是真实的。


    不过,这里受虚无的影响那么深,或许以后也看不到了。


    “在想什么?”门外,黄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哦!没什么没什么,走吧走吧!”洛清放下手中的木梳.


    这个小木屋,多少算洛清在荒星落脚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来还是黄泉准备的。


    但她本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这里,除了一开始,洛清比较困难的那段时间,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后隔一段时间给洛清带一点食物和生活用品,陪她聊聊天,而后又消失一段时间。


    虽然黄泉没有明说,但洛清多少能猜到一点,在生死边缘徘徊游走,引渡黄泉,就像她现在的名字一样,去拯救仍然存在的希望,尽管可能是徒劳。


    至于这颗星球的结局到底如何,她说,这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


    有些事情即便没有意义,也仍然要去做的,哪怕是为了,还能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和那些徘徊不定的执念。


    时间久了,洛清会时不时和她说一些自己以前当巡海游侠的趣事,她似乎很爱听。


    “啊,说起巡海游侠 ”洛清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觉得有必要和黄泉好好解释一番。


    但话还没说完,黄泉已经点头表态:“我知道,在宇宙中独行,这是一个很便利的身份。”


    “ ”


    “不我真的是巡海游侠”


    “算了,这个不重要”


    黄泉很安静,讲话的语气淡然却不失温柔,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的冷幽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有这样一个分享情绪的人,也实在难得。


    大佬就是是大佬,大佬不仅战力不详,大佬也没有把我忘了,大佬还愿意听我说话,这样的大佬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当然,这位“黄泉女士”对自己格外关注的原因,抛开乐于助人之类的美德因素来看,比较一些现实的,或许和洛清不知怎么受到虚无的影响,甚至走上了虚无命途有关。


    受虚无的影响,洛清的记忆一直断断续续的,每天醒来的时候,她都会忘记一些事情,而后又想起一些事情。


    这种情况不受她自己控制,也就是说,她无法确定明天醒来自己会记得哪些,又会忘记哪些。


    洛清不明白,至少在她能想起来的记忆里,她没觉得自己和此命途有多么深刻的联系,目前来看这个命途对于她来说似乎也全是debuff ,她自己还没多少命途认同感。


    姑且都算命途特色吧,毕竟没有意义就是虚无存在的最大意义。


    往好的方面想,这种记忆断片并没有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而洛清在意识清醒以后,刚刚接触黄泉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力量。


    她也诚实地承认了这一件事情,她在虚无命途上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算是洛清的前前前前辈,如果她乐意的话,应该能给这个球一刀劈了。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为了这颗星球上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生命。


    当然,黄泉偶尔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她还解释了一些救洛清回来时发生的事,以及,她一直觉得洛清有一种熟悉感,似乎是曾经见过的模样。


    感激之余,洛清还想多问一些细节。


    黄泉的手放在下颌上,歪头。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良久,似乎是打算在空旷的记忆中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而后,是黄泉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吃桃子吗?很甜。”


    “好的!”


    最后,这件事,以大家愉快地一起吃个桃桃告终。


    哦对了,还有黄泉的本名,她并没有避讳。


    雷电·忘川守·芽衣。


    洛清原先想着,也要给自己取一个威风凛凛的代号隐藏身份,不过黄泉倒是十分坦然,洛清想,对她,也没有什么隐瞒本名的必要。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似乎也并没有。


    话说,等我离开荒星以后,还会有,记得我的人吗?.


    洛清身体好了之后,偶尔会和黄泉一起出门,能打打下手的同时,也顺便看看她是怎么超度血罪灵的。


    再说了,天天待在屋子里也闷得慌。


    “其实也不必非要你相陪,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来自仙舟玉阙?或许会对她感兴趣,所以叫上了。”


    云朵飘在天空上,这里的天空大半都是漆黑一片,少部分能看见些光,等云彻底把日光遮住了,整片大地又会昏暗无比,所有生灵都等着云快些飘,从那缝隙里,露出一点光来。


    洛清看着那缓缓飘过的云彩,心里总觉得奇怪,她问道:“芽衣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星球的时间过得好慢呀。”


    黄泉没有作答。


    她带自己来看的,是一位玉阙人。


    或者说,是一位已经死去的玉阙人,她乘坐的星槎落在这颗星球上,本应该彻底走向死亡,可受虚无的影响,执念并没有让她就此消亡。


    “所有人,所有人的都那么痛苦,她们的尸体,她们死前惊恐的表情,还有哭喊和尖叫,就那样躺在我面前,我永远也忘不了”


    她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着一片焦灰,手掌遮住大半边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为什么你也死了,我还记得我在遍智格物院的时候,从容优雅,大局在握,你握着的手,言笑晏晏,在我的作业上勾画法阵,那些卦谱密密麻麻的,像虫子和蚂蚁在爬,你却说那是阳光落在树叶上的脉络,排好了,它们会对我微笑”


    “谁?”


    洛清还没有听明白,那人忽然拽住她的胳膊。


    “我们已经把瞰云镜都送去方壶了,可这场战争似乎依旧没有转折和希望”


    “将军将军,你好狠的心啊,那里面,那里面,也有你自己的师父”


    “玉阙?不是说方壶打仗,玉阙一切平安吗?莫非是驰援的军队?”


    说完以后,洛清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这能问出什么来呢,她看上去,连自己是谁怕是都说不清楚了,只是在重复生前最浓烈的情绪。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听闻丰饶民复苏了一种活化星球,袭击方壶仙舟,她应该是死在支援的路上了,刚刚落在这里,时间不长,执念也不算深。”黄泉解释道。


    不知是黄泉的话触动了她哪根神经,她又急切道:


    “罗浮,对了!罗浮!我们小队是在这里消失的,临行前向最近的罗浮发了求援信号,他们说会来的,可是大家还是没有活下来”


    “求求你,求求你,你快去罗浮告诉他们云骑军,让他们千万不要来这个地方!有很多!有很多丰饶孽物!”


    洛清的胳膊被拽得生疼,她前言不搭后语,整段话似乎也没有什么能互相联系的地方,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蛛丝马迹,已经是很明显的神志不清的状态了。


    “来吧”黄泉伸出手。


    有细密的雨打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的情绪忽然稳定了不少,颤颤巍巍地,放下洛清的胳膊,附上黄泉的手。


    临行前,她忽然回头看向洛清:


    “你也是仙舟人吗?”


    “真好,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能看见活着同胞。”


    “你会回家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将我身上的某个部位,哪个部位都好,带回玉阙呢?”


    落叶归根是每一个玉阙人的信仰。


    洛清的内心好像有根弦,被拨弄了一下。


    半晌,她回应道:


    “好,我答应你。”.


    离开后这里后,洛清打算顺路去交一下昨日那只水怪的委托,于是半路拜别了黄泉,并约定晚上在小木屋会和。


    黄泉嘱咐自己小心一点,荒星上来了很多不合时宜的客人,公司的人在明处,相对来说,他们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一批。


    治安机构这边换了一大批公司员工驻守,他们有先进的武装设备,比原先是好太多了。


    不仅如此,公司还在这里贴了很多其他的委托,鼓励大家能者多劳,洛清觉得,可以看情况接一点,为自己的启动资金做准备。


    刚走过来,就听见两个穿着公司制服的年轻人在聊八卦。


    洛清一边填表格,一边听了点。


    “哎,你听说了吗,方壶那战打得叫一个惨烈,罗浮派出去的那支飞行员的队伍几乎是全军覆没,玉阙连瞰云镜都送出去了。”其中一位情绪激动。


    “你怎么还管上仙舟的闲事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打仗也不是一两天了,天天打天天打,兵不血刃的战役才是少数。”另一位倒是平静得多。


    “听说这次不一样,一看你就没听星际和平播报,这次打得,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嗨,我只祈求我的家乡不要遭遇这样的事情。”他长吁短叹。


    “行了行了!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看着这一批机器,这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小心拿不到年终奖啊喂!”


    “是哦!你知道吗?开采部门那边的起重机已经坏了好几批了,天天坏天天坏,这边机器一坏,又要走流程报备,开采项目一慢,上面的人就要催指标,催催催催催,催你个头啊!快得过来吗!给我小脸熬得蜡黄蜡黄!”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一说起工作,打工人都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比起上面吃仙舟的瓜来说,这些话更为真情实感。


    “那些机器可不是平白无故坏的,都是那些个什么,巡海游侠搞坏的!尤其是那个,那个什么,他x的三天来九趟,吃饭都没这么勤快!不仅破坏机器,还干扰工作,甚至还说什么,要大家排队去吃枪子呢!”


    “可不是嘛,这些巡海游侠真够猖狂的!连这种地方都要追过来,讲道理这破球我原本都不想来,要不是看中了十倍工资和高昂奖金为难老板也就算了,干嘛来为难我们呀!”


    员工一拳打在那桌子上。


    洛清(猖狂的巡海游侠):“”


    这和洛清还真没有什么关系,她虽然也看不惯公司,但也没有深仇大恨到要去请他们排队吃枪子的地步。


    现在还得借他们的东风离开收敛一点比较好。


    联想到和公司势同水火的关系,洛清想,之后接他们委托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自己是巡海游侠比较好,他们问起来,就说是仙舟来的高手。


    这通讯建立的,超出预期了,不仅招来了公司的人,还有令使,居然还有游侠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闻着公司的味儿来的。


    表格刚刚填完,洛清起身准备离开,忽然间一枚子弹穿过玻璃,擦过她的脸颊,最后钉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那玻璃瞬间碎了一地,墙体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我靠!又来了!快跑啊!”


    “枪枪林弹雨啊!救命啊救命!”


    骚乱声不绝于耳,不少员工四散而逃,时不时有人撞向她的肩膀,摩肩擦踵,差点自己都没有走出去。


    出了门之后,那子弹更加密集,洛清抬手挡了几下,挡起来才发觉,这无差别攻击,比起杀人,更像是故意制造混乱。


    只见远方有一辆车。


    那子弹落在它身上,居然毫发无伤,是一辆能够防弹的车。


    洛清没多想,硬生生撬开那车门,打算先进去躲躲。


    驾驶座上有个人,正斜着头看书。


    洛清蹭着他衣服的布料,从他腿上跨了过去,坐到副驾驶上。


    看到洛清躲了上车,他摘下眼镜,眉头微蹙,眼神中多少带了点疑惑和不耐,但骨子里的教养并没有让他多说些什么。


    黑发,深绿色的眼眸,一件绿白相间的外套随意披在身上,那花纹看上去,分明是仙舟的式样。


    洛清也不太确定,毕竟不是只有仙舟人才会穿仙舟的衣服,而且这位男士,也确实看不大出是什么种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车上的男人顺着洛清来的方向看去,透过车窗,可以明显看到外面熙熙攘攘,奔走四散的人群。


    洛清打量了一眼,男人长相出众,气质淡漠疏离,到目前为止,都一言不发,腿上整齐地折叠着一套公司员工的制服,不过因为洛清的突然到来,这套衣服已经散开了。


    而他手上的那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


    《朱明仙舟志物考》


    很难想象一个公司员工有闲心在工作时间看这样的书,但他又有公司的衣服,人也待在他们的地盘附近,开的车好像也有公司的标识


    洛清没有下车的意思,对面好像也没有有赶人的意思。


    那被洛清撬开的车门晃悠晃悠,男人再次眉头微皱。


    忽然间,在嘈杂的声音中,他闭了闭眼,无奈将书放在一边,重新将他腿上的衣服折叠整齐。


    而后,对着窗外伸出手。


    一道水柱从他手中涌现,慢慢在空中形成一个水罩。


    接着,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那一层水罩上。


    这场纷争算是彻底停了下来。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外面一地狼藉,但好在没有子弹继续乱飞,胆子比较大的,看见无事之后,已经离开自己躲避的地方,出来收拾残局了。


    他似乎很满意,重新拿起手边的书。


    御水的能力,是云吟术。


    持明?


    洛清探究的眼光在他身上流转。


    似乎是感受到洛清强烈的,毫不遮掩与避讳的视线,他蓦地转过头来,墨绿色的眸子清晰可见,眼里却没有多少惊讶。


    会这样看他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就当洛清觉得这是此男终于想起自己这号人物的时候,他却依旧没有一句话要说,只是忽而走下车。


    然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刚刚被洛清撬开的车门。


    终于,他吐出了第一句话,难得非常。


    “问题不大,能修,就不用你赔了。”


    洛清:“”


    而后,他心满意足,重新坐回车间,再度拿起他的书。


    洛清欲言又止,那男人见她迟迟未离,又补充道:“你那一边的车门可以照常开。”


    洛清:“”


    他的行为举止特别,又是一个在公司的持明,这一看就是藏着秘密的人,确实挺能勾起洛清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以及,他看上去有点眼熟,下意识的,洛清觉得,可能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呢。


    不过这个答案很快被洛清否决了,自己认不出别人,别人还认不出自己么,想啥呢。


    但男人没有和自己攀谈的意思,洛清也看不出什么,罢了罢了,还是不要打扰这位嗜书如命之人的清闲时光了。


    临了,洛清依依不舍地朝他看了一眼,犹豫再三后,她还是选择多问一句:


    “有一件事,我必需要和你确认。”


    洛清深吸一口气,平常心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是一个保险的做法,见到自己可能能想起或者想不起的人,不管对面是隐瞒还是坦白,问一嘴,总比什么都不问自己猜要好,可以规避很多麻烦。


    虽然乍一听像拙劣的搭讪。


    男人不解,他摇了摇头,看样子是真把这种行为当搭讪了。


    “没见过?”


    “那好吧,谢谢你。”


    刚下车,忽然一声巨大的尖叫声传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叫声响彻天空,所有收拾自己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洛清正打算关车门,如今手愣在原地,和面前的人对视一眼,一齐看向那个方位。


    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抱着一个布袋,跌跌撞撞喘着粗气,疯狂地朝大门跑去,几次三番险些摔倒。


    “抢劫啊!抢劫!那个人趁火打劫啊!刁民哪里跑!”


    洛清了然,或许是当地试图开张的土匪,或许混在人群中手痒的普通人,看着刚才乱哄哄的场景,想要顺手牵羊。


    见此情况,车里的男生非常果断地变出一杆枪来,朝那位奔跑之人的方向丢了过去,力道看上去有些大,正好穿过他的衣摆,死死钉进了地面。


    而那男人,也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彻底摔在地上,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拔不动这杆枪,也扯不动自己被钉穿在地上的衣摆,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公司员工追上自己,而后将自己带走


    身手还不错。


    洛清这样想到,视线移向那柄一看就不是俗物的,绿色的长枪上。


    “击云?我认识这把枪。”洛清开始回忆,“我记得是出自罗浮工造司大师应星之手。”


    “你是”


    洛清的话戛然而止,她愣在原地。


    是什么来着。


    记忆断片之刻,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凛冽的风,洛清一回头,只见那杆枪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男人手上,此时正对自己的鼻尖。


    而后,洛清反应过来,她似乎意识到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你是持明。”


    “我知道了,难怪你不认识我,持明没有前世的记忆,或许我见过你的前世。”


    只见那男人听完这番话后,眼中的不悦更甚,他皱着眉头回应:


    “你是仙舟人。”


    “我和你认识的人毫无关系,你用不着在我这边煞费苦心,也不必刻意从我这里打探什么。”


    洛清不喜欢这种指着鼻头的恶劣口吻,她看向这个倔强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寒芒,而后轻轻握住横在自己眼前的枪。


    慢慢的,慢慢的,一抹漆黑从枪尖上划过。


    “看在刚刚你没有把我赶下车的份上,我不和你追究那么多。”


    “不必防我,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洛清看到一个鸟人形态的影子俯冲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要迅速抽回击云,谁知洛清的力道比他更大,他一惊,击云就这么被抢了过去。


    接着,洛清推开眼前的人,倒悬的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正劈那个横冲直撞的身影,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出来。


    那鸟人倏地倒在地上,坚硬的毛发掉了一地,那血甚至还未完全止住,身上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唯有沾染上枪尖那一点漆黑的地方,愈合速度十分缓慢。


    洛清手里还拿着击云,见它半死不活的样子,立刻补刀,把它钉死在了地上。


    “天啊,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造翼者?这颗星球上为什么还会有丰饶民?”


    “丹恒,你见多识广,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闻声而来的员工团团围在一起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


    被唤作丹恒的男人沉声道:“这不是会单打独斗的种族,或许它还有很多同伙。”


    “他们应该是寻着枪声过来的,找人看好大门和四角,让大家不要随意走动,找一些,能用的枪支武器一类的,发给普通人防身,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们的自愈能力很强。”


    他说得有条不紊。


    这时,这个据点领头的公司员工现身,他刚刚将偷东西的人绑了起来,清点遗失物品的同时,正打算过来询问一些细节,此时见到这莫名而来的造翼者,当即质问道:


    “快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小偷看了一眼地上面目狰狞,叫声凄厉的造翼者,立刻被吓得一哆嗦,而后又看向一脸怒气的领头人,带着哭腔解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确实趁乱拿了点东西,但这个人,那些子弹的来路我也一点都不知道啊!”


    谁知那领头人忽然一巴掌打在了小偷脸上:“还在狡辩,怎么可能和你没关系!我看就是你勾连了这只造翼者,用那么多子弹制造混乱,还害得我们同事无端受伤!快说,你就是!”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小偷连连摇头。


    洛清看了过去。


    她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上级肯定要问责,这时候忽然间冒出一个小偷,正好让他把所有罪都担了,省事。


    要真是什么神秘的巡海游侠在搞破坏,那人反倒是大概率抓不到了,现在有人能顶包。


    但洛清觉得这种做法有点过了,小偷小摸的行为,倒也不必上升到勾结外族威胁同事性命那个地步。


    见领头人又一个巴掌过去,洛清抬手挡掉了。


    领头人震惊,不解,还有些恼火,他奋力挣扎,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动弹不了。


    “你觉得呢?”洛清没着急帮小偷辩解,反倒是先看向丹恒。


    他沉言:“丰饶民应该不会用枪。”


    洛清认同这一点:“你看他衣服的材质,穿这种衣服的人,是绝对买不起远距离的狙击枪和制作精密的子弹的,何况还是那么多子弹,甚至他可能连枪都不会用,我觉得和他关系不大。”


    “而且他偷的东西价值也一般,都是一些普通的零件和武器,更像是求财,可若是他本身就有更精密的武器在手,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些。”丹恒附和道。


    “这谁啊!你又是谁!这都是哪里来的不知底细的人!怎么还来插手我们公司的事情了!”领头人见自己计划不成,开始大喊大叫。


    “你叫”他先看向丹恒。


    “这是丹恒啊,领导你不记得了吗,他懂很多生物学知识,是上面派过来辅助我们调查这颗星球的冷门物种的。”一旁的员工解释道。


    “丹恒,我叫丹恒。”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强调自己的名字。


    “那你”领头人把目光移向洛清。


    “这位小姐刚刚是来交付我们委托的。”一名员工帮忙解释,“就是之前那只一直没人能解决的水怪”


    “她她她她打的?”领头人不可置信,看向洛清的小身板。


    “你你你你你威胁我!”


    没一个好捏的柿子,领头人泄气。


    洛清:“”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样的恶人洛清都懒得喷,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关于这一点,我或许可以解释,先前遇到过一位走散的仙舟人,她说这颗星球靠近方壶的航道,或许他们在附近打起来了,在这里稍稍落脚,也情有可原。”


    洛清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部分,并隐去了那是一位血罪灵的事实。


    “是吗?”那领头的人疑惑。


    “额,好像是罗浮。”洛清改口。


    “ ”


    “哎呀,记不清了!反正有艘仙舟在附近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呢!是吗?丹丹恒?”


    “ 罗浮吗?”一反常态的,丹恒不接洛清的话了,他喉结微动,身体微僵。


    “罗浮怎么了吗?”他的重点也让洛清无法理解。


    “没什么。”.


    后来,那名小偷以正常盗窃罪论处,欲知后事如何洛清也不知道。


    此时,她正在翻找自己以前的笔记。


    自从来到荒星之后,她几乎天天会写日记,有用的没用的都写一点,就像公司的员工工作都会留痕一样,自灭者的记忆最好也留档。


    至少现在的洛清,觉得有必要,而且养病那段时间,她确实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所以,用击云的持明


    洛清尝试找了一下。


    不过具体的信息还没找到,这位“不速之客”倒是先找上了门来。


    这一天,洛清打开门,料想到自己在填表格的时候好像确实写过家庭住址。


    看到是丹恒,她“啪”得一声关掉了。


    而后,她又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看见门外还站着的丹恒,他虽然乍一看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此刻的表情多了一丝,无辜和诚恳。


    他说:“你好,洛洛无尘?洛无尘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洛清看着那张绝尘的脸,假装面露难色。


    身为一名巡海游侠。


    额,身为一名停掉了挺多年委托的巡海游侠。


    洛清再一次面露难色,并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为难一些。


    他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请人帮忙办事,总得意思意思吧,公司的人都知道打了怪物要给赏金或者酬劳呢,她和丹恒也没有熟稔到随便啥忙都帮的地步。


    而且洛清现在是真的缺钱。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比较缺,信用点。”


    丹恒恍然大悟。


    但是丹恒只是个普通打工人。


    他也在攒钱,致力于离开公司,他志不在此。


    反正这么个地方吧,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里面的人想要出去。


    不知为何,两个穷人命运般的相遇,洛清忽然和他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于是,洛清浅浅笑了,笑得渗人:“没有钱?”


    丹恒不明所以。


    “没有钱来干什么?不去!我很像没有原则的烂好人吗!你昨天还要拿击云戳我来着。”


    “等一下。”丹恒拉住门把手,没让洛清再一次把自己关在门外。


    “我我也不富裕,给不起高昂的委托金,不过这个,我猜想,你应该会感兴趣。”丹恒拿出一盒药剂,摊开在洛清面前。


    “这是醒觉310试剂,我曾经在黑塔空间站打过杂,里面有一位狂热的科研人员,他的妻子是一名混沌医师,她本人已经销声匿迹很久,房间里却有很多这样的试剂,多到用不完。”


    “那个科研人员索性送给了空间站的同事,拿来给大家做研究。”


    “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仙舟人,都是讲究折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丹恒的请求说难也难,说简单也很简单,不过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但洛清不一样,洛清是一个自灭者。


    丹恒的观察力非常敏锐,不过与她一面之缘,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情况,居然能看直接出洛清的特别之处。


    这或许也和洛清动过他的击云有关系,这种年纪比较大的神兵,和主人之间的联系总是深一点。


    当然,这一位是非分明的持明,并没有因为这个身份,就戴着有色眼镜看洛清,甚至还开发出了虚无命途的新用法。


    “谢谢你带我来这,这片区域受虚无的影响比较深,凭我自己的能力,应该会顷刻被虚无吞噬”


    脚踩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这是一片已经被虚无影响的区域,黑潮淹没了视线中大部分的范围,只有少数的岩石苔藓一类的,生存较为顽强的东西还存在着,至于花鸟鱼虫那些,就不用想了。


    “为何想来这种地方,还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洛清不解。


    这样的能力黄泉也能做到,甚至她可以直接带人去虚无彼端,觐见星神的身影,而后把人毫发无伤地带出去。


    洛清暂时没有这么厉害,但是保一个普通人,让他平安地走过被虚无影响的地区,摆脱虚无的影响,以免成为下一个自灭者,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当然,这点仅能针对还没有被感染的普通人,已经被虚无感染的人,就算黄泉来了,也没有办法。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接着,丹恒蹲下,从怀中掏出保管得完好无损的照片,对着地上飞禽走兽的尸骨,而后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份资料影像,可能算不上珍贵,但绝对独一无二,回去经过电子扫描以后,或许可以根据尸体的骨架,复原出动物原型。”


    丹恒认真地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或许这颗星球被还有挽救的可能,可是已经被污染的地方,基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况且,公司采矿的机器已经破坏了他们的地表,这个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当然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小星球独特的物产,他们或许有很多替代品,他们也无法普及,即使出现在大众视野,也只会当做新奇小玩意,很快被遗忘,没有价值,没有利益,没有快乐。”


    “很多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星球的植物、岩石、矿产甚至是飞禽走兽,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丹恒冒着风险也要来这里采集它们的信息,或许也是想留存属于它们最后的瞬间吧。


    “你很适合去做关于整合资料一类的工作啊,怎么会想来星际和平公司呢?”洛清感叹道。


    “这里的工作强度和工作环境,可无法支撑你去追求这些不足为道的梦想,他们从踏上这颗星球开始,文明延续的问题便只会在最后才会考虑,甚至不需要考虑。”


    毕竟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出入,丹恒其实也在尝试摸索自己人生合适的道路,来公司也不过是人生的试错之一,不过洛清的话他也确实有考虑过。


    稍加思索一番,丹恒站起来的时候,便没怎么注意脚下,险些被一个石头绊倒。


    “不然你牵着我的手吧。”洛清一惊。


    她可真怕丹恒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回头他也变成自灭者了,自己还得背口锅,万一他要是有什么持明同伴找自己算账,那还说得清楚吗!


    洛清可知道,这个种族的记仇与团结程度,可不比仙舟人差多少。


    而且持明比较特殊,死一个那可是真死了,成为自灭者的持明还有没有转生的机会那就不得而知了。


    丹恒有片刻晃神,看着向自己伸出的,白净的手掌,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搭上去了。


    而后,他又问道:“有一点我很好奇,身为自灭者,你的生活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


    “我随口一问,你若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我很少见自灭者,意识可以维持得像你一般清醒的,就更少了,可能这属于个体差异?”


    “ ”


    “打架更猛了些这个算吗?”


    虽然洛清现在,应该做不到像黄泉那样,在虚无中来去自如,甚至能把一颗星球当路过的减速带的能力。


    但偶尔打打信息差还是挺管用的,这一点洛清很久以前就深有体会。


    丹恒:“”


    “哎,其实也还好啦,我听说别的自灭者,要么精神溃散,要么□□腐败,像我这种只是偶尔记忆断片的老年痴呆症状,已经算算运气比较好的吧?”


    洛清的回答还算乐观。


    “人若不能在一开始舍弃一些珍贵之物,到头来只会失去更多,所谓的机遇,不就是去赌自己什么也不会失去,又什么都能得到吗,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还能什么都让我占了么。”


    她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有机会去找加害之人复仇,总是执着于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意志不坚,反而容易落进虚无的念想中,彻底成为一个浑浑噩噩的自灭者。


    不过丹恒的行为倒是让洛清又想起一个人,她对着丹恒莞尔一笑:“对了,你之前说你是从罗浮离开的?那你认识白珩么?”


    “她喜欢做的事情,和你有点像,我认识她的时候,还只是网友,她经常会给我发一些小星球上的新奇玩意。”


    洛清回想起某一次回罗浮时,白珩神采奕奕的表情:


    “你知道吗,对于大部分小星球来说,一旦科技入侵,他们本土费时费力费人的文化传统,就会立刻绝迹的。”


    “但只要存在,就有意义。”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珩的眼睛亮亮的。


    “所以只要是我的足迹越过的地方,我都会把这些或许会永远消失的事物记录下来。”


    “你不觉得这也正是旅行和开拓的意义吗?”


    白珩逆着光,向天空诉说她人生的信仰。


    那样的眼神,即便过了那么久,也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与眼前那些,为了梦想而前行的身影,不断重叠。


    “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无名客吗?我可能有印象,如果将来我有幸得到她的消息,可以告知与你,不过你在罗浮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狐人的寿命不如天人,结果可能并不乐观。”


    洛清陷入沉思。


    这也是句中肯的话,天翻地覆斗转星移,外面的世界,可能也和自己认识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呢.


    洛清扶着丹恒离开了这片污染的区域,正互相告别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丹恒疑惑地望向那一团模糊的影子,洛清解释道:“是血罪灵,命途行者死后的执念,他们会一直重复生前的行为”


    在看到面前站着的两个人以后,他的情绪从平静变得激动,那无光的身影无端多出一点色泽,那双无神的眼睛忽然染上一抹狠厉、焦急与错愕,身体微僵,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哈哈哈天不负我,居然还有再让我看见你的一天,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洛清和丹恒面面相觑。


    “谁?”


    “谁?”


    “你认识?”


    “你认识?”


    “ ”


    “ ”


    得,大家都不认识。


    思考之际,那片黑影蓦地向洛清冲了了过来,虽是赤手空拳,却好似招招都是想把洛清往死里逼。


    丹恒见状,搭了把手,用云吟术替她挡下一部分攻势,转身问道:“血罪灵居然还会有自主攻击的意识吗?似乎和我认知中的不大一样。”


    洛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命途行者也不是全是,好人吧,有些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的执念或许也会更为疯狂?也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紧连着大义,会攻击,甚至是无差别攻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后,洛清转头看向那漆黑的影子:“你认识我?”


    “当然!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黑影模糊的脸上,五官扭曲,他历声喝道,那包含浓烈情绪的语气,洛清也有点不明所以。


    “那你们一般是怎么解决这类事情的?”


    洛清眼珠一转,笑了:“有一个办法,他的执念和我有关,我们死给他看,可能事情就了结了。”


    丹恒无语凝噎,他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半晌,他迟疑地问道:“我也要死吗?”


    洛清:“”


    “我开个玩笑,不过不入流的常言曾道,用魔法打败魔法,所以用虚无对抗虚无也是行得通的。”


    洛清的经验算不上丰富,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看着黄泉在做,但超度的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


    短暂的收到虚无力量的压制之后,那团黑影的情绪好像平稳了点,他低头啜泣,光点在他身边微微颤抖。


    “你不用吓我,当年你也是用这个招数,后来我发现你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只是拿来恐吓我罢了,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吗?”


    “呵呵洛清,你比以前厉害很多啊。”


    “游侠,你可还记得,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吗?”


    听到这里,洛清愣了一下:“是吗,你认识我,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止这句话触动了那个人的哪一根神经,他在一次癫狂了起来:


    “你的过去,是一位十恶不赦的刽子手,你当时目中无人,可以为了一己私欲杀掉的那些人,现在不也落魄在一个荒星上,和我一样,在这种遍地漆黑的地方徘徊不前,过举目无亲的生活”


    “就是因为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的亲人,现在怕是还在罗浮的幽囚狱关着呢!道貌岸然的仙舟人,自诩清高!背地里也会做出虐待囚犯的事情!”


    “你当年得罪罗浮,和他们翻脸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一天吗?也难怪,你都流落到这么偏远的荒星上了,怎么也不见有人来找你呢!”


    洛清皱了皱眉:“额,你,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洛清的茫然,黑影一改原先的姿态,低声浅笑:“咳,呵!你不知道啊。”


    “你还记得景元吗?当时看着,你们好像是一路人,什么朋友啊情义啊难能可贵,可他最后也不愿意帮你收拾烂摊子”


    洛清的情绪有些不稳定,甚至连丹恒都能感受到周遭力量的流动不似寻常,她定定地看向那团黑影。


    如果可以的话,掐灭他,就像掐灭一簇刚刚燃起的火苗一样。


    可那些动人的,浓烈的情感,只是微微存在一刹那,而后便什么都不剩了,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为何要和一个执念的影子置气。


    毫无意义。


    引领他走向正确的,亡魂应行的道路,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认识景元吗?”洛清忽然问道。


    丹恒点了点头。


    洛清的视线落在远处一片混沌中,她敛眸:“在他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丹恒摇了摇头。


    “我和他倒也没那么熟。”


    “我的意思是,我在罗浮的情况特殊,消息会比普通人闭塞一些,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偶尔会和我说一些事。”


    丹恒回应洛清的目光:“虚无命途的巡海游侠,这个身份挺特殊的,如果提过,我应当会有印象。”


    言外之意就是,他从未提过。


    他探究的眼神在洛清身上打转,末了,还是什么也没问。


    谁还没有一个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血罪灵设定和原作,可能不完全一样,稍微有一点改动。


    第36章


    罗浮。


    此时正是百花齐放的天气。


    屋前一个花团锦簇的庭院,院子中央站了一个穿着白色盘扣上衣的男人,他正拿着洒水壶给院子里的花浇水,一边浇水还一边放飞了自己肩膀上的小团雀。


    哗啦啦的流水倾泻而下,在柔软的土地上发出“嘀嗒”的声响,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副美好的构图。


    他放下水壶,打开门,一位绿色头发的狐人站在门前,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景元将军,太卜遍寻你不得,在神策府门前发脾气呢,她说话越发不讲理了,我还是问了执勤的云骑军才知,您今日休沐事出紧急,实在冒昧打扰。”


    岁月在长生种的身上,几乎不留痕迹,景元如今的气质看上去,变化不大,似乎更为老成了一些。


    “驭空?”景元一愣。


    “将军,我们派去方壶的斗舰飞行士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半道被拦截,方壶前线战事告急,我承认我如今的心态很差,但还有仍活着战友在等我,我至少不应该现在就将他们全部抛弃。”


    “这是我战友的孩子,她叫晴霓,我想恳请将军在我离开罗浮的日子,给她寻个庇护。”


    “待到这场战争真正结束的那一天,我可能不想再做飞行士了。”


    驭空的口吻带了些小心翼翼。


    景元的目光划过那张干净白嫩的脸庞,她躲在驭空身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探究似的盯着自己。


    见到景元往自己这边看去后,她又紧张地朝驭空身后缩了缩。


    “庇护算不上,但我不日也要离开罗浮,不如先交给符玄吧,以我的名义,再加上符玄的看顾,总不会再有有心人,将心思打到一个孩童身上。”


    “将军打算亲去方壶么,恕我直言,此举有些冒险,罗浮如今的龙尊不谙世事,战力外放容易出事。”


    “这话说的,情况不容乐观,总不能大家在前线冒险,我却一个人待兵独留,岂非懦夫所为,你们让我留,我也留不住的,罗浮还有符玄坐镇,我心中有考量,不会有事的。”


    景元眸光微沉。


    他还有些私心。


    而后,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头,手掌刚抚上她额间的碎发,那头发就似乎有什么感应似的,皮筋一松,全部散了开来。


    景元有些无奈,就当是他的锅吧,他轻笑,低头捡起那根皮筋,重新替小女孩挽了个发髻。


    驭空有些惊讶:“将军居然还会这个。”


    “年轻的时候学过,那会每天空闲的时间,要比现在多得多,自然也能花更多的时间在打发晨光的功夫上。”景元的表情有些怀念。


    “那时,我和一个人逞强,骗她说我学了网络上时兴的发髻,结果第一次梳的时候,给人家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好在,后来我学会了。”


    “将军学什么都快,想来那人以后,一定对你刮目相看。”驭空浅笑附和。


    景元犹豫了一番,似乎是在考虑还有没有说下去的必要,末了,他补充道:“嗯刮目相看,算不上,后来她离开了。”


    “我刚学会,她就离开了。最后也没成功帮她梳过一次,当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现在可以给你梳,学了也不算浪费吧?”


    景元捏了捏那个小女孩的脸蛋。


    看着她懵懂的大眼睛,脸颊边上还有不知何时蹭上去的泥巴,景元笑了。


    他随手拿出一幅绣着团雀纹样的手帕,替她把那个泥点擦去了。


    “我看将军有很多很多一模一样的,上面绣着团雀纹样的手帕,想不到您还有小女生的心思,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景元盯着那副帕子看了一会,摇摇头,坚定地回应道:“你说这个啊,我备了很多。”


    “帕子是消耗品,生活就像这些零零散散的琐碎之物,对于长生种来说,断念舍弃别离是人生的必修课,舍弃不必要的情绪或许很难,但我们可以从舍弃一副帕子开始。”


    驭空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家的将军哪里都好,就是说话有些喜欢上价值,而且这价值似乎还有些牵强。


    而后,景元当着驭空的面,把那副帕子扔进了垃圾桶。


    证明他真的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符玄在神策府等自己,即便是休息日也有数不清的公务要和自己汇报,景元思来想去,如今情况特殊,多少给她留点面子,还是不要大张旗鼓放她鸽子比较好。


    经过神策府的时候,门口站岗的云骑军向他行了个礼,等着他彻底进去后,两个人靠在一起,长日漫漫,索性聊起天来。


    “你看我们将军,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气度不凡,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无瑕的人存在呢?这么多年了,将军还是那个将军,竟是一点错误和把柄都没有。”其中一位感叹道。


    “看你应该是没有当差很久吧?将军刚上任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说起来倒是有一件非常有趣的秘辛,他当年,刚做将军的时候”


    另一位资历较老,仗着自己的工龄,总是喜欢和后辈闲聊八卦,有些隐秘之事新人未必知道,但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件事情能传n代,彰显自己见多识广的重要谈资。


    而那位后辈一听有八卦,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忙不叠地凑了过来。


    “当年,倏忽一战损耗了罗浮大批精英,丰饶民趁着内里空虚之时举兵偷袭,生死存亡之际,将军看穿了阴谋,在那场战役中活捉了里外勾结的内鬼,将军也就是那个时候当上将军的。”


    “不过战争依旧牺牲了很多人,有一艘星槎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能力,撞上了当时试图吞没罗浮的活体星球,虽然星槎上所有人都没有活下来,但活体星球也被毁灭了,按理来说,这样的壮举,所有在最后一刻决定赴死的人,死后都会放一艘星槎纪念过去。”


    “不过有个人是个例外,当时将军死活没有同意放她的星槎,这可真是一件怪事,要我说,我们这位将军,全然称不上暴戾乖张,甚至勤政爱民得很,完全看不出来小肚鸡肠是非不分的模样。”


    “也不知道那人招惹他什么了,居然能惊动他利用职务之便,连这死后的尊荣也不给。听说最后还和玉阙来的使团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不说,一直到现任的玉阙将军,似乎也和咱们将军不对付。”


    “不过,将军也是人啊,将军也不是圣人,人有些私心,太正常了。要我说也怪这个人,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我们将军。”


    “行了行了,斯人已逝,给人家留点体面吧,何必要嚼一个死者的舌根!”


    话音刚落,一旁多了一位巡逻地小管事,他风风火火地历声道:“喂!你们两个!上班时间聊天!扣半天俸禄!”.


    符玄先前等了景元许久,临时有事稍微出去了一会,留了一句话说自己很回来,景元就坐在桌前等了她一会。


    空闲之际,他想起了刚刚和驭空的对话,不知不觉从口袋里掏出好多手帕来。


    一张,两张,三张叠了好几张,不明所以的人看了,可能会觉得他很爱干净吧。


    他拿起一张帕子,细细端详了许久。


    而后放在了桌案前,燃着火苗的灯芯上。


    符玄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景,她看景元的眼神,总觉得他似乎有些享受这样的过程。


    可这又是什么怪癖,用过的帕子丢了就算了,爱惜一点,就洗洗再用,烧了是什么说法?


    越是猜不透景元的心思,符玄越觉得这个人很有挑战性,她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走到景元面前:


    “太卜司昨日测算了你这次行军的吉凶,是大凶!哼,景将军,你也有今天,我就好好的坐在太卜司,等着你的坏消息,当然如果你愿意向我提出真切的恳请,本座也不是不能替你指点迷津。”


    “这样啊,这对太卜大人来说,不是敲锣打鼓的好消息嘛。若是我回不来了,符卿可真要做将军了。”


    见景元完全不着急的模样,符玄自己有些急了,她拂身,一头钗环跟着晃动。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分明是在揶揄我会趁人之危,无趣,本座大大方方,倒是你,将来死里逃生,回来可别怪我占了你的位置。”


    “你不想做将军吗?符玄。”景元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景元!”符玄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而后深吸一口气。


    “我不和说这些无稽之谈的玩笑话了,我和你说认真的,卦象无涨无落,是中吉,不是什么上上大吉之兆,但也没有下下签的凶险,虽然有本座在,即便是凶卦,也必能逢凶化吉,但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符玄相信景元的能力,这么多年了,他几乎能无事卦象的吉凶,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妥善解决,顺利而归。


    “既然如此,还请无所不能的太卜大人替行军规划好航行路线,我们能否逢凶化吉,万事顺遂,可全部仰赖您一人了。”


    忽然被委以重任,符玄多了些不好意思,说话有些结巴,但语气依旧不饶人:“这这是自然!分内之事罢了。”


    “还有,这颗星球,事涉虚无,保险起见,还是让行军暂时先绕开那个地方吧,总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冒险。”景元在布局图上指了指.


    荒星,夜晚。


    黄泉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雨水,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份热气腾腾的


    苏打豆汁儿。


    她含笑:“很意外吧,我路过集市,看见公司带进来了很多外星的土特产,想起你来自仙舟,应该很久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了。”


    洛清一愣,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带什么都好,可偏偏带了瓶苏打豆汁儿回来。


    这样的家乡味道,不尝比尝了好。


    “怎么?你不喜欢吗?”


    看洛清的表情,似乎没多少惊喜的神色,甚至有些难堪,黄泉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次一举了。


    到底是人家的心意,洛清当即立断,掐灭黄泉心里那一点点的负罪感,爽快回应道:“没有,很好!我很喜欢!”


    而后面色不虞满头黑线地看向那瓶苏打豆汁儿。


    仙舟应该没人爱喝这个,当然得排除几个口味独特的。


    很明显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了,洛清适当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对了,今天公司的人给了我一支醒觉310的试剂,你了解这种东西吗?”


    “用过,如果你对自己的过去感到好奇的话,可以试试。”黄泉点点头。


    当然,黄泉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也不知道洛清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或者,也可能有更特别事情发生。


    “不过,善意的提醒,我个人之见,很多事情,记不记得起来的,其实不重要,甚至忘了,比记起来要好,人总是要朝前看的,过去的来路,无路可走。”


    随着洛清的话,她顺理成章,开始说起了今天的正事:“对了,说起这个,有件事我要同你明说,我调查到了一些特别的情报。”


    “有一位强大的血罪灵,他的执念已根深蒂固,即将与这颗星球融为一体,如果不小心,力量失控的话,别说这颗星球上的居民了。周围临近的星球也要遭殃。”


    “我听闻今日罗浮的航道和这颗星球的坐标很近,仙舟联盟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或许有完全的对策抵抗虚无。”


    “可那些小星球没有这个能力,仙舟联盟未必会庇护他们,或者说,未必有能力全部顾及,我留在这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为了寻找这名血罪灵。”


    “如果能顺利找到他的下落的话,或许可以提前规避掉一些麻烦,我也不确定这颗星球还能否恢复,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它的影响持续扩张。”


    洛清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那位血罪灵原来的身份吗?或许可以好找一点。”


    “是一名无名客,听说这位无名客身陨以后,奥斯瓦尔多并不相信他的死讯,他的这份自信不知从何而来,不过或许这也是他冒着巨大风险,也要来这颗荒星的原因。”


    “公司的人不做无利之事,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他们的目标,或许不止是哪些矿藏。”


    “这位无名客,名叫索维利昂。”


    “额谁?”完全没听过。


    “芽衣姐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血罪灵。”


    “我是说,我能听见,听见他们的低语和悲鸣。”


    还有谜语人。


    “没事,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而已,这里并不安全,如果可以顺利从公司那借到星舰的话,你就离开吧,需要信用点吗?我可以”


    黄泉一愣,又回到那副迷茫的表情中去。


    她身上也没有很多钱。


    “不用!不用!我怎么好意思问你要钱呢。芽衣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洛清连忙摆手。


    “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仅仅因为这点危险,我就要抛弃你自己离开,这不是游侠之举,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别说这些了,就是你要我留在荒星上帮你找这只血罪灵,我也会二话不说答应的,诶,对了,你是说,这里面还有奥斯瓦尔多的秘辛嘛?很有趣诶,和他有仇的巡海游侠可不少,搜集点他见不得人的情报,能大赚一笔!”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洛清眨了眨眼。


    她还是那么爱吃些大瓜。


    还有,如果能顺便,拯救一颗球啥的,听上去就了不得,游侠梦又回来了。


    黄泉失笑:“随你吧,不过最近出门小心一点,荒星上,可能还来了一位令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洛清还是有点在意那天那一团黑影说的话,她盯着面前的醒觉310试剂。


    这个药剂的功效非常特别,能让患者短暂的陷入沉睡,而后回想起人生中,比较幸福和快乐的事情,对于自灭者来说,是治愈心灵创伤的好东西。


    或许能让自己想起点有趣的事情呢。


    洛清在桌前铺好纸笔。


    黄泉说,最开始的时候,应对缺失记忆的情况,她试过把记得的事情记录下来。


    洛清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不过这个偏僻得跟无主荒星似的小星球,电脑电视手机一类的东西全部没有普及,记录文字的方法自然十分远古只能靠纸笔手写。


    所以零零散散算下来,她真的写了好多事,甚至还有很多无所谓的琐事,再看一遍都无法感同身受的那种。


    如果她有相机的话,说不定把它们都拍成光锥。


    洛清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挺适合记忆命途的,浮黎不来看看自己,是它的损失,每看一回这些记忆,她都能想起这件事来,为自己没有走上记忆命途而哀悼。


    这真是一条户口严格的命途。


    开个玩笑,还是算了。


    谁家记忆令史连自己的“前身”都能忘的。


    后来,洛清又问,那黄泉记录下来的那些回忆都收在哪里呢。


    她说她忘了


    额,小事,你看,黄泉还没有把自己忘了,多好啊.


    再睁眼时,洛清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风和日丽的午间,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少女开着星槎风风火火穿过长乐天,硬闯了七个红灯以后,顺利抵达工造司。


    人在罗浮,刚下星槎,洛清才松了口气,幸好景元不在地衡司上班了,不然多尴尬啊。


    而后,白珩三下五除二精准匹配到一个人,给他裹成粽子以后,打包扔到应星面前。


    工造司再次传来咬牙切齿的呐喊:“白珩啊白珩,说了多少遍了,工造司不收垃圾!报案请去地衡司!”


    “哎呀,这是在你工造司抓的内鬼!他们药王秘传安插人手怎么都喜欢插在工造司,还有啊,景元强调工作留痕,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多年前你可是因为这个写了一大篇检讨的!”白珩的话掷地有声。


    应星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粽子,一把把他嘴上的胶带布撕开:“那额,你还有什么要和我,或者为自己解释的吗,说清楚点,我还要写备案。”


    粽子一呼吸,眼神立马变得狠厉起来,情绪激动非常,声音也跟着颤抖:


    “百冶大人,你也是短生种!你难道不想要长生吗!你为什么要帮着这一堆既得利益者来坑害我们!”


    “我只是想要更多的时间而已,在大部分长生种的观念里,你上午做不完的事情,拖到下午做又如何,拖到明天做又如何,拖到明年做又如何,甚至拖到百年后去做都来得及!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差不多的,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但是对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连一个百年都未必有啊!”


    说着说着,他居然自己哭了起来,而后又猛得一个转头,望向洛清和白珩:


    “你们也在心里嘲笑我们吧!这种平等不过是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施舍而已!长生种和短生种之间永远不可能有平等!你们看待我们,和我们看待花鸟鱼虫有什么区别!”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没人把你当花鸟鱼虫,何必在这里自怨自艾。”


    应星打断了他,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反驳。


    这种辩论还真不是他的强项,他烦躁地摆摆手,重新用胶带布给他的嘴封了起来,手里的人唔唔几声,似乎有些不服气。


    “哎呀!别念了!白珩!还愣着干嘛,快点带去十王司啊!”.


    再一睁眼,洛清出现在了长乐天的小吃摊上,面前放着两杯三倍芋泥厚抹乳酪啵啵仙人快乐茶,面前坐着吸溜了半天也没成功把最后的珍珠吸上来的白珩。


    而后,她的耳朵垂了下来,认命般地放弃:“你之前托我找到那位巡海游侠,我帮你问了很多见多识广的无名客,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你也放宽心啦,这么多年了,难找也属实正常,就算是拉曼查亲自来了,他也不可能清楚了解每一位巡海游侠的行踪的。”


    “哎,我之前求助过同僚,他们给我推荐了一些,专门处理疑难事件的帮派啦组织,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侦探社事务所,连假面愚者都找上了,目前零回应。”


    “对了,阿清,我求你件事呗。”


    白珩眨眨眼,看上去恳切极了:“我想拜托应星,在我的星槎上装一个高速漩涡增压独轮装置。”


    “这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可以装在星槎内部,改变星槎飞行结构的特殊装置,这可是耗费了我一个月才修改完毕的图纸,主要呢,是增加星槎的灵活性,突破原本限制的速度,还能三百六十度在天上转圈圈,怎么转弯都不带怕的!最关键是的,它自动连接我的玉兆,可以随时随地发射我独门研制的,自动追踪的镭射炮,哇,绝对比肩帝弓的光矢!”


    “还有还有(以下省略很多字)”


    洛清听晕了:“额你确定这是简单来说?哎算了算了,你的装置这么复杂?有点为难应星了吧。”


    “不,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只要我想得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但是,他一定会拒绝的吧。”洛清听不懂机械装置原理,但她明白人情世故。


    “所以所以我才拜托你陪我一起去的嘛,你之前在阿丽万塔收集的那些东西,他一定会感兴趣的!装置效果拔群的话,我请你来坐我的星槎呀!”白珩奋力晃动着洛清的手臂。


    “停停停!好意我心领了,坐你的星槎就不必了,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总之,洛清拗不过白珩,又又又又和她来了工造司.


    “哎呀哎呀,应星哥哥,求求你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额,好吧,我承认我求的次数比较多了,但是!”


    白珩摇了摇尾巴,眼巴巴地望着被迫停止工作,满面愁容的应星。


    而后回过头看洛清。


    “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洛清摆摆手,而后学着白珩的语气和腔调,“求求你了,应星哥哥。”


    可惜洛清没有尾巴。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应星一个头两个大。


    洛清拿出那一袋零零碎碎的材料来。


    应星眉头一挑。


    “这是阿丽万塔的树叶和矿石,树叶我不清楚放进熔炉里会有什么效果,不过这些矿石坚硬无比,材质特殊,是很好的冶铁材料。”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一袋,千金难求的稀有冶炼材料,强忍着激动难耐的心情,面上云淡风轻,默默移开视线。


    又看了一眼。


    而后光速变脸:“你早说嘛,好说,成交。还有多的吗,我可以帮你的星槎上也装一个。”


    接着,应星凑到洛清旁边说了点悄悄话:


    “哎,也不是我不帮,你知道白珩每天求我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前两天给星槎装了个大礼炮,搁长乐天门口放烟花,吸引了一堆小孩堵在那影响交通不说,还涉嫌扰乱市风市貌,额,罚款五百。前两周给她星槎装了个自动降温装置,她一激动跑去天舶司扬言要给大家都降降温,没控制好力道,把人家货车里的鱼全部都冻死了,哇,赔款五千!我该谢谢她没有把账单全寄工造司来。”


    “你懂什么呀,那叫保鲜!”白珩嘴硬道。


    应星嘀嘀咕咕的抱怨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白珩的耳朵里。


    “冻死了就是冻死了!死鱼和活鱼有可比性吗!”应星反驳。


    洛清无奈,一边是工匠正义凛然的控诉,一边又是帮了自己不少忙的好闺蜜热烈的请求,她艰难地张了张嘴。


    “可以理解,但是,应星哥哥”


    闻讯而来看热闹的景元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叫他应星哥哥?”


    “太可恶了!洛清!你叫他应星哥哥,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叫过我景元哥哥,这不公平!”


    工造司里越来越混乱,战争一触即发,白珩见状,撒丫子带着洛清飞奔起来。


    “喂!你们跑什么呀!洛清,你别跑!三天两头来一趟,把我家当客栈呢!”景元追了出去。


    一旁粗略看了看白珩装置图纸的应星琢磨出了一点,完全不对味的地方,他恍然大悟,眼神微妙,一手把图纸按在了桌子上,骂骂咧咧跟着景元追了出去:


    “喂!白珩,你也别跑!你在星槎上装的这个东西真的合法合规吗!又来为难我?都给我回来说清楚!”.


    洛清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脸。


    他的声音和那团黑影一样,洛清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因为前几天才看到血罪灵形态的他,所以入梦以后,也会看到吗?


    洛清朝前走一步,他就挪着屁股往后撤一步,裤子上已经沾满了灰尘,脸上的表情也少了几分狂妄,多了几分惊恐。


    从委托调查的结果来看,眼前的人不仅在多年前的玉阙战争站队丰饶民,而且在罗浮凭借自己的地衡司的身份偷偷摸摸干了不少坏事。


    和同伴的线索都对的上号,洛清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


    “你!你!你以为仙舟没有王法的吗?你敢在罗浮地界杀地衡司的公务员!你知道地衡司是什么地方吗?”


    而后,他恶狠狠地笑了:


    “我的哥哥人在云骑军,是将军最得力的助手,他刚刚立了大功,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是仙舟的英雄!就算你手上真的有证据又怎么样,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你的那些证据不值一提!”


    “你敢公然伤害云骑军的亲眷,后果你可想清楚了么,就算是十王司的人来了,你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只能判我暂时押解,很快就得把我放出来的。”


    洛清的表情很平静,她看着那人颤抖的身体,僵硬的表情,已然混乱的呼吸,露出手中的剑光来。


    “你别过来!疯疯女人!”


    景元来到地衡司时,只看到一具插着剑半死不活的身体,血流了一地。


    洛清平静地坐在那副身体旁边,抽出那把剑,而后轻轻抹去上面的血。


    看见景元来了,她心情平静得像无波澜的潭面,娓娓道来:


    “我小时候,总是幻想戏文话本里面的江湖,幻想我会像里面的主角一样碰上什么世外高人传授独门秘诀,或者是跑到了什么世外桃源发现里面个个都是神功大成的隐士,那时候当巡海游侠,纯粹就是觉得稀奇有趣,还自由。”


    “当时我就和母亲写信,她问我什么时候一起回玉阙看看,我总是说不急不急,我在外面过得很好,我一点也不想家”


    “然后我就没有家了,那场战争夺走了很多同胞的性命,也夺走了我父母的性命,□□,而是人祸。”


    “我也有想过,如果当年我听了木槿阿姨的话,现在应该是太卜司一位小小的卜者,每日里插科打诨摸鱼摸牌,明明是在故弄玄虚,却依然有人愿意毕恭毕敬,没有烦恼乐得清闲。”


    “后来我才明白,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念想,是当不好巡海游侠的,我忽然发现,这些不死不休的执念,才是让我能够不断走下去的动力。”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它确实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杀死这些当年和丰饶民勾连在一起,剑指仙舟之人的机会。”


    “为了我身上曾经遭遇过的不公,为了这个世间,仍然存在的不公。”


    “所以景元,今天别说是你站在这里,就是药师亲自站在这里,我也要踩着他的身躯和血肉 ”


    “去为我死去的亲人,死去家乡的同胞”


    景元叹了口气,他很有耐心地把这些话都听完了:“洛清,我不是来拦你的,你什么忙我没有帮过,只是,你至少事先应该和我”


    “他的哥哥在云骑军确实如日中天,军功显赫,至少从表面看来,他确实实打实救了很多人,很难确定他是不是也和丰饶民有所勾连。连根拔起是一件需要徐徐图之的事,你如今大张旗鼓伤害了他的弟弟,怕是会遭报复。”


    “至少,你和我商量一下,把他移交给十王司暂时观察,我也好帮你善后。”


    景元的语气听上去非常认真。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争辩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到底哪一个是对的,这只是我遵从本心的选择。”


    “你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可以继续在云骑军做你炙手可热的骁卫。


    “我也没有问题,我不需要你帮我善后,也无意借你的威风,若是将来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你尽管让他们来找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我敢在这里杀了他,就不怕他那些裙带关系的报复。”


    “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自己的公理,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放他一马,在我有机会亲手杀死他的时候,他若是当着我的面扬长而去,就相当于背叛了初心,背叛了当年举起这把剑的决心,背叛了我心底的道义。”


    良久,两人无话。


    洛清深吸了一口气:“景元,我感觉你变了,从前,你不会顾虑这些事的。”


    “我是在顾虑你的安危。”景元皱了皱眉。


    洛清也不甘示弱:“那是,你现在人在云骑军,权利也不小吧?算了,我不稀罕借你的东风。”.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生活没那么多辛苦的抉择,父母还是父母,我还是我,景元也还是景元就好。


    可是,如果一个巡海游侠,连自己最后的仇恨和信念都可以忘却的话,他还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巡海游侠吗?


    景元,我好像,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的人生信仰啊。


    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吵架的,那些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终究是被我毁掉了。


    洛清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总觉得这个梦好像很长的样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比任何时期都要清醒。


    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杀死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虚无就是这样的感觉,它似乎无从提起,它又似乎无处不在,而后逐渐吞噬一个人的身体、精神、灵魂和情感,最后空洞无物。


    洛清有预感,这样的感觉她很熟悉。


    她应该又要忘记一些事了。


    黄泉说的没错,有些事情,忘了比记起来要好。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提笔,最终什么也没有记,连同前面那些回忆一起,封存在了箱子里。


    黄泉坐在洛清的身边,看她醒来之后,静默久坐,这几天的活泼劲少了很多,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在荒星捡到她的时候,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宽慰道:“还好,睡的时间不算长。”


    “如果你至今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的话,有些回忆,只会让你自己更加迷茫和痛苦,和我出去散散心吧。”


    洛清同意了.


    漫天的云彩飘在昏沉的天空上,偶尔飞过几架无人机,远处公司的机器在轰隆隆地运作,旁边站了很多穿着公司制服的员工。


    “你先前提起的那个巡海游侠,就是你日记里经常提到那位,名字很耳熟,有机会的话,我帮你多多留意。”


    “嗯?”机器的声音大得非常,洛清一时间没有听清黄泉在说什么,回过头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先走吧。”


    要说看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总比闷在房间里要好。


    洛清觉得这么一走,心情确实松快了很多,原先的烦恼也消散了很多。


    心情一好,洛清一边走,一边随意唱了些玉阙时调。


    歌声轻柔而唯美。


    “少年游,对酒当歌醉云间,昔年一剑指擎天。”


    “回首处,迢迢星河远尘寰,故人万里无相见。”


    “不知人间几多年。”


    这样的仙舟诗词,在荒星上鲜有人知,一小部分人侧目。


    洛清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公司员工,他们的表情上写满了疲惫,而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而后,她的目光不合时宜地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有些显眼,其实忽略身高问题,他的行为也算不上正常,至少洛清觉得,他那些四下张望,偶尔低头,又偶尔偷偷掩起面容的小动作,实在可疑。


    如果洛清猜得不错,他应该不是公司员工,而是半路混进去的人


    有趣。


    发间的红绳随风而动,身上的公司制服全然不合身,他低头望向脚下的泥土,警惕地在人群中穿行,复而抬头观察局势。


    鲜艳,明亮,摇曳,耀眼如星辰。


    洛清盯着那一抹鲜活明快的颜色,一时间恍如隔世。


    那死气沉沉的身体,好像重新找回了,血液在身体流淌的感觉。


    隔着人群,隔着天空,遥遥相对,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时间。


    忽然间,人群骚动了起来。


    “快!西边有一群暴乱的民众,所有人带着武器和机甲跟我去!别让他们弄坏了什么东西!”


    “走吧,洛清。”


    黄泉的声音响起,洛清回过神来,抬脚离开,那一抹浮现在脑海里的颜色也随之散去。


    似乎是盯得有些久了,人群中的那个人察觉到这股异样的视线,他警觉地朝洛清那边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主管大人,外面有一批人,自称来自仙舟,说有大人物在荒星走失,误入了公司的地界,希望公司可以提供帮助,替他们寻人。”


    一名公司员工走进一间装修精良的房间内,递上一封信来。


    “哦,仙舟人?哪艘仙舟?隶属于仙舟哪个部门?久闻仙舟大名,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荒星上,还踏入我们公司地界,所为何事呢?这些总要说清楚吧。”


    座上优雅的主管抬眉,随手将那封信撕碎,而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员工不解,他又接着解释道:


    “你说,一位仙舟的大人物,外面有好好的,接应自己的同伴,他不去,宁可乔装混进公司,也不愿意和同伴会和,这是为何呢?”


    “涉及仙舟政斗,我的建议是,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我们什么都不干,日后有充足的理由独善其身。可我们要是管了,若真的被仙舟人拿上把柄,他们可是和牛皮膏药一样,很难对付的。”


    员工半知半解,而后他问道:“那,混入我们公司的仙舟人,要找出来吗?”


    “嗯,每天混入公司的人那么多,哪里管的过来,事有轻重缓急,他要躲就让他躲去吧,还有很多人,他们甚至明目张胆地,想着要我的命呢。”


    他斜眼往窗外一瞥,一枚子弹划过长空,破窗而入,正对他的脑门,却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失去了火力,最后摔在了地上。


    “你说是吧,游侠。”精明的眼神望向窗外,清晰地落在了一个黑点之上。


    “他宝了个贝的,又给躲掉了,我呸!”


    窗外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一位带帽牛仔朝地上啐了一口,见着闻讯赶来抓捕自己的公司大队,麻溜地收拾东西,而后朝他们的方向丢了一颗手榴弹。


    浓浓的烟雾散起,他很快提腿跑路.


    今日洛清回家的路似乎有些长。


    她拐了几个弯,总觉得身边的景色都没什么变化,心里的疑惑更甚。


    奇怪,平时这段路要走这么久吗?


    完啦,迷路了。


    这是所有虚无命途的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么


    洛清烦躁地挠了挠头,正巧前面有个喝茶的露天摊。


    遇到难解决的事情,就先不解决了,说不定一会就想起回家的路了呢。


    她打算先坐过去歇歇脚。


    摊贩的主人是一位慈祥的奶奶,她招呼自己的孙儿给洛清端茶水,正值壮年的男人面带笑意。


    一转眼,摊贩一片狼藉,满地尸体,所有人都躺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欢声笑语。


    洛清一惊,警觉地站了起来。


    不对。


    “曾经有一位过路的持明旅客在此地发狂,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全然不是她的对手,最后摊贩无一人生还,你看到的,是这里过去的影像。”


    一抹空洞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洛清环顾四周,那里空无一物。


    半晌,她镇定地回应道:“你的故事,没有反转吗?”


    “呵呵,你很聪明。”他冷笑一声,“真实情况是,这家开店的人,家中有一病重的长辈,过路的持明发了善心,替他们医治,谁知这家人却看上了她一身昂贵的器官,打算杀人越货。”


    “没有防备的持明被伤,奋起反抗,致此伤亡,好人没好报的典型。”


    洛清深吸一口气,而后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觉得有趣,趁你临死前很你分享一下罢了。”


    “我喜欢你的性子,很可惜,自以为是的,行于虚无的自灭者,他们总是幻想着自己能够战胜虚无,找回生的希望,最后无一例外,都在痛苦和迷茫中失去自我。”


    “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没有痛苦地,结束这场漫长的苦旅。”


    而后声音戛然而止。


    那股力量模糊,遥远,令人无所适从,洛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或许是自己无法战胜的力量,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无法迈开步子。


    可他却忽然没了动静,良久,那声音才再次传来: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比起自身的遗忘,更痛苦的折磨,应该是被世人遗忘,甚至是被亲人和朋友遗忘,这代表着即使自身身体尚存,却依旧与死亡无异,是更为讽刺的表现。”


    “你很幸运,在意你的朋友不少。”.


    “当心,小姐。”


    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飘散的树叶,飞舞的黄沙,还有本就无人的露天小摊,桌上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扶住了她。


    洛清回过神来,朝他打量一番,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发尾带了一抹白,身上严实包裹着精致的制服,甚至还特意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前路崎岖,恐多生变,还是不要往这里走了。”


    他结束了善意提醒,转头又分析起洛清来:


    “说起来,荒郊野岭,独行的孤女,看上去身娇体弱手无寸铁,却能在长夜里踽踽独行这样诡异的画面,根据推理”


    “推你个头啊,这还不够明显,这说明,你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大大咧咧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洛清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浑身钢筋铁骨,歪嘴一笑,露出鲨鱼般的钢牙,漆黑的枪口指着自己。


    “你看到了没有,她刚刚从虚无的阴影里面走出来,竟然毫发无伤!”


    洛清没太搞明白状况,她看着那道枪口,正欲解释,对面那人又喋喋不休起来:


    “这人我见过的,接过公司的委托!他宝贝的还是个公司走狗,真是穿双烂鞋无觅处,说遗言吧!”


    这人说话很不好听,语气狂悖不堪,让洛清很想揍他。但那一长串星号连在一起,居然让她想起了久远的,和自己文化程度不高的游侠朋友做任务的过往。


    她到底也在玉阙受过高等教育,除非特殊情况,一般都能忍住不说脏话,科技文明时代,大家也不倡导这些,但有些游侠朋友可不一样,他们可是惯犯。


    熟悉的感觉抹平了心中的愤怒,再加上他身边这位面具男的她居然和这位机器人讲起了道理:


    “我确实接过公司的委托,但都是一些有利于荒星的正事,只是一届过路的巡海游侠,为了钱谋求生存而已,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也谢谢你们路过出手相助,有道是萍水相逢即是缘 ”


    “我呸!就你还巡海游侠,我怎么没听过公司收编了什么巡海游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在这里拽起文言文来了,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文化人,表面一张皮囊,内里一摊烂骨”


    洛清的话又被打断了,任谁忽然被泼了一盆脏水都不会好过的,她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忍 忍不了了!


    “你有毛病吧!我管你信不信呢!你谁啊你!我欠你的吗在这里叽叽歪歪教训起我来了!想打就打,谁怕谁啊!我还打不过你个毛头小子吗?本大小姐今天就让你知道,后浪是怎么被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到时候可别连自认为的公司的走狗都打不过,在那里哭鼻子!”


    “哟,本性暴露了吧!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宝了个贝的”


    眼看着战斗一触即发,面具男忽然间跳到两个人中间,和起了稀泥:


    “诶,等等等!停手停手,我,你,他诶呦”


    在一片喧闹声中


    完全插不上话啊!


    “啊!都给我停下!”他怒吼一声。


    世界安静了。


    “他叫波提欧,是一名巡海游侠,来荒星上处理一些私人委托,顺便解决一些私人恩怨。至于我嘛,你可以叫我,额,没活路。”


    “我不是巡海游侠,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我们无意与你挑起争端,不过公司的人对他来说有些特殊,还望理解,小姐你不是就好。”他生硬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你和她啰嗦什么,她刚刚都自己承认了!”


    “我哪里自己承认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自己承认了!脑子有病就去治,我正好在荒星上认识一个持明,他治不治精神病我不知道,但可以提供暴力开颅服务。”


    “再说了,你不是也一张嘴就说自己是巡海游侠吗?你难道能证明自己就是?我还说你是倏忽变的呢!”


    “呵,我身上有巡海游侠的遗物,你有吗?”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面具男当机立断,正打算严肃插话,话到嘴边又卡起壳来,只好顺着波提欧的话:


    “他身上还真有。”


    世界又安静了。


    洛清哑然。


    冷静下来的洛清审时度势,不打算继续无畏的争执,她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和波提欧对视一眼:


    “说起来,你不觉得他更可疑吗?名字我就不说了,一听就是假的,而且,他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压力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波提欧解释道:“刚刚有一大批公司的人在追我,这位朋友可是在路上搭了把手,还把那一波公司员工都炸了个人仰马翻,也算是间接帮了我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是帮着他一起坑害公司的,都是好人,所以哪怕没活路大人看着再可疑不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而洛清这种收过公司钱的,就是坏人!


    洛清觉得自己的三叉神经有点痛,她喜欢独来独往的原因就在于此,而后,她无奈地叹气:“没活路?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不吉利吗?”


    对于福祸吉凶之事,她确实比较敏感。


    “在玉阙,名字的含义有的时候联系一个人的福祸,有些人出生时就会请人算算自己五行缺什么,更有什者,若是原来的名字压不住运势,还会取个寄名,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


    “没有吧,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骇人听闻,所有见到我的坏人,都没有活路可逃。”没活路大人解释道。


    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惊人的达成了一致,一同沉默了。


    都觉得他也逆天。


    “好吧,我就说这个名字不够霸气,下次,下次我请人帮忙改进一下这个名字,用仙舟人的话来讲,就是更加信达雅一点?”


    “我就说她肯定不是巡海游侠,我就没见过说话这么有理有据的巡海游侠!”


    正常吵架都是脏话满天飞的,谁管你逻辑啊道理啊。


    “那是你见识少了!”洛清毫不服气。


    “那还真是你见识少了,我就见过十分擅长推理的巡海游侠,以惊人的智慧告破无数奇案,令人啧啧称奇。”没活路附和道


    有这样一位“和气生财”的中间人在,这架最后也没有打起来,波提欧似乎很愿意听他的话,以洛清的直觉来看,这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似乎深藏不露,再加上他确实替自己规避掉了一部分麻烦,洛清也无意去深究什么。


    临走时,波提欧还在骂骂咧咧地警告洛清,下次见面肯定没她好果子吃,洛清也完全不服输,告诫他随时奉陪,三人就在“欢声笑语”中互相告了别。


    一切恢复正常以后,回家的路也变得好走了很多,洛清想起今天的经历,一时间有些出神。


    忽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飞速从眼前闪过,直直地撞上洛清的肩膀,红色的公司制服非常显眼,跟着一起撞开的,还有他忽然倾泻的一头白发,还有飘散在空中的一根红色发带。


    “你?”洛清一愣,熟悉的侧脸,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金色瞳孔,还有刚到嘴边熟悉的名字。


    她脱口而出,而后思考着这个名字的含义:


    “景元?”


    话音未落,忽然间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在这里!快点!老大说要抓活的!”


    “不对!怎么还有一个人,呵,区区一个小姑娘!不足为道!一起收拾了!”


    远处飞来的造翼者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刚刚靠近洛清,就被一股力量震开,连着在空中打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滚翻,接着狠狠落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而后装上了身后的大石头。


    另一位闻讯而来的造翼者见此状况,吓得不敢上前,提着兵器在空中挥舞,奋力地和空气斗智斗勇:


    “你!你!你竟敢!你你你你们等着!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利索地逃了,洛清再一次回头,只见身后的人披散着头发,不知从哪里拾了一柄断剑,身上擦了擦嘴角旁的血迹,剑尖在地上摩擦,一步一步,脚步决绝,发出凄厉的声音。


    而后堪堪停住,剑落在了地上,半边脸被头发挡住,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洛清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忽然间脱力,跪在地上,咳出一摊血来,而后倒了下去。


    洛清无辜。


    她对着帝弓司命发誓,她对着IX发誓,她绝对没有用力!怎么轻轻碰了一下人跟半死不活似的!


    洛清看了看自己可能“力大无穷”的手,震惊,迷茫,自我怀疑。


    “喂,你醒醒,我,你,他们!哎”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时间差点不敢再碰他。


    而后,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洛清叹气。


    先带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小学生吵架ing


    下一章会有景元元视角的解释。


    叠个甲,可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时间线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魔改,但整体应该差别不大,如有问题,就是虚构史学家发力了。


    关于不死途,我立大纲的时候他甚至脸都没有,我是打算当拉曼查写的,当时我还在想,嘿嘿剧情那么少,他销声匿迹以后基本都是空白文本,我可以随便魔改


    现在完蛋咯。


    不过他真的很貌美,很貌美,很貌美小头已经严肃战胜了兔头,我们雷系大大大c啊就要整整齐齐(尖叫跑开


    第39章


    神策府内。


    此处变化不大,还和往日一般热闹,一群人围坐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军事,不仅有联盟的高管,军内参详的幕僚,甚至连龙师都请来了,而为首坐镇的,是如今的粉毛太卜符玄。


    至于你问将军去哪里了,神策府内没有神策将军,这也是罗浮人的共识。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神策将军是真不在罗浮,而众人集结在一起,也是为了商量寻找他的下落。


    “根据顺利抵达方壶的云骑军的传讯,将军和他们就是在这片星域走失的,如今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寻找将军的下落。”


    “找?去哪里找,那么大一片星域,四处都有敌军的埋伏,还四周全是神秘的无主荒星,其危险性不可估量,我话说得难听,生死不明的含义,各位心里都有数吧。”


    德高望重的龙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要我说,群龙不可一日无首,仙舟也不可一日无将军,当务之急,应该是推举出一位新的代理将军,接替他的职务之便。”


    也有些人独善其身隔岸观火,选择优先转移注意:“如今危难当头,自然是应该紧急派出新的小队驰援方壶,这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当然,还有完完全全六神无主悲观派:“啊,太卜大人,怎么办啊。”


    符玄坐在椅子上,他们一口一个太卜大人,又一口一个符玄大人,还有喋喋不休全无章法的对话,听得她心烦。


    从昨天开始,那一向平稳的卦象忽然急转直下,变成了彻底的凶卦,如今符玄甚至有些懊恼,早知当初就不和景元开那个玩笑,总好过如今一语成谶。


    如今的真实细节,怕是只有景元,和远在方壶的云骑军知道,可传讯来得急,甚至连具体情况都说得含糊。


    她愤怒地拍了下桌子,站在桌旁,比任何人都矮,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都吵什么吵!这关系到一位帝弓天将的存亡,你们想的居然不是战争和人命,而是在这里为了旁落的权力吵起来,我看是景元平日里对你们太客气了!”


    “独属于将军的云骑符节还在他身上,所有罗浮所有云骑军只认这一个信物。”


    “不见云骑符节,我只当将军未归!谁还敢提身陨二字?”


    说到这里,符玄忽然想起寄养在她那里的小孩,表情缓和了不少,又借此讽刺道:“如今便是三岁小儿,都比你们令人放心得多!”.


    方壶之战分去了联盟大部分的注意,罗浮的驰援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支巨大的造翼者军团,他们的首领深不可测,或拥有令使级别的能力。


    如果正面起冲突的话,虽然不是毫无胜算,但在半路上遇到一队想要置全军于死地的疯子军团,无疑也会元气大伤。


    不到万不得已,景元不会使用这种伤亡最多的应对之策。


    更别说远处方壶的战事如火如荼,帝弓的箭矢已直指方壶的洞天,若是让这一支强大的造翼者军团顺利抵达方壶,那后果


    景元心里腹诽符玄的嘴跟开了光似的,不管他们的最终目的如何,如今冲突无法避免,更不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就飞到方壶跟前。


    比较直白的做法,是声东击西,一路人正常去方壶,另一路人负责拖住军团的脚步,当然,传统的兵分两路已经过时了,他们也不会傻乎乎地将全部战力放在一队人马上。


    正巧,这片星域有非常多的星球,航道密密麻麻岔路很多,而且偏僻难行,由一队,那就兵分很多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消耗他们的战力。


    所以景元干脆分了很多队,和他们打起了游击战,顺利拖住了他们,尤其是那丰饶令使一听这里面还有一位罗浮将军,指挥所有人去找。


    它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景元的目的也达到了。


    变故陡然而生,敌方的军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高科技定位系统,堪比罗浮的穷观阵,可以精确计算云骑军的全部落点,景元一合计,干脆亲自领了一支小队,把那东西找了出来,毁掉。


    到这里,其实都还比较顺。


    只是这动静还是大了点,出逃的时候,意外被对面的首领发现,敌军追至岔路前,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景元忽然下定决心,拍了拍眼前云骑军的肩膀。


    他打算一个人去引开这位首领。


    云骑军自是不愿。


    “哎,你当我是地衡司调节邻里纠纷的一把好手么,还要和你有商有量的,这是 ”


    “军令”二字卡在嘴边,景元觉得在这样紧张严肃还带点伤感的环境下,太过没有人情味了,于是改口道:


    “没事,去吧,前面是曜青的青丘军,与他们会和一起前去方壶,就算是再愚钝的丰饶民,也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后续的行动将会步步为营,可以为我们争取很多时间。”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支军团对星域的航道也完全不熟悉,从他们手里逃脱是完全有可能的,将敌方首领引到附近的星球上,单打独斗也好过带着大军赴死。


    以身入局。


    虽然符玄总说这样的法子过于大胆,但景元很喜欢用,尤其是一些突发奇想的计谋,甚至有的时候不会和任何人商量,毕竟机会是不等人的。


    星槎的落点是一颗籍籍无名的荒星,在此之前,鲜有人知它的存在,甚至连通讯坐标都是近期才出现的。


    不过事情比景元预想的更加糟糕,这颗星球与脑海中的猜测大相径庭。


    不知是受哪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自从景元来了之后,无法接入罗浮的通讯,这个还好说,毕竟玉兆和星槎都已损毁,但他甚至和神君的联系也断了。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此处规避星神的介入。


    这也不全然是坏消息,那位丰饶头领或许也在为这些异样发愁,至少短时间内,它无法找上自己的麻烦了。


    闻讯而来的追兵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而星槎在避开空中那些萦绕着的虚无之力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能源,带着伤的景元自然不能正面和他们起冲突,他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做法,躲进了公司。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他其实也有点好奇公司来这的理由,说不定能顺带打听点事。


    不过有一说一,他们人还挺多的,景元一边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一边又要避免和这些寻找自己的军团成员打上照面,真遇上了,就是一场恶战。


    怎么说呢。


    很累。


    但久违的,景元很怀念,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在这里,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于仙舟将军来说,上阵折冲,对内斡旋。


    如果当将军只用去打仗的话,那似乎还容易些,可这是一个布满荆棘的位置,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总有一天要被联盟高层那些琐事拖下万丈深渊。


    死在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里面,可没有死在沙场上轻松,到头来还能落得一个为联盟决然献身的好名声,百代传扬,万世歌颂。


    有些事情纵使不愿,也仍然有人需要去做的,用他一个人,换取整个罗浮大军数以万计云骑军的平安,实在太划算了。


    这或许是每一位帝弓天将都会经历的事情,既然已经下了这个决定,就应该有将生命抛诸脑后的觉悟。


    他一边走,一边撕了点身上的布条,将大大小小的伤口包裹起来,带着一张帕子落在地上。


    熟悉的花纹映入眼帘,景元愣了几秒,上面已经沾上了血渍,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应该会动手烧掉。


    不过现在手臂疼得厉害,景元无暇顾及其他,而后将手臂上,一整块,冒着血的,或许浸染了兵器上什么毒素的伤口,咬了下来,避免它持续扩散。


    长生种的身体虽然能抗,可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景元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将路上随意捡的断剑紧紧咬在嘴里,额间冒出细微的冷汗,忍耐了一会后,深吸一口气。


    人在意识涣散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来,他在将军的位置上如此兢兢业业,不免想起从前在鳞渊境,看着丹枫望向星海的眼神。


    他当时和自己说,他很羡慕白珩的生活。


    “我已入住三寸之地,若我所见皆为贫瘠,该多无趣啊。”


    “白珩可以理解我,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我的窗边放一束花。”


    所以,他最后为了那一抹色彩,放弃了自己拥有的全部。


    那时,他从鳞渊境回来,和洛清开玩笑: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烦恼,作为他的朋友,我确实希望他能更开心一点,但我说一句自私的话,身在其位谋其事,有些事纵使不情愿,也仍然要去做的。”


    “我不明白,不明白他的苦闷从何而来,你会不会觉得我铁石心肠?”


    “他是我的朋友,有的时候,我真心希望他不去想那么多,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多少苦闷都是无用,不妨少想一点,人会高兴很多。”


    “如果有一天,我走到了一个 和他同样的位置,我不会去想这些东西,更不会被这些负面情绪左右。”


    “为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哈哈哈,我随便说说罢了,我不喜官场这些是非名利,平生也怕麻烦,应该是没有那一天了,你就当我是少年意气,毕竟我又没当过龙尊,人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会轻视狂妄些。”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啊,他想起来了。


    景元的眼神复而清明,那把断剑被扔在地上,身后再次响起了,对他追捕他的,丰饶民的声音。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起身。


    当年,你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过来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么死了也不错,撒手人寰,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活人应该考虑的


    不。


    不。


    他才不要就这么结束。


    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景元都是这么想的,甚至他刚做将军那会,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在脑海中浮现、成型,而后根深蒂固。


    他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走得痛快,走得非凡,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甚至超出能力范围,去做那个不可能。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外面都在传,他是罗浮仙舟治军最久的将军。


    你就当我是少年意气吧。


    迫使他坚持下去的,居然是几百年前的一句玩笑,因为这句玩笑,他拾起了名为“责任”的枷锁,而后再也没有走出去过。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应该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


    过去的景元长想,对于长生种来说,人一生的相遇别离实在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当下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些所谓的情谊,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最后成为记忆中的一颗沙粒。


    后来景元发现,这完全是个悖论,越想要忘记的事情,反而会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它们可不是沾上火苗就转瞬变为尘埃的手帕,轻易就能烧干净的。


    活得太长,是一种诅咒。


    而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


    这代表着,那些快乐的回忆会逐渐演化成苦涩的缅怀,而原本就痛苦的回忆,会在沧桑变幻中,磨成刺向心间的一把刀。


    当年,他也问过天才俱乐部流散在星海的天才,一个或许可能撞上了活体星球的人,存活的概率有多少,遇上神秘赐福或者是时空裂隙的概率有多少。


    答案是,百分之零。


    一次,两次,很多次他甚至和太卜学了些虚虚实实的卜算之道,去算算那些不可能发生之事。


    基本都是徒劳无功。


    忽然间也有些羡慕丹枫了,起码他是真的又有来世,起码他是真有盼头,想一时越想越好笑,他当年的“高谈阔论”有些多余。


    随手解决了几个追兵,他断断续续的意识慢慢被接上了些,生存的本能让他感觉到,至少也不能落入丰饶民手里,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向前跑了几步,他猛得撞上一个身影。


    景元忽然想起一句话,据说人在生命的结尾,生前的最在意的回忆会想走马灯一样闪回,魔阴身可能有点特别,毕竟你也不确定,陷入魔阴身的人,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复过去的影像,最终造成副癫狂的模样。


    多少个无梦的夜晚,那个面容在脑海中模糊而清晰。


    她提着盏灯,一袭青衣,款款而来。


    那样灼热的理想,那份奔赴的决心,死在了她一生中最绚丽的时候,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景元,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你院子里的花该开了吧。”


    “明天就开了吧,你该看不到了。”


    “那你找别人陪你吧。”


    “诶,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明天见,阿清。”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原来我还会做梦啊.


    景元意识回笼的时候,恍惚间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屋外是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带了个人回来?”


    “我是不是有点自作主张,来路不明的男人不能捡,这几百年前就是星网共识了”


    “当年我落在荒星上的时候,应该没比他好多少吧,可能有出于对同类的惺惺相惜之感?嗐,助人为乐的星火是需要传承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放心,如果是坏人,我就把他丢出去!”


    “看你的表情,还有别的原因?”


    “嗯好吧好吧,我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


    洛清端了一盆水进了房间,坐在床边。


    其实外伤都还好说,长得又快要好,明眼瞅着都像是没啥大事的模样,只是意识一直不大清醒,如今似乎有些发烧,洛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正欲起身离开,忽然间,手腕被死死地握住。


    作者有话说: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辛弃疾《贺新郎》


    第40章


    “我认识一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你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就当我为了她替你做件事,当年所有出事人员的DNA复现序列都在这里面。”


    “当然,有些事我不说明白,你心里应该也清楚,绝大部分人的DNA序列,应该都被烧干净了,是永远也测不出来的。”


    “景元,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畔,景元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灼热的火光,飞舞的沙砾,漫天的风雪。


    那里什么都没有.


    洛清脚下不稳,被这力道拽去了床沿,险些栽倒在床边上,好在她用手肘撑住了自己,稳住身形之后,蓦然撞上了那人清明的金色眼眸。


    苍白的脸,轻柔的喘息,一缕垂落在脸颊边的的发丝,在烛火的映照下,居然有几分虚弱而病态的美在里面。


    他看着洛清,有片刻怔神。


    半晌,他垂眸,眼神扫过屋里的陈设,昏暗的灯光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假,忽而间没由来地问道:“ 是什么时辰了。”


    “啊?”洛清一愣。


    她朝窗外看去,乌漆嘛黑一片,已经是深夜,正准备回答,忽然间又被他低沉而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细细地萦绕在耳边。


    “这么多年了,你连我的梦境都不愿意踏足,是因为还在埋怨我吗?”


    “你是应该埋怨我的,我买了你住的那间屋子,烧掉了你所有的东西,把念想断得干干净净,还不允许天舶司放你的星槎,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他们说我性情乖张,连死人的体面都不放过,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


    “你?你烧糊涂了吧!”洛清下意识挣脱,却发现他力道大得惊人,掌心温热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不应该啊,看他伤口的愈合速度,和自己是同类的概率不小,或者说,怎么看都像是仙舟来的天人,这样的小病小痛,睡一觉都该好了。


    但他不一样,好像更严重了。


    严重就严重吧,脑子不清醒,手里的力气倒是不小。


    搞不懂,明天有机会的话,去公司的驻点问问丹恒的下落吧,自上次一别之后,洛清有段时间没有见着他了。


    但他是持明,从洛清的认知视角来看,持明的医术都还算不错。


    也多亏了天人惊人的自愈能力,不然像这种程度的伤口感染,以本地医疗水平来看,应该是要治出人命来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仍在继续,他好像几百年没什么人听他说心事,再憋下去都要抑郁了,所以趁着生病的时候一股脑全部说了个干净,也不管听他说话的是人是鬼。


    “我其实也有想过,若是有一天真能再见到你,会想和你说什么,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勇气去想这些事。”


    “丹枫我让他走了,他走的时候,我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留恋,只有对未来的憧憬,我真的很害怕,因为我完全不清楚,如果有一天我碰到你,你离开我时的表情居然是解脱 那一刻得多难受。”


    “很多事情,我能撒手不管的,就不会去管了大家都有了新的人生,如今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不过是孩童时期的玩笑,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可笑。”


    “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在人声鼎沸的云骑军预备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那个满怀理想的景元,已经被无尽地勾心斗角,尔虞吾诈,繁琐的人情世故,磨得棱角全无。”


    “你现在再看我,大概会觉得我陈腐无趣。你记忆里的那个景元,大概永远也不回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手里的力道轻了几分。


    “我烧掉了你送的帕子,几百年了,你的容貌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早就只剩一道轮廓了”。


    “可我今天看到你,才发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时光里,越想毁掉的东西,反而越清晰,想忘掉的终究忘不掉,想释怀的终究没释怀都是徒劳罢了。”


    “感觉若是就这样睡去了,你又该消失不见了吧,现在算不算一切都结束了,民间的话本里,身死的人会有一缕魂魄送去往生,如果真的有往生的路,你出现在这里,是还愿意等我,还愿意等我一起走吗?”


    洛清借着那轻了几分的力道,在他略微犹豫的目光下,猛得抽开手。


    下意识的,她居然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悲伤,恐惧,担忧,甚至还有逃避,在虚无的影响下,这些情绪应该会很轻易地被磨灭,如今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这种感觉,像前些天用醒觉310试剂的副作用


    影响这么大吗?果然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这样的药剂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落荒而逃肯定不算个事,洛清硬着头皮坐回来,从那些断片的话语中,她推测,大概也是他把自己认成了什么难以忘怀的故人,而后这个叫什么创伤什么应激什么症吧。


    可洛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可以安慰人的话,最后愣是憋了一句: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许是景元说累了,居然真的又睡着了,这样“多喝热水”似的回答,终于还是无人在意.


    第二日大早,洛清打算去找丹恒问问情况,谁知扑了个空,只收到了他给自己留的信件,里面狂写了很多对自己如今状态的反思和对未来生活愿景的规划,把他自己写高兴了。


    总之,大概内容就是,他觉得公司的理念和自己的理念还是有很多矛盾冲突的地方,如今正好自己的工作内容都结束了,于是决心离开公司,继续远航。


    他很中意洛清神奇的能力,说不定后期还有可以互相帮助的地方,总之人脉这种东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再不济也能当朋友,为此,他留下了自己的玉兆号码。


    哈哈哈洛清苦笑。


    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她都快熬成本地人了,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娱乐手段也匮乏得很,她忽然意识到,她没有手机啊!


    改天去公司抢,不是,买一个。


    长生种的自愈能力很强,更别说是景元这样的,他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他在精神上的创伤明显更大一点,这点洛清昨晚就深有感悟。


    这个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心病?


    那没办法了,这可不是吃药敷药就能解决的,主要还是本人把问题看开了,是吧?


    于是乎第二天景元便能下床了。


    不过精神似乎还就是那样,萎靡倒也算不上,不过远远望过去,平平静静,无喜无悲。


    尤其是在洛清询问他来历的时候,感觉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真是的,不知道他什么人不很正常吗!


    不过洛清也能理解,能从那么多追兵手底下逃出生天,连公司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是什么普通人?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


    秉持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厨艺一向不佳的洛清破天荒地做了回饭,毕竟人终究是要吃饭的,总不能饿着病人。


    洛清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种生活本领不可能一点也不会,但水平嘛那一天黄泉吃过她做的东西以后,非常真诚地夸赞了她: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人不可貌相,原以为黄泉会是那种说出“你不要让我做饭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做得到”的那种人,不过现实总是与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黄泉,特别会做饭!很难不让人怀疑她以前是不是承包着一个食堂。


    即便味觉有所退化,但好赖还是能尝个大概,这厨艺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不过她如今出门在外,估计又有段时间不会回来,这饭又得洛清来做了。


    景元安静地坐在床上,斜眼看了看碗里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怪异:“你还会做饭?”


    要知道,曾经在罗浮,那是两个人加在一起,只有下馆子才能吃顿好的程度。


    浅尝一口后,有一点点挑食的景元沉默了。


    而后,他面不改色地吃了第二口。


    “没什么,挺好吃的。”


    洛清将信将疑,不过人在屋檐下,有什么吃什么,她就也没多问。


    吃完以后,景元忽然开口问道:“姑娘芳龄几何,独自一人生活,还愿意带个陌生人回家,未免有些过于心善了。”


    经过昨日和今日的相处,景元应该也能猜出些异样,会自己做饭的洛清,乍一看甚至会让人觉得是假冒的,或者也可能只是长得像的人罢了。


    怎么说呢,在这里,洛清大部分时候接触的,都是一些有话就说的爽快人,对于这种说话喜欢绕八百个弯的,她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就像这一句,明明是在夸她心地善良,可实际上,却是像套自己的身份。


    洛清坐在床边笑了笑:“我其实是个魔阴身患者,专门盯着迷路的漂亮男人,哪天发狂了,一定把你也变成魔阴身,啃来啃去的路上,去十王司做个伴。”


    “那还是算了吧。”


    “有话就问,不要和我兜圈子,你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言外之意吗。”


    “你多虑了,你也是仙舟人,应该知道仙舟人的实际年龄可不好从外表判断。随口一问,唐突了。”


    既然如此,景元也不再想着迂回婉转的话,他垂眸:“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洛清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蛋看了许久,精致的面容,完美的身形


    “因为我长得好看?”


    “嗯?”洛清一愣,他怎么把自己的话说完了。


    “很奇怪吗?在你眼里,我是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你不满意?”


    洛清哑然,三言两语,气氛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叫满不满意?


    “啊对,应该吧,我以前可能认识你,这可能也算一个理由。”洛清略过了这个难回答的点,思考了一下,也不打算瞒着。


    “还有这样的说法,不怕我是你的仇人吗?既然你记性不好,那靠什么记事?”


    “我会写日记,记一点过去的事情。”


    “日记呢?”


    “忘了。”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你真是我的仇人那我可得先下手为强了把你丢出去了!”


    景元无奈地伸出手:“你看,我手上一点习武之人该有的茧子啊伤疤都没有,只是不幸流落在外的旅客,对你没有威胁的。”


    “额,废话,仙舟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一两天就长回去了。”


    啊对,就是这种感觉,有些人一张嘴就知道不是假冒的。


    “那情人呢?”


    洛清歪头,似乎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他突然笑了。


    就算真的是在做梦,他现在也是高兴的。


    这还是洛清带他回来之后,第一次看到他笑,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被反驳后,还笑得出来的。


    很好笑吗?


    “你看,就算是仇人你也只会把我丢出去,是情人也未必愿意与我重修旧好,既然如此,就不必执着于我过去的身份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就当重新认识了。”


    “当然,为表答谢,离开以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应该不小,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当然,他是什么人,如今寄人篱下,为表友善都会编这样的话来,洛清还是留了个心眼。


    不过现下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洛清倒是琢磨出了一丝别样的风味,作为一个很久没有拿过委托费的巡海游侠,她终于有所触动,而后问道:


    “你很有钱吗?”


    “应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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