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景元的身体好了很多,现在的他不仅可以下床走动,甚至可以自主出门,看上去精气神好了不少。


    洛清忙里忙外,虽然她不知道在忙什么,但看着就是很忙的样子,景元几次三番想和她找点话题,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天,他在门口的小池塘钓鱼,美名其曰给晚饭加餐。


    不明所以地洛清凑了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你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景元的回答不急不慢。


    洛清觉得自己看到了傻子:“这水池里面没有鱼,再说你也没有鱼饵啊?你和我说你在钓鱼?”


    “愿者上钩。”景元收回鱼竿,回头看向洛清,“我这不是成功了吗?”


    洛清:?


    “我也不多问你的过去,或许你自己也不大记得清了,不过我很好奇,待在这里这么久,你有想过离开吗?”


    “有啊!当然有!我一直在努力啊!”洛清找回了一点斗志。


    “是吗。”景元垂了垂眸,“那你离开之后,打算去做什么?”


    “嘿嘿。”洛清狡黠一笑,“我想先在荒星上存一笔钱,公司的委托开价很高,然后,啊对,制定一个旅游攻略,然后好好玩上一玩。”


    “吃的、喝的、玩的,反正这颗星星上没有的,我都想去尝试一番,虽然来到荒星的感觉仿佛还在昨日,但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些滋味了,这个命途在消解我的感知。”


    “那还算容易。”


    很简单,都是景元做得到的事情。


    “人不能太看重未来,这个叫好高骛远,也不能太执着于过去,这个叫作茧自缚,还是应该注重当下,毕竟眼睛还是长在前面的,比如说,去集市上买点土豆吧至少此刻,哪怕是买土豆这件微小的事情,它都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洛清打量了景元一眼。


    接着,她赶着景元起身:“你闲着也是闲着,会打牌吗?”


    “打打牌?”景元讶然,下意识自谦道,“这些靠谋略撑起来的博弈,我为人粗陋,实在算不上熟稔。”


    桌上零零散散是是洛清这些天用小石头雕出来的花牌,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花纹,旁边还有一盅骰子。


    “放心,他们赌场里面会在牌桌上做什么手脚,我心里都有数,我们这副肯定没有问题,都是公平决斗,要我讲一下游戏规则吗?”


    “不用了。”景元拒绝道,疑惑地望向这一堆东西。


    一边打牌,洛清一边解释道:“我最近在公司发委托的那个地方搜罗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那里的小管事前些天和我有些冲突,我和他友好交流了一番,他现在看到我就警铃大作,于是给我推荐了一些钱多事少的委托。”


    “本人美心善,既往不咎,巡海游侠里面可没有比我更好说话的人了。”


    而后,她想起先前景元的话,毕竟此人看上去颇有文化,怎么也算不上粗陋之人,这个名号应该送给前两天的波提欧才对,于是顺嘴问了句:“来荒星以前,你是做什么的?”


    “我”景元犹豫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这里,他很想维护自己从前的形象。


    甚至连穿衣服,都挑显年轻的颜色穿。


    于是他替自己圆了一个身份:“我幼时酷爱传闻中行侠仗义、仗剑云游的英雄故事,所以是一位闲云野鹤的巡海游侠,不慎被敌人追捕流落至此,我说这个,姑娘可以理解吧?”


    洛清:“”


    什么鬼,巡海游侠真的来团建了来找公司不痛快吗?这个理由居然说得通。


    逻辑链对上了,且游侠确实容易有仇家,洛清自然没有怀疑,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既然洛清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景元也寻了个由头,抛一个问题回去:“我冒昧询问,你这种,记忆缺失情况,会对你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吗?”


    “不会,或者说影响不大,至少日常生活上,除了偶尔会迷路,可能会比普通人更依赖备忘录以外,其他都大差不差。”洛清摇摇头,话说得很坦然。


    “影响更大的应该是感官身体和心理方面的,不过我其实感觉还行?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实际上自灭者和血罪灵见多了,一对比,会发现我运气算可以的了。”


    “也可能因为我忘记的都是会影响心情的,或者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吧,这样的状态持续久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景元抬眉,半开玩笑道,“啊,如果你哪天,因为这样的原因,把我忘了或者,把你那位芽衣姐姐忘了”


    洛清思考了一下回答的方式,连带着手上的牌都差点没打出去:


    “有的时候,遗忘是因为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因为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情绪波动,悲伤、愤懑、疑惑、惊异虽然对于命途理论来说,其实忘掉的事情都没什么规律。”


    “真忘了其实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很特别,芽衣姐姐就更不用说了,可能哪天见到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吧,重要的记忆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的。”洛清补充。


    “照你的说法,若是哪天相见不识,那可能,说明我泯然众人吧,呵。”景元觉得有点好笑,“没事,我记性很好,往后有机会再见,我就絮絮叨叨和你说我们这一段奇妙的缘分,你该不会嫌我烦吧?”


    “ 随便你。”


    “如果过去对你来说都是痛苦迷茫,无法接受的回忆,那我宁愿你记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是一件好事情。”


    “啊对,芽衣姐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你们观念还挺像。”洛清附和道。


    不过景元还是听出了一丝端倪:“你不认同这个说法?”


    “我”洛清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


    当然,人终究还是要着眼于当下的,就像如今的洛清,在盯着手牌和桌上的牌,仔仔细细推算了一遍之后,忽然发现!


    哈,什么玩意,洛清还以为他真的不会呢!


    这她得坐起来打!洛清正了正身子。


    好在局势最后还是偏向洛清的,但她依旧有些诧异,一个人要做到运气很好恰好赢一局牌,这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若是每一步都精心计算,想要恰好输给那个人,又要在明面上表现出大家旗鼓相当的水平


    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水平必然凌驾于对面,甚至领先很多,才能做到。


    接着,景元抽掉了他最后一张牌,明目张胆说道:“姑娘险胜,在下佩服。”


    洛清满头黑线:“ 你不是说你不会么。”


    胡乱收拾一下牌桌之后,洛清对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但也仅限于此罢了,眼看着他这几天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她打算提一些非常中肯的建议:


    “我看你恢复得不错,先前你提及自己经济状况还可以,其实可以去和公司商量,让他们借你一艘星舰,等你顺利回归以后给足报酬,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怎么说呢,这颗星球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和,无关的人,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景元一愣。


    他盯着牌桌看了一会,眼神讳莫如深,而后抬眼望向洛清,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你要赶我走?”


    洛清不明所以,她明明是在为他考虑呀,怎么说得自己要抛弃他似的,这种微妙的感觉和前几日分外相似。


    她否定道:“ 没有,额,那你待在这里,干什么呢?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远方的芽衣姐姐考虑一下吧,她现在在外面办事,可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我现在睡的还是她的房间,你霸占的,可是我的床!难道你想一直霸占下去么?”


    “既然危险,阿姑娘你怎么不走。”景元反问道。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至少我得在这里等她。”洛清解释道,“难道你和公司有仇吗?”


    “嗯,对,我也不打算坐公司的星舰,我和他们不共戴天。”景元借坡下驴,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一口大锅就给公司扣上了.


    原先想着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也就算了,可谁知刚刚大好的景元,第二日不知染上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居然又病了起来。


    这一天,洛清推门而入,正好见他衣衫半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床边,指尖泛白,一头长发倾泻而下,虚弱地撑着床沿,身形清瘦而挺拔。


    从这里望过去,正好可以看见他微敞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还有若隐若现的


    洛清一怔,差点忘了非礼勿视的说法。


    这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还没来得及回避,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抱歉,想来要在姑娘这里多留一段时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在荒星集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家专门贩卖情报的赌场。


    顾名思义,赌赢了就能买情报,没有自己想知道的,也可以直接拿钱,很划算的买卖,几乎每个星球都会有,落后的星球通常装修简陋如法外之地,而先进的星球,这种黑色交易场所可能会被人为操控。


    当然,管是管不完的,最后大家都会默许这种地方存在。


    洛清本就有些在意那一只强大的,血罪灵的事情,黄泉在找,她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原先想着,景元的牌技如此了得,说不定可以带他一起溜进去,大大增加赢面,可今天一大早洛清找他的时候,他还在睡觉,一幅蔫蔫的模样,看上去身体是真的不好。


    遥想起前几日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还提过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过如此恬静的生活,睡过如此安稳的懒觉,人也不免有几分怀念和懒散。


    于是,这件事最后也没有和他说,洛清决定自己先去了。


    说回正题,洛清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座赌场在公司登上荒星以后,为避免情报里面出现和传出公司秘辛,早就被他们安插了内部人手,暗中接管了。


    如今外有不知名势力虎视眈眈,内还有成群结队的巡海游侠找他们麻烦,做这样的决定情有可原,又不好直接关停赌场,生意做不下去,当地的老板和地头蛇也是要有意见的,没必要自己给自己多惹暴乱,再说了,人家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


    所以最后折了个中,给赌场的来往人员加了个限制,必须得是持有荒星本地居民身份证的人才可以来交易,这样可以挡掉一大批不怀好意的外星人,尤其是那一批巡海游侠。


    对,本地居民的身份证,代表着荒星户口,像洛清这种外来人员其实也是没有的,但这种星球的户口,洛清在这里待了也有段时日,想上也很方便,只是没必要而已。


    当然,公司到底是大摇大摆直接管起了人家的产业,行为太过高调,老板应该会有一些反抗行为,就算武装科技力量上比不过,也可以从别处下手,比如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允许顾客贩卖奥斯瓦尔多的情报。


    只需要做得隐秘一点即可,换一种称呼什么的,公司也管不来那么多。


    波提欧也是这么想的,他对奥斯瓦尔多的情报很感兴趣,所以洛清水灵灵地和他在赌场内部撞见了,陪他一起的,还有那天那位优雅的面具男。


    他乔装打扮了一番,衣服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实,乍一看倒真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洛清看着他露出来的眼睛,两人一见面,一片剑拔弩张之势。


    “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假冒伪劣的巡海游侠,还说自己和公司没关系。”


    洛清也不甘示弱:“哟,这不是我们厉害的波提欧大侠,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智慧,不仅深知情报的重要性,还有打牌赌钱的才能,令人佩服。”


    见他比自己进来的早,还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晃,洛清就猜到他没有什么准备,小概率没摸过牌,大概率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没活路表示,有的,有的,但他们身上就这么点钱,他怕吃不起下个月的饭。


    “切,瞧不起谁呢,我赌给你看!一群草包一样的戏法,我一把就能上手!”


    在洛清灼灼期待的目光和身边没活路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他威猛勇武的身形是如此挺拔,他妙语连珠的脏话是那么犀利。


    最后也是不负众望,成功输掉了赌局。


    “喂喂喂!我就知道你们这种鬼地方出老千是常态!”


    波提欧刚打算找对面那对手理论,就被一旁的面具男强行拖了过来:


    “悠着点悠着点,咱们身上就这么点钱”


    波提欧烦躁地挣脱束缚,气急败坏地说道:


    “呸呸呸!那你们说怎么办,还有你!进来的时候就畏畏缩缩的模样,还叫我不要打草惊蛇?按他们的规矩来,那一辈子也得不到情报了!”


    接着,他又开始挑衅洛清:“你会赌博?他们这个牌你会打吗?”


    “看你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有比按规矩赌博更好的办法?”洛清把问题抛回去。


    “当然!”波提欧自信一笑,“把他们所有人抓起来,打一顿,就说他们的酒有问题,给我们喝出毛病来了,喊他们老板出来,拿东西赔给我们,只一点巡海游侠的江湖智慧罢了。”


    波提欧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额”洛清沉默了。


    “切,一群人和卖豆腐似的,人硬货不硬,嘴硬心不硬,额,我说的是他们的脸皮,只有看到拳头和子弹的时候,才会说真话。”波提欧接着絮叨。


    “这是找茬?”洛清意识到不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吧,类似的事情干过多少,难怪前几天在公司员工那套话的时候,忽然发现,你居然有那么高的悬赏”


    “他宝了个贝的信不信我*游侠俚语* ,没被抓到就是我的本事!婆婆妈妈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大智慧!说啊!”


    洛清开始分析:


    “你们就是为了情报来的,把所有人都打一顿,未免有些太过张扬。先不说老板会不会因为报复心理给你假情报,再说了,能在赌场混的人,都和人精一样,你开始打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有有心人收拾东西跑路了,要是最后没问出什么,你人还上了他们本地情报网的黑名单,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吗?”


    虽然暴力很好用,但暴力大部分时候都是实在没招了的下下策,或者是对面和自己完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


    而这显然不一样,洛清需要赌场情报,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他们既然开了先例允许情报交换,就不会是个局一直让人输,毕竟老板也是要做生意的”


    话音未落,忽然间门外一阵吵闹,走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要查大家的身份证。


    “身份证?”洛清心虚地看了眼没活路,偷偷凑到他身边,“额,我其实是偷偷溜进来的。”


    今天偷偷溜进来的人有点多,洛清运气不佳,撞枪口上了。


    而那人询问道波提欧的时候,他也是大大方方回应:


    “走进来的啊!”


    工作人员眉头一皱就要把波提欧赶出去,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没活路出手了,他拿出了一张身份证。


    还好此人准备周全,早早给自己安排好了身份,也明白波提欧的做法风险太大,他还是更向着洛清的。


    如今,他一只手搂住洛清的肩膀,笑着向工作人员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位额,这位小姐是我的,是我的女儿!出门匆忙未带证件,但你看我这张身份证,哎呀那可是货真价实可以查到祖宗三代的。”


    工作人员对着一查,果然有个女儿。


    那压力就给到了波提欧这边:“那他”


    “你确定要说他是你儿子?我不建议你这么占他便宜”


    洛清扫过波提欧,那犀利眼神仿佛在说:“谁是你儿子,我是你爸爸!我到要看看你说出什么鬼话来!”


    “这是我额,女婿。”没活路本就不擅长篇大论式的长胡说八道,如今被波提欧一个眼神一惊,只好顺嘴改了。


    改了,但好像更过分了。


    “啊对!没错!我们这次来,就是来逮他回家的!”洛清反应极快,开团秒跟,完全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抄起一旁的扫帚朝波提欧飞去。


    “你这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家里有点闲钱全被你拿来赌了!又输又输又输!你有想过持半生的我吗?你有想过我们年过不知多少旬的老爹吗!你有想过我们摇摇欲坠支离破碎的家庭吗!”


    下手之无情,言辞之恳切,一路上撞到的桌子椅子一大堆,没有演戏的质感,全部都是私人恩怨。


    “喂!你这个疯女人!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夹带私货吧!”波提欧开始跳脚,躲闪着洛清攻击。


    “好了好了!怎么有你这么当男人的!”员工摆摆手当自己劝过架了,嫌弃地看了眼波提欧,开始检查后面的人的证件.


    麻烦的人送走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洛清也不藏着掖着,换了个场子,鱼龙混杂之处,甚少有人注意到他们。


    而后,洛清当着波提欧的面坐下,打算在他面前露一手。


    你是说,和玉阙仙舟遍智格物院出来的人一起打牌吗?


    打牌就像算卦,每一套牌组里面有多少张牌都是定数,每一步都是可以被推演的,就像卜算时会遇到的可能性,甚至还要简单许多,因为“可能性”这种东西变化太大,可牌库里面就那么几张牌啊。


    逻辑相通,对面的水平也没有洛清预想的厉害,至少和景元是没法比的,大概率没什么胜算,甚至完全不需要借助占卜,这未免有些太过大材小用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面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波提欧的眼眶写满了不可置信。


    “姑娘厉害,许久没见到牌技如此出众之人,好像能算准我每一步似的。”


    洛清直切主题:“我想问你们这里能问到有关血罪灵的事情吗?”


    对面的人摇摇头,涉及虚无,大部分人多无从知晓。


    洛清也猜到,问出有用信息的可能性不大,改口问道:“那好吧,听闻公司负责这片区域的主管前些日子遭遇暗杀,于是狡兔三窟给自己准备了很多歇脚的地方,所以,你知道他的真实据点吗?”


    回去的路上,洛清收获了一个甩也甩不开的眼神。


    他别扭地跟在洛清身后,一会放慢脚步,一会又死死地盯着洛清,欲言又止,抓耳挠腮,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烦躁。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


    “好吧,我承认你的江湖智慧更胜一筹,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你不怕他出老千吗?”


    “天机不可泄露。”


    洛清神秘一笑,拗不过那灼灼的眼神,只好多说了一点:


    “哎呀,她出我也可以出嘛,她不出也省得我出,虽说太卜之道有不义不占的说法,但非常时期,我也不是那么不懂变通的人,是吧,波提欧先生,事关奥斯瓦尔多的下落,我们做的可是义事啊!”


    波提欧赞成这个,再加上刚才在赌场洛清同样需要出示身份这一点来看,她跟公司的关系确实不大,如今他也放下了警惕。


    “这样的时光,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执行任务,大家也会为了是智取还是武力吵上一架,那时候的我还有一腔热血,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了也可以随时撂挑子,不像现在,什么样的委托都接真是世风日下。”


    没活路的语气带着笑意,如今居然有几分感慨。


    “哦对,我先前,额,不是,我的意思是,几百年前,我还收到过一封求助信,调查巡海游侠失踪的遗物。”


    “不过她一直没有给我委托费用,我只好顺路调查了一番她的行踪,才查到她已经亡故的消息,玉阙仙舟的记档是因为罗浮战争牺牲的巡海游侠,名字叫做洛清,当然,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真是不好意思,巡海游侠陨落的消息,我听过很多,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他将手掌心放在胸前,一脸郑重:“沉痛悼念巡海游侠洛清的陨落。”


    波提欧也学着他的样子:“沉痛悼念巡海游侠洛清的陨落。”


    洛清:“”


    她流落在外的名声意外不错,只是自己生死不明多年都当她死了,也正常。


    当然,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洛清其实是有点陌生的,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星槎坠毁前发生的事了,先前碰上那只血罪灵,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呢!


    不过做的好事没印象正常,做的坏事应该刻骨铭心才对,洛清没觉得自己如今的心态,称得上阴险扭曲,自然也没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正当她打算旁敲侧击询问一下当年之事时,面具男忽然的语气忽然意味深长,而后插嘴问道:“说起来,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额,我叫洛无尘。”洛清一愣。


    她自己现在连巡海游侠的身份都没有办法坐实,更别说顶替一名人尽皆知的死者。


    “我听闻最近来找公司麻烦的巡海游侠里,还有一位她的朋友,说起来洛清这位朋友,几百年前名声大噪的人,她出名,并不是因为她的事迹有多出众,纯粹是因为她接的数量非常非常多,据说一个月就能完成四十单,单单好评,极致的卷王。”


    额,朋友?洛清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卷王朋友?


    她下意识问道:“谁?”


    波提欧:“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冒充巡海游侠”


    洛清:“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怎么知道那么多巡海游侠的事?跨度还都是几百年几百年的。”


    两个人恍然大悟,一起看向面具男


    景元今日睡得有些沉了,虚虚实实的梦萦绕在脑海中,一直到正午才起床。


    在这片星球上,日上三竿的场景和罗浮大不相同,至少太阳远没有罗浮那只假的明媚,不会有刺眼的光照进窗户,相反,即便日到中午,外头也仍是阴沉一片。


    这样的景观,乍一看确实容易让人分不清虚实,可到了夜晚,星空又会比白天阴沉的天亮堂一些,也算是为数不多好看的时候。


    起床第一件事,景元下意识地去叫洛清:“姑娘”


    叫了几声,无人应答,景元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洛清?”


    他从房间走到外面客厅,又从客厅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到门外的小庭院,里里外外走了好几遍,甚至还在方圆几百米内寻了一圈。


    他不太认识路,还是先别走太远了。


    失魂落魄,无功而返。


    “阿清”


    最后,他停在房间,低头落眉,喃喃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着。


    洛清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景元独自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的场景。


    他的眼中似乎有慌乱,有担心,还有一点害怕?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眼神焦急又空洞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背影似乎略带一些颤抖。


    和印象中的景元差别很大。


    洛清不知道他这样浓烈的,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试探着开口:


    “景元?”


    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回头,眼神落在洛清身上。


    像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景元的心情好像又一落千丈,这次,和洛清自己有关。


    洛清想了想,明白了。


    他一个流落荒星举目无亲的人,会对自己有依赖,也实属正常,洛清刚来荒星的时候,也会希望黄泉能多陪一会自己。


    人之常情。


    为了补偿他的心情,她今天权当放松一天,打算带景元出去逛逛。


    说起来,景元也来此荒星有段时日了,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加上手机连接不上星网,娱乐方式实在有限,待家里久了,容易长蘑菇。


    一大早,洛清就见景元穿戴整齐,面目期待,给自己换上了一件鲜红的衣裳。


    “你?”


    洛清很想说,你甚少穿得这样艳丽。


    不过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口,毕竟太过直言不讳,有点没有礼貌。


    “不好看吗?”景元的语气带点小心翼翼。


    “这倒没有,挺好看的不过,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平淡稳重的颜色。”


    “这个颜色显得年轻。”


    “你很在乎自己的年纪吗?”洛清反问。


    景元的语气有些怅然:“不在乎,但怀念曾经的感觉,人之常情吧,谁会不喜欢年轻的自己。”.


    他们一路吃吃喝喝玩玩,一边走,洛清还一边和景元昨天去了做什么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洛清就想起那家赌场的饭,还挺好吃,因为公司接管了他们的伙食,所以食材都走在星际前沿。


    正好刚刚被街上难吃的小吃摊背刺了一回,洛清一咬牙,就带着景元去了。


    “我觉得这种地方,你知道了也没有坏处,不过我带你来纯粹是因为和公司有点联系,卖的东西都是公司从星际带来的时新货,好喝好玩的比较多,在这里还可以买到苏乐达啦气泡饮之类的”


    “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买一点,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的话,我也可以进去帮你赢一局”


    话音未落,忽然间一道声音闯了进来,洛清定睛一看,居然是昨天查验身份证的那个员工。


    他一见到洛清,贫瘠的脑袋一拍,恍然大悟:“诶,我认得你,你老公今天又来赌场啊,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接着,他又凑到洛清旁,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你放心吧,虽然小姑娘来这种地方多多少少惹人非议,但我还是懂日行一善的道理,你想进去抓人就进去吧!我给你开条缝,话说,这是你带的打手吗?”


    对于前半句,洛清想点点头,但对于后半句,洛清又想摇摇头,一时间肢体动作使人难以理解。


    一旁的景元听了个大概,忽然之间气压低了不少,开始提炼其中的关键信息,并很快意识到这些都是刚刚洛清略过不谈的内容。


    “你老公?谁?”


    这没由来的质问让洛清丈二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想解释,然后猛然意识到


    解释啥呀,她要解释啥呀,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昨天刚刚在这个查验身份的人跟前坐实身份,如今立刻改口也不现实。


    洛清果断选择避而不谈,义正言辞数落波提欧:“呵,就他?负心汉,他被我生生打断了双腿,现在只能坐轮椅了。”


    “哈”


    景元被逗笑了,回头一想自己笑这个有点缺德,立刻收敛表情,一脸严肃:“我的意思是,你老公瘸得挺是时候的。”


    这时,迎面又走来一位公司员工,竟然是先前一直和洛清交接公司委托的那位!


    他见到洛清,遥想起洛清的“压迫”,讪讪笑了,硬着头皮打了一个热情的招呼:“啊!是你啊姑娘!怎么忽然想起来这种地方,诶,那位长得很好看的持明没有陪着你吗?”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景元的声音又幽幽地传过来:“长得很好看的持明?”


    这个洛清可以解释,她正欲开口,忽然间被景元拢在一旁,他的手揽住自己的腰,往他面前一带,而后迅速放开手,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似乎是在遮掩他们的身份,避免被什么人看见。


    “当心。”


    “怎么了”话还没有说完,景元忽然凑近,将手指放在洛清唇边,脸颊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吐息。


    “嘘”


    洛清好奇地朝后头看了一眼,而后谨慎地缩进了景元的怀里。


    即便如此,洛清依旧觉得景元这人不大对劲。


    “是奥斯瓦尔多。”


    他行踪不定,如今大驾光临,难怪来了那么多么司的人。


    景元解释道:“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都和人精一样,你昨天在这里买了他的情报,人家未必毫无防备,注意自己的安全。”


    “哦”洛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转身,对上了刚刚工作人员略微有些微妙的眼神。


    他挪开视线:“没什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总觉得他理解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玩了一整天,洛清感觉自己和景元更加熟络了,两人在吃饭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回家的路上,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洛清的话又多了一点,又和景元絮絮叨叨了一堆这颗星球上的事,她平时的生活日常,还顺便提了一下她如今的身份,可以跟着黄泉处理一些普通的血罪灵。


    “真是可惜,今天一只血罪灵也没有看见,不然可以带你见见世面呢,毕竟普通的星球一定看不到这种东西。”


    “诶!”


    忽然间,洛清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被景元及时扶住。


    回头一看,直接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躺着一只坚硬的机巧,因刚刚被洛清踩了一下,受力滚到了前端,被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男孩捡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一遍又一遍地,拼那只机巧。


    意识到后面有人在看他,他回过头张望一番,下意识就要躲,眼里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他的面容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洛清意识到,这就是一只血罪灵。


    真是说什么什么就来。


    “一般遇到这种东西,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样的话好像丹恒也问过,这也难怪,大部分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洛清坐在那个小男孩身边,看着他来回转动手中复杂的机巧,他拒绝了洛清想要帮助他的好意,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嗯我想想,其实也很简单,看他的眼神,通常这样的血罪灵,神智会比较清醒,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生前的行为,当然,如果你和他搭话,他或许是能说出点什么的。”


    所以,洛清温柔地开口引导:“没关系的,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说给我听。”


    “我知道,一路走来,你们的心声无人回应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我有一位哥哥,幼时在家,也会这样温柔地教我这些机巧要怎么解开,时间久了,我自己也会了,便不再需要他的帮助,每次他伸手过来,我就躲。”小孩的语气有些怀念。


    “后来,哥哥走了,他一腔热血,看见云骑的征兵信息,就参军去了,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一趟,我总是希望他可以留在家里多陪陪我,于是我问他,有什么事情是比家人和朋友还要重要的吗,他说,他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是他人生的信仰与坚持。”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我等啊等,等来了哥哥的死讯,我想他是为了理想而死的,可在这之后,我的朋友他们都不再愿意同我玩耍,我的邻居也不再愿意与我说话,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带着鄙夷,都说我哥哥通敌叛国,他的家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说他是因为勾结岁阳,动用丰饶之力,才害得小队无一人幸终,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生活在指责谩骂中,后来我无法忍受,索性背井离乡”


    然后流落至此,一遍又一遍怀念过去快乐的时光,再一遍又一遍经历失去亲人人的迷茫。


    奇怪,这个故事,洛清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


    她张了张嘴,开始思考怎么安慰他会比较好。


    这时,洛清忽然看见景元走上前来。


    他蹲下身子,手掌心摸过他的头,看着小孩忽然间睁着巨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星历7400年,罗浮新任将军为多年前一位战死沙场的云骑小队队长翻案,云骑军第三十七支小队围剿步离人,临死前借助岁阳的力量与敌军同归于尽,无人生还,你的哥哥,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罪人,是为保卫仙舟而死的大英雄。”


    “真的吗?”


    洛清看着这样的场景,微微睁大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对他的行为多了几分震撼,也对他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良久,她没有多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半晌,他调理好了心情,微笑着开口:“你别乱想,我看他语气豪横,说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脾气可见一般,这样缺我的意思是,一根筋的人,容易使人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和他在一起,聊天会很辛苦的。”


    “有吗?没有吧,思维是跳脱了点,但胜在心直口快,有话直说,总比有些人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笑里藏刀话里有话要好吧。”洛清反驳。


    今日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波提欧一改原先的装束,穿着他钟爱的牛仔服,吹了个口哨,大大咧咧地从树上跳进洛清院子里,把正在研究如何让葱花香菜在这种阴湿的土壤里长出来的洛清吓了一跳。


    他开门见山:“我本来是想给你发短信的,结果打开通讯器才猛然发觉,我根本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登门拜访了。”


    洛清看着自己关得严实的大门,又看了眼一旁的围墙和大树,上面有明显的攀爬痕迹。


    洛清的脸沉了沉:“你这叫登门拜访?你这叫私闯民宅!”


    波提欧装也不装,脑子忽然变得非常灵光:“怎么啦,你前天干得那档子事情我还记着呢!我进我自己的家门,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你抛妻弃子的老公来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洛清深吸一口气,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将手里的香菜苗扔在地上,转身就要去找武器:“好啊!你跟踪我!”


    正巧景元从房中迎面而出,洛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给他往旁边一推,拿起放在门边的拖把,眼看着局势不大好,景元及时出声,硬生生止住了这场风波:


    “阿清,他是谁?何故造访我们家。”


    波提欧:6


    波提欧:“你养了个什么玩意在家里,这又是谁啊?”


    见他来者不善,景元眨着眼睛看向洛清,语气带点委屈:“他好凶啊。我未曾出言不逊,他为何看起来一副要与我为敌的模样。”


    接着,他忽然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啊,我了解,应该是你的朋友吧,我不打扰你们叙话,请坐。”


    洛清一愣。


    总觉得他在针对波提欧,还暗戳戳地强调什么身份的样子。


    当然,洛清现在可没有心思管这些言外之意,她的火气全在自作主张的波提欧身上,她一记眼刀递了过去:“谁允许他坐了,给我站着!”


    波提欧那叛逆劲一上来,一屁股坐石桌旁,琢磨起景元的话,又越琢磨越不对味:“这又是你哪位朋友?他说话还怪客气的,可我怎么听起来不大对劲?”


    总觉得被针对了,但他没有证据,他无法反驳。


    “我不和你扯别的!你手机给我!”波提欧伸出手。


    洛清摇摇头。


    “了解。”波提欧心领神会。


    接着,他掏出一部手机,“啪”一声甩在石桌上。


    而后,他看着景元,又掏出一部手机,“啪”一声甩在石桌上。


    在而后,他拿出一麻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机,“哗啦啦”全部都倒在了石桌上。


    洛清:“”


    洛清:“你抢劫去了?”


    “公司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我这明明是造福人类来的,你们难道不要?”


    洛清无奈:“算了,你还是先说说来意吧。”


    波提欧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瞒你,而且我大大方方,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来寻你帮忙的,我觉得你的江湖智慧很好用,巡海游侠嘛,互帮互助互利互惠合作共赢,如果你参与的话,应该能有一下子成功的办法。”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分你一部分委托费用,额,先说好,只能分委托费,再多的钱你要我也给不起,不过我可以给你捎点别的东西,比如说这些手机。还有你需要别的吗?公司的高科技看上啥了,我可以帮你搬。”


    “对了,星舰你要吗?不然就抢点这个吧!额,大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在荒星上住一辈子吧?”


    洛清:“你身边那位呢?那个名字很怪的星间旅客,他不陪你?”


    波提欧:“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又不是专程来给我俩当帮手的。”


    洛清思考了一下,看在波提欧快言直语的份上,又考虑到委托费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成见,打算先听听是什么事。


    “我这次来这颗荒星的缘由,也不全是为了找公司的麻烦,当然能顺路一起做掉也是很好,不过奥斯瓦尔多为人奸诈狡猾,想钻他的空子实在不易。”


    “来之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天才俱乐部的匿名委托,你也知道,他们这些科学怪人,人傻钱又多,额,我的意思是,他们会将精力放在普通人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领域,去研究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美名其曰为事业呕心沥血,关键是他们自己乐在其中,而且很愿意花冤枉钱。”


    “几百年前,啊,那会我还没出生,一位不知姓名的科学狂人科研出了一种新兴改造人,救了一波生命垂危的普通人的性命,将他们的□□改造成,机器人的样式,并在大脑中植入芯片供身体运转和思维存续。”


    “奈何人造的机械系统,不仅无法和天生的智械相提并论,更被后来层出不穷的机甲科技不断更新叠代,那一套改造人体系跟不上时代发展,就被淘汰了。”


    “更要命的是,原先创造这一系统的科学狂人寿终正寝,临死前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独家科研成功公之于众,市面上也再找不到相同,可供替换的芯片和零件,没有匹配的,可供替换的组件,对于机械改造人来说,等到零件老化,脑机芯片衰竭的那一天,就基本和要去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说了一长串话,波提欧顿了顿。


    洛清忽然意识到,虽然他是闯进来的,但以仙舟的待客之道来说,怎么着也得给别人倒杯水吧。


    咦,他也是机械人,会需要喝水吗?


    洛清把目光投向景元。


    景元不可置信:“我?”


    看着景元懵懵的模样,洛清起身,自己去拿了瓶饮料给他。


    接着,波提欧又继续说道:


    “你说好巧不巧,这套改造人按道理已经销声匿迹,但星际和平公司在来这荒星的路上,恰好得了一套原始机型,顺手收在了身边,原本应该是想着,等荒星上的开采结束了,带回庇尔波因特的。”


    “天才俱乐部的委托人对这套机型特别感兴趣,他也不在乎老不老旧有没有被淘汰,单纯好奇,想研究一下当年那位科学怪人的成果和思路,花重金找人寻找原始机型,这不被我碰上了。”


    “而且先前我们在赌场问出的情报有用,这么重要的,大概全宇宙就只此一台的机器人,肯定是被奥斯瓦尔多亲自带在身边看管的。”


    这种被公司特别保留的重要学术资料,肯定不会像那些随处可见的,批量生产的手机啊星舰啊那么好找,再加上公司据点的大本营也没那么好闯,波提欧应该是自己尝试过,并且失败了,才会来寻自己的。


    洛清无奈摊手:“找我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呢?”


    “哦,对了,此事涉及奥斯瓦尔多的秘辛”


    “行,我帮你想想。”洛清答应得干脆,但办法也不是凭空就能想出来的,于是她旁敲侧击,打算问点公司的事情给自己找找灵感。


    “你消息比较灵通,最近,荒星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关于公司内部的,或许我们可以借力打力,或者声东击西?我试试有什么可以被我们利用的纰漏”


    波提欧将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转了转眼珠子,开始思考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看向洛清:“好像还真有。”


    “就在前不久,公司据点来了一批,那个种族叫造翼者?应该是这些丰饶民,他们声称,有一位仙舟将军混入公司,恐对公司造成威胁,他们可以帮助公司寻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呵,谁不知道仙舟和丰饶民有仇啊!这种仗势欺人的种族我一枪一个!不过公司的做派你也知道,明哲保身,他不想插手仙舟和他们的恩怨,但也不愿意就在这里和那群丰饶民打起来,白白吃亏也就算了,仙舟将来也未必会领公司的情,于是便放任他们在荒星上自由行动了。”


    说到这里,景元若有若无地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眼神。


    洛清一愣:


    “仙舟将军?”


    而后了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放任他们的行为,找不找的到人,就是这群造翼者自己的事情了,他们找到了,可以将责任推给仙舟,说他们自己没有看好将军,这么大人物敢潜入公司,不知是何居心不说,更是丝毫不把公司势力放在眼里。”


    “他们若是找不到,那责任就是这群造翼者的,如今在荒星人手不多火力不足,和他们打起来讨不到好,等回了庇尔波因特,就看奥斯瓦尔多自己的心情了,将来借着这个由头向造翼者发难,还可以卖仙舟一个人情。”


    “不仅两边都讨巧,还有效维护了自己的利益,很聪明的做法,这位主管确实很有手段。不过”


    洛清停顿了一下,在波提欧疑惑的眼神下,继续说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天方夜谭吗?仙舟将军犯得着来这种地方逃命?吃饱了撑的?你说呢,景元?”


    原先听到这一部分内容的景元就有些不自在,本来已经尽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了,忽然间被洛清一叫,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就这样细看他的表情和举动,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反倒带着一缕云淡风轻,他一笑:


    “我也不清楚,我来荒星前,仙舟战事吃紧,方壶危在旦夕,自顾不暇,各路势力虎视眈眈,就等着其他仙舟自乱阵脚,趁虚而入,如此说来,一位将军以身犯险,也不是全然不可能吧。”


    波提欧不屑一顾:“切,这将军弱爆了,如果我也能混个将军当当的话,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 ”


    说着,他居然真的狂妄地看向洛清:“你觉得,波提欧大将军这个名号怎么样。”


    洛清附和:“我觉得好主意!不过还有待改进,你看他们仙舟将军,我印象里他们一个两个都有响当当的前缀,可别小看这个前缀,怀炎老将军和烛渊将军相比,怎么也是烛渊将军听上去更威风!”


    “你说得对,你觉得我叫个什么将军好呢?”


    景元无奈地笑了。


    不是,他俩怎么真的讨论上了。


    “啊,不过你说这个,可能混入公司的办法,有了!”洛清一拍手


    洛清和波提欧约好,明天去公司据点探探情况。


    见着他走远了,景元冷不丁开口:“你觉得,这位小波提欧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洛清微微疑惑,她不大理解景元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来了,不过她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还行吧,挺有趣的性格,嗯嘴硬心软?就算不为着委托费,要是我没什么事的话,说不定也会帮他呢?”


    “当然,如果你要问长相的话,还是先前我遇到的,那位在公司打工的持明更合我的眼缘,那才叫惊为天人呢。”


    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到。


    谁知景元忽然间不说话了。


    他停在原地,看上去面色不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真是的,问又要问,真回答了,又要不高兴。


    话一出口,她也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误伤了什么。


    而后,洛清断断续续解释:“啊,我只是再说他性格还可以接受,没有”


    景元笑着打断了:“当然,我脾气很好,思维也正常,而且很会说漂凉话,你不觉得嘛?”


    “你爱听什么,我就能说什么。”


    多么通情达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二天,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波提欧已经早早在洛清家门口蹲点,接着像他昨天那样,从大树上一跃而下。


    洛清看了眼严严实实的大门:“”


    他开门见山:“时候不早了,快点走吧,路上说一下你的计划,我好配合你。”


    洛清端着碗筷,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家里美味的饭:“啊,没事,先吃饭吧。”


    “吃饭???”波提欧跳了起来,一会又冷静了下来,似是妥协,“那也行吧,那你先说说你的计划吧,一边吃一边说,我听着。”


    洛清眨眨眼,她还是更想吃饭:“你不想吃的话,先喝口水也行。对了,我也不是很懂?你的口味现在如何,比起寻常饭菜,会不会更喜欢机油啊”


    “你少拿我寻开心好吗!”波提欧顺手开了一瓶饮料,而后重重地敲在桌上。


    “哎,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仙舟人的习惯,聊一些东西总是喜欢在饭桌上,你事先问他他也不会说,你事先不问他更不会说,不管是火烧眉毛还是屁大点事,诶,就是不说,就一个劲的在哪里,诶,吃了吗,没吃先吃点,吃点再说,不饿也吃点,不吃就喝点”


    “正事呢?正事就是不说!吃吃吃吃吃吃,吃什么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好吗!”


    “对了,还有你那位朋友”


    洛清:“他?他身体不太好,让他好好在家休息吧,别和我们一起去折腾了。”


    波提欧拖长了调子,一板一眼,语气难以置信:“他身体不太好?”


    波提欧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按照波提欧明火执仗的性格,洛清最后也没扒拉上几口饭,只好叼了块面包随便在路上应付一下。


    路上,洛清和他一起去造翼者的据点收拾了两个落单巡逻的士兵,然后拿走了他们的身份证明。


    洛清拿一个,波提欧拿一个:“一会到了公司的据点,我们就走大门,按照我这套说辞,看门的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赶我们走的。”


    “为什么不会?”


    波提欧起先还有些疑惑,接着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没等洛清回答,就已经替她想好了说辞:


    “哦,你先别说,我懂了!你们仙舟那套卜算方法是不是可以算出什么,额,成功的几率?公司看门狗的行为举止也被你算出来了?说起来,你都能算到别人下一步打什么牌了,有这个本事,去算彩票中奖号码什么的,岂不是”


    洛清差点被面包噎住了:“对,我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再往前走几步,就该掉沟里了。”


    说到这里,波提欧的步子居然莫名谨慎了起来,他朝前张望一番,生怕自己真掉沟里。


    洛清无奈地笑了:“你还真信啊,我的嘴要是真的这么灵验,我现在就去空地上大喊一声,所有的丰饶孽物都死绝吧!然后我就是仙舟的大英雄了,所有人都得对我感恩戴德。”


    波提欧对仙舟卜算之事知之甚少,他有些犹豫:“你的意思是,一个人走路会不会掉沟里这种事情是算不出来的?我虽然没有见过卜者,但我见过江湖算命的,他们一般都是算的这些事。”


    洛清:“啊,还有呢?”


    波提欧:“还有,他们可以帮你算,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明天表白会不会成功,后天上班上司会不会找茬之类的。”


    洛清可以理解:“江湖算命的先生面向的是普通人,普通人能问些啥呢,普通人可不就关心点普通的家长里短,为了生计,他们一般也会用点特殊手段使人信服,或者是频繁地换地方摆摊。”


    “可太卜之学成立之初,也不是为了去算什么,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你明天会不会突然掉进水沟,你后天能不能表白成功这种问题的啊,所以,就算真的是正经学卜算出身的,去摆摊算命,也得真话假话一起说。”


    “所以他们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其实全部都是诓人的?竟没有一句是真的,好啊!”


    眼看着波提欧就要发怒了,洛清适当地解释了一下:


    “额,也不用一棒子全部打死,人的命数真的能靠卜卦算出来吗?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根据观察不同的人的行为习惯,性格经历,对他要做的事情提前进行风险评估和全局分析,最后再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即便是瞰云镜,所依托的原理也是这个。”


    “所谓的算命高手,其实也可以说是推理达人?并不是靠所谓的奇技淫巧玄学,更准确来的说,或许可以算作是「智识」的力量。 ”


    洛清清了清嗓子:“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说我算出来我们此行必定顺利,而是根据现有情况推断,这个计划大概率会成功而已。”


    “造翼者是他们自己同意放进去的,在已知他们是一群比较难缠,且容易闹起来的种族,公司的人放我们进去,反而可以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从他同意放我们进去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掉进我们的圈套了,最关键的是,他拒绝不了,哎,这就是高级阳谋。”


    “当然,我们顶替造翼者的身份进去,并不是十拿九稳,他或许当下会被我们的说辞唬住,但后面反应过来,一定是会回来找我们的,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找那个机器人。”


    波提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难得波提欧如此听话懂事乖巧,等到了公司据点,洛清向门前的看守递去了他俩从造翼者那抢来的身份证明。


    门外,公司的看守狐疑的目光飘向他们两个人:“你们是造翼者?”


    洛清双手插兜,甩了甩头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趾高气昂:


    “笑话,我可是你们主管奥斯瓦尔多,亲自审批,前来处理公司内鬼的,你可知我们的名号,我们可是造翼者第一杀手,人称恶见愁,意思是嫉恶如仇,力争荡涤世间一切邪恶的”


    “行了行了!啰啰嗦嗦一句话我都听不懂!”他的手来回地在下巴摩擦,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你们是造翼者?我怎么不知道造翼者长你们这个模样?”


    “是谁跟你说,造翼者第一杀手,一定得是造翼者了!他们就不能收一些编外人员吗?我们丰饶民个个种族都非常团结,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你怎么敢假定我们的身份的!”


    洛清义正言辞,胡说八道。


    “你知道巡海游侠吗?你听说过巡海游侠的老大吗?在他们内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所有人都可以是拉曼查,他活在我们每个人心中,我们每个人都是拉曼查。自然而然,在我们造翼者这里,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愿意,每一个人都可以是造翼者第一杀手。”


    看守目瞪口呆,彻底被这段话绕晕了过去,他咽了咽口水:“所以你是拉曼查?”


    “啊对,啊呸!我是造翼者第一杀手!和造翼者那帮家伙是同盟关系,我们就是他们最坚实的羽翼!”


    听到这里,波提欧凑过来轻声吐槽了一句:“他们不是鸟人吗,自己有翅膀,是不是说得有点太扯了。”


    洛清回应:“啊,管他呢?意思到位就行。”


    “啊,行了行了,别扯了!我怕了你了,进去吧!”


    一段时间后,公司据点内。


    一位戴着帽子的黑色长发男士迎风而立,白色的外套随风摇摆,背后的仓库“砰”得一声炸开,冒出滚滚浓烟,他微微侧了侧头,毫无搭理的意思。


    而后,他捏了捏耳中的通讯器,一阵“呲拉”的电流音划过以后,里面传来了一道恭敬且温柔的声音:


    “你好,亲爱的拉曼查先生,好久不见。”


    “要想在这颗荒星上通信还真是困难重重,我调试了许久的设备才联系上你。绝灭大君焚风的踪迹已经顺利定位,不过你在荒星上管的闲事还真不少,麻烦的收尾工作实在太多了,委托费的事情我想我们还需要再谈谈。”


    白衣西装男士的脸垮了垮:“ 什么机器人?我是顺手捎了他们一点通讯设备,可是没拿他们的机器人啊?”


    “你确定吗?刚刚我看了外围的监控,有一位看门的员工一边跑一边大喊,有两个巡海游侠自称是拉曼查,混进来偷走了奥斯瓦尔多收藏的机器人。”


    “哦。”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扫过同伙发来的影像,熟悉的两张人脸映入眼帘。


    他猛然意识到,他们是借用了自己的名头,也有可能是被迫借用了自己的名头,反正事实就被传成了这个模样。


    “啊?我,你,他们?哎呦嗐!”.


    这一边,波提欧将机器人收好以后,看了一眼后边追过来的公司员工。


    因为刚刚不合时宜的爆炸,有人在公司带走东西的消息随即传出,速度比洛清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但这也不全然是洛清这边的问题,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混进了公司的据点,而且闹出的动静比他们两个还要大。


    和他相比,跟着洛清的波提欧都算是比较收敛的。


    离开以前,洛清问道:“你不打算去看看奥斯瓦尔多了吗?”


    “我还是先把这机器人带走吧,留在这里,夜长梦多,哪天被那个精明的老鬼盯上了,钱货两空,他的性命也没取到,机器人也丢了,那才是亏大发了!”


    “我们还是分头跑吧,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把机器人带走。”


    洛清打量了一下这个改装的机器人,这是一个女生的模样,刚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断电的状态,静静地躺在透明玻璃罩罩着的空仓里,因为零件老化问题,可以在她身上看出岁月的痕迹。


    不过除了改造人本身比较特殊以外,让洛清比较在意的点,还是因为这名女生的面容,她觉得有点眼熟。


    波提欧信得过洛清的身手,相信她一定能从公司手底下逃之夭夭,欣然同意。


    他看出了洛清探究的眼神,觉得她应该是对这只机器人感兴趣的,于是坦然一笑:


    “咳,行,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记得你这份情的。”


    “所以,记得把我的联系方式收好了,如果那位天才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我也好告知你一声,哦对了,还要转你委托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成功甩掉那一批公司员工后,洛清照常往家赶。


    彼时的天阴沉了许多,不单单是因为天色渐晚,天上也不合时宜地下起了蒙蒙细雨,踏过坑坑洼洼的土地,而后溅起一阵水花。


    忽然间,远处飞来一支箭矢,穿过细密的雨,擦着她的脸划过,在而后没入背后的树干中。


    紧跟着来的,是一道飞速闪于自己跟前的身影,轻快的身手,凌厉的目光,飞扬的发丝,洛清提剑来挡,皱眉望向陌生的来人:


    “我认识你吗?”


    那人因为洛清骤然而来的力道,收回攻击,猛得向后退了几步。


    她不分青红皂白,和洛清缠斗了一番。


    “我以前和你一起做过委托,我认识你,你未必认识我了。”那人平静地回应,语气似乎还有些悠长的怀念,“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洛清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虽然大部分时候这个举动都是无用功。


    愣神之际,那人居然偷袭,趁着这个空挡挥手砍向洛清,她反应慢了半拍,竟被这猛然袭来的力道打得措手不及,脚下一脱力,摔倒在了地上。


    接着,洛清半跪在地上,正打算起身,忽然一柄剑横在了自己脖子边上,细雨淋湿了脸,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眼,只看到一张在雨中若隐若现的,陌生的脸庞。


    “我接了一个委托,荒星上有一个强大的自灭者,企图靠虚无的力量毁灭这颗星球,如今迟迟没有行动,或许是星球本身的问题,而不是那个人能力不足。”


    “巡海游侠洛清,我打听过你的消息,认识你的人不多,到这个年纪还认识你的,就更少了,有印象的,都说你死了。”


    “为了这个委托,我深入调查了一番,曾经确实有过类似的事件,受虚无影响的自灭者,或者是血罪灵,因无法忍受身份的骤然转变,于是转悲哀为愤怒,无差别攻击以至于感染更多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你现在,不是作为巡海游侠洛清,而是一个,无法控制自我能力的,心存怨怼悔恨的,想要毁掉这颗星球为自己复仇的自灭者。”


    洛清擦了擦自己的脸,粘在手上的液体,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雨水,膝盖跪得有些疼,刚刚和公司的人你追我赶,她现在也很累。


    但她依旧扬眉,语气带点挑衅:“你一人的说辞,想编什么不是编,你现在就算出去四处宣扬自己其实是古国皇帝,也无人能证实你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在这颗荒星占山为王。”


    “你和以前还挺像的,一向是那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如今看起来气色当真不错,不像一个自灭者。当年的委托,在俄尔刻龙,我和你意见相左,你一意孤行去救那批旅客,自己是优越的天人,所以自可毫发无伤,可跟着你一起胡闹那位,可是实打实损失了一条手臂。”


    “就如同你,当年在罗浮,做出的决定,一样,不管结果如何,那些人都因你而死了。”


    “如今这条路,可不就是对你当年的否定么,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从前所做之事,皆是无意义之事了么。”


    “呵”洛清低头冷笑一声,眼看着雨滴落在身下的水塘上,泛起一阵一阵涟漪。


    她全然想不起这件事来了,但她听的明白逻辑,也明白所有人都有自己心中的道义,或许在那个人心中,救人比手臂重要得多,她或许还引以为傲,不然纵使十个洛清来了,也是无法成功鼓动的。


    那本以为已该忘却的,血淋淋的事实,如今又被翻了出来,洛清有片刻晃神。


    而后,她定了定情绪:


    “既然如此,怎不见当事人带着断臂来诘问我。反倒要你来替她鸣不平!说得倒是大义凛然,我看你才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既然你的意见更好,为何最后都依着我行事。”


    “难道我洛清在你,在你们眼里,就是如此这般丧尽天良,刻薄寡恩之辈吗?”


    洛清忽然间握住她别在自己脖子上这把剑的剑身,一簇漆黑的火焰顺势而上,对面那人一惊,收回手的瞬间闪身,躲过了那迅速袭来的黑洞。


    火焰重重地甩在了身后那棵大树上,在雨中也依然熊熊燃烧,大树顷刻间消失了。


    眼看着原地消失的树枝树干,它不是因为火焰而焚毁,更像是直接从“概念”上消失,她神色微变,不禁后退了几步。


    “我记起来了,难怪他提起了这个,你是那单王?”洛清缓缓起身。


    她抬手,揉了揉脸上的水渍,剑尖在地上摩擦,划出一道水痕,痕迹深深地刻在泥土地里。


    洛清向前走一步,那人就往后退一步。


    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深刻无比,她意识到,且不说洛清是不是那个要毁灭星球的自灭者,她如今连洛清都未必打得过,若是她真遇到了那位传说中高手级别的人物,怕能力远不可及。


    洛清原想着,按自己原先的脾气秉性,怎么也要和她争一个不死不休才好,可越往前走,眼前确实漆黑无比,那情绪似乎也在逐渐消磨。


    情感空洞而淡漠,眼前的实际陌生而无力,竟是连气也气不起来了。


    半晌,她轻言道:“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打发走这个人以后,洛清按着原路,一路向前,步履沉重,才走了几步,仿佛是过了一个琥珀纪。


    湿漉漉的衣物黏在身上,并不好受,雨淅淅沥沥仍然没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雨点落在身上,冰凉刺骨。


    这时候要是有把伞就好了。


    眼前的景象影影幢幢,洛清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场景,曾经,遥远的记忆中,她似乎也在一个深邃的雨夜里这么走着,可心境却完全不同。


    如今的自己,倒像是家门口流浪的小猫一般


    小猫?


    那时候,在罗浮,就算是流浪的小猫都有人心疼,更是要亲自搭棚建窝,致力于给它们找一个家,如今竟是过得不如小猫了。


    毕竟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可没有谁还有这个心思和余力,去做这些不讨好的事情,说是专门给人一个家的。


    洛清继续往前走,靠着这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忽然间想起那个穿着雨衣,冒着被淋成落汤鸡的风险,给那些小猫遮风避雨的少年。


    或许这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人,清澈,干净,无瑕每颗贫瘠到寸草不生的内心中,都会为这样的人留一片净土。


    我和他的相遇始于一场巧合。


    对于寿数漫长的长生种而言,他们的一生会遇到数不胜数的人。


    人与人之间,彼此相遇很简单,为彼此停留,却很难。


    洛清觉得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她张嘴,缓缓地将自己的气息理顺,避免如同决堤般的情绪涌便全身。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似乎充盈着落不下来的眼泪,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拇指,而后猛然抬头。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头顶忽然间多了些什么,遮住了藕断丝连的雨线,眼前站了一个人。


    他撑着伞,站在细密的阴雨中,衣着单薄,身形挺拔,不卑不亢。


    金色的眼眸在阴冷的氛围中格外清晰,洛清对上那股视线,如同落入鎏金包裹的星辰中央,静谧而温暖。


    洛清的眼眶放大,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她回过神来,别开视线,语气淡漠疏离:“你跟了我多久,从哪里开始听的。”


    景元微愣,脸上多了几分犹豫,在说瞎话和说真话之间左右摆动,而后轻声开口,沉静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我无意欺瞒于你,今天你和那位波波提欧先生出去的时候,我就在后面跟着。”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跟着,或许你嫌我烦,但我也确实没理由,也没什么身份跟着你,你就当我是一厢情愿吧。”


    他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融入她现在的生活。


    洛清自嘲地笑了一声,内心最荒凉的那一块土壤翻露在眼前,悲哀,无措,惊慌,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也看到了吧,很神奇的力量,是不是?万事万物,皆是代价。”


    “我接受了它,所以我往后的人生无时无刻不在付出这个代价,忘记朋友,忘记亲人,我觉得我什至快忘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或许这就是这力量存在的意义。


    没有意义。


    洛清哑着嗓子开口:“前几天闲来无事,在小摊贩那里替我们两个求了个签文,你的那支可真是狗运,上上逢凶化吉签,我的算了,不提也罢,我的运气不大好,万事万物,求而不得。”


    景元垂眸,话音掷地有声:“签文都是假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你尽信占卜之说,当年就不会从玉阙离开了。”


    “你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我现在应有尽有,能做到的事情,远远比做不到的要多,再不是当年那个望洋兴叹的云骑士卒,对着无能为力之事空悲切的景元了。”


    “你想报的仇,我替你去报,你看不惯的运道,我替你去改,你想寻的所谓人生的意义,我”景元一顿。


    他很想说,他记性好,他永远记得,他愿意坐她人生的锚点,不会被抹去的意义。


    而后,他改口道:“我陪你一起去寻。”


    或许这是景元来到这里之后,最坚定的时候,他伸出手:“洛清,和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潇潇雨下,月光柔和。


    洛清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面容从模糊到清晰,带着从过去而来的情愫,她鼻头一酸,眼眶里仿佛多了些泪水,也可能是和雨水混在一起,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应该反驳的,眼前的人带着数不清的秘密,给自己许一个或许不大可能的誓言,如果一切都可以如同说话一般简单的话,她现在或许也不会在这。


    可比起清醒的痛苦,此刻,她更像沉溺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哪怕是暂时的,虚假的,此刻也是生命中最温暖的火光。


    洛清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忽然间轻咳了一声,力气已然用尽,脚步一虚,险些摔倒在地上,预想中的疼痛与冰凉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的胸膛。


    头顶的雨伞有一瞬间的倾斜.


    后来,洛清是被景元背回去的。


    体力透支,神智涣散,洛清迷迷糊糊地趴在他的后背上,雨已经差不多停了,但依然潮湿的衣物沾在身上仍不算好受,她将脸埋进,感受到景元身体的温度以后,心里居然好受很多。


    雨后的夜空上,居然还能看到零碎的星光。


    和仙舟不同,至少这里的星空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罗浮,风平浪静的一天。


    洛清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等人,双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仙人快乐茶已然见了底,连珍珠都一颗一颗吸光了。


    迎面看到走过来的景元,洛清掏出玉兆看一眼时间,好嘛,果不其然迟到了。


    她脸色一沉,开始阴阳怪气:


    “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大大大大大大忙人景元骁卫么,脚底抹油都做不完的家国大事,还要抽时间来见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游侠。”


    景元陪着笑脸解释:“倒不是云骑军务,我抽空回了趟地衡司,本意是想帮白珩处理一下她开星槎连闯八个红灯的英勇事迹,这不巧了嘛,白珩旁边就是你的案卷,上面说你,额,当街斗殴。”


    洛清撇撇嘴:“切,狂悖张狂的土匪,我想打便打了。”


    “诶,我现在都不敢回地衡司,一看到执事长那张脸我便心虚。何必呢要打一顿呢,这一点你真应该学学白珩,她一般遇到这样的小毛贼,都是先抓起来打包丢进地衡司,从面上来说要合法合规得多,毕竟先动手的总是吃亏。”


    “我”洛清刚想解释,转念一想,自己这是被景元的话带过去了,差点掉入自证陷进,现在明明在说他迟到的事。


    洛清把空掉的纸杯敲在一旁的椅子边上,景元见状,当即转移话题:“没事没事,诶,我看你头发散了,我帮你收拾一下!”


    “你还会梳头?”洛清刚想转过头去,就被景元的手推了回来,扶正,手指尖熟稔地从发丝间穿插而过,竟然还有一些舒服。


    过了一会,上面没声了,周遭陷入诡异地沉默。


    “你梳好了?”


    “算算是吧,我觉得挺好看的。”景元的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反正好不好看的,洛清又看不到。


    “真的?”


    洛清狐疑地看了景元一眼,打开玉兆,正要点开前置摄像头,就被他抢了过去,如今死死地拽着自己的手腕,不给自己一丝一毫摸到玉兆的可能。


    “诶,你怎么”


    洛清:“景元你知道我脾气不好。”


    趁着洛清正要生气的间隙,景元把她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扯了下来,铺平,假装无事发生:“啊,我的意思是,你还是披着头发更好看一点。”


    洛清听出了弦外之音,怒而起身,又被景元猛得按了回去,他忽然间从背后环住自己的腰,将脸埋进颈窝间,那一头蓬松的头发细碎地擦过肌肤,带着阵阵痒意。


    “下次,下次一定”


    景元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语气竟还带点撒娇的意味。


    “你每一回都是这个说法,既自知自己不擅长,就少一些奇奇怪怪的灵机一动”


    “再相信我一回嘛,下次,下次一定”


    “下一次,我肯定不会让你再等我了。”.


    画面一转,洛清依旧坐在那个茶馆里,对面是白珩。


    “近年来,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的忽然间名声大噪,有很多人慕名前往白日梦酒店,过段时间,在薄暮的时刻,有一场拍卖会,我觉得这是一个契机。”


    退一万步说,就算在拍卖会上一无所得,匹诺康尼也是一个很好的旅游地点。


    白珩抖了抖耳朵:“你和景元说了吗?”


    洛清的表情有点别扭:“没有,我不需要他来管我的闲事。”


    白珩的耳朵耷拉下来:“啊?吵架了?”


    洛清回想起前些天的事,她为了自己的委托在地衡司内,伤了一个人,那人身份特殊,为着自己的“闲事”,她因此和景元吵了一架。


    她不需要景元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但云骑军里大官的亲眷在地衡司被人一剑劈了,这件事居然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洛清不知道景元又私底下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或者给自己惹上麻烦,如今想起来,竟觉得有些烦躁。


    若是换做以前,洛清多天没有和他说话,他肯定自己眼巴巴地寻过来了,而且他哄人的本事一流,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没脾气,这一点洛清深有体会。


    不过这一次,景元倒是很沉得住气,愣是一次都没有来寻过洛清,如今身边空空荡荡安静得很,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他最近不是要跟着将军外出打仗吗?镜流也是因为这件事走的,不然你也不至于无聊得来寻我喝茶,让他安心地去吧。”


    “你要走,他也要走,至少,走之前,去和景元告个别嘛,虽然那话说得有点难听,但,额,瓦罐不离井口破,道理是这个道理,我见过太多人一去不回了,所以人生,要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呀。”


    白珩用过来人的语气悉心劝告。


    洛清没当回事:“算了算了,他不想见我,我又何必去惹他不快,真见了面,相顾无言,更加影响彼此的心情。”


    “我还得先回一趟玉阙,太卜司收了一批新的学生”


    白珩有点惊讶:“这个也归你管?”


    “这倒没有,只是某人用这个借口找我回去而已。”


    在遥远的记忆中,洛清觉得白珩的话说得有点道理。


    那肯定不是洛清最后一次见景元,但确实是她最后一次见白珩了.


    意识消散间,似乎有人将自己安置在床上,洛清感觉自己睡了一觉,梦里的景象虚虚实实。


    景元松开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而后将手附在了她额头上,居然还有些发热。


    “你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地要去寻点药物,一边想着这些东西一般都会放在哪里,一边毫不利索地起身,而后一个踉跄,又被后面一股力道拉回来床边。


    “我”


    景元忽然间觉得手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发热带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愣神片刻,身下的女生忽然间又没了响动,看着像是又睡着了,他起身,翻箱倒柜花了好些功夫,才弄出一碗像样的感冒药来。


    回头想想又觉得这行为有些多余,按照长生种的身体机能来算,有熬药的功夫,病都要好了。


    果不其然,洛清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喝药?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这地方的药比丹鼎司那帮人一拍脑袋配出来的奇妙处方还要苦涩难闻,洛清见了就眉头直皱。


    于是景元自己尝了一口,而后他沉默了。


    “行,确实挺一言难尽,我们不喝了,喝点热水吧。”


    被那难闻的味道一熏,洛清稍稍醒了点神,她盯着景元熟悉的脸,他的神色里居然写着几分认真。


    她不禁在想,自己第一次见景元是在什么时候。


    洛清想不起来了。


    那最后一次呢。


    洛清也想不起来了。


    但那似乎是,不大好的回忆,也是,有谁会在分别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呢。


    洛清想,他们,应该没有,不告而别吧。


    她看着景元,视线最后落在他刚刚沾了水的唇瓣上,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还有几分晶莹剔透的感觉,不免让人好奇触感。


    她浅声低语:“景元”


    “嗯,我在。”景元回过神来。


    走在虚无命途上,其实五感和记忆的消散,甚至身体的溃败,都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真正让人感到无措的,是日复一日,对情感的淡漠。


    雨中沉重的话语犹在耳畔,洛清觉得,她似乎永远,永远会被这样的感觉,吸引。


    原来,真的有一种感情,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它依旧明亮而鲜活,鲜活到一颗死气沉沉的心脏,仿佛重新拿回它的温度。


    鬼使神差的,洛清一点一点凑近,垂落的眼睫仿佛可以扫过近在咫尺的脸庞,轻柔的吐息似有似无,她轻轻地,轻轻地舔了一口他的嘴角。


    苦涩的药味散之不去,但洛清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能从中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接着,她蓦然被推开了。


    洛清垂下眼,心底有一丝酸涩,回头想想,这似乎也正常。


    迫使自己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忽然间俯身而下,微凉的吻落在唇舌间,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恶劣,舌尖略过抿在一起的嘴唇,一阵一阵地啮咬厮磨,而后探进牙关。


    鼻息萦绕在脸颊边,温软的触感带动身体的战栗,还有多年以来的,沉重的埋怨、痛苦与不甘,似乎都发泄在这了。


    洛清拿回了一点意识,下意识要将景元推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忽然觉得自己使不上什么力气。


    良久,景元松开洛清,女孩散在肩头的发丝,单薄身躯轻颤,洁白的皮肤上多了些潮红,细微的触感刻入脑海,竟让他有些后悔。


    他轻轻抿了下唇,低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身下的床单,带着他的心机,他的欲望,还有他无法言说的爱意,私心过什,趁人之危。


    实在非君子所为。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他拼命忘却的,他连一个梦都不敢做的,如今完好无损地在他身前。


    最初景元看到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想法,甚至是她该不会是造翼者假扮来的。


    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景元才惊觉,原来想忘的终究是没有忘掉,那些回忆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很像,很像,但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


    景元从前,不大理解应星的话,他并不觉得须臾短生的蜉蝣能有什么人生的意义,甚至不如长春的树木,起码它们的树生,确实能做到终年挺拔而立。


    当然,他尊重应星的想法,毕竟长生种和短生种的观念有所差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他突然可以理解应星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了,甚至他自愧不如。


    这是他已经烂在骨子里的东西,可笑又可悲的长生种的优越感,一段挥霍不尽的人生,过去很长,未来也很长。


    可那些寿数漫长的人啊,他们的人生是那么得绝望而无聊,他们的心脏是那么空洞而乏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如一。


    景元忽然想,如果他的人生就此走到了尽头,竟也称得上完满,原来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生命短暂到刹那间,也值得。


    在少女明亮的眼眸中,景元居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个可笑的,陈腐的,与过去背道而驰的,如今的自己。


    她仿佛还是那个她,很多年都不曾有什么变化,可景元已经不是当初的景元了。


    从来没有什么重头认识的机会,已经发生的事情,它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可轻易揭过的。


    景元想,这是他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的。


    很久,很久以后,他决定先略过这些,令人烦躁的,麻烦事,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别扭地移开视线:


    “先换换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二天,洛清起床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景元。


    她心里疑惑,绕着房子走了几圈。


    屋内还有他堆叠整齐的衣物,乍一看完全没有融进房间的痕迹,就像他的人一样有分寸感。


    洛清叹了一口气,昨晚的景象在脑海里虚虚实实,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黄泉了,自上次一别,她因有件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而离开以后,就再没见她回来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洛清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便打算出门去找找。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不知是因为波提欧偷走了机器人激起了公司的警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它们居然在中央花大价钱临时建立了无线电波通讯系统,向总部发射了信号,加急召集公司的帮手。


    也就是说,现在去公司的地界,大概率手机也能有信号。


    这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这可能是洛清这么久以来,离外面的世界,最近的一次。


    不过刚刚出门走了没多久,就让洛清碰上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她迎面撞上了两只造翼者,额,是纯正血统的造翼者,不是她这种假扮来的,他们正利落地举着兵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运气不错的是,他们压根没有把洛清当个人物,只当是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洛清顺理成章听全了他们的话。


    “我们的军队,这就要走了?”


    “当然。”


    “帝弓的光矢落在了方壶仙舟之上,我们的同胞死伤惨重,这次袭击方壶的拉锯战持续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成功,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听说我们的领队已经找到了那位流落至此的罗浮将军,昨日与他大战一场,他的状态并不好,头领亲眼看着他消解在自己眼前的。”


    “真的吗,那可是一位帝弓天将?”匪夷所思的语气响彻天空。


    “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孤身一人自保本就困难,更别说还有不小心沾染上这些漆黑麻木诡异的东西的风险,这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双重折磨,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我倒是觉得,将军也不过是普通人,没有帝弓的赐福,他们也不过如此。”另一边的语气倒是镇定自若。


    听到这里,正巧是与那两只造翼者擦肩而过的时候,洛清本能地停下脚步,回头,与他们对视。


    虽然她与他们口中这位“仙舟将军”素未谋面,但听到过去的仇人如此编排曾经的同胞,洛清心里总不是滋味,而且,他们说的这事不奇怪吗!


    两位造翼者也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向洛清突如其来并停留的视线,沉默的氛围中暗流涌动,不过洛清还没开口,就有人先她一步解决了眼前两人。


    只见一柄飞剑忽然飞来,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两人的脑袋,血液从眼前爆开,洛清的眼眶微微睁大,又看着眼前的破剑飞了回去。


    顺着飞剑的路径,洛清找到了剑的来源,一个黑衣男人站在远处,他戴着口罩、墨镜,还有黑色的帽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高大的身形,全然看不出五官和眼神。


    这装束在漫天的黄沙地里格外明显,他沉默寡言,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转头潇潇洒洒走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刚刚诛杀了俩造翼者,洛清看他的模样,会觉得他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出于好奇,洛清跟了他一小段路,他应该有所察觉,但默许了洛清的行为,或者说,他更像是懒得搭理。


    最后,他停了下来,手指附上耳朵,洛清才看清,他耳中居然还戴着一副耳机,看上去是在联系什么人,而后,他将手中看上去支离破碎的剑插进了泥土里。


    “坐标325.114.514 ,已找到。”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接着,是让洛清目瞪口呆的一幕,他伸出手,居然从土壤中,掏出了一枚萦绕着一些黑色的,遍体金光的物质。


    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相似的物质,唯一有点差别的,是这一颗的颜色,相对来说,更加鲜艳和纯粹。


    洛清对那东西有一点点印象,但不多,她也不是特别了解,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两颗星核。


    而后,男人将两枚星核相互替换,那颗颜色更为纯粹的星核没入土壤,而另外一颗,被他心安理得地收入囊中。


    说实话,虽然洛清压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居然有几分熟悉,再加上他似乎根本没有与自己为敌,甚至没有打算背着自己的意思,自然而然,她大着胆子前来套额,攀谈。


    “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洛清想了个开场白。


    黑发男子斜睨了一眼,似乎是对这种“搭讪”方式嗤之以鼻,当然,他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他抽出插在大地上的黑色长剑,剑身遍布破碎裂痕,一回头,看到洛清的时候,忽然间愣了一下。


    而后,他开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颇为严肃认真,甚至有一点诚恳:


    “你不想死吗?”


    幽幽的声音传来,话的内容再次让洛清不明觉厉,她眨眨眼,后退一步。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家伙遇上了看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的洛清,气氛居然有一瞬微妙的平衡。


    洛清看向他手中的星核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探究和好奇,男人似乎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居然真的低声解释了一番:


    “供给这颗星球运行能源的,是一颗星核,也是这颗星球严重受虚无影响的元凶。”


    “供给能源?那你把它带走了,这颗星球的生态岂不是很快就要消亡了。”洛清皱了皱眉。


    “存不存在,很重要吗?就算星核还在,这颗星球又能存活多久。”


    洛清沉默了,他的话其实也没错,黄泉曾经也有提过,这颗星球,有朝一日,大概率会彻底被虚无吞噬。


    但,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你不用担心,我替换的这颗,已经足够继续维持这颗星球的运转了,不过看上这星核的人不少,会引来什么人,我也不能保证。”


    他拉了拉自己的口罩,把自己遮得更为严实。


    洛清哑然,她有点惊讶,又眨了眨眼。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怎么如此坦诚,就这么把所有的事情说了,真的没事吗?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东西抢到手就好。


    真是个奇怪的人,洛清如是想到


    借助公司的通讯科技,还有上次波提欧从公司抢来的手机,洛清成功联上了网络。


    虽然她并没有多少人联系方式,但结果也不算太坏,她收到了波提欧的讯息,他顺利地将机器人带去了天才俱乐部。


    波提欧:跟你说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波提欧:那个机器人终端芯片保留了一段记忆影像,那名天才说,涉及她当年的死亡,和一段罗浮的秘辛。


    波提欧:你是仙舟人?我猜你可能会感兴趣,有空可以一起过来看看。


    回家的路上,洛清一直在想这段话。


    不知为何,机器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她总觉得,这所谓的秘辛或许不是看个八卦那么简单。


    回家之后,消失了一天的景元正全须全尾地站在院中,一点一点,将手中的帕子放在眼前的烛光之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的布料也随即消散。


    陌生而冰冷的神情,熟悉而修长的体态,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无端联想到画里金尊玉贵的老神仙,不仅端庄,而且神秘。


    一日未见,洛清正欲开口,看到那陌生的眼神,她恍然间发觉,眼前这个“纯良”的落难游侠,他隐瞒的秘密,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你今天去哪里了?”


    停在原地的身影微微一颤,景元回过神来,看向洛清,沉默,眼里似乎还有一瞬间的心虚。


    “心里发闷,出去走走,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你呢?”景元温柔地笑了一声,他的回答天衣无缝,挑不出一点逻辑上的问题。


    如果是他想隐瞒的事情,洛清应该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她默默收起心中的疑虑,不再追究。


    “没什么,路上碰到了一位奇怪的人,他拿走了这颗星球的星核。”


    景元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在意。


    “还有,造翼者的军队似乎要离开了,从他们的话中,似乎涉及一位帝弓天将的陨落。”


    洛清一边说这件震撼的事情,一边观察景元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他似乎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懑,更别提什么唏嘘,心无波澜,或者也可能是,意料之中。


    “当然,为了罗浮,他可以死无数次。”


    洛清一愣,她看向景元的眼神有片刻晃神。


    “为何这么看着我?”


    洛清低下头,转而换上一幅笑脸:“没,我只是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像是你会说的。”


    景元似乎不怎么在乎这个将军的性命如何,也不在乎他在外面风风雨雨的事迹传成什么样,在这件事情上,少了点他原先有的人情味。


    “商人以利益至上,将军自然也要以将士的安危为重,各人有各人的追求罢了,只是世上之事大多无法称心如意,更别提得偿所愿了。”


    “嗯?”


    “我以前,对于这些人啊事的,总是觉得,身在其位谋其事,他们已经到了很多人一辈子到不了的高度了,承了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的运势,若是还天天苦着个脸自怨自艾,觉得哪哪都不称心如意,会让那些普通人怎么看呢。”


    “只是世人皆传神策将军无畏无惧,谋定天下,游刃有余,鲜有败绩,又怎知他也有所希冀之物,终不能得偿所愿。”


    “活得越久,越能体会到,若是自己所拥有之物,可以换来求而不得之物,可以称得上一句上苍眷顾。”


    “就比如说,等离开这里之后,我有钱,你正好需要,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挺合得来的?”


    景元的话大起大落,这些事情居然还能惹起他一番愁绪出来,这样的反应和洛清预想中正常人的反应有些出入。


    他似乎在反反复复确认,确认自己会不会和他一起离开这件事,洛清不明白,他这样的患得患失感从何而来。


    不过她还没太深究其中寓意,再抬头,她看到景元的眼睛,那里面居然带了一丝丝期待。


    “洛清,昨晚”


    洛清抿嘴笑了笑:“昨晚怎么了嘛?嗯谢谢你带我回来?”


    “没什么。”看洛清稀里糊涂的模样,景元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暂且当做无事发生。


    他沉默了一会,转而又回头看向洛清,欲言又止。


    而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试探着问道:“如果说,有一天,我不得已离开了”


    “嗯,我当然可以理解,我也没有让你陪我一辈子的想法,你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救你,也不是为了向你图谋什么回报。”


    景元的眸光沉了沉,他看上去面色不虞,眼神有些黯淡。


    他倒是希望洛清图谋点什么,最好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可人家看上去豁达得很,不仅不倒贴,还美滋滋要成全。


    想到这里,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他心里不太是滋味。


    洛清不解,她觉得自己的回答还挺,明事理的。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罗浮,正午的阳光热烈,洛清在云骑军营外来回踱步,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圈,纠结许久之后,拦住了门口的看守的云骑。


    “我找景元,麻烦通传一声。”


    门口的云骑军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洛清的话里的信息,接着恍然大悟道:“景元骁卫吗?不好意思,小姐,您来晚了一步,他刚跟着镜流大人出去了。”


    洛清追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确定。”


    洛清有些失落,思考了一下:“那他回来了,你和他说一声,就说,我,洛清来找过他,明日午时星槎海中枢见。啊!如果镜流先回来了,也帮忙转告一声吧。”


    “行,如果我看到他们了,会帮你传达的。”


    临走时,洛清看了眼玉兆,发出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她烦躁地关掉了屏幕。


    第二日午时,洛清来到星槎海中枢的售票站,这里售卖了去往各星球公共星槎的车票,因为仙舟出入境的检查比较严格,所以买票前,还有一套繁琐的登记程序。


    她站在售票处的大厅内,在第三次走到售票员面前打算订票,而后放弃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来到售票处大门口,寻到了门口的保安。


    “嗨。”洛清装模作样打了声招呼,而后尴尬地笑了一声。


    “刚刚门外有没有来一个男生,嗯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啊!扎着一个马尾,那样”她向门口的安保人员比划了一下。


    保安摇摇头。


    虽然嘴上和白珩说着在景元低头前,绝对不会再管一点他的事情了,可如今真联系不上一点了,自己心里倒是有点先急了。


    景元这个人,怎么说呢,相处了这么久,洛清还算比较了解,好说话的时候是真挺好说话,可真涉及到原则问题,也是断舍离快准狠的。


    或许这次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了?所以他打算和自己断得干干净净


    洛清失望地走了回去,打开玉兆,点开和景元的聊天框,想了一下后,关掉,打开了白珩的。


    无尘:哇!白珩,他真的不理我啊「大哭. jpg」


    玉行:


    玉行:不懂你们,我真的不懂,世界上所有的情侣吵架都这么别扭吗? 「狐狸秃头. jpg 」


    我


    我没


    洛清打了几个字,想起这争端好像确实也和自己脱不开关系,心虚地全部删掉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虽然自己先斩后也不奏的行为确实有,额,一点点武断了,但她也确实不需要景元来管这件闲事啊。


    他到底在生气什么,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无尘:好吧好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询问一下,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你会怎么做?


    玉行:有什么事情是当面说不清楚的?当然是跑到他的家门口,给他大门踹烂,把他人按在床上质问他,能过过不能过就分了!


    玉行:要我说景元问题也不小,最讨厌这种冷暴力的人了!回头我一定让镜流好好说说他!


    无尘: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我遇到,对重大事件根本意志的分歧,也会选择拒绝和那个人继续沟通交流的,见面就吵架也没意思,是吧?


    玉行:你还帮他说话? !什么时候长出来这么大个的恋爱脑,怎么不早通知我一声。


    玉行:额,好吧,我没有劝分的意思,但我看你如此在意,应该也还有合的可能吧?


    无尘:可我找不到他人啊?


    玉行:是哦!你这么说,我感觉我好像也挺久没和他聊过天了,你等等哈,我去帮你问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他的。


    玉行:其实,云骑军务繁忙,也是有可能的,我最近也没有怎么和镜流说过话,可能真的忙得抽不开身呢。


    无尘:哎,你不用帮我问了,再忙,看个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


    无尘:如果他知道,你们旁敲侧击的帮我打听他的消息,他知道是我问的,说不定逆反心理更严重,躲着人这件事情,他不想见,有一万种逃避的办法。


    无尘:说不定就是他不想见我呢,缓缓时间什么的,等情绪过去了。


    玉行:哎,你冷静冷静。


    玉行:好吧,虽然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特别靠谱的解决方案,不过我觉得这事吧,还是别太长生种思维,拖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说万一,诶,他真临时去打个仗,打了十年八载才回来,这误会不就也得拖个十年八载了吗?


    无尘: 什么仗能打十年八载?


    玉行:我随便说说的!大概就这个意思!


    洛清的字打得飞快,现代社会,短时间见不到面,但战线拉长来看,想见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她还想反驳几句,忽然间售票员提醒的话在耳畔响起:


    “姑娘,我看你来来回回好几趟了,你还要不要买票了?我们这边去匹诺康尼的票已经快卖完了,要是不坐这班星槎的话,下一班去匹诺康尼的星槎在三周后。”


    “如果需要的话,还请这边登记信息,审核流程会比较长,还请耐心等待,错过的话,下一次也需要重新递交申请。”


    “啊,我买,我买的。”洛清回过神来。


    而后,她放下玉兆,往大门口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目之所及皆是陌生的影子。


    他没有来


    荒星上,在无人留意处,一处空旷开阔的地界,一艘星槎尽量放低了声音,缓缓而降。


    景元站在原地,因为星槎降落带动周边的气流,呼啸而来的风迎面吹来,脸颊边的发丝随之扬起。


    从星槎上,走下一队严肃整齐的人马,他们似乎早有准备,行动干练,表情凝重,领头那人带着一块大号的玉兆走上前来。


    “将军,一切如你所料,他们的首领当真有勇无谋,将军陨落的假消息放出后,那支造翼者的军队已经撤军了,这块区域是他们的必经之地,云骑军在此地埋伏,有至少九成的把握。”


    “我知道了。”景元点点头。


    “我们还收到了太卜发来的讯息,她念及你的安危,特意发来了长信问候。随信而来的,还有她专门测算的,造翼者行军的时刻和可能发生的变化,我们按照那个时刻整军,对方绝对不会再有可乘之机。”


    确实很有符玄的做事风格,在荒星上兜兜转转这么久,也算是间接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如今再一次体会到这种,他已经体会过无数遍的感觉,内心居然有一丝感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荒星上的日子其实也挺无忧无虑的,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一觉可以睡到自然醒,晚上还能看看天空数星星,每日里需要操心的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生活琐事,烦恼的是昨日的棋局该如何继续


    平淡的灶火声,无边的月色,还有专属于别人的故事,待久了,心态都变得如少年时一般,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又觉得所有的事情自己都能做得很好。


    但有些事情,即便不情愿,也不得不去面对的,人总是要从少年时期的黄粱一梦中醒来,然后去面对,成人以后,梦碎的无奈和心酸,还有不得不做之事。


    景元继续朝远方看了眼,那里空空荡荡,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期待和焦急。


    为首的云骑看出了景元的犹豫和反常,他不解,但依然试探着问道:


    “将军,您是在等人吗?”


    “啊,没什么。”景元回过神来,绕开了这个话题。


    “将军,依据太卜大人提供的时间,我们现在上路,按照星槎正常的速度,应该刚刚好,若是晚了,就得加速,也容易横生变故。”


    “现在吗?”


    景元忽然间意识到,他是真的要离开了,这里的一切,不管是不是梦境,都将与自己无关了。


    如今望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景元难得体会到了心急如焚是什么感觉,他低下头调整呼吸,余光忽然间瞥到身边的星槎,星槎的侧下写着一串序列编号。


    一些久远的记忆涌入脑海,当年,洛清登上了一辆星槎,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年,如果他愿意放下所谓的云骑军务,陪她一起去的话


    景元今天破天荒醒了个大早,即便如此,他醒来的时候依旧没有看到洛清,这也很符合她一贯的做事风格,有什么事一声不吭就自己去做了,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所以他只好给她留了张字条。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有点太悠闲了,早知还要要在此地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有回应的人,便一夜不睡了。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转身准备离开,至少此时此刻,他不能为了一个人,拿整队的云骑军来开玩笑。


    登上星槎的刹那间,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景元?”


    景元的眼神亮了亮,那无限被放空的期待值被瞬间填满,他猛得回过头,看到了洛清疑惑的表情。


    “这些人是来找你的?他们穿的是制服吗?好眼熟的款式”


    “你阵仗还挺大,居然会有星槎专门来接你吗?”


    “我会解释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无意隐瞒。”


    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有力,指尖微微泛白,心情如同坐白珩的星槎,刚如释重负,如今却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不妥,语气坚定,果断,甚至带了点不容拒绝:


    “跟我走,洛清。”


    见洛清没什么反应,他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跟我走,洛清。”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甜的,是HE


    我承认我好这一口酸涩感但我有点理想主义,所有的遗憾都会解决的。


    第50章


    “跟我走。”


    洛清垂下眼,看着伸过来的手,手心的纹路清晰分明,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或许自己的人生会因此而改变。


    “跟你?跟你去哪。”


    洛清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后退了一步。


    她想起白天波提欧给自己发的信息,里面言及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和他在外界发现的一些有关于这颗星球的情报。


    来自公司的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奥斯瓦尔多,他在宇宙的风评向来恶劣,这次也算是维持了一贯的人设,讯息里提到,他的最终目的是掩埋在荒星深处,受虚无之力感染的星核。


    不仅如此,他还提到,虽然说,处理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再加上天才俱乐部的一部分尾款尚未结清,他短时间内抽不开身,只好先将情报分享出来。


    如果洛清遇到了棘手的事,可以随时和他联络,他会尽已所能赶来,当然,为了个人安危考虑,他觉得或许洛清单枪匹马也无法处理,想活命最好的选择,还是先离开荒星。


    “你走吧,景元,你走吧,这里很危险,你离开是正确的选择,但我不能和你走。”


    “我本来就是虚无命途的行者,虚无对我没什么影响,我未必会有事,而且,我的朋友还在这里,她没有离开,她或许需要我,我没有抛下她的理由。”


    “但你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呢,为何你总是执着自己去面对难以解决的困难和是非,如果你愿意”景元的话音有些急了。


    但说至一半,忽然又自己停了下来,语气弱了几分。


    她眼中的未来。


    似乎从来没有自己。


    景元摊开的手心忽然间松弛了下来,他握起,而后捏紧了几分。


    “对,我没有要求你的资格。”


    听着景元明显阴阳怪气的话,洛清也有些急了,她皱了皱眉:“怎么和你说不清呢!未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你能给我什么?在这里,我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危,你也未必有。”


    “我还没有和你纠结你隐瞒身份的事情,今天的场景,我只当没有看到,也请你不要过分掺和我的事情了。”


    洛清的眼眸沉了沉,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低头看向黝黑的土地,上面遍布杂草和尘埃,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不敢再与景元对视了。


    “景元,你走吧。”


    “反正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一辈子都不当巡海游侠。”


    景元张了张嘴,他意识到洛清话里有话,瞳孔微微放大,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你想起来多少。”


    “没多少吧,一些琐碎的日常片段,每天想起些忘掉些无趣的很,不是吗?”洛清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你说了什么吗?”


    洛清仰起头,眉眼微动:“不记得了,就记得你似乎有段时间不回我的消息,所以为什么?后面我们还有再见过面吗?我到底是不是”


    说到这里,洛清停了下来,她发觉后面还有一群人在等着景元,现在明显不是什么追忆前尘往事的好时机,更何况是不是的,现在来看,有那么重要么。


    她改口道:“他们该等急了吧?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为了我耽搁你的大事,得不偿失。”


    景元冷静了下来,或者说,他一直很冷静,冷静到他有点害怕这样的自己,害怕如今的自己,会这样再一次为了仙舟,亲手放弃眼前的希望。


    当年的他看似一无所有,无法护眼前人的周全,如今的他似乎拥有了很多,但面对同样的抉择,他的影响,似乎依旧很小。


    过去分开时场景历历在目,他回过神来,最终妥协,语气软了几分,目光却依旧坚定:“你自己注意安全,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遥远的彼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面带微笑,嘴里恭维的话术说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非常感谢黄泉小姐拨冗前来帮忙,星际和平公司会感念每一位曾经提供帮助的朋友,将来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市场开拓部找我。”


    黄泉本能地想与这位不怀好意的公司主管保持距离,她脚步不停,自顾自地朝前走着,而后出于礼貌解释了一下:


    “超度血罪灵,本就是分内之事,我也同样感谢公司提供的情报,加快了我感知那位血罪灵的速度。”


    “不过你想见的故友或许未必能如你所想一般,血罪灵的认知与常人不同,他们或许会如同只有一段固定的程序的代码,或许会浑浑噩噩不知所云,严重的,甚至会性情大变残暴不堪,还请奥斯瓦尔多先生不要抱有过多的期待。”


    “等一下。”黄泉忽然间停了下来,脚下的沙砾轻微地扬起,又飘然下落,周身的空气诡异地流动着,她目视远方,皱了皱眉.


    根据波提欧提供的线索,奥斯瓦尔多在荒星上,经过多天的调查,已经能大致确定星核的方位,他或许会在今天调度人手,将其取走。


    但是那颗星核前段日子已经被口罩男带走了,新换的这颗奥斯瓦尔多真的还会有兴趣吗?


    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洛清还是决定去调查一番,毕竟,一颗星核,到底关系着一颗星球的存亡。


    “在哪呢,在哪呢。”洛清凭着模糊的记忆,思考那天黑衣口罩男的行动路径,朝着深处继续走去。


    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眼前,他坐在空旷的地上,怀里抱着一块石头,温柔呢喃着抚摸上面粗糙的纹路,忽而间手指被上面的坚硬的棱角刺穿,他一瞬间变得清醒,眼神复而狠厉,猩红的眼眶,癫狂的身躯,猛得朝着洛清看了过来。


    细雨忽然间从天而落。


    这是一位强大的血罪灵。


    如果不及时超度的话,他身体里面满溢的能量,或许终将有一天会吞噬整颗星球。


    “迷路的小姑娘,你需要帮助吗?”黑影的面容与形态令人恐惧,说出来的话倒是如细雨般温润,只是配着这样一具身躯,竟也多出几分渗人的感觉来。


    “我”洛清一时间不知作何回应。


    “果然,你们都是一样的。”


    黑影看出来洛清的犹豫,他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诡异,情绪浓烈,笑够了,他忽然间向洛清冲了过来。


    洛清:“?”


    不过他的攻击并没有奏效,而是在靠近洛清最后一瞬间停了下来,而后猛得跪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且挣扎着。


    周围狂风大作,卷起巨大的石块和土堆,远处忽然间散来耀眼的白光,白光的周身围绕一圈黑色,如同一个巨大的孔洞,模糊视线的同时,甚至有些消磨人的神智。


    洛清本能地感觉到,比起这位血罪灵,有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从白洞的中央,走出来一个异性的怪物,浑身像是裹着白布一般,耀眼的白光和呼啸的飓风围绕在它身旁,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他没有脸,没有表情,行为举止完全无法靠肉眼判断,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看上去崇尚暴力,且明显并不是废话很多的人,出手狠戾而果断,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那道白光向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洛清呼吸一滞,完全是依靠本能的求生欲望,聚集命途之力,下意识抬剑去挡,即便如此,她依旧难以抵挡这股巨大的力量,被裹挟着朝后飞去,猛得坠落在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疼痛不息。


    “你”


    “有意思,你变强了很多啊,怎么了吗?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让你走在虚无的道路上,也能看到人生的希望吗?”


    洛清把剑插在地上,搀扶着剑柄起身,抬头望向那个高大的身躯。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清晰明显地体会过,这种,实力悬殊到完全没有胜算的对手,站在自己面前的感受了。


    她忽然间有些庆幸,庆幸景元走早了,不枉自己好话坏话一起说,终归是成功把人劝走,这里的一切都将与他没有关系了。


    “别这样看着我,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能在你清醒的时候献出生命,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


    “我觉得我俩很有缘分,虚无的艺术品,看你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不介意你带着真相赴死,看到你身旁那位血罪灵了吗?”


    洛清原先还在瞪他,听到这话,下意识朝脚边看了一眼。


    “我原先想果断一点,赐予这颗肮脏的星球的毁灭,对于我来说,捏死这颗星球如同你捏死一只蝼蚁一般。但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看到你身边这位孜孜不倦的无名客,出于好奇,我久违地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所以他吃饱了,一直在这里看一只血罪灵的行动轨迹?


    “啊那你也挺无聊的。”洛清下意识吐槽。


    “油嘴滑舌。”对方的声调降了几分。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的前身是一位拯救了无数星球于水火,以开拓意志为人生信条的无名客,不幸坠落荒星,成为了一名自灭者。初来到这颗荒星时,他还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能拥有新的未来。”


    “人们注视他的目光,那里面带着惊惧、恐慌、嫌恶、厌烦没有任何一位英雄,一位曾经接受无数褒扬和爱戴的英雄,在满怀善意地面对眼前的人群时,可以全身心接受这样的目光、指责、诋毁。”


    “于是,受人敬仰的无名客,一朝沦落成为人人唾弃的存在,他就此彻底被虚无侵蚀,自暴自弃,孤立无援,成为宇宙中茫然的一点,在生命的尽头彻底被虚无吞噬,化身成为一名血罪灵。”


    “这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座无主荒星真正的秘密,他强大的力量最终感染了星核,成为了这颗星球走向毁灭的元凶。”


    独搅獣虚无就是这样。


    “他骄傲辉煌的半生,在残酷的现实中激得粉碎,于是他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自己此前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如果有意义,那虚无的力量为什么会找到他。”


    “如果没有意义,那是否代表着,这些力量对他人生的介入,是在否定他前半生的信仰,他的坚持,那条名为开拓的路?”


    洛清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她疑惑地看了对面一眼,倒是得到了他的嗤笑。


    “怎么,觉得不会像是我做的事情?怎么会呢,我对这些英雄向来是充满敬意的,所以我推波助澜,假扮迷途的普通人,在他愿意施以援手的时候,恩将仇报,让他看清人性的真相,这样,他与星球一同在我手下毁灭的时候,才会更加壮烈和唯美,不是吗?”


    “别这样看着我嘛,感染这颗星球的罪魁祸首可不是我,我不过是热心的过路人,乐见沾染虚无的一切在我手里燃烧成灰的美景,还有你们这些迷茫的自灭者,与其痛苦挣扎,让我来替你们解决人生中最大的烦恼,为毁灭献身这样不好吗?”


    “哦对了,还有星球外面刚刚离去的那些丰饶之物和仙舟民,他们与我没什么关系,不过若是你能在毁灭的余波中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差。”


    说到这里,洛清找回了一些意识和情绪,眼前的高大的身躯忽然间向自己靠近,他的头是一片刺眼的白色,冰冷的手像抚摸一件珍宝一般,轻柔地划过自己的脸颊。


    洛清垂眸,她主动蹭了蹭眼前人冰凉的手指,而后笑了:


    “你这个疯子。”


    “想反抗吗?以你现在的能力和身体状况,还能接下我一击吗?”


    趁着他说话的间隙,她抬剑劈向那只手臂,虽然被眼前的人灵活躲过了,但她依然借力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刚刚站稳,刚才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白光再一次袭来。


    不过预想中的力量并没有再一次击中自己的身体,那道白光在刺向自己的一瞬间,忽然间在一片血途中消散殆尽,洛清被余波所震,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背后之人揽住自己的肩膀,有力的手臂将其扶稳,而后轻轻放开。


    “你!你是!你是?”洛清一拍手。


    她就知道这诡异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迷途的旅客,哪位旅行家会有心思来这种地方瞎逛。


    不过他叫什么来着?没死路一条?


    他如今已经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额,漂亮的脸蛋,精致的披风随风摇摆,还有他那一截,坚硬的手臂,手腕上的钉子松开一瞬,而后又四平八稳地安了回去。


    “小姑娘,很厉害嘛。”


    “正常人都无法抵挡绝灭大君的一击,你应该庆幸,他轻视了你,并没有使出全力。”


    接着,他向前走了一步,玩味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毁灭的令使,你听过说书吗?我建议你去听一些,仙舟这方面文娱业发展还是很有水平和格调的,故事里大反派计划的失败,往往源自于他们喋喋不休的嘴。”


    “不过我看你的行事做派倒是随心所欲,应该没什么缜密的计划吧?不然不至于连我也能临时截胡了,你看这事闹得 ”


    洛清觉得这话不妥,打不过可以跑,但话说得太过嚣张可能会让对面应激不过眼前的男人哪管这些,自顾自说了个爽,全然不管对面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绝灭大君。


    难道他也有隐藏力量?


    洛清下意识想溜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却忽然间被握住命运的后脖颈,被他提溜回来。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然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你打得过焚风?”洛清有些意外。


    他谦虚地笑了笑:“很遗憾,我不能,但有人可以。根据我一番精妙绝伦的推理,这颗星球上又不是只有你我两个人,那么多令使级别的人物聚集在一起都可以凑桌牌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洛清:“?”


    作者有话说:


    无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