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忆岑和南书熠回南家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起来,南书熠还心有余悸,大早上起来逮着江忆岑一通抱,差点不想撒手让他去公司上班。


    南书熠还抱怨他是个工作狂。


    江忆岑说:“其实江家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江忆岑”,对江家人没有难以割舍的亲情。


    南书熠见他坚持要上班,一个早上都闷闷不乐,江忆岑只有表示自己今天不去公司,他选择在家里办公。


    经此一事,南安儒更心疼江忆岑,开始为他的未来着想,江家补偿不了他,他们南家来补。


    江忆岑感受到南家与江家的不同,其实他从小就不缺爱,不过,对南家人对他的关怀,他感到很温暖。


    事发后的第二天,他没有回公司上班是对的。


    昨天晚上,警局里也有不少人,南安儒和江共鸣名气再大,路人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拍南书熠就不一样了,他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更何况进出警局的时间还是晚上,难免让人联想到各种不好的事情。


    闻风而来的记者开始编新闻,营销号可比记者直白多了,张口就是一篇小作文,更有甚者直接自我代入,表示自己亲眼见证南书熠在酒吧里跟人起了冲突。


    人红就是是非多,但好说歹说倒是弱化了江忆岑在这里的存在感。


    南家父子刚随访出国,但没两天就出现在警局,还上了热搜,上头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咨询是什么事情,解释一番后传播才压了下去,没有进一步扩散,本来这件事也跟南家没有关系。


    南安儒和南书熠也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何暖晴和江共鸣对江忆岑做的事有警方介入,他们只要等着后期的处理结束便是。


    南家进警局的事是舆论在传播,不牵扯到什么很快便压了下去,也不需要向公众解释自证,便是江共鸣和江忆亭进警局的事却压不下去了。


    南家这边有能力压,但是江忆亭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他倒是想花钱撤热搜,但不知谁一提到江家,便把江忆枫扯了出来,这是所有人所料未及的。


    原来是有人得知江共鸣夫妻二人进了局子,惹上官司,知道江家有难,之前被江忆枫欺负过的人便跳出来现身说法,把江忆枫扒了个遍,这位江二少,从初中就开始霸凌同学,甚至现在还依旧如此。此外,有爆料称,江忆枫经常遛人,说要投资,逼别人喝酒,但事后又出尔反尔,答应别人的事从来做不到,甚至进行言语羞辱,言语不堪入耳,还经常带着一帮纨绔公子大半夜开跑车炸街,毫无素质,严重扰民。


    江忆枫的恶事罄竹难书。


    江家陷入舆论风波,直接涉及江达的股票,于是网友开始扒江达这个家族企业背后复杂的关系网,不扒不知,一扒吓一跳。


    不过,这些事情都暂时跟江忆岑没有关系了。


    如果江共鸣没有非法拘禁江忆岑,何暖晴没有找人行凶加害他,江南两家的合作还能进行,但现在江忆岑从江家脱离,到了决裂、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南家直接从江达撤资,江南项目组解散,本来在当天要给江达的投资款也取消了打款。


    南远从江达撤资的事情还牵扯到南远内部的管理问题。


    原负责江南项目的胡总因为项目的事情被撤职,公司撤资也是查到了江达项目资金运用不合理,大部分资金不知去向,而胡总本人收了不少江忆亭的贿赂,这些都是事发之后调查出来的问题。


    江共鸣被拘留之后,江达董事会投票表决,罢免了他董事长的职务,因为南远撤资一事,江忆亭负主要责任,江达本就不是一个团结的地方,一直是江家和陆家两派的博弈,这一回陆家也算是占了上风。


    江忆亭的母亲有心保江忆亭,倒是保住了他的职位,但是他之前在江达建立起的形象一落千丈,因为江达的事,他们查到江忆亭挪用了部分公款为自己所用,他的解释这部分公款用于贿赂南远高层,将皮球踢给了南远,这也是江忆亭母亲保下他的原因。


    虽然江共鸣不再是江达的董事长,但是江忆亭还在,江达的内斗还将会继续。


    而这些事情,江忆岑和南书熠都只负责看看热闹,就看江忆亭能在江达撑多久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江家的事,网友不清楚,但是圈内人有心打听还是知道了。


    南书熠和江忆岑上午从南宅返回他们自己的小家。


    江忆岑休息这一天,微信一直有人发信息关心他,南书熠看到他忙着回复消息,叫他去用午餐都没听见。


    南书熠抢走他的手机,故意板着脸看他:“江忆岑,你吃不吃饭?”


    江忆岑想夺回手机继续编辑未编辑完的信息。


    他抬头看着南书熠:“吃的。”


    南书熠看他的手机界面:“给谁发信息?”


    江忆岑从来不避讳他,甚至手机密码都告诉了南书熠。


    江忆岑:“东峰集团的孟长陵,孟伯伯。”


    南书熠:“这个老头儿,怎么也这么八卦。”


    江忆岑:“你记得我之前去何家吃了个满月酒的事吗?”


    南书熠:“记得,怎么?”


    江忆岑:“我回来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有件事我没和你说。”


    南书熠心悄悄提起:“什么事?还有我不知道的?”


    江忆岑简单地说了下何新祖的儿子想动焦家小姐的事。


    “当时周逸哥和我说,他认识焦家小姐,我拜托他给对方提个醒,焦家那边后知后觉察觉何暖晴之前安排的春日赏花宴,焦小姐也去了,因为被周逸提醒过,那天她在宴会上没敢喝任何东西,他们想感谢周逸哥,周逸哥说是我发现的,现在孟伯伯想做这个牵线人,焦家人想请我们吃个感谢饭。”


    南书熠听完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心又放了下去,把手机还给江忆岑。


    “你可真是当代雷锋,天天都有感谢宴,不管怎么样,现在先吃饭。”


    江忆岑笑了下,没敢问南书熠,雷锋是谁,他待会得悄悄查一下。


    今天的南书熠为弥补江忆岑失去亲人的难受劲,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忆岑爱吃的。


    午后,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没出门,但事也不少,两人商量着玉兔门店的设计,江忆岑用绘图工具画了个草图,注明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南书熠看完后又添了几笔,看起来便有模有样。


    南书熠陪了江忆岑一天,江忆岑也装了一天为失去的亲情“难过”,第二天总算是能上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忆岑都不敢表现得太放松,就是南书熠开始借着安慰他的理由开始耍流氓,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向,现代人果然见的世面就多,玩的花样也是相当多样。


    就是两人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江忆岑觉得自己可以,但是他又不提起此事,实在是过于羞人,两人的床事还不能向别人提起。


    ·


    自从江忆岑成为营销中心副总后,每天找他的人和事都特别多。


    虽然南远从江达撤了资,但是这笔本来应该投给江达的资金回流,公司开会决定自行研发新品,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是南书熠,其实这是南安儒变相让两人学习公司产品的运作。


    新项目成立,新项目重新拟定一份项目计划书,南远现在的生产线和部门足够支撑新项目的成立。


    南书熠知道江忆岑在江南项目的时候就有了想法,这次他决定听取江忆岑的意见,他提供想法,自己来执行项目,甚至连南安儒都相当看重江忆岑对新项目的看法。


    江忆岑其实对饮品研究得不深,不过,依据现在四面开花的饮品,该有的系列都有,甚至想突破南远自己的经典产品都不容易。


    南书熠从产品、营销、市场等几个部门选了几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开会,会议是针对新项目新品。


    会议上,大家畅所欲言。


    江忆岑来南远后,头一回找到上一次在益食感受到的轻松气氛。


    在员工面前,南书熠平易近人,他总有办法让大家放下防备,在某些场合和某些必要时刻,他会强硬,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很会察言观色。


    南书熠还给大家点了咖啡和零食。


    大家一开始还收敛着,南书熠平时待在南远的时间不多,而他又是网络大红人,跟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距离感,众人坐下来后连喝咖啡都是小口地抿。


    江忆岑最近跟各个部门的同事沟通工作,经常开会,跟大家比较熟悉,他便主动拆了一袋薯片,他记忆力还不错,偶尔和他一起在员工食堂共过餐的同事,只要对方提过什么喜好,他都记得很清晰。


    品牌部的慕经理,是一个表面严肃,但她家里养了九只猫,平时喜欢收集可可爱爱的小物件。


    江忆岑将一袋猫咪饼干递给她:“慕慕,这个猫咪饼干,要不要尝尝?”


    慕经理看到图案就掩不住欣喜:“好啊。”


    江忆岑又看向市场部的圆脸微胖年轻人,他酷爱吃薯片。


    他把一包薯片递过去:“陈留,你最喜欢的黄瓜薯片。”


    陈留:“被你发现我最爱吃薯片。”


    江忆岑:“我也喜欢黄瓜味的薯片,我还喜欢吃虾片。”


    慕经理拆了猫咪饼干:“看不出来啊,你看着不像喜欢吃零食。”


    南书熠知道江忆岑有心打破之前微僵的气氛。


    这时候,他便说道:“江总不仅喜欢吃零食,还喜欢喝可乐,没人盯着就把可乐当水喝。”


    陈留朝江忆岑伸手:“同道中人啊,我也爱喝可乐!”


    江忆岑和他浅浅握了下手,南书熠凉凉地扫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江忆岑发现他微变脸色,悄悄在桌底下碰了碰他的小腿让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南书熠神情一凛,他喜欢这种刺激。


    他抬腿反蹭回去,还在桌下捏了一下江忆岑膝盖,然后一点点往大腿上游走。


    他面上则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只是一个茶话会,就闲聊,你们有没有新的想法,我们想开发一款日后能够代表南远的饮品,经典不容易被时代淘汰。”


    “……”这个大流氓!


    江忆岑一边用咖啡挡着自己的脸,一边推开南书熠搁在他大腿上的手。


    南书熠起初还用力回握他的手,将自己手扣进他的指间扣着,不让他离开。


    两人面上不显,但在桌子下勾勾搭搭。


    茶话会的气氛已经很轻松了,大家开始畅所欲言。


    品牌部慕经理:“我觉得可以开发水果味的无糖饮品。”


    市场部陈留:“我倒觉得根据客户群体的不同,分不同的系列。”


    产品部孙经理有不同意见:“如果分不同系列,那配方就要多种,这样会不会太分散了。”


    市场部陈留:“怎么会,小朋友有小朋友的喜好,大朋友也有大朋友的喜好,像我们这种大朋友也喜欢饮品啊。”


    大家聊得很欢乐,南书熠偶尔加几句,他还扣着江忆岑的手,还故意问江忆岑。


    “江总,你呢?有什么想法?”


    江忆岑踩了他一脚,南书熠吃痛才放开他,但痛归痛,他的笑意比痛意明显多了,还让他快乐上了。


    他果断将自己的双手放在桌面,不过,若是有细心之人,便会发现江忆岑右手上比左手多了一圈被捏握过的红润。


    没有南书熠在桌下捣乱,江忆岑总算是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想起民国时期的茶摊,茶是我们国人最常见的饮品,从古至今,经久不衰,如果要开发新饮品,我觉得不如茶饮,保留茶的最基础味道。现今,不是有很多人喊着无糖饮品,茶饮也是无糖饮品,满足了大家的需求。”


    慕经理:“这个好,还可以再开发新品奶茶。”


    陈留也说:“茶饮好啊,还能开发花香味的茶饮,满足大众口味。”


    产品部孙经理:“那还要从数百种茶叶中选一种作为茶底,有基础款,再开发衍生品,这个想法好,我觉得可行,眼下我们南远所有的产品中,乳制品品类比较多,纯茶类的还是空白区域。”


    大家越说越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将茶饮的系列都安排好了,甚至策划部的胡淼都有了推广新品的方案。


    他激情记录,一兴奋就喜欢转笔,一不小心将手上的笔甩到了会议桌下的地毯上。


    他俯身到桌下捡笔,然后……


    他看见了什么!


    卧槽!


    南总的手居然放在江忆岑的膝盖上!


    他之前和江忆岑出差时,就知道他喜欢男人,但没想到居然他和南总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行了,这太刺激了!


    胡淼抬头的一瞬间对上南书熠带笑的眼睛。


    他快速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贵圈真乱呐。


    第82章


    今日周末,南书熠和江忆岑应焦家的邀请,前往焦家的山庄住两天。


    焦家行事低调,在临城有属于他们的山庄,相当于一座山。


    两人正驱车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繁华。


    南书熠正开着车,便听见坐在副驾的江忆岑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此时的江忆岑正抱着手机,他侧头便看清了页面,是手机银行界面。


    南书熠问他:“看什么呢?愁成这样,涨工资了还不高兴?”


    若是按一个普通员工来说,半年不到,年薪从二十多万,直接变百万,已经是很快了,而这还不包括每个月发的奖金。


    新项目进展顺利,有什么可以愁的?


    南书熠突然福至心灵,上一次看到江忆岑脸上出现这个表情还是问他借一个亿。


    “你又想买什么了?”


    这表情,像是不只一个亿,他心里在打鼓,有一种自己很富有却又很穷的错觉。


    江忆岑在为钱发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来钱更快。


    虽然他的银行卡数字远超普通人,但是他的目标却是买下咏江饭店。


    他现在表面上看似营销中心的副经理,实则负责的工作远超出他的职位范畴,忙是忙了点,但是工资卡每个月的到账却是不少,只是距离买回咏江饭店的金额还差得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老死之前买下来。


    江忆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现在的伟大梦想。


    他说:“咱们结婚之前,江共鸣特意叫我去书房,问我,跟你结婚可以提点要求,问我想要什么,我问他要三样东西,他都说没有。”


    在南书熠看来,江忆岑是个物质欲特别低的人,他不追求名表名车,社交活动也不算多,更没有虚荣心,整个人特别平和,但他有时候也是语出惊人,他的目标一向不小。


    他特别好奇他当时问江共鸣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店面,他说买不了。”


    按照他的店面要求,江共鸣确实不可能给他买,不过,他已经替江忆岑实现这个愿望了。


    南书熠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满足他的要求:“还有呢?”


    江忆岑又说:“我说我要地,他也说没有。”


    南书熠觉得地的问题,可能有点难:“你想做房地产?”


    江忆岑在南书熠面前没以前警惕:“不是,就是拥有自己的田产。”


    南书熠往另一个方面猜:“你喜欢田园生活?”


    江忆岑:“也不是,我是指永久拥有的田产。”


    南书熠:“现在很少了,除非在以前就有。”


    江忆岑:“为什么焦家可以拥有一座山?”


    南书熠:“很多年前,他们跟当地政府合作,跟政府租的,当时花了不少钱,但谁也没想到后来地价这么贵,相当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江忆岑:“咱家有吗?”


    南书熠:“算是有地,南远的大楼就是我们自己的房产,山头嘛,也有的,不过不像焦家这样做成了山庄。”


    江忆岑:“那改成了什么?”


    南书熠:“改成了旅游景区,不过,这个事情很少人知道。”


    江忆岑还真不知道:“哪个景区?”


    南书熠:“东临山景区,那一片是我们南家的,离市区太远,就改成了旅游业,已经有很多年了,没有追溯的话,并不知道投资商是谁。”


    江忆岑:“不是南远吗?”


    南书熠:“是南远的前身名字,安月投资。”


    江忆岑:“安月?”


    南书熠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安是南安儒的安,月是月亮的月,取我妈妈的名字。话扯远了,你的第三个想要的是什么?”


    江忆岑现在已经知道南书熠的母亲是怎么离世的,南书熠不愿意提,他也不提起这伤心事。


    今天出来玩,还是保持心情舒畅为好。


    “我第三个想要的是……”他刚想说,便看前面有个指示牌,他提醒南书熠,“焦氏私人山庄在前面拐弯。”


    “看到了。”


    靠着公路外面的路和普通的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车子开了几公里后,便区别开普通区域和私人区域了。


    焦氏私人山庄入口就有安保亭,向他们确认身份后才允许驶入山庄的路。


    道路两侧种满了果树,现在正是花开季节,满枝头的花,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紫的,姹紫嫣红,仿佛进了另一个时空。


    在城市里待久了,好久没有这般贴近自然,像是回到了民国时期,那时候,他家山庄的路边也是种满了这样的树,他对植物研究得不多,但也能叫上几种树的名字。


    两人开了一会儿,在山上绕了几分钟后便看到坐落在山里的别墅山庄。


    山庄前是一条溪流,门前有两个石狮子雕像,相当惹眼,山庄外面和里面又是两个风格,别墅是现代风格,占地面积大,毕竟是焦家自家的产业,想建多大就多大。


    他们一下车就有人迎上前,年轻人衣着简洁,T恤,休闲裤,笑起来阳光开朗,有点像在校大学生。


    年轻人问道:“是南先生和江先生吗?”


    南书熠这张标志性的脸,一眼便能认出来。


    江忆岑:“是我们。”


    年轻人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笑道:“我是焦明俊,我大伯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请随我来。”


    两人停好车后随着焦明俊往里走。


    山庄像个大花园,处处都种了很多盆栽,焦明俊还一一跟他们解释。


    这些都是他们家的老人种的花卉,有些价格昂贵,还有很多老桩,上百万的都有,非常难得。


    焦家的财富跟南家相比,可能是不分伯仲。


    不过,两家倒也没有什么竞争点,主营产业不同。


    南家被人所知是以饮品为主,而焦家则是以服装起家,后来这一行竞争太大,又顺应国家政策趋势,转向了房地产,后来有别的风向,又去投资不少新兴科技,焦家总能在各个风头顺利转型,并赚得盆满钵满。


    江忆岑悄悄和南书熠说:“他们家背后一定有一个眼光独到,胆大心细的人坐镇。”


    南书熠低声告诉他:“早焦明俊的爷爷,早年间就出国留学,后来毅然决然回国创业,他是带着头脑和技术回来的,以前信息不发达,他便跟人家打了时间差,在那个年代,别人有钱都出国,他反其道而行,眼光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江忆岑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低调呢。”


    南书熠:“是的,一直身居幕后,极少走到人前,知道的人便不多,也就是这些年,从焦父那一辈开始才出来活动,以前都相当的低调。”


    江忆岑猜焦家上面可能还有人:“是领导退下来了?”


    南书熠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聪明。”一点就通。


    江忆岑可能不会马上追得上每天都在变化的时尚潮流,但是他一来就先了解时政变化,这是必备的功课,这叫政治嗅觉。


    走在他们前头的焦明俊脸上维持着笑脸,就好奇夫夫二人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什么呢,能不能也让他听一听,真的很想知道。


    他们跟逛花园一样走了一小段路后,来到了别墅山庄主屋。


    门前的草坪上有搭着的遮阳棚,今天还来了不少年轻人,其中就有周逸,他跟个交际花一样,谁都能聊,谁都像是他的好哥们。


    其实焦家也知道自己跟南家没有什么往来,他们邀请了江忆岑和南书熠,自然也是怕大家坐一起没有话题可聊,会觉得尴尬,便请来了不少年轻人,就当作是一个普通的聚会。


    周逸:“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们半个小时了。”


    南书熠朝周逸身边的人点头,回他:“我家比你家远。”


    其实他俩还没有进门,就有一位身着高定的女士迎了上来。


    “是书熠,忆岑吧,你们好,我是焦倾的妈妈。”


    焦倾就是被何新祖父子盯着的那位焦家小姐,对方正十分淑女地站在焦太太后面。


    刚介绍完,江忆岑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忆岑,书熠,可算等到你俩了。”


    原来是孟长陵,他的笑声特别好辨认。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两人齐齐唤了声孟伯。


    孟长陵身后站着的是焦小姐的父亲,可以说是中年美男,留了胡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上一些。


    焦太太笑道:“那你们自便,我们女士就去喝茶了。”


    焦先生:“去吧,盯着点厨房,我们江先生和南先生可是美食专家,不能怠慢。”


    焦太太笑道:“好,不会让二位失望的,两位帅哥有什么忌口没?”


    其实他们都打听过两人的饮食喜好,但还是多问几句,以显重视。


    江忆岑依旧礼貌有加:“我们都可以,客随主便。”


    焦太太:“那好,我们还包了饺子,待会也尝尝,你们喜欢什么馅的,我们多包一点儿。”


    焦家族上是北方人,有吃饺子的习俗。


    他们问的其实是江忆岑,焦家男孩多,女孩少,生一个就是焦家的掌上明珠,也不怪何家人肖想上,娶到对方就真的是鸡犬升天了。


    孟长陵再见到江忆岑,心情极好,当焦先生找上他的时候,想让他给他们和南家牵线时,他就一口答应了,还乐呵呵地说自己跟江忆岑有一面之缘,而且是相当的投缘。


    当焦先生见到礼貌有加,仪态端方的江忆岑,心里也是相当遗憾对方喜欢的是男人,若是这样的人才能当他家女婿也是顶好的。


    孟长陵比焦先生急多了:“忆岑,好久不见了,我刚写了幅字,你给我评评。”


    江忆岑:“这好吗?”


    孟长陵:“有什么不好,他们都是不懂。”


    江忆岑谦虚笑道:“我也只是略懂点儿皮毛。”


    焦先生:“我是皮毛都不懂,你们喝茶吗?我们边欣赏你们孟伯伯的字,边喝茶。”


    长辈们愿意捧着他们,江忆岑也不托大,便大大方方地跟他们一起,聊字画,聊时事,还有焦家小辈作陪,倒也不显得沉闷。


    焦先生也为江忆岑的学识和谈吐折服,刚才还觉得他如果不是个同性恋,做他的女婿绰绰有余,但现在却觉得自家女儿有点拿不出手,配不上他这么个看着云淡风轻,却又有才华的人。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焦先生和孟长陵也知道不能拘着年轻人,没多久便放他们自己玩,两人决定去后院看焦先生刚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兰花。


    焦先生家的大儿子目前就负责打理焦家的公司,行事中规中矩,但胜在为人敦厚,进度有度,年纪比他们大一些。


    “你们喜欢射击吗?我们后山设了一个射击场,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到山上的果林里转转,我们这里能玩的比市区少一些。”


    江忆岑笑了下,觉得对方对他们是真的客气:“我们是来呼吸山里空气的,可以去果园里转转。”


    焦大哥:“行啊,家里有电动车可以载咱们过去,你们想摘什么果子,直接摘就是,都是专业的师傅种的。”


    本来三人打算去果园的,这是周逸和他刚认识的朋友走了上来。


    “这山路特别适合跑车,去比比怎么样!”


    焦大哥无奈地看向一直在外面陪周逸等人的焦明俊,后者缩了缩脖子。


    这些可都是贵客,出了问题谁负责。


    焦大哥并没有冒险精神,也不希望他们这些年轻人去冒险,毕竟都是请来的客人。


    南书熠也不为难主家人:“我们想去摘果子,要不开车上山顶看看,权当兜风。”


    周逸随性惯了没想这么深,他光想着好玩,有南书熠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那好呗,走走走,谁坐我的车,我今天特意开了双子星!”


    “逸哥,要不你让我开开。”


    “行啊,你开车技术行吗?”


    “我技术贼好,你放一百个心!”


    果然,有年轻人的地方就是热闹。


    焦大哥在这里都显得年纪大了。


    南书熠的车自然只有他和江忆岑。


    保守的焦大哥还在问他们:“要不要坐电瓶车上山,安全一点?”


    焦明俊说道:“哥,你有点小看我们太子爷了,他是F1赛车冠军。”


    焦大哥:“……”他还真没有了解到!


    江忆岑笑道:“焦大哥,一起上山吗?”


    焦大哥连忙摆摆手,脸上有几分惊恐之色:“让明俊带你们去山上吧,他平时喜欢开车,我晕车,坐电瓶车上山是我的极限了。”


    江忆岑:“好,那我们准时回来吃午饭。”


    焦大哥:“行,山上有信号,快开饭就叫你们下来。”


    有一座山确实好,通往山上的路都是修得很宽敞。


    南书熠今天开的也是越野车,一上车,他就让江忆岑系好安全带。


    他们的车是第一个出的大门。


    周逸在后面喊道:“等等我们啊。”


    南书熠压根儿不理他。


    山里的温度比市区要低一些。


    江忆岑开了车窗,凉风吹了进来,让人感到特别舒适。


    他还真没想到,如今连山里都能开通公路。


    上山的途中,景色自是美不胜收,不过,江忆岑第一次坐车上山,南书熠开车的速度也不算慢,他难免有几分紧张。


    南书熠还抽空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抓紧安全带,乐道:“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


    江忆岑摇头:“不是,我只是有点害怕,你看这下面就是山坡。”


    南书熠:“这不有护栏吗?”


    江忆岑脸还是绷紧了:“但还是怕怕的。”


    南书熠将车速降了下来:“现在还怕吗?”


    江忆岑看着车子慢悠悠地往上爬,心里舒服多了:“不怕了。”


    本来他们的速度遥遥领先,但很快就被后头的车赶超。


    周逸还调侃几句:“南书熠,你开得跟蜗牛一样,大车神,你的速度呢?”


    南书熠给他竖了他一个中指。


    没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们就这样慢悠悠地上了山。


    江忆岑踩在地面的时候,才有了实感。


    山顶上建了一个飞机坪,可见焦家是真的不错。


    周逸等人这会儿正爬到山顶的大石头上拍照,几人在一颗爱心造型的石头上摆出了数种不同的拍照姿势。


    他朝南书熠和江忆岑招手。


    “快来,我们合影啊!”


    南书熠拉着江忆岑就走上了爱心大石头,他把手机扔给了周逸:“给我俩合影。”


    周逸举起手机:“得嘞!”


    江忆岑就这么被南书熠搂着肩膀入了画。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南书熠搂着合影。


    在他的印象里,上一次见这么合影的,还是他大哥,大哥搂着嫂子,笑得一脸幸福。


    母亲当时悄悄和他说:“你看你大哥,笑得多幸福,别看他不会表达,但他很爱你大嫂呢。”


    拍完照片,南书熠手还搭在江忆岑的腰上,问他:“你之前说第三个想要的是什么?”


    江忆岑告诉他:“我想要咏江饭店。”


    第83章


    咏江饭店?


    南书熠不知道江忆岑为什么想买下咏江饭店,他跟咏江饭店有什么渊源?


    他问江忆岑:“为什么要想咏江饭店?”


    江忆岑想着自己还有留学生的身份,他这么回答可能有些不合理,便又加了句:“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他们已经确定好了要给我的东西,就随口胡诌了,正好咱们是在咏江饭店相亲,脑子当时就想到的是这个。”


    南书熠却不太相信他的解释,因为江忆岑刚刚回答他的时候神情特别的认真。


    这一次的M国之行,江忆岑并不知道他还去见了一个人。


    南书熠和他一块儿坐在石块上看山脚下的林子:“咏江饭店可以不便宜。”


    江忆岑打开手机摄像头,一会儿拍拍湛蓝的天空,一会儿拍远处的山。


    他点了点头:“是啊。”


    南书熠知道咏江饭店的市值:“估计要十几个亿。”


    江忆岑试探性问他:“那咱们买得起吗?”


    南书熠:“你看过我给你的卡没?”


    江忆岑诚恳地摇头:“还没。”


    那是南书熠自己攒下的资金,他不好意思要,也没看,只当帮他保管卡。


    南书熠其实刚刚还真在心里盘算了自己的资产,竟觉得自己还挺穷的。


    其实,他觉得江忆岑比自己更适应管理餐饮公司,他在这方面明显更胜自己一筹。


    南书熠也只没把江忆岑的话当真,他笑道:“那等我们有钱了就买。”


    周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他后半句话。


    “不是,南书熠,你这句话说出来不觉得羞愧吗?你没钱吗?”


    “我要买咏江饭店,你给我赞助点?”


    南书熠说要买咏江饭店,却也是很合理,但周逸不回几句不舒服。


    周逸啧啧两声:“你飘了,刚接手餐馆就敢买咏江饭店了。”


    江忆岑收起手机,认真问道:“咏江饭店能买到吗?”


    周逸:“当然可以买,咏江饭店是私人老板的,不属于政府的,你们真要买啊?”


    南书熠:“咏江饭店的老板是谁?”


    周逸:“好像老板是外国人吧?饭店一直是交给国内的团队在管理。”


    其他人见他们在聊天,也纷纷凑了过来。


    焦明俊知道南书熠和江忆岑都很平易近人后,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


    焦明俊:“你们在说咏江饭店的老板吗?”


    周逸:“是啊,你认识?”


    焦明俊:“我不认识,不过我爷爷认识,咏江饭店老板确实一直生活在国外,几年都回不了一趟。”


    周逸:“也不错啊,坐吃老本。”


    焦明俊:“谁说的,酒店现在经营大不如前,我之前听我伯伯提过,老板想将饭店卖了。”


    江忆岑:“真的吗?你爷爷能联系上咏江饭店的老板?”


    南书熠顿时觉得自己的钱包有点紧。


    山顶上风大,太阳也大,只能看看风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熟悉了不少后,开始准备下山。


    焦明俊又安排大家去果园转转,那边可玩性大,除了可以自己采摘果子之外,还能玩射击,一行人转移了阵地。


    南书熠和江忆岑去了果园,焦明俊则带着周逸等人去了射击区。


    果园里有专人看守,焦明俊把两人交给了管理果园的大叔和他的“员工们”。


    大叔的员工们是一群大黄狗,领头是一只带着白毛的大黄狗,嘴巴是黑色的,极通人性。


    他的员工们冲过来的时候,南书熠腿差点迈了出去,想以保护的姿势站在他面前,但见江忆岑没有任何恐怖感后,腿又缩了回去。


    南书熠问他:“你怕狗吗?”


    江忆岑视线落在狗狗们身上,说:“不怕啊,狗可是人类最好的伙伴。”


    江忆岑家里以前养过一只大狗,是从朋友家抱回来的德国牧羊犬,在一众兄弟中,他二哥最会追赶时髦。


    不过,狗狗带回来之后,二哥经常外出,这遛狗的任务时常落到他身上。


    在家里,跟这只牧羊犬关系最好的是他,也最听他的话。


    江忆岑问大叔:“叔,它们都有名字吗?”


    大叔脸晒得黝黑,笑容满面地给他们介绍:“有啊,喏,这只是嘴巴带黑的是他们之中的老大,叫黑旋风,它平时跑得最快,这只黄色全黄的叫索菲亚,这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叫旺财,还有几只在园子里撒欢。”


    江忆岑摸了摸看起来虎头虎脑尾巴甩得最欢的旺财。


    大叔介绍完几只果园“员工”后,带他们在果园里转悠,黑旋风和索菲亚不一会儿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旺财还跟着江忆岑。


    他以前养的那只啸天平时想出去跑也是这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边,还不停地蹭他的腿,和它冷酷长相完全相反。


    江忆岑开始想念起啸天,便和旺财边走边玩。


    “旺财,跑跑跑!”


    一人一狗玩得还挺好。


    大叔乐呵呵地给南书熠介绍果园,不过南书熠明显没在听,他的视线都落在江忆岑身上,大叔就和他们说,让他们随便逛,还给他们拿了篮子,摘到的杨梅可以放到篮子里。


    南书熠拎着篮子跟在江忆岑身后,再一次想起他在M国之行拿到的那份资料,觉得有点奇怪。


    他在美国见的人是和江忆岑玩得不错的朋友,原是想打听一下他在美国有没有发生过枪击事件,但聊天的过程中,对方告诉他,江忆岑回国后一个月后就断了联系,甚至他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


    江忆岑回国一个月后,岂不就是在他们确实要结婚之后的事吗?


    南书熠自然也找人调查过江忆岑这位在M国的好友,也是同学。


    他叫方知学,两人高中时期是同学,到M国后,两人倒成了朋友,只不过不同专业。他没有不良嗜好,家境在国内算是工薪家庭,家人卖了一套房才足够他在M国上学的费用,目前还需要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


    两人见了面后,在南书熠表示会给他一份还不错的报酬,只要他给自己讲讲江忆岑这个人。


    那天早上,他刚跟江忆岑通完视频电话,便到了跟对方约定的咖啡厅见面。


    南书熠给对方点了份价值不低的早餐。


    方知学是不怎么接触国内娱乐新闻,但也知道南书熠是谁,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听江忆岑的事情。


    南书熠告诉他:“江忆岑是我的伴侣,我想更了解他。”


    方知学惊讶:“原来跟你结婚的人是他?”


    南书熠同样很诧异:“你是他的好友,他没告诉你结婚的事情?”


    方知学摇头:“是这样,他回国一个月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近期在国内做什么。”


    南书熠:“你们之前的关系怎么样?”


    方知学:“还可以,我是他的高中同学,他比我早来美国,我是高中毕业前拿到的offer,高中的时候倒不算太熟,到美国后,毕竟都是老乡,渐渐就熟悉起来了。”


    南书熠:“那你和他认识的时间算是比较长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知学:“怎么说呢?你想了解他的哪一方面。”


    南书熠:“各个方面,事无巨细。”


    方知学到底是学霸,很快就从学业到生活,给南书熠提供了很多江忆岑在美国生活期间的细节,比他之前问自己的朋友还要细节,对方是真的了解江忆岑。


    方知学:“学业倒是不用说,他高中在全年级也能排前十。生活上么,他动手能力比较强,他家人把他送过来之后,住的是租的房子,人也比较节省,他还跟另外一个朋友合租,对方给他分担一点房租费用。”


    南书熠:“动手能力强是什么意思?”


    方知学说到这儿笑道:“这边的外卖和国内不能比,生活成本很高,我们都是学生,钱也不多,他是不用打工,但他们家是一年给一年生活费,给的自然不如其他富家少爷多,他和我们一样也蛮省的,为了省钱,我们都学会了自己做饭,他厨艺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最好的。”


    南书熠想到他们刚住在一起时,江忆岑甚至连燃气炉都不知道怎么开,电饭锅都不知道按哪个按键。


    他有点不相信:“你确定?”


    方知学:“那当然,我们经常一起到他家里煮火锅,这不是什么秘密。”


    南书熠记下这一点,他很明确江忆岑真的不会下厨,但他会吃。


    如果是故意的,能演得这么好吗?


    南书熠暂且没有细究这个问题,他继续问:“你们有没有遇到过枪击案?他会怕枪声吗?”


    方知学:“枪击案在美国确实常见,我们晚上都不怎么出门,不怕啊,要是怕,那没办法在美国生活。”


    南书熠:“他会开车吗?”


    方知学:“那必须会,学校离住的地方老远了,不会开车连超市都去不了。”


    南书熠:“他个人有什么禁忌吗?比如对什么食物过敏。”


    方知学:“食物过敏倒是没有,但他好像有点怕狗,不喜欢宠物。”


    南书熠记下了,江忆岑怕狗。


    他记得何暖晴有养宠物狗,不过,他们每次上门,那只宠物狗都不在,何暖晴应该是故意将狗送到别处,想来也是知道江忆岑怕狗。


    要不是他真的问过方知学提到他怕狗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江忆岑怕狗,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怕,甚至还和小狗还得很开心。


    方知学为了多骗一点报酬,故意编造出这么一条个人信息?想来也没有必要,是他主动联系的人。


    可他问方知学江忆岑出国的原因,对方也说他当时被人发现他手机里有同性恋的小视频,还被人公开了,江共鸣觉得这个儿子净给他丢人,便送他出国留学。


    高中时期的江忆岑会看小视频?以他对江忆岑的了解,这根本不可能。


    最初跟他接吻时还非常害羞,两人结婚半年,现在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实在是江忆岑太害羞了。


    方知学口中的江忆岑和他认识的江忆岑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难不成,他认识的江忆岑不是真正的江忆岑?而是江忆岑的双胞胎兄弟?


    他看向跟狗玩扔树枝的江忆岑,其后给律师发了条信息,他想见何暖晴一面。


    两人在果园里摘了不少杨梅,拎着下了山。


    周逸等人也回来了。


    中午,他们和焦家人一起用午饭。


    焦家也是山珍海味都有,尽量将饭菜做得清淡一点,符合他俩的口味。


    饭后,还有焦太太亲自包的饺子。


    江忆岑最喜欢吃酸菜土猪肉馅饺子,便多吃了两个。


    南书熠问他:“喜欢吃酸菜馅的?”


    江忆岑点头:“挺好吃的。”


    南书熠:“上一次吃酸菜饺子是什么时候?”


    江忆岑:“去年过年的时候。”


    他们家有个东北来的厨师,他包的饺子特别香,皮擀得很薄,作为南方人,他们家也喜欢上了东北饺子。


    他来之前在民国过了个简单冷清的年,东北厨师还在,做了很多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可惜之前和他一起吃饺子的人不在了。


    南书熠:“自己包啊?”


    江忆岑:“当然不是,厨师包的。”


    他说完后意识到不对,他去年还不在这里,便笑了笑,从自己的碟子里给南书熠夹了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你试试这个。”


    “行。”南书熠吃掉了他夹的饺子,之后没多问。


    他最近发现,江忆岑朝他笑得无辜时,就是在掩饰点什么,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从焦家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焦太太给他们准备很多礼品,全都放到他们车厢后面,不收还不行。


    临走时,焦太太还热情地和江忆岑说:“孩子,喜欢吃阿姨包的酸菜饺子,下次再来。”


    江忆岑:“那以后就要麻烦阿姨了。”


    焦太太:“不麻烦,不麻烦,闲着也是闲着。”


    江忆岑想问关于咏江饭店的事,可惜今天没有见到焦明俊的爷爷。


    孟长陵还拉着江忆岑,送了他一幅自己写的字。


    一行人这才从焦家离开,各回各家。


    ·


    从焦家回来后,江忆岑发现南书熠开始忙了起来,有时候项目上的问题想找他都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甚至这两天他还出差去了。


    江忆岑放下刚给南书熠去电的手机,计划书上有个小问题想和他确认一下,但没人接听。


    他是开车出差,不是坐飞机,不用关手机吧。


    胡淼叫了江忆岑两声:“江总,开会了。”


    江忆岑又带上了手机和电脑去了会议室:“哦,好。”


    此时的南书熠却暂时还没有离开临城,他委托律师去拘留所见何暖晴。


    此时的何暖晴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还没有判刑,只在经法院判刑后才会关押进监狱。


    穿着蓝马甲的何暖晴看到来人是南书熠,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如今的她没有了富太太的气派,连头发都失去了光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她说:“我以为是忆岑呢,怎么是你啊。”


    南书熠:“他不知道我来见你。”


    何暖晴:“我和你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咱俩也不熟。”


    南书熠:“是不熟,但我想和你聊一聊江忆岑。”


    他在“江忆岑”这三个字加了重音。


    何暖晴叹息,进了拘留所后她冷静了数日,才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好像很不真实,还好几次都在回想江忆岑结婚前跟他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想赎罪,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你想知道些什么?”


    南书熠面无表情地说:“我想知道江忆岑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你能记起来的都告诉我。”


    第84章


    南书熠在拘留所和何暖晴的会面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但足够他了解曾经的江忆岑。


    何暖晴不知道南书熠为什么要问这些。


    “从哪里说起?”


    南书熠:“从你怎么知道福利院有这个小孩说起。”


    何暖晴回忆道:“他是何新祖从福利院抱来的,他有个朋友以前在福利院上班,那会儿福利院还没有那么严格,当时,这个孩子是他朋友抱回福利院的,没有及时告诉院长,就以朋友夫妻二人吵架为由把孩子扔福利院,然后孩子就到了我这里,成为了我的儿子。”


    南书熠:“他从小到大,有什么喜好,你知道吗?”


    何暖晴见他想知道这些,便也愿意说,她也在回忆过去,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对他自然也有感情,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情有多糟糕,可是在接受了家人的馊主意后,她便将那份痛失亲生孩子的难过和母爱倾注到了江忆岑身上。


    她说:“当然知道,不过,那都是他高中以前的事了,高中之后去了美国,我就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那些喜好。”


    南书熠:“他学没学过琴棋书画,是不是有阅读的习惯?”


    何暖晴摇了摇头:“他小时候最坐不住,是个皮小孩,当然也是上过兴趣班,他会一点钢琴,不过就几首曲子,用来应付江共鸣,我也尝试培养他的文学素养,可惜失败了,他不爱看书,打小就没有阅读的习惯。”


    南书熠:“江忆枫经常欺负他?”


    何暖晴摇头:“没有,江忆枫小时候住陆家,后来,这两兄弟回了江家,不知道在陆家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一直认定是我破坏了江共鸣和他前妻的感情,江忆枫总是仇恨我。”


    南书熠:“小时候没有,长大后就有了?”


    何暖晴:“是我没有当好这个妈,他们同上一个初中,那会儿江忆枫就会欺负忆岑,我跟江共鸣提了几回,江共鸣警告过江忆枫,还让他跪祠堂,欺负的事才压下去;上了高中后,江忆枫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从忆岑手机里找到那种同性小视频,他故意在学校散布谣言,让他当众出糗,被江共鸣知道了,他觉得面上无光,将忆岑关了祠堂后就给他办理了出国手续。”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这是他的成长经历。”


    南书熠:“他怕狗吗?”


    何暖晴:“怕狗,他没出国前,家里不养狗,后来他不常回国,我才养的狗,只要他在家里,我都会让人把狗抱走。”


    南书熠:“饮食上面呢?”


    他对江忆岑的了解,也是江忆岑在他面前展示最多的地方,就是在吃食上,他看似什么都可以吃,但实则相当挑食,碰上不好吃的,便不再动筷,但他会给做饭的人面子,不会说。


    何暖晴:“他喜欢吃面食,最喜欢的是炸酱面。”


    南书熠:“不是从小在临城长大吗?为什么喜好的是北方食物。”


    何暖晴:“小时候带他去过一次北京,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北方的面食,不爱吃海鲜,特别是鱼,他和我说鱼总有一股子腥味,无论是做成什么口味,他都不喜欢。”


    南书熠却知道,江忆岑更喜欢吃稻米,没那么爱吃面食,而且也爱吃海鲜,他是一个非常正宗的临城人。


    南书熠想问何暖晴有没有发现过江忆岑和以前不一样,但一想到何暖晴想要他死,便压下这句话。


    南书熠:“他高中以前用过的书还在不在?”


    “之前是在的,就在三楼的书柜里,现在江共鸣要跟我离婚,可能他们会清理掉我和他的物品。”她见南书熠一直在问江忆岑出国前的事情,不由多问了句,“你为什么想知道他高中以前的事情?”


    南书熠:“我想更加了解我的爱人。”


    何暖晴:“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南书熠没有想问的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起身的一瞬间,他纠正道:“你说反了,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其实南书熠这么想知道江忆岑为什么前后差异这么大,主要还是担心江忆岑的心理状况。首先,他对枪声有应激反应,其次,他从不提美国的事情,他身上没有沾染任何留学归国后会有的特性。


    南书熠有很多出国留学的同学和朋友,在留学归来之后,在日常的聊天中总会夹杂一点过往的留学痕迹,不是吹捧国外,而是那是他们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可江忆岑身上没有这部分痕迹,他想找都找不出来。


    他离开了拘留所后,又去了江家。


    江忆亭忙着在江达争权,天不亮就出了门,江忆枫声名狼藉,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之前的江家还有客人上门,满宅子的佣人,现在主人家没有一个在家里,只有管家和佣人。


    管家见是南书熠上门,一时之间也不知要不要拦住人。


    南书熠说:“我来取点江忆岑的个人物品,以前的旧书。”


    管家:“好的,需要我帮您找吗?”


    南书熠:“方便的话,免得回头丢东西了,怪到我头上。”


    管家笑了笑:“不至于。”


    南书熠还是开了手机录制视频,他可不希望江家人回头来找他麻烦。


    管家帮他找到了江忆岑高中时期的旧书。


    管家也是替江家打工的,自然不会得罪南书熠:“都在这里了,您看要带走哪些?我找个箱子给您装好。”


    南书熠翻了几本有写备注的书,特别是写了对方名字的。


    他问管家:“管家在江家待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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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没想到还能跟南书熠唠家常:“有个十来年了。”


    南书熠:“那你一定是看着江忆岑长大的吧?”


    管家点头:“算是,原来的管家辞职回家带孙子,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小学了。”


    南书熠:“他没回家过年吧?”


    管家:“没回。”


    南书熠:“你们家过年,厨师会包饺子吗?比如酸菜饺子什么的。”


    管家:“没有的,江先生和太太都是临城人,过年从来没有吃饺子的习俗,江先生说过酸菜饺子难登大雅之堂,我来这么多年,家里过年从来不会准备饺子。”


    南书熠:“有他高中以前的照片吗?或者每年回来过年时拍的照片。”


    管家:“有的,我给您找找。”


    南书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离开了江家,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带着两份笔迹样本去了姜若霖的律师事务所。


    他上一次来姜若霖的律师事务所还是刚开业的时候。


    南书熠来的时候提前跟姜若霖说了,他是他们公司的律师顾问。


    姜若霖:“来了?什么事需要你亲自上门。”


    南书熠沉着脸:“私事,要事。”


    姜若霖看他神情不轻松,觉着事态可能有点严重:“到我办公室聊。”


    南书熠取出了两份字迹,一份是江忆岑高中时期的课本,一份是江忆岑平时给他留的字条,是一句非常隐晦的情诗,还一份有他签名的文件。


    姜若霖先看到字条:“你是来让我吃狗粮的?”


    南书熠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想给你看?”


    姜若霖没弄懂:“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书熠:“一个人的笔迹会在时隔六年完全不一样吗?”


    姜若霖对笔迹没有深究,但他经常接触案子,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常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习惯,即便有一点变化,但一些小习惯是改不掉的,这两份字迹确实差很大,你是想找专家帮忙鉴定?”


    南书熠身上早没了以前的慵懒:“对。”


    姜若霖不理解,很疑惑:“你俩不是挺恩爱的,怎么还怀疑上人家?”


    南书熠:“我担心他生病了。”


    姜若霖:“生病?”


    南书熠:“嗯。”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想江家管家给他的照片。


    虽然江共鸣心里对这个儿子不喜,但合家欢的照片每年都拍,面子功夫做足了。


    南书熠拿到了江忆岑从小到大的照片,他去美国后,隔两年回来一趟,照片不多,但也足够了。


    “你看他结婚前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有什么区别?”


    姜若霖态度也认真起来,南书熠应该是怕江忆岑有了心理病,一个人性情大变,有可能是抑郁症,再严重一点,就有可能精神分裂。


    姜若霖:“以前的江忆岑看着是很正常,但人少了点灵气,细看的话,笑容浮于表面,有点阴郁,很明显,他并不开心。”


    南书熠:“那你看他现在跟我的合影呢?”


    姜若霖再看现在的江忆岑,其实他和江忆岑也见过几面。


    “平时和他相处,也没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反倒很有礼貌,衣着得体有讲究,姿态端正,是个有规矩有家教的富家少爷,他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


    他再回看江忆岑与家人的合影,跟现在的江忆岑对比起来,以前的江忆岑站姿都是有点歪斜,肩膀歪一些,站姿不够端正,精气神也不如现在有神采。


    “难道结婚养人?”


    南书熠当然很高兴姜若霖这么看待他和江忆岑的婚姻,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看出点什么?”


    姜若霖如实说道:“这像两个人,前后差别确实很大。”


    南书熠:“今天能不能给我联系笔迹鉴定专家?”


    姜若霖:“倒是可以,但人家今天未必有空,得预约。”


    南书熠:“加钱。”


    姜若霖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很混乱:“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有心理疾病的人都不愿意别人提起,你回去最好别露馅。”


    南书熠当然知道自己急也没有用。


    姜若霖:“有一说一,我觉得现在的江忆岑真的很不错,如果是人格分裂,你是会跟他分手还是……”


    南书熠:“谁跟你说我要跟他分手?他本性善良纯粹,我当然是陪他一起治疗啊。”


    姜若霖:“万一治疗完了现在的人格没了,不是和你结婚的人了呢?”


    南书熠犹豫了:“……”


    他知道姜若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不希望现在的江忆岑消失。


    南书熠:“先做笔迹鉴定,万一不是生病,只是换一个人呢?”


    姜若霖见他情绪开始不好,安慰道:“这倒也是,万一和你结婚的是江忆岑的双胞胎兄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也经手过双胞胎其中一个人作案的案件,警方明明查到他在现场的DNA,但奇怪的是这个人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调查之后才发现凶手是他小时候丢失的双胞胎兄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南书熠在外头跑了一天,又独自找了个咖啡馆坐了好半天,思考以后怎么办?在外头待到晚上六点后,到了下班时间,他还是决定先回去给江忆岑做顿丰盛的晚餐。


    可当他回到家后,却发现江忆岑没回来。


    这才发现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可以使用是在五分钟之后,看到了江忆岑给他发的信息。


    【刘弹的父亲住院,可能要到大限了,我和刘弹去宁州一趟。】


    他看了江忆岑信息发给他的时间,竟然是三个多小时之前。


    三个小时,开车应该也到宁州了。


    他立即给江忆岑去电。


    刘弹父亲大限,他和对方也不熟,只是见过一面,去做什么?


    江忆岑总会在第一时间接他的电话。


    南书熠:“到宁州了?”


    江忆岑听到南书熠低哑又温柔的声音:“我们刚到医院,你还在外面?”


    南书熠:“我回家了,发现你不在。”


    江忆岑:“事发突然,刘弹到公司接上我,我就走了,你手机打不通。”


    南书熠:“没电了,你怎么也过去?”


    江忆岑想了下,该不该告诉南书熠,他声音里有些许落寞:“刘弹说刘老爷子喊着想见我,老人家的临终愿望,便想着走一趟,送他一程。”


    南书熠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细碎难过:“行,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江忆岑:“你别来了,天气预报说今晚下暴雨,还要打雷。”


    南书熠下午喝了点酒,说:“没事,我让陈叔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特别想见江忆岑。


    在拿到越多的证据证明他和以前的江忆岑完全不像,又有姜若霖那番话,他心里很慌,生怕哪天醒来身边的人突然变得陌生,不是他认识的江忆岑。


    他捂着发凉的胸口,不等江忆岑继续开口劝他,又说:“你等我。”


    江忆岑:“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隔半小时给我报个平安。”


    南书熠轻笑:“好。”


    此时的江忆岑已经和刘弹到了病房门口。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认识的人就要离世了,心底满是惆怅哀伤。


    第85章


    “爷爷,您不能下床!”


    江忆岑和刘弹刚推开病房的门,就听到刘弹的儿子刘翰在劝说刘坦,拦着他老人家下病床。


    他见刘坦红光满面,精神异常的亢奋,人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我好得很,根本不用住院,你们也真是大惊小怪,我要回家。”


    江忆岑问道:“这是怎么了?”


    刘坦看到江忆岑特别惊喜:“六少爷,你怎么也来了,肯定是这几个不孝子孙故意和你胡说八道。”


    六少爷?


    江忆岑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


    刘坦看似清醒,但实则他记忆有些混乱了,但人却相当的精神。


    刘弹见老爷子坚持要回家,让儿子去问办公室找医生,不一会儿他儿子回来了。


    他小声和刘弹说:“医生说可以回家,后面就看老人家自己的意愿。”


    大家都大致明白医生的意思,刘坦以为自己的坚持打败了儿子和孙子,乐呵呵地让他们给自己收拾行李回家。


    回到了刘家后,刘坦异常兴奋地叫刘弹:“六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明天要给他做他最喜欢叫花鸡、家烧杂鱼、腌笃鲜、西湖莼菜羹,我再想想,你们不知道,六少爷鼻子可灵了,多放一点姜他都能闻得出来。”


    刘弹以为老爷子是自言自语,便附和了几句,他知道六少爷是谁他爹以前主家的少爷,可惜年纪轻轻便牺牲了,他爸可能把江忆岑当成了当年的六少爷。


    刘弹和江忆岑说道:“您多担待,老爷子年纪到这个份上,有点糊涂,不太认得人。”


    江忆岑摇了摇头:“无事。”


    刘坦背着手,沉着脸看向刘弹:“你这个臭小子,快去准备食材,早上就要起来杀鸡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聊天,少爷累了一天,你们赶紧给安排房间洗漱休息,”他还细细交待,“少爷要穿真丝的睡衣,睡前得喝一碗燕窝,漱口要用进口的牙膏,对了,小羊皮拖鞋也要安排上,还有……”


    他就一个人在那儿碎碎念,刘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在他觉得自己很尴尬的时候,看向了江忆岑,却发现江少爷倒是听得仔细,还面上带笑,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江少爷看老爷子,是成人看小孩的感觉。


    江忆岑感受到刘弹的注视,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也是小孩子。”


    刘弹:“你说对的,那我去给你准备真丝睡衣,我爸待会会检查的,被他发现没按照他说的来办,得骂死我。”


    江忆岑惊讶了一下:“这倒也不必……”


    他没想到刘坦居然还能认真到这个地步,当然,没有他的执着和认真,可能也当不了国宴主厨。


    本来他也是为了刘坦而来,便依他们。


    刘弹去准备真丝睡衣,燕窝,刘坦在厨房里把孙子刘翰指挥得团团转,他要给少爷做大餐,明天一定要让少爷回临城后吃上。


    刘坦要准备的食材都确认无误之后,他又去盯着刘弹,问他有没有给六少爷准备晚餐,睡前燕窝有没有挑好,六少爷矜贵,四件套、睡衣必须是真丝。


    刘弹真是怕了他爸,扶着他老人家离开客房:“我都有好好准备,真丝四件套也套好了,睡衣也放在床上了,连牙膏牙刷都是新的。”


    刘坦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但他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拉着江忆岑去厨房:“六少爷,少夫人呢?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


    江忆岑乐不可支,笑道:“来的,在路上呢,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


    刘坦也笑得开心:“那敢情好,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少爷结婚娶妻,很可惜没当上你的婚宴主厨。”


    江忆岑笑道:“没事儿,婚宴也不是我吃,你平时随便给我煮煮就行了。”


    刘坦被江忆岑哄得满面红光,脸上的褶皱都因为笑容而深了几分:“好,那你等我明个儿,给你准备得跟国宴一样丰盛,不,要比国宴还要丰盛!对了,我还有自己酿的果酒,您一定爱喝,我们明天好好喝一杯。”


    江忆岑顺着说:“那好啊,多少年没见了,这次一定要和你不醉不归。”


    刘坦握着他的手,突然红了眼眶:“少爷,我后悔那天没有跟你一起去饭店,否则那些鬼子肯定伤不了你一分一毫,幸好你还活着,我还能见到你!”


    江忆岑说:“是缘分,上天待我不薄。”


    刘弹见他爸对着江忆岑一通胡言乱语,想劝他先休息:“爸,江少爷大老远从临城赶过来看您,还没有吃晚饭呢,要不让人家先吃点东西,再休息休息?”


    刘坦点头:“要的要的,少爷,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我给你下碗鲜鸡汤面,好消化。”


    江忆岑看他刚从医院出来,要为他忙前忙后,果断按住他,命令道:“你坐着陪我聊天,让刘弹给我煮就行,你养点精力,明天给我做国宴规格的午餐。”


    刘坦听到少爷发话,便作罢,又细细交待刘弹怎么做好鸡汤面,少爷吃的蛋要几成煮,不能太老,但也不要太生,青菜在水里要煮至断青,颜色转青,鸡汤要浓郁,不能有腥味。


    刘弹心道,当年给国家领导人做菜都没有这么细心:“好的,爸,我知道了。”


    刘弹是刘坦亲自教出来的,江忆岑又帮助他们家不少,自然也不会怠慢,特别是今天还麻烦人家上门。


    别看是一碗面,做法也是相当的细致。


    刘弹转身进了厨房,刘坦还在后头交待,不过,江少爷却有办法让他少操心煮面的事。


    江忆岑语气硬了点:“你给我讲讲你都是怎么当上国宴主厨的?我错过了很多年。”


    “好啊,知道你被鬼子害死后,我决定替你报仇,我们也不会别的,就只剩下这一手厨艺。在远叔的介绍下,和我爸加入了军队,因为有远叔的关系,我们顺利进了后勤队,在战争保住了小命,好几次都很惊险,差点死在炮火下。我们队伍穷啊,我和我爸想方设法将最普通的食材做到极致,让领导吃好,让战士们吃好。”


    “后来咱们打了胜仗,我和我爸就被提拔到给领导主厨师,后来就专职当国宴主厨,我跟着他学习,也一步步做到主厨,继承了他的衣钵,闲暇之时也会给一些餐饮名企做技术顾问。有时候,还会去烹饪学校给孩子们开开讲座,上上课,我这一生就差不多是这样。”


    “我爹临终时和我说,他回过头来竟然发现,都没有让老爷、少爷们吃上他做的最后一顿饭,没让他们吃了安心上路,黄泉下必定会怪他这个厨师不合格,怕是去了地府,老爷和太太也不再请他当厨师了。”


    江忆岑安慰他:“不会的,父亲和母亲从来不会这么想,每年夏天,他们最喜爱的是刘厨师做的冰镇绿豆沙糖水,吃上一口,能心情愉悦一天。”


    刘翰一直在旁边候着,给江忆岑和刘坦斟茶倒水,同时也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他有点佩服这位江少爷,无论他爷爷胡说什么,他都能顺利接上,而且他们的对话似乎很平常,就像是两人以前就是认识的人。


    鸡汤面终于煮好了。


    刘弹端出来四碗面,他本质是想着一人一碗。


    可谁知道刘弹和刘翰刚要扶刘坦坐下时,刘坦却站在江忆岑身边。


    刘弹和刘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老爷子是要闹哪样。


    江忆岑顺着刘坦,也没多说。


    刘弹小声和江忆岑说:“您见谅,配合一下老爷子,他把您当成以前的老主雇了。”


    刘坦用干枯的手给江忆岑递上了筷子,他对江忆岑表现得相当敬重。


    “六少爷,您尝尝我家不孝子煮的面如何?”


    江忆岑确实有点像是回家里一样,以前的刘大厨也喜欢站在他旁边看他吃饭,因为他的点评总能给到他一些新思路,之后的那道菜就会改得味道更好,家人一度戏称他是“金舌头”、“小老餮”。


    “好,你也坐下来尝尝,一起评价。”


    刘坦果然很听话,坐到了他的对面:“你俩站着伺候少爷用餐,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少爷。”


    “明白,爹。”


    “好的,爷爷,我以后一定认真研究厨艺,将我们刘家的菜谱发扬光大。”


    刘弹和刘翰这时候无论COS帮厨还是小厮,他们也认了,老爷子心顺比较重要。


    江忆岑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始吃面,并开始认真地点评。


    “汤的味道鲜香,用的是养了三百天的老母鸡炖的吧?”


    刘弹本来也只是陪他爹玩过家家,但没想到江少爷还真的认真点评,还喝出了面汤的味道。


    “是的。”


    “汤里加了蜜枣,有点偏甜了,盖过了鸡汤原本的鲜甜。”


    刘坦也尝了一口面汤:“还真是,还是少爷的舌头比较灵。”


    江忆岑却又笑道:“不过,汤里加了面之后,面里有盐分倒也中和掉了这点甜味,不细品也尝不出来。”


    刘坦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刘弹也尝了自己那份面,刘翰有样学样。


    刘翰小声和他爸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哎,爸。”


    刘弹点了点头,他知道江少爷的舌头灵,没想到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他爸是怎么这么清楚的?


    刘坦继续问道:“少爷,你继续?”


    刘翰:“还有啊?”


    江忆岑笑道:“再不吃,这面就要坨了。”


    刘坦:“哦,对,吃面吃面。”


    这面也吃完,评价也评完了,刘弹想着送刘坦回房间休息,但刘坦从医院回来之后,人都特别亢奋,一直拉着江忆岑说个不停,有时候上一句还在说小时候的事,下一句又骂刘弹学艺不精,堕了他们刘家的名头,还管不好自己的徒弟。


    南书熠到达刘家时,就看见刘坦抓着江忆岑的手哭诉:“少爷,以后我不在了,他们要是做不好,你可别责备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少罚一点。”


    江忆岑耐心地说:“现在有法律,咱们公司也有规章制度,不会随便罚人,刘弹做得很好,他是主厨,我们餐厅现在开遍了全国,每天人流量都很大,一到饭点就要排队,他没有辱没你们刘家的门面。”


    刘坦:“那就好,少爷啊,我……”


    他说着说着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刘翰将老人家送回房间。


    刘弹和江忆岑这时候才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的南书熠。


    江忆岑看到人眼里带上了笑意:“你到了?”陪了刘坦聊了一个晚上,他精神也有些疲惫了。


    刘弹起身道:“南总,真不好意思,还让你们为我们家的事跑一趟。”


    南书熠:“应该的,老爷子值得。”


    刘弹看了看时间,也快到晚上十点了。


    “我晚上要盯着老爷子,今天可能要怠慢你们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


    “行。”


    只要刘弹不跟南书熠吵这吵那之时,他们相处起来还是很平和客套的,毕竟南书熠是他的老板。


    江忆岑和南书熠回了房间。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一套真丝四件套,还有搁在床上的真丝睡衣。


    南书熠说道:“怎么连睡衣都给你准备好了,刘坦还真把你当成他以前的老主雇了?”


    江忆岑点了点头:“我陪了他一个晚上,他喊了我一晚上少爷,他要是明天还这么叫我,你可得提前适应一下。”


    南书熠从自己拎的包里取出江忆岑换洗衣物。


    “我又不是他的老主雇,我适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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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忆岑牵过他的手,晃了两下,打趣他:“适应一下少夫人的身份。”


    南书熠将人推到床上,他手撑在江忆岑肩头两侧,低头看他。


    “那夫人我今晚就好好伺候老爷?”


    江忆岑直勾勾看着他,低低地说:“夫人,你抱我一下。”


    南书熠听出他话里的感伤,侧身躺在他身边:“怎么了?”


    江忆岑环上他的脖子,一语不发地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今晚和刘坦聊了很多家里的事,记忆中里,和家人在一起的画面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难受。


    第86章


    南书熠轻轻地顺着江忆岑背,任由江忆岑趴在他的怀中。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这般闷闷不乐,但他猜可能是跟刘坦要离开有关,他心里也堵得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为别人难过的江忆岑。


    他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希望能稍微安慰一下他。


    江忆岑压着南书熠好半晌后才起来。


    南书熠身上有种让他平静的味道。


    他知道南书熠身上喷海洋味的香水,可是他还没去过大海边,不知道大海是什么味道,味道能让人平静。


    南书熠看他坐了起来,问道:“好一点了?”


    江忆岑情绪不太高:“嗯,我没事。”


    南书熠也不和他开玩笑:“人老了总会离开,我们也一样会老。”


    江忆岑突然俯身,指尖在南书熠的眉头上描绘:“我竟没想过你也会变老,你老了也会是个老帅哥吗?”


    南书熠知道他有点颜控,喜欢美的事物,也包括人,每次出门,他看到好看的人都会多欣赏一秒,为此,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还不够出色。


    有一回,南书熠还问江忆岑,他是不是要去整成他喜欢的样子。


    江忆岑当时乐着给他解释:“欣赏美而已,时尚的男女都是街上的一道风景线,你和他们不一样。”


    南书熠不满他夸别人:“哪里不一样?我这么英俊帅气,在你眼里不也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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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忆岑当时边喝着茉莉冰茶,笑着看他,慢悠悠地说:“你是和我一起看风景的人,自然是不同。”


    南书熠心说,语言果然是一门艺术,他被哄得高兴了。


    在江忆岑眼里,女生再漂亮,男生再帅气,也只是一道风景而已,而风景总是容易错过和容易忽视,可有可无,他没有不满了,通体舒畅。


    此时,南书熠抓着他的手指,亲了一下:“老了我也必须是帅哥。”


    可不能让外头的风景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话倒是给江忆岑逗笑了,好像有南书熠在身边,他的难受劲就会慢慢消散,不知不觉中,南书熠代替了他曾经家人的位置,他已然是自己的家人。


    “我洗漱去,明天早上得早点起。”


    南书熠跟着坐了起来:“我看刘老爷子人还挺精神的。”


    江忆岑:“我觉得有点像回光返照,但愿是我猜错了。”


    南书熠作势要替他解衬衫扣子:“要不我帮你洗?少夫人给少爷更衣。”


    江忆岑拍开他的手:“别闹,在别人家里。”


    南书熠看他耳尖红红,就知道自己这套“不要脸”的打趣的法子有效果。


    他故作遗憾道:“好吧,那回家再闹。”


    今晚的江忆岑比往日粘人,南书熠没再闹,洗漱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


    第二天早上,江忆岑和南书熠一同起床。


    他们第一时间去客厅问刘坦的情况,却见刘坦戴上了厨师高帽,在餐厅里指挥刘弹和刘翰包饺子。


    南书熠都闻到了饺子馅的香味,上前问道:“怎么包起饺子了?”


    刘坦说:“我们少爷爱吃。”


    南书熠:“什么馅的?”


    刘坦笑呵呵地说:“酸菜猪肉馅,买的土猪肉,我调了上料去腥味,保证少爷吃不出来,这酸菜是我自己腌的,是祖上一直传下来的腌制方法,让少爷尝尝家里的味道。少爷,您就等着吃就行,待会给您下饺子。”


    江忆岑比其他人适应角色的转变:“行,我爱吃你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拌的肉馅最香。”


    南书熠一连听了几个刘坦对江忆岑的称呼,刘坦真的糊涂地把他当成前雇主了,难怪昨晚江忆岑让他适应身份的转变,原来是这个转变,他变成九十岁老头家的前雇主了。


    刘坦接着说:“我们早上还包了馄饨,你们回临城的时候多带点儿。”


    江忆岑笑容慢慢僵住:“好。”


    刘坦记得他的喜好,高兴之余又很难过,他听着句句是刘坦对自己的关怀,却句句都是告别。


    南书熠问道:“我们早上能不能吃馄饨和饺子?闻着太香了。”


    刘坦同意了:“当然可以,一次可以吃两种。”


    他很快就让刘弹去给他们下饺子和煮馄饨。


    等了半个小时,江忆岑和南书熠吃上了早饭。


    刘坦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南书熠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您不坐下来?”


    江忆岑:“快评价好不好吃。”


    刘坦:“是啊,少夫人,我这馄饨可香?”


    南书熠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爷子糊涂成这样,真把他当成少夫人了。


    但既然答应了江忆岑要陪他好好适应,便也演上了,开始用他的餐饮公司老板的舌头点评。


    “底汤鲜甜、皮滑、馅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吃到了馄饨的原汁原味,太香了。”南书熠是真的喜欢,他说的是实话,顶级的国宝国宴大厨的手艺不容易品尝得到,他珍惜每一口。


    刘坦听了很满意,又看着他们吃酸菜猪肉饺子后,才算是放过江忆岑和南书熠,又去后厨继续忙别的。


    江忆岑问刘弹:“他几点起来开始忙的?”


    刘弹叹气:“劝不住,凌晨四点就起来准备汤底了。”


    南书熠:“老爷子这会儿又去做什么。”


    刘弹:“在煮江老爷和江夫人最喜欢的夏季绿豆沙。”


    南书熠看了看江忆岑:“我以为他的老主雇是个少爷,原来上头还有老爷和夫人。”


    江忆岑突然正色看着他,纠正道:“你该唤他们一声父亲和母亲。”


    南书熠以为他开玩笑,便跟着闹:“是是是,父亲和母亲。”


    江忆岑自然知道南书熠并没有当真,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敢向他要求。


    他这个上世纪的灵魂穿越到现代人的身上,没人会想的到,若是告诉别人他灵魂穿越到未来人身上,怕是被浸猪笼或者是沉塘,只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南书熠提父亲母亲,别的时候他不敢,重生这种事情就是个灵异事件。


    用过早饭后,江忆岑和南书熠也没回临城,至少得吃了刘坦昨天开始精心准备的午饭。


    两人也不可能进厨房帮忙,他们就待在院子里紫藤花架下,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日,现在已经是夏季了,半年过去,院子也大变样。


    南书熠带了电脑处理工作,江忆岑偶尔回复一下工作上的信息,他看南书熠手边的茶水快喝没了,又给他添加一点,见茶水冷了,便自己重新泡。


    南书熠突然对这里的环境,和此刻端着茶壶给他倒茶的江忆岑有感,他好像知道什么叫红袖添香了。


    他想亲一亲江忆岑,但考虑到在别人家里,又收敛住了。


    中午,刘坦总算是做好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主食都上了好几种,像是江忆岑再也不会来他家似的,要一次性给他准备齐全,每样都尝一点。


    不仅是昨晚提到的菜单,甚至还多了几样。


    南书熠数了数,九菜一汤,合成了十全十美。


    “太丰盛了,我们就这么四个人,吃得完吗?”


    江忆岑却是沉默着,他接过了刘坦递来的筷子。


    刘坦眼眶湿润:“我还觉得做少了,少爷一定很想念家乡的菜,我也做不了几顿,少爷,您尝尝和以前吃到有没有什么不同?”


    江忆岑点了点头:“好。”


    他开始下筷,他吃饭有自己的习惯,第一筷必定吃的是素菜。


    刘坦问江忆岑:“少爷,汤的温度刚刚好,您尝尝,今天炖的是甲鱼汤,我记得这是二少爷的最爱。”


    江忆岑喝了口汤:“对,二哥最喜欢喝甲鱼汤,可惜当年甲鱼不多,不好买。”


    刘坦下一秒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个块鱼肉:“这是河豚,老爷当年给上边使个招,给那汉奸吃了,一命呜呼,河豚还是我爹托人买的,大快人心。”


    江忆岑说道:“还有这事儿呢?你怎么知道。”


    刘坦:“您当年还小,老爷好多事情都不让你接触的,我也是在解放后,我爹才我提起。”


    南书熠边吃边听他们说话,有来有往,他想江忆岑演得真好,就像他真的生活在当年,是刘坦口中那位少爷。


    刘坦今日不仅准备了丰盛精美的菜肴,摆盘也相当的精致,甚至连使用的碗筷餐盘都非常有讲究,这真的像是一个传统大家族才有的规格。


    南书熠不禁对比起江家,江共鸣的园林别墅装修成传统中式风格,同样,使用的餐盘碗筷也相当昂贵,可是对比起刘坦今日准备的午宴,他觉得江共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那个家族底蕴还真的是就显得像附庸风雅,平白惹人笑话。


    他上次来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呢?


    江忆岑在下筷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就是个刘坦说的那个江家少爷,菜到口中不是张口就吃掉,而是先轻轻咬一口再一点点吃完,浅食慢咽,动作轻柔规整,咀嚼无声,精美的青花瓷陶瓷碗筷相触时,也只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南书熠坐在江忆岑对面看了看,他发现,江忆岑才是午宴的主角,他的用餐仪态和表现,刘坦所站的位置,都像是大家族里的用餐仪式。


    他们不像现代老板和雇佣者的关系,而是大家族里的少爷和厨师,不是拍电影,不是刻意表现,这个画面像是浑然天成,仿佛在某个时空里,就已经存在的关系。


    看江忆岑吃饭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但这一刻,南书熠觉得自己好像跟江忆岑有着空间上的差距,他反倒成了误入这场午宴的现代人。


    不过,这只是闪过的一个念头。


    他最近似乎担心江忆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国宴规格的午宴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江忆岑他不想让这顿午安成为刘坦的遗憾,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停下了筷子。


    “少爷的胃口还真是小,不如二少爷,他回回都能吃光光。”


    江忆岑看了满桌子的菜,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一小半,另外的是他家少夫人解决的。


    “我的胃口也不小了。”


    “少夫人倒是和二少爷一样,胃口好。”


    刘坦又盯上了南书熠,他走过去给南书熠夹菜,后者还没办法拒绝,同样吃到肚圆,再继续吃就要上健胃消食片了。


    好在刘弹和刘翰两人以后厨还炖着糖水,需要刘坦去调整火候将人带走,两人才放下了筷子。


    南书熠靠在椅子,揉了揉胃:“太撑了。”


    江忆岑告诉他:“待会还有糖水。”


    南书熠:“老人家可真有精力。”


    要不是现在是特殊情况,他高低得吐槽两句。


    正如江忆岑所说,两人用完午餐一个小时后,刘坦又指挥着刘弹给他俩端来两碗绿豆糖水,并且满眼期待地想看着他们品尝。


    此刻,又回到了客厅。


    江忆岑和南书熠为了这一碗糖水,刚到院子里硬生生站了一个小时。


    刘坦满意地看着他们喝完糖水,在撤下碗后,他突然对南书熠说:“少夫人,能不能和你私下聊两句。”


    “自然。”南书熠扶着他到院落里,刘坦罕见地没有坐在他的躺椅上。


    他突然拉着南书熠的手,说:“少夫人,少爷以后就交给你了,少爷这人心善,心里阳光,璀璨,像个精灵般的人,以后我不在,你可否替我好好照顾他,这世上,他应当也没别的亲人了,他来到了这里便是与你有九世的缘分,无论是谁都求不来,权当我求你,我让刘弹和刘翰以后唯南家马首是瞻,只求你善待我们家少爷。”


    “他可能很多事都不懂,你带他见识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面,我也愿他和你在一起,冷了有热汤喝,热了有你给切好的冰镇西瓜,降温了有人给他披外套,他烦闷了有人给他念书,陪他弹琴,写字,画画。”


    南书熠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


    刘坦没回答,他或许并不想回答:“你能答应我吗?”


    南书熠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刘坦:“谢谢你。”


    他这里向南书熠身后招手,江忆岑正好站在门口,看向他们这边。


    他见刘坦招手,便走了过去。


    南书熠默契地走到一边,他知道刘坦要单独跟江忆岑说话,他也在消失刘坦刚才那一番临终般的遗言交待。


    刘坦:“少爷,谢谢你替我们家找回菜谱。”


    江忆岑:“应该的。”


    刘坦:“我们家的不孝子孙以后也要你帮忙照看了。”


    江忆岑:“我会的。”


    刘坦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我知道你人最是心善,没想到临死了还能见到你。”


    江忆岑说:“大概是你我有缘,当年你个头只到我肩。”


    他比自己的肩头上比了比。


    刘坦爽朗地笑得很大声:“是啊,我当年是出了名不太长个儿。”


    江忆岑回忆道:“他们都叫你小矮。”


    小矮,是刘坦当年的花名。


    刘坦刚还在笑,现在却哭了:“少爷,你就是六少爷,我没认错人。”


    江忆岑:“是的,你没认错,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这顿饭,会让我一生难忘。”


    刘坦又哭了。


    刘弹和刘翰在一旁关注着,见老爷子又哭又笑的,最后将人扶回房间休息。


    两人在刘坦的屋里头待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估计是对刘弹又碎碎念了。


    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的江忆岑和南书熠迎来了夏日的晚霞,可是他们此刻都无心再欣赏。


    这时的刘弹红着眼眶走了过来和他们说:“老爷子刚刚去了。”


    江忆岑想,刘坦应该是带着微笑离开的。


    第87章


    江忆岑和南书熠参加完刘坦的葬礼后便回了临城。


    上一次去宁州,两人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家,而这一次却带着几分感伤回来。


    回来后,江忆岑看似和往常一样,但南书熠知道他心情很不好,最明显的是江忆岑时常自己在家里待着时,会发呆,连他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


    这是他认识江忆岑这么久以来,情绪最差的时候。


    虽然他每天都按时起床上班,工作也很认真,一切都按部就班,可是南书熠就知道他失魂落魄,受了刘坦离世的影响。


    为什么会影响这么大?


    他们明明不熟悉,对方只是一个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人。


    南书熠回忆刘坦临终前举动,他为什么一直认定江忆岑是他认识的“六少爷”。


    他记得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刘坦就将江忆岑认错,难道江忆岑和那位江家长得很相似?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开导江忆岑,他的“不要脸”打趣法都失效了,江忆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姜若霖那边找的笔迹鉴定专家最近在协助警方调查一个刑事案件,手上有更重要的活,南书熠也不好催,倒想了别的法子,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进行咨询。


    南书熠去了朋友推荐的按小时一万收费的心理诊所,他戴了口罩和墨镜。


    他问医生:“我朋友参加完一位老人家的葬礼后,情绪一直不好,医生我想问是什么原因?”


    心理医生:“这个状态持续多久了?”


    南书熠:“有个三天了,食欲下降,情绪不高,还时常发呆,会不会是抑郁了?”


    心理医生:“他本人来了吗?”


    南书熠:“没有。”


    心理医生:“去世的老人家是和他关系很深吗?”


    南书熠:“不深,甚至这只是他们见的第二面。”


    心理医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南书熠:“老人家把他认作是年轻时期认识的人,他那两天为了满足对方的临终遗愿,便一直以那个人的身份跟老人家沟通,老人家第二天去世,葬礼后我们就回到临城,之后他就是一直不高兴,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心理医生:“在这儿之前他有过这样的情绪波动吗?”


    南书熠仔细回想两人在一起半年以来,江忆岑有没有过大情绪波动。


    “之前有过一次,半夜起来一个人在阳台哭。”


    心理医生:“是什么原因?有没有了解过。”


    南书熠:“因为没钱买想要的店铺。”


    心理医生:“那后来呢?”


    南书熠:“我给他买了,花了一个亿。”


    心理医生握着笔的手指一顿:“……那他后来开心了吗?”


    南书熠:“当然开心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间站了起来:“医生,谢谢你,我先走了!”


    心理医生:“……”再聊下去,待会要看心理医生的可能变成他了!


    ·


    南书熠从心理诊所出来后,给已经办完丧事就回到工作岗位的刘弹去了个电话。


    “刘师傅,问你事儿。”


    刘弹最近对南书熠客气多了:“什么事?”


    南书熠:“你家有那位江家少爷的照片吗?”


    刘弹:“收拾我爸遗物的时候倒是有些旧照片,不过我们都收拾起来了,我儿子还在老家,我让他找找。”


    南书熠:“对了,你家以前有跟临城江家接触过吗?”


    刘弹:“你是说江总那个家吗?”


    他最近办老爷子的丧礼,来了不少有头有脸前来吊唁的宾客,也听了一些关于江家的事情,心里觉得江总也不容易。


    南书熠:“对。”


    刘弹:“完全不认识,没有接触过,我们家和他们家也没有亲戚关系,怎么了?”


    南书熠:“没事,你帮我找找老爷子的遗物里有没有旧时的照片,合影什么的。”


    刘弹:“成。”


    南书熠:“忆岑给你的菜谱,真的是你们刘家以前的?”


    刘弹:“对啊,我爸尝过味道,和他以前吃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战争期间,时局动荡,经常搬家,很多菜谱都遗失了,南总,你放心,江总给我们家的菜谱不会涉及任何侵权。”


    南书熠:“行。”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才觉得江忆岑身上的种种很奇怪,刘老爷子临终遗言也很奇怪,和他说话的时候,明明很精神,不像是犯老糊涂,据刘弹说,他没有阿尔茨海默症,只是年纪大了偶尔会忘事,犯老糊涂。如此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怎么会突然变糊涂跟他说那些有模有样的话,甚至还很有逻辑,他是在对他交代后事。


    刘老爷子能从一个军队后勤的帮厨,做到国宴行政主厨怎么可能会傻,傻了怎么还会有条不紊的安排死后之事,还担心小辈照顾不好江忆岑。


    他为什么要请求自己照顾江忆岑?江忆岑又不是他真正的老雇主。


    江忆岑和以前的江少爷真的长得很相似?


    而且江忆岑的态度有点奇怪,在刘坦跟他交谈往事时,他也接得很顺畅,就像是他真的是曾经的“江少爷”。


    之前一直认为江忆岑是在完成刘坦临终遗愿,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好像说不上哪里奇怪。


    若是江忆岑情绪不变,他还发现不了,但现在回来就不开心,他觉得不太对劲,还真像是故人去世,他为此而难过,明明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捋了捋这个过程。


    他当时寻找主厨困难,江忆岑就给了他一份菜谱,但江家和刘家过往没有往来,而他作为江家人是怎么知道这份食谱的?他上哪里拿到的刘家食谱,刘家人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竟然轻松得到,并且菜谱得到了刘家的认可。


    南书熠坐在自己的车内,思考着江忆岑的各个异常的点。


    不一会儿,刘翰加了南书熠的微信。


    【刘翰:南总,您要什么样的旧照片?】


    【南书熠:你爷爷的照片里头,有他和以前雇主的合影吗?】


    【刘翰:你是说那位江少爷?】


    【南书熠:你爷爷会将他认错,说明他俩长得很相似,能不能找到相关的照片。】


    【刘翰:我再翻一翻。】


    十几分钟后,刘翰又给南书熠发来了几张照片,但因为是黑白照,加上对方拍照的光线问题,照片中人看不太清。


    南书熠问他什么时候回临城,把照片给他,刘翰说明天,可南书熠却有些等不及,他想立即看到照片。


    【南书熠:我过去一趟。】


    【刘翰:要不我找快递给您送过去?】


    【南书熠:不用,我急要。】


    【刘翰:那好的。】


    南书熠有了目标方向,直接踩了油门直往宁州。


    今天还是心理医生给他捋顺了思路,不仅是刘家人的菜谱,还有玉兔这个旧时期的品牌,都是江忆岑告诉他的,他对民国的旧品牌,还有习俗都相当的了解。


    可他问了何暖晴和江家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品牌,他是从何得知?


    再者,他在美国的朋友也说过,他身边没有一个叫“远淑”或者是“远书”名字同音的朋友,他们做课题除了涉及以前或者近代的营销案例,用的都是国外的案例,国内的非常少,毕竟这些教材都是外国人写的。


    他戴上了蓝牙耳机,拨通唐助的电话。


    唐助:“老板。”


    南书熠:“我之前加急买的那两间旧商铺,你帮我查一查最初是哪家人的?还有玉兔这个品牌,最初的创始人是谁?”


    他们一开始就只关注到玉兔目前的老板和这个品牌的品质,但没有挖掘过它最初的创始人,实在是那个时代太混乱,品牌转手卖了又卖,他们只知道玉兔是从民国开始有的品牌。


    南书熠:“对了,你把玉兔原老板的电话发给我。”


    唐助先把南书熠要的电话发给他:“是那两家门店出什么问题了吗?”


    南书熠:“没什么问题。”


    他只是想知道,江忆岑为什么独独选中这两间商铺。


    还有一点,他提到咏江饭店肯定也不是随口一提,江忆岑不会随便跟人开这种玩笑,特别是江共鸣当时想让他跟自己结婚,而他俩当时只是相互有好感而已,以江忆岑和江共鸣之间的僵硬父子关系,随口一说不太可能。


    给唐助交代完之后,又换了个号码打出去。


    玉兔老板依旧热情:“南总,您好您好!”


    南书熠:“陈老板,我有个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玉兔老板:“您说。”


    南书熠:“你们家祖宗是从谁的手里买下的玉兔?”


    玉兔老板小心翼翼问他:“是我们产品有什么问题不?”


    南书熠:“不是,就想了解一下玉兔的来历,我们公司想用来做宣传。”


    玉兔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玉兔在南书熠手里市值翻了数倍后,在家里感叹还得是年轻人做宣传,也没有辱没他们玉兔的好品质,但话又说回来,这玉兔的经典几款,也就是南书熠送去拿奖的几款,并不是他们家研发的。


    玉兔老板:“是从当时临城的大富豪家低价购买回来的。”


    南书熠:“那家人姓什么?”


    玉兔老板:“姓江,是当时的名门望族,生意做得很大,但后来这个家族开始变卖家产,我们祖先就正好买了这间店铺,但据我家长辈说,这个家族不久后就消失了,没什么人再提过。”


    南书熠:“姓江?”


    玉兔老板:“是的,是大户人家呢,特别特别有钱的那种,但战争那会儿,有钱人肯定容易被盯上,我估计就是树大招风,导致家族落寞了。”


    南书熠:“你知道有谁最了解这个江家?”


    玉兔老板:“那我就不清楚了。”


    南书熠心想,目前最了解江家的人是不是刘坦?


    可是刘坦已经走了。


    ·


    临近中午,南书熠赶到了宁州,到了刘家。


    刘翰已经将所有能找到的旧照片都收拾了出来。


    “南总,这是我们收拾爷爷遗物时找出来的旧照片,都在这里了,你看你都要带走还是?”


    刘坦留下的旧照片很多,他还需要一一甄别。


    “对了,你爷爷当年在江家做事的时候,是多大年纪?”


    刘翰算了算:“我爷爷算是在江家长大的,我祖爷爷在江家当厨师,他当年离开江家的时候大概是十三四岁,不过,那年代的小孩早熟,他很有当厨师里的天赋,十三四岁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南书熠:“你爷爷当年十三四岁,那他口中的江少爷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


    刘翰:“比他大的,估摸大个七八岁,二十出头的样子。”


    南书熠开始在照片里翻找,在刘翰的帮助下,寻找刘坦十三四时的照片。


    因为里面混合了不少刘弹的照片,刘弹和刘坦长得太相似了,认错了好几张。


    相册保留的时代有些久远,外壳破旧不说,还泛黄,他一张一张照片翻。


    刘翰看南书熠翻得仔细,心道不愧是老板,他之前就是随便翻几下,没有他看得认真。


    一本一本翻找的时候,但遗憾的是,相册里并没有找到他口中提到的那位江少爷,直到他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


    南书熠本来是要跳过的,但是他又翻了回来,并不是他找到江六少爷的照片,而是他看一张比较清晰的照片,里面有个人他知道是谁,这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他见过。


    是在临城大学的抗战历史展馆,他是历代的临城大学校长。


    南书熠惊讶:“老爷子还和临城大学的校长认识?”


    这是相对中年时期的照片,当时的刘坦应该还没有非常出名,而这张照片也不是在什么国宴,或者什么会议上认识的,刘坦穿衣也很休闲。


    如果他们是在国家重要会议的宴会上认识,那刘坦应该会穿厨师服,而不是看起来这么休闲。


    照片中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年纪和何校长差不多,比他刘坦大上许多,对方坐在轮椅上。


    由于这张照片在最后一页,看不到背面,南书熠问刘翰:“照片可以取出来吗?”


    刘翰:“可以的,这张照片算是比较新了。”


    南书熠小心地从相册中取出照片,刘坦怕自己记不住,都会在背后写下和他合影之人的名字。


    南书熠问刘翰:“这个人是谁?”


    刘翰小时候没少听爷爷给他讲照片的事儿,特别是老人家老了之后,经常翻照片回忆,刘翰对照片中的人还是挺清楚的,毕竟隔代亲,爷爷只爱骂他爸,但对孙子可是一句重话也不说。


    “你说这个老人家吗?”


    “我记得爷爷说过,他是江家的管家。”


    南书熠翻转照片,看清坐在轮椅之人对应的名字。


    这个人叫江远。


    第88章


    南书熠带着刘坦、何校长、江远三个合影这张照片离开了刘家。


    他开车路过上回和江忆岑闲逛的街道时,记起他们第一次一起上刘家时的举动,他精准地买了黄酒,茴香豆,花生米去见刘坦。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忽略了很多细节,没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刘坦的喜好,毕竟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他一个常年在国外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南书熠在返回临城的路上又拨通了周逸的电话。


    周逸:“咋了?大忙人,最近怎么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南书熠听到他背景音乐有点吵:“你现在在哪里?”


    周逸:“在临城啊,哪也没去,最近被老爷子派了个助理过来盯着我,不让我参加宴会,也不让我随便跟不三不四的人玩,无语死了,他怎么能说我的朋友们不三不四呢。”


    南书熠平时可能会调侃他几句,但现在没有什么心情。


    “那正好,我还有一个半小时回到临城,到时候上你家吃晚饭,你准备一下。”


    周逸在那头哇哇乱叫:“哎哟我的天,你今晚居然不和跟你形影不离的宝贝老婆一起吃晚饭!”


    南书熠:“我有事找你。”


    周逸听他的声音和往常不太一样,严肃起来了,上一次听他这么说话还是他爸再婚那天。


    周逸:“你来,我等你,咱哥俩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我让家里厨师过来准备好晚饭。”


    南书熠:“行,有个事只有你能帮我。”虽然心情复杂,思绪乱如麻,但南书熠该捋的事情一件一件在办。


    周逸:“什么事?”


    南书熠:“我记得你之前参加过你朋友的聚会,当时江忆岑也在,你有没有可能拿到当天晚上宴会的监控录像?”


    周逸:“宴会上哪里有监控录像。”


    南书熠:“肯定有,你问问,你那个朋友是出了名爱拍,也不是什么秘密的场合,你们是生日宴会,肯定会有人现场录像或者是安装了监控。”


    周逸:“OK,我知道了,我帮你问问。”


    南书熠:“谢了。”


    他最近也因为江忆岑的事情东奔西跑,一开始以为他生病了,但现在他不确定了,心里猜测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面对,他有点害怕,不是怕这件事,而是怕失去这个人。


    之后,他又给唐助去了个电。


    “唐鸽,我现在在外面,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民国时期的家族,要最详细的信息。”


    “您说,我尽量帮你收集资料,或者我去找专业的人士问问。”


    “江家,以前是临城当地的名门望族,但不知道为什么战争之后,这个家族就消失了,没有人再提起,对了,临城大学的抗战历史展的负责人可能也知道一些信息,你也帮我问一下。”


    他想起了抗战历史展上那份名单,上面有与江忆岑同名同姓的爱国捐赠者。


    唐助:“老板,急吗?”


    南书熠:“十万火急。”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有可能是一个最不可能,也是最离谱的答案。


    他现在心里很慌,甚至没办法回家面对江忆岑。


    ·


    一个半小时,足够周逸跟他朋友要半年前的生日视频。


    南书熠进了周逸家后就一语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发呆,厨师在里头忙碌,辣子鸡又香又辣的味道飘了出来,但南书熠完全不为所动。


    “你咋了?”他刚上前就听到南书熠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你没吃午饭?你明天要瘦死了,我们公司女明星都没你抗饿。”


    南书熠心里乱成一团麻,今天确实忘记了吃午饭,甚至水都只喝了几口。


    “视频拿到了吗?”


    周逸一直在看手机:“在传了,马上。”


    叮。


    完整的视频传过来了。


    周逸也没看,直接将手机递给南书熠:“喏,你看吧,你到底想看什么?”


    他也不知道江忆岑出席的宴会有什么好看的,他都怀疑当时的江忆岑故意在外头跟人吹牛,作为一向心思没有细腻的人,他还真不知道,只能理解为是南书熠对他媳妇儿的占有欲了。


    南书熠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时长十分钟,开头就是一群人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直到大家都找到自己的聊天伙伴后,生日宴的大厅才安静下来,南书熠也找到了视频中穿着浅蓝色西装的江忆岑。


    以他对和他结婚的江忆岑的了解,他们的衣帽间里绝对没有这套颜色鲜明的西装。


    视频清晰度极高,南书熠可以通过视频看清里面之人的表情。


    画面中的江忆岑时而与人放纵大笑,聊到尽兴里面手舞足蹈,正如周逸在他相亲那天和他的描述一样,这里的江忆岑说话十足的美国味儿,话语间会夹杂着许多外语词汇,坐在他对面的人并没有与他聊什么为难的话题,两人倒是挺自然的。


    倒不能说“江忆岑”装,这就是他在美国生活六年的痕迹证明,美国人说话总是表情夸张,这里的江忆岑同样如此,并不像国人聊天说话那么含蓄。


    要说江忆岑有点装,在这个全是国人的场合,确实有时候视频中的江忆岑说话声大了点,并且有可能显得“装”,毕竟在场不少人的学历不如他高。


    暂且不评价他装不装这一点,这个“江忆岑”才有真正在美国生活过的明显痕迹,他的语言姿态和他认识的江忆岑没有半点相似。


    “江忆岑”换了聊天对象,他从沙发坐到了高脚椅上,他们家也有吧台,这里的“江忆岑”坐上高脚椅后,两条腿放在下边的脚踏上,将椅子转来转去,缺少了少爷的端庄。而他家里的江忆岑,每次坐上高脚椅都会用另外一腿撑地,用以控制住转移的椅子,无论他在哪里,都会非常地端正,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下意识去转椅子。


    南书熠又继续往下观察视频中的“江忆岑”,他起身去洗手间,视频中能看到他走路的姿态,他走路的姿态和江忆岑也不同,“江忆岑”背有点弯,双肩内抠,腰背没有挺得板正,从背影上看,这个人其实看起来没有那么精神。


    不一会儿,“江忆岑”从洗手间回来,南书熠观察他正面的走路姿势,只见他走路会低头,下意识避开他人的视线,然后又找了张沙发坐下,翘起了腿。


    可江忆岑在家以外的地方,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就从来不会翘二郎腿,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他回家都能看到他双手端放在膝盖上看电视,后来两人熟了,他也才放松背脊,怀里抱着个抱枕放松靠着沙发看电视,但他绝对不会翘二郎腿。


    十分钟的视频,南书熠看到了另一个“江忆岑”,如果不是两人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其实他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江忆岑,甚至在看到对方顶着江忆岑的脸做着夸张的表情,他会觉得特别的违和,他家忆岑笑起来总是恰到好处,不会五官乱飞,表情过分夸张。


    原来真的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仪态,言谈举止,看出对方的良好家庭教养。当然,他不是说“江忆岑”没有家教,只是跟江忆岑还是差上那么一大截,如果他当时见到的是视频中的“江忆岑”,他根本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想法。


    周逸得益于江忆岑,最近在家族中可谓是相当风光,之前家里人都不喜欢他投入娱乐行业,甚至一些叔伯堂兄弟还明嘲暗讽,现在见着他都得夸上几句,他爸妈面上有光,连爷爷对他的态度才和蔼了不少,甚至还扬言以后家里谁也不能再说娱乐行业不好。


    他最近的眼光也变高了,也不像以前那样谁都能和他交换微信,做事十分有态度,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他长大了。


    之前,他也是人云亦云觉得江忆岑之前的行为很装,他和南书熠一起看了视频,现在回头看,视频里的江忆岑好像也没那么装,人家的表达方式比较美式夸张而已。不过,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无论对方装不装,都跟他现在认识的江忆岑区别很大,就像换了个人。


    “他前后怎么差距这么大了?”


    南书熠反复观察,拉进度条,他在辨别“江忆岑”和江忆岑的个人的小习惯,这些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半个小时过去了……


    南书熠还在看。


    周逸歪在沙发上,他觉得南书熠不对劲,甚至还有些魔怔。


    “你是饿了吗?要不要吃了再看。”


    南书熠点头:“嗯。”


    等美味的晚饭用完了,南书熠没有任何评价,又继续抱着手机研究视频,期间神情严肃像是他的股票被人套走了十个亿。


    直到南书熠起身要回家,已经倒在沙发睡着的周逸才朝他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他迷糊地挠了挠后脑勺:“连酒都没有陪我喝一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了,不重要,自从南书熠结婚后,就有了很多迷惑行为,习惯就好。


    ·


    南书熠从周逸家出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然而他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又去了一趟江家,和江家的管家见面聊了十分钟,之后再返回家里。


    如此折腾下来,南书熠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只要他没回家,江忆岑总会为他在客厅留灯,其实他也说过门口有感应灯,不必如此,但江忆岑却依旧坚持,他说自己有时候会撑不住睡觉,让客厅的那盏灯代替他来自己回家。


    他现在已然习惯了。


    其实,江忆岑是一个在生活中特别浪漫的人,只不过他的浪漫却又是刻在骨子里的含蓄,典型的传统式浪漫,不是言语上说着的爱,而是将爱放在方方面面,一点点地将人包裹在爱意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个时间点,江忆岑已经在房间休息了。


    南书熠回自己的房间洗漱,躺在自己床上时又睡不着,辗转反侧两个小时后,人依旧精神奕奕,果断起身,穿过衣帽间悄咪咪摸到江忆岑的床上。


    他的动静不大,但江忆岑能感觉到身边有热源靠近,再加上他这几日情绪也不是高,睡眠浅。


    江忆岑迷糊着问南书熠:“回来了?”


    南书熠贴近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嗯,睡吧。”


    江忆岑大约是安心了,便沉沉睡下,南书熠一会搂紧他的腰,一会儿又亲亲他的脖子,他都没醒。


    翌日清晨。


    江忆岑是被某人大物件给碰到了大腿,他醒来往前挪了挪。


    他不由得想,南书熠放松的睡眠方式能不能改一改,好歹把内裤穿一穿呢?


    他想起来,但是腰间箍着一只手,他一动南书熠就醒了。


    其实他昨晚一直失眠,直到清晨才眯着,现在也就睡了两个小时。


    江忆岑拍了拍他的手:“你搂这么紧做什么,好热。”


    他也是气血旺盛的年纪,抱久了也会热,特别是南书熠体温比他更高,冬天还好,抱着也暖和,但是夏天抱多几分钟就会热出汗。


    南书熠松开他,视线随着江忆岑转,看他起床,看他穿鞋,看他走进浴室,等他解决生理需求,又盯着他刷牙洗脸,他不像是在观察,而是像是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一切都很新鲜。


    江忆岑洗脸时和别人,包括他,都不一样,他动作不紧不慢。


    他会将毛巾拧到半干,再用毛巾一点点从额头上往下擦拭,他会着重在眼角处擦拭得重一点,然后再是面颊,擦完一遍后又再清洗毛巾,这一次毛巾会拧得到干,他摊开毛巾轻轻压在脸上,吸掉脸上的水。


    江忆岑收起毛巾后发现南书熠站在门口,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被南书熠认真得像是在背书考试的模样逗笑:“你看我干什么?”


    南书熠说:“有些英俊的帅哥连洗脸刷牙都这么好看。”


    江忆岑:“少贫嘴,你快洗漱。”


    南书熠听话去洗漱,等他出来时,江忆岑已经在衣帽间换好了衣服。


    每天上班都像在走秀,同一件衬衫,他也能换不同的搭配,古典又优雅。


    他的手表会戴在左手腕上,戴好后后会很认真的调整表带,整理衬子,扣好扣子,确保自己的衬衣袖口上没有褶皱。


    南书熠昨天晚上盯了“江忆岑”的视频,对方习惯将手表戴在右手腕上,他从来没见过江忆岑将手表戴在右手腕。


    江忆岑发现南书熠又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平日里可能要黏糊上来,但今天行动上相当克制,眼神有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江忆岑走上前,站在南书熠面前歪头打量他:“你今天怪怪的。”


    南书熠却突然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依旧很混乱,不知道眼前人是“江忆岑”的另一个人格,还是……另有其人。


    第89章


    南书熠双手环在江忆岑的腰上:“有吗?”


    江忆岑推了推他:“没有吗?我衬衣要皱了。”


    南书熠浅笑了下:“皱不了,我这两天有点忙,过两天我带你出去玩。”


    江忆岑:“去哪?”


    南书熠:“去回归童真的地方。”


    “不能提前告诉我?”江忆岑心里隐隐有所期待,眉眼都笑开了。


    “惊喜怎么能提前说。”南书熠掐了掐他的腰,好像比上周细了点,情绪不好,吃得少,人自然就瘦了。


    “那我等着。”


    江忆岑对着全身镜整理衬衫,也不烦南书熠把自己衣服弄乱。


    南书熠越发觉得他其实是个特别爱形象的富家少爷。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还是觉得这么离奇的事情有可能是自己的臆想,他目前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还是跟玄学有关,从小到大就是个唯物主义,江忆岑也是大学生,要是他问了,会不会觉得他是脑子有问题?他需要更多信息来佐证江忆岑的身份。


    如果有病,那就治病,如果是另有其人,那就,再看看。


    南书熠需要给自己时间去观察江忆岑与“江忆岑”的不同,其实他知道前后差距很大,但在一些证据没有齐全之前,他还得再观察。


    江忆岑只觉得南书熠最近很不一样,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对别人的关注有敏感度。不过,他想得简单一点,毕竟这几天心情不佳,可能南书熠是担心他。


    为了不让南书熠再担心自己,他决定中午邀请南先生一起去公司食堂就餐。


    南书熠却告诉他,已经让南家的厨师一起做了午饭,送到办公室里来。


    这倒也行,他俩经常一起在办公室用餐,同事都已经习惯了。


    江忆岑今天同样在南书熠的办公间休息,醒来时,发现南书熠一直盯着电脑看,他起身走过去时,南书熠却快速地将文档收起,动作快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掩饰着什么秘密。


    在公事上,他们平时也没有什么秘密不让看,南书熠刚才明显是慌乱了。


    江忆岑体面地没有戳破南书熠的慌张,而是让出了空间,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南书熠:“我晚上要去和姜若霖吃个饭,你得先自己回家了。”


    “好,”江忆岑想了下,又交代他,“晚上早点回,要是喝酒也别喝太多。”


    他知道姜若霖是律师,估计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至于他们谈什么他就不问了。


    南书熠享受着江忆岑对他的关心,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生病呢?不可能。


    ·


    其实南书熠有一个点没有跟江忆岑说,他今晚不仅要见姜若霖,还要请帮他忙的专家吃饭,对方今晚终于抽出时间了,据说专家喜欢他们翠竹餐厅,便让附近的店给他们留了间私密性相对高的包间。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翠竹。


    姜若霖和龙教授一起来的。


    龙教授是警官大学的教授,同时也是市刑警队的技术顾问,偶尔也会接一点私活,像给南书熠鉴定两份笔迹就属于私活,对方看在姜若霖的份上也没有收钱,而是简单的吃顿饭就行,甚至还会边吃边给南书熠讲一讲两份笔迹的鉴定情况。


    南书熠极少接触这方面的人员,龙教授一走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五十多岁的人,身形还特别的板正,身上兼具文人的气质和正气。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到了江忆岑,他身上也有一股同样的正义,他敢直面凶徒的刀具,勇敢果断地救下王宇鉴,而认识他之前的“江忆岑”会吗?无论是在视频里还是江家的合影中,他都看不到他身上有强烈的正义感。


    南书熠鲜少地对人客气:“龙教授,你看你想吃点什么,我们翠竹的特色鸡汤已经在炖了。”


    龙教授谦逊有礼:“好好好,真是麻烦了。”


    南书熠笑了笑:“是我麻烦您才是。”


    姜若霖也是少见南书熠如此拘谨,平时见谁都相当松驰,今天看起来却有些紧张,不就是一份笔迹鉴定,至于吗?


    龙教授也不喜欢推杯换盏的酒桌文化,一坐下就取出他的电脑,他将文件扫描了,进行鉴定对比,而且这样看得更加清晰。


    他认真仔细地给南书熠分析两份笔迹的不同点


    “不是一个人的?”


    龙教授:“是的,我给你简单的讲一个字,就拿这个’忆’字来说,可以看得出,B这一份在写这个’忆’字的时会相对拖沓,他的书写力度其实不大,字写得轻。”


    南书熠:“A这份呢?”


    龙教授:“A的字迹一开始和B的字迹很相似,给我的感觉是他在模仿A,故意藏锋,但后面的签字,可能跟人的心情有关,他的字迹走向,从有意的模仿变成了他自己字迹,你看他写的字,笔尖运转有了锋芒,同样对比‘忆’字,就和B的完全不一样,有力度,也有舒展的角度,你再看A的第三份笔迹,这个笔记就跟B完全不同了,写得更为舒展。说实话,A的字有风骨,他一定是一个从小擅长书法的人。”


    南书熠:“也就是说,A模仿过B,这是两个人的笔迹?”


    龙教授点头:“这两份笔迹分别是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我很肯定。”


    南书熠拇指用力掐着食指指节:“我明白了。”


    不是一个人,另外一个人还刻意模仿。


    只有他知道这两份笔迹的A和B代表着江忆岑和“江忆岑”,不管是潜意识还是自己的意愿,他都不太想看到江忆岑变成“江忆岑”,只有江忆岑才是江忆岑,才是和他结婚的人。


    南书熠还有一个疑惑:“教授,如果是一个人有双重人格,那么人格之间的字迹是一样的吗?”


    他依旧想从科学的角度去找证据。


    龙教授:“你倒问了个好问题,不一样,因为不同人格之间有独立的记忆、性别认知、情绪模式,人格之间切换后,字迹大小、连笔方式都会有所不同。你是怀疑这两份样本有可能是双重人格导致?”


    南书熠摇头:“这倒不是,只是刚好想到这个问题。”


    龙教授摇头:“以我目前的鉴定经验,这两份笔迹是双重人格的可能性不太大,因为A的字迹很明显是有一定的功底,常年练字才能达到他这样的水平。”


    南书熠点了点头。


    南书熠陪着龙教授吃了饭,对方不爱喝酒,便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菜,尽量做到龙教授满意。


    龙教授确实很满意,但他也很有分寸,全程没有打听过南书熠为什么要做这份鉴定,甚至也不问被鉴定的名字是谁的。


    两人送龙教授上了车,姜若霖意识到南书熠在听到真相后,精神一直恍惚。


    在拿样本给教授做笔迹鉴定之前,他就想问为什么要给江忆岑的笔迹做鉴定了,两人关系不是很好吗?还将他从江家那个沼泽泥潭里解脱了出来。


    姜若霖拍拍他这个好友的肩:“去喝一杯?”


    南书熠:“行。”


    两人去了朋友开的餐吧,要了个离其他顾客相对远的卡座,很适合聊天。


    姜若霖:“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拿两份江忆岑的笔迹去鉴定,是他对南远产生不利?”


    南书熠摇头:“他没有对公司不利。”


    姜若霖能猜到的是,江忆岑是不是换人了,否则怎么会有两种笔迹,不会真的是双重人格吧?但依龙教授的意思,这是两个人的笔迹,不一定是双重人格。


    他很聪明:“还是你们遇到了麻烦?”


    南书熠:“也不是,这事儿我会自己处理,做这个鉴定只是确定一些事而已。”


    姜若霖猜现在的江忆岑不是之前的江忆岑,有可能是换人了,但这不重要,江忆岑也不是江家的人,现在也从江家的户口中脱离出来,落户到了南书熠的户口上。


    他改问户口的事:“你俩现在是一个户口了?”


    “对,江家出事后就从那边迁出来了,他不贪图江家的财产,离开得很利落。”一提到这个,南书熠紧绷的神情才缓和了下来,江忆岑落户到他这儿,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法律认定的身份羁绊。


    这是南书熠今晚听到最浪漫也是最悦耳的话。


    姜若霖一看,得了,南书熠是标准的恋爱脑没错了,以前还真看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你自己多一个心眼儿。”


    既然南书熠不愿意讲细节,他也就不再多问。


    “行,我知道了,我不会被骗的。”江忆岑的事,其实他也可以找姜若霖帮忙调查,但是他还是分散着找人论证,最主要的是他不希望江忆岑的事情被别人发现,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有姜若霖陪着喝了两杯饮品,是的,他们坐下来才发现两人都不想叫代驾,一个改喝咖啡,一个改喝饮料,如果饮料好喝,南书熠决定下次带江忆岑过来听歌。


    龙教授今天给出的这个结论,一方面令他惊喜,一方面又让他感到无比紧张。


    既然不是同一个人,那他到底是谁?


    回去的路上,南书熠又问唐助关于民国时期大富豪江家的调查情况。


    唐助为了这事儿跑了一天,今天的微信步数在朋友圈遥遥领先,同时,他还拜托了不少熟人才打听到临城江家的事情。


    他现在正在吃饭,饿得将刚到手的饭往口中塞,说话间还有点口齿不太清,喝了口水才说话顺畅。


    “老板,我待会整理一下今天收集的江家信息,可以明天发您。其实,这个江家看似不存在,但在临城也处处都有它们的印记,还是很好打听的。”


    南书熠听着都替他难受:“你先吃饭吧,我正好开车。”


    他平时也没有压榨唐助的习惯,这次实在是着急,但也要为唐助的生命安全着想,别噎死了。


    唐助:“好好好,我吃完给您整理。”


    南书熠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忆岑,便将车停在了车库里,等到江忆岑已经到了上床休息的时间才上楼。


    可当他进屋的时候,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开着声音却极小,一向端庄的人蜷缩着腿,怀里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忆岑听到开门声,其实他们家是静音门,开门的声音并不大,但他若有所感,在南书熠走向沙发时,他醒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像是要看清南书熠,却不知道心情复杂的南书熠被他的模样可爱到,一下子,他的心情又不复杂了,他甚至不想再去探究什么真相。


    无论江忆岑从哪儿来,是什么人,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当前人能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江忆岑声音睡醒时,声音微哑且温柔:“你回来了?今天又是这么晚。”


    南书熠:“我下次尽量不和他们玩太久。”


    江忆岑:“没关系,就是晚上开车不安全。”


    南书熠:“我知道了。”


    江忆岑想说什么但又没说,最后转口道:“那我回房睡了。”


    他觉得南书熠这两天有点奇怪,总是晚归,并且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有时间就和他讲点荤话,探索人类的身体秘密。


    他今天晚上想了想,莫不是南书熠已经开始对他没兴趣了?


    据说现在的年轻人见面三天就结婚,中午吵了个架,下午就去离婚。


    无论是分手还是离婚都很普遍,甚至很多人在结婚之前,有过数个前任。


    爱情的花期很短暂,甚至谈感情还有热恋期,冷淡期,七年之痒等等。


    他在想,南书熠是否开始厌倦他了?


    他坐在客厅里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之后实在是困便躺下,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南书熠说:“那我先回房间洗漱。”


    江忆岑看他快速跑上楼,只剩下一个背影,抿了抿唇。


    现代人的爱情保鲜期真的很短暂?


    江忆岑睡了一会儿,有些精神,南书熠是在半小时后爬上他的床。


    南书熠一上床就顺势将他往怀里揽。


    江忆岑却往后挪了挪:“我有话和你说。”


    南书熠紧张了一天,看到人后才踏实,昨晚也没怎么睡,一上床困意席卷而来。


    “什么?”


    江忆岑犹豫了一下,说:“若是以后你不想与我一起,或者厌倦了我们的感情,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猜。”


    南书熠的困意立即消散,翻身将人压身下:“江忆岑,你皮痒了,我怎么会厌倦我们的感情。”


    江忆岑看着他不说话:“我就,突然想到的……”


    南书熠低头发了狠似地咬上他的唇。


    江忆岑也没想到他这话会让南书熠反应这么激烈,嘴唇被亲到麻痹发疼对方才肯放过他。


    他被吻得眼角泛红:“疼。”


    南书熠又亲了亲他的嘴角:“下次别说这种话。”


    这一次,他吻得很轻,吻得很珍惜。


    江忆岑:“好,我不说。”


    南书熠亲了亲他圆润的耳垂说:“我也不会说,江忆岑,你也别想着离开我,行吗?”


    江忆岑被亲得全身缩了下,这是他的敏感区域:“不会的,你是我先生。”


    南书熠躺在他身侧,双手没停,边问边掀开江忆岑腰上的睡衣:“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结婚那天叫我先生?我们都叫老公。”


    江忆岑身体不由自由的颤抖了下:“书熠哥……”


    南书熠手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在他耳边低声蛊惑:“叫声老公听听,岑岑。”


    江忆岑眼角泛起了泪光,紧紧地抿着唇。


    第90章


    南书熠心里比江忆岑更不踏实。


    一大早起来后,他就收到了唐助的信息,他已经整理好了江家的资料,问他直接发微信还是到公司查看。


    南书熠怕自己失态,早上便和江忆岑分开,一个去了馥雨和唐助会合,一个去工厂,新品的研究人员都在临城第一工厂,目前已经根据他们的要求研制出来了,江忆岑今天要带着新品团队人员过去。


    工厂不在临城,但离临城也不算太远,就是开车过去来回需要费一点时间。


    南书熠在他上前再三叮嘱道:“万一事情太晚没处理,就在那边住一晚,那边回来有一段路比较黑,不安全。”


    江忆岑坐在车上:“我知道了,助理订了酒店,以防万一。”


    南书熠点了点头:“我和陈叔说两句。”他转头和尚未上车的陈叔嘱咐了几句。


    南书熠和陈叔说话的声音小,江忆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见陈叔点了点头,陈叔随后回到了车上,南书熠这才过来替江忆岑关上了门,和他说再见。


    在车子汇入车流后,江忆岑回了回头,发现南书熠还站在原地,目光随着他的车辆转动,江忆岑唇角微扬。


    他以前不理解为何母亲总是看着父亲的车子消失在街道尾,直接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不过,他现在懂了。


    南书熠大概和他母亲一样,会担心远行的自己。


    ·


    南书熠一到公司,唐助就将昨日跑了一天获取到的资料交给了他。


    唐助还问南书熠:“老板,需要我给您讲讲吗?”


    南书熠:“不用,我自己看就行,你去忙吧。”


    唐助:“好。”


    南书熠看着唐助放在桌面上资料袋,没有多厚,他搓了搓紧张得冰凉的手指,盯了许久文件都没敢打开,后来又去大厦一楼的咖啡厅买了一杯冰美式,平时可能也就喝个两口提提神,今天一口气全喝了,神是提了,但手更冰了。


    是的,紧张到手在发颤,发凉。


    如此磨蹭了半个小时后,他才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资料。


    资料里,有文字,还有唐助打印出来的旧照片。


    他先看文字资料,平时看文件或者是合同都可以一目十行,今天却一字一句地往下啃,生怕自己错过哪一句话。


    一份五千字都不到的资料,南书熠看了一个小时。


    原来,江家是在民国初期就已经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富商,几代下来积攒了不少财富,后来江家和清代末的高等官员结成了亲家,江家人无论是在仕途还是商途都一帆风顺,后来,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铺的路子也越来越广,一度成为了临城首富。


    可有句老话叫树大招风,生意做大了,难免容易得罪人。


    当年,外资企业进入国内,对当地的民族企业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江家态度明确,联合临城的商会一起抵抗外资,发展民族企业。可是,商会里也有矛盾,他们嫉妒江家名利双收,便勾结外资企业暗地里搞破坏,还有在政界,也有人寻江家麻烦。


    江家的生意没有影响,在民众的地位依旧呼声很高,国民都愿意支持江家的商品,愿意走进江家的饭店,买江氏不同厂生产出来的产品。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树越大越容易倒,江家已然被架在火上烤,并且成为了非常大靶子。


    江家家主也清楚,他们再怎么做好保护措施,坏人也会无孔不入。


    江家的败落源于一场“意外”。


    在一次,江家家主带着家人坐着火车前往宁州岳家时,火车突发生了爆炸,江家家主、江夫人、大儿子,三女儿,还有不少随行人员,一整个车厢无一人生还。


    江家家主其实已是快退休的年纪,江家也准备交由江大少爷继承,就这样,两个主家人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事之后,江家二少爷满怀悲恸与愤懑,毅然投身军营,江家则交给了年仅十八岁才刚上大学的六少爷。


    一年后,江二少爷在一次与日军的空中战役中牺牲,最后江家只剩下一个六少爷。


    江六少爷在战争开始后,便将江家的家产尽数卖掉,支持抗战事业,救死扶伤,最后只剩下一间临城当年最红最火的大饭店——咏江大饭店。


    江家没有主家人支撑,江少爷几乎卖掉了江家的产业,江家迅速败落,时隔一年后当年的临城首富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江家为抗战事业贡献了多少,看到不过都是表面的东西。


    而江家人最后一次上临城的报纸是一九四零年春。


    江六少爷被日本人杀死于咏江饭店,身中数枪,当场身亡,不过,他也击杀了三名日本人。


    南书熠看到这里,视线模糊,胸口莫名的抽痛。


    最后一份资料是唐助找到的一九四零年二月十一日的报纸,一共三份,每一份都是对江家六少爷的英勇事迹报道。


    南书熠捏着手中的报纸,标题看得他眼眶直发红。


    【江家六少爷抗敌殒身江家满门忠烈 】


    南书熠捂着自己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跟江忆岑相关的事情。


    江忆岑怕枪声,是因为他是被枪杀而亡。


    他买下的店铺全部都是曾经的江家产业,难怪跟他借钱那天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他为数不多,目前能找回的江家产业,便急于买回来。


    而咏江饭店之所以至今没有提到过江家这位前老板,是因为江六少爷死于饭店,并死状惨烈,后来买下饭店的老板故意不提及江家的事,在现代人看来,饭店发生过惨案,这是会影响饭店声誉,没人会愿意来这样的地方用餐,接待贵宾,办大型宴席。


    江家六少爷,江忆岑。


    曾经也是临城大学的学生,难怪他们那天去临城大学闲逛时,他对临城大学似有怀念之意。


    刘坦是江家厨师的孩子,而他是江家的六少爷。


    第一次去宁州,江忆岑便带着他去了外祖家的祖宅,他小的时候在外祖家住过,他找到的那些柱子刻字,应该就是他当年住的时候写下的。


    玉兔品牌是江家三小姐在世里创立的品牌,后来卖给了当地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民族化妆品公司,也就是玉兔公司老板的先祖。


    他不懂厨艺,但会吃,是因为他是大饭店,曾经临城首富家的少爷,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出自于民国真正的富贵家族。


    他不是现代的江忆岑,他是来自民国的江家六少爷吧?


    他是死在八十八年前江忆岑,不是现代的江忆岑吧?


    难怪他和自己说,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南书熠一想到他惨死在咏江饭店,越想越喘不上气儿。


    他很难受。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几圈,手是冰冷的,僵硬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点什么。


    他想到了南安儒,便立即给他去了个电话。


    最近托了儿子和儿媳的福,南安儒过得一派轻松:“臭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这几天也不来公司,下午有个会议,你过来替我开。”


    南书熠声音微抖:“会你自己开,我有事问你。”


    南安儒一听,他的声音很不对劲:“你声音怎么在发抖,生病了?”


    南书熠:“没生病。”


    南安儒:“问吧,什么事。”


    南书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南安儒以为是普通借钱:“要多少?”


    南书熠:“二十亿。”


    南安儒声音一顿:“你是不是发烧了,我让郑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这些年拒绝花他钱的人突然向他借钱,有古怪。


    南书熠:“没有发烧,你借还是不借?”


    南安儒:“……”更像生病发脾气了。


    ·


    江忆岑第一次来南远的临城第一工厂,如今的工厂全都是自动化,只有机器在运转,机器由人工盯着,全是无菌化生产,看得人心潮澎湃,以前哪里有这样的自动化生产。


    他看到的何止是时代的改变,而是时代的进步,也是那么多血肉堆出来的未来,故去的人都没有白白牺牲。


    参观了工厂之后,他和工作人员去了研发中心。


    不知不觉便在研发中心里待上了一整天,和研发人员们一直在调配新品,再出来时已是晚上七点,时间有些晚了,他便依南书熠的话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用过早餐后,便准备坐车回家,今天是周末,南书熠答应了带他出去玩,但无论他怎么问,他都不告诉目的地是哪里,他甚至告诉了远叔。


    刚上车,江忆岑又问了一遍陈叔。


    “陈叔,南书熠到底要让你带我去哪里?这好像不是回临城市区的方向。”


    陈叔笑道:“少爷叫我保密,您就别问了,我不会说的,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江忆岑带着满满的好奇心,看着沿途的风景,倒也自在,高速路上有方向牌,他大概知道南书熠要带他去哪里了。


    开车两个多小时后,陈叔将江忆岑送到了目的地,难怪他说是要带自己去充满童真的地方,原来是迪士尼。


    南书熠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他。


    出门前,南书就特意提醒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早已给他准备好。


    昨天晚上回酒店时,陈叔就把南书熠提前准备的衣服给了他。


    两人今天穿的是同样的服饰,有着同样图案的T恤,一条同款的薄款牛仔裤。


    今天的南书熠还背了个包。


    两人今天是一模一样的打扮,应该就是情侣装,南书熠一直想和他穿一样的服饰,原来是这种感觉,只是路人便能一眼认出他们是情侣,南书熠就喜欢玩这点小心思。


    江忆岑笑着走向南书熠。


    南书熠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往园区的入口大门走。


    南书熠告诉江忆岑:“我们到排队的区域到游乐区还有一段距离,得走过去,这里不能停车。”


    江忆岑看着周围也有同性牵着手,他本来有点羞涩,现在好一点。


    “我知道了。”


    南书熠问他:“以前没来过吧?”


    江忆岑说:“没来过,你来过了吗?”


    南书熠今天有点紧张和小心翼翼,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但又不舍得松开江忆岑的手。


    南书熠:“刚开园的时候以前和周逸他们来过这里打过卡,但已经好些年了,今天和你一起好好玩。”


    江忆岑已经完全被周围的布置和各种可爱的玩偶吸引了。


    “好啊,你带我玩,我都听你的。”


    南书熠唇角微微上扬:“好,我都做好攻略了,我们先去最热门的项目。”


    他们到了园区门口,眼见全是人,队伍特别长。


    南书熠拉着他去了专属通道:“我们走专属通道。”


    江忆岑:“还能这样。”


    南书熠说:“有钱就可以。”


    江忆岑:“这倒是,毕竟是服务行业,肯定会想各种办法赚钱。”


    两人顺利进了园区,江忆岑看到到处都是可可爱爱的装扮,每个人在这里都充满了童真童趣,太可爱了。


    江忆岑也是进来才知道原来玩项目还要排一两个小时。


    南书熠却说:“我们有速通卡,快速玩项目,不用排队。”


    江忆岑就这么被他拉着去玩各种花样特别多的项目,有像极速光轮这种惊险刺激的项目,也有像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小熊维尼历险记这些慢悠悠且可爱的项目,他们还看了下午的大巡游。


    游玩期间,南书熠还给他拍了无数张照片,自从知道江忆岑喜欢摄影之后,他也跟着学了点,一天下来,手机的内存快用掉了一半,全是江忆岑玩各种项目时拍下来的视频。


    江忆岑玩得很开心,不仅在这里吃到可可爱爱带形状的食物,还在购买了很多可爱的玩偶,全都挂在了他和南书熠的包上。


    两人玩到晚上七点,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园区里的灯光亮了。


    亮了灯的园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堡,每个人都是这里的公主和王子。


    南书熠问他:“晚上还有烟花表演,想看吗?”


    他依然记得结婚当天江忆岑因为礼炮而应激,他不希望对方再经历一次。


    江忆岑想了想:“可以看,我刚看了攻略,还有最佳观看地点,而且很好看。”


    南书熠顺着他:“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排队,晚了人多,都在前排挡住了。”


    南书熠早已做好了攻略,带着他选择一个最佳观赏区域,两人慢悠悠地坐在台阶上等候着烟花绽放。


    晚上八点,烟花准时绽放。


    在第一束烟花飞上天时,南书熠抬手紧急地捂住了江忆岑的耳朵。


    江忆岑欣赏着在空中绽放的烟花,这设计和城堡相辅相成,太美丽了,因为第一次见,一直沉浸在这种被美震惊到的氛围里,他不知道,在他欣赏烟花汇演时,捂着他耳朵的人却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二十分钟的灯光秀结束。


    江忆岑回头想和南书熠分享喜悦,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喜悦,但也没有不满,而是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此刻的南书熠,表情认真且严肃。


    江忆岑拉下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眼里带上了疑惑。


    这时候,南书熠突然问他:“六少爷,你喜欢这里吗?”


    江忆岑全身微僵,他从南书熠脸上没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成分,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他勉强地笑了下,说:“我挺喜欢这里的,是一个梦幻的地方。”


    南书熠声音很紧:“我是说,这个新世界。”


    不是迪士尼,而是,这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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