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忆岑自小身体便不是很好,经常感冒发烧。三岁那年,家里来了个道士,给他卜了一卦,需要给他换一个环境生活才会好起来,他便被家人送到了外祖父家里精心养护着,长大后免疫力渐渐上来了,身体强健不少,但跟自家哥哥们比起来,他还是个瘦瘦弱弱完全无法自我保护的小弟弟。


    尽管家里有保镖护身,但是在乱世中还是不放心江忆岑,他们便给他找了师父教他武术,一是强身健体,二是为了日后落入困境时能够第一时间能够逃命。


    江忆岑不仅学习了枪法,还学习了武术,他二哥接受过西式教育,教他的师父来自中央国术馆,习的是散打。


    在他们那会儿,中央国术馆就已经举办过了散打比赛,国术馆主设立的初衷便是去花架式,重实用,以练为主,他师父又是国术馆里顶尖武者,还是第一届国术国考搏击比赛的冠军。


    江忆岑身体不如其他人强壮,师父便根据他的体质创造一套适合他的搏击术,即便力量不如人,那便以巧劲为主,二哥用“蔫儿坏”来形容他这套打法,因为他曾经用这一套打法打败过二哥。当然,江忆岑知道那是二哥在让他,不让他输的次数多了感到挫败,以至于丧失习武的信心。


    他的对抗对象都是拳打脚踢的技击好手,江忆岑学到不少技巧。


    在那个年代,遇上热武器,武术自然打不过,可是来到这里,他学的这一切却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当曹恳自信要跟他上擂台时,他并不害怕。


    “江忆岑”身体素质比上辈子的他要强很多,虽然穿衣很瘦,但平日应该有做一些锻炼,身上有浅薄肌肉,只是他来了之后还没有机会锻炼自己。


    江忆岑和曹恳各自热身,在俱乐部拳击教练的帮助下戴上了护具。


    江忆岑和教练说:“能给我讲讲这里的拳击规则吗?”


    教练听他这么说,觉得他根本不会打拳,一副惊恐的模样劝说道:“先生,您不会拳击,上台是会受伤的。”


    江忆岑:“没事,你告诉我规则便是。”


    蓝延就没有见过江忆岑参加过跟运动相关的活动,附和道:“对啊对啊,别上了,偶尔一次认怂也没什么关系,这毕竟不是你擅长的运动。”


    教练实在是不理解这些富二代,他快速告诉江忆岑拳击的得分规则:“那您待会受不了就直接投降。”


    江忆岑仔细对比,现代的拳击规则和他所知道的并不相同。


    以前的拳击也只是起步,允许踢腿和摔跤绊倒,还不怎么戴护具,而现在则严格限制打击部位,必须戴上护具。


    江忆岑拳头相互撞击了几下,试试现代的护具,先适应一会儿,他反倒觉得护具有点限制自己的发挥。


    来到现代后,每一次都在面临新的挑战,他都快习惯自然了。


    应下曹恳的挑战并不是他临时做出的决定,而是他知道江忆亭和“江忆岑”之间并不对付,江忆亭对这个“弟弟”其实是厌恶的,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曹恳就代表着他对江忆岑的态度。


    江忆岑的大哥和二哥,对他爱护有加,他们的朋友自然同样也给予相同的反馈,在后来家中落魄后,哥哥们的朋友都是出钱的出钱,出主意的出主意,出力的出力,没有谁家哥哥的朋友会光明正大欺负自家的弟弟。


    曹恳已经穿戴好了,他走向江忆岑,他觉得自己就是拳击台上的王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忆岑呐,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今天直接认输就行,毕竟你这小身材怕受得住南书熠,怕是遭不住我啊。”


    江忆岑突然朝他的腹部虚虚踢出一脚,在距离曹恳腰间只有几公分处停了下来。


    他板着脸说:“在我这里没有认输二字,也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此人三番五次在言语上侮辱他和南书熠,满嘴污言秽语,令他感到被冒犯。


    曹恳明显被江忆岑吓住了,他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完全没有看清楚江忆岑是怎么出腿的,怎么一下就差点踢到他的腰间!


    曹恳只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呵,口气真大,待会可别哭爹喊娘,你男人可救不了你。”


    江忆岑转了转脖子,伸了伸胳膊拉伸:“不如打满三回合,谁都不许提前退出如何?”


    现代业余选手规则,只比三回合,每回合三分钟,就看谁先挺不住了。


    两人上了台。


    有人在群里发布江家兄弟要到拳击台上打擂,不少人都好奇过来观赛。


    曹恳的体重要比江忆岑重,整个人比江忆岑大一个号,属于强壮型,怎么看,江忆岑也只有挨打的份。


    江忆岑刚才观察过曹恳,对方的臂展不会超过他,也就无法依赖刺拳和直拳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


    曹恳先出手,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江忆岑的脸,但江忆岑偏头躲过。


    江忆岑的战略便是通过佯攻、晃动、后撤继续诱导曹恳出拳,抓出曹恳在出拳时身体失衡瞬间反击。


    他给了对方一记重重的右勾拳,曹恳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人差点懵了,这是一记重拳!


    曹恳感到面子有失,含混不清道:“这是学过了哈,跟我玩突袭,让你看看谁才是专业的!”


    他的攻击开始变得犀利起来,江忆岑小后撤步,曹恳冲上去出右拳攻击江忆岑的头部,但他没想到江忆岑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后撤躲闪,曹恳右拳击空。


    几次击打不中,曹恳开始恼怒,而江忆岑则愈发的冷静,他下潜进入了曹恳打击范围,朝着他的下鄂打出一记上勾拳!


    曹恳再次被击懵,他感到自己的牙酸,江忆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他认识江忆亭的时间很长,自然是知道江忆岑的事,江忆亭其实一直有在监视他这个弟弟,他应该是没有学过拳击的,怎么会这样?


    对手稍稍走了神,江忆岑一句废话也无,抓住时机朝曹恳发起猛烈的进攻!


    左勾拳!右勾拳!再接左摆拳!


    曹恳只能一味的躲,他边躲边被江忆岑直逼到围绳,再往后一步,他就要被江忆岑逼下台,江忆岑最后给了他一记直击脸面的重拳,曹恳身体后翻出了围绳!


    围观的观众们都看傻眼了。


    本以为杀红眼的会是曹恳,没想到现实却反了过来,江忆岑把曹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江忆岑打得很凶,也打得很疯,是一种冷静的疯。


    其实他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来到新世界这么久,这么些日子以来,他压抑着自己情绪,遇到了不公,顶替了别人的身价过着压抑的生活,接触着一个比一个复杂的人,内心多多少少都有些疲惫。


    纵使这是他向往的世界,可终于是在不熟悉的环境下,独自应对,隐藏自己。


    今天,曹恳给他送来了个很好的发泄的理由,然后,他成功发泄了对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的不满。


    “卧槽,牛逼啊!”


    “恳哥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让的啊,之前和我打的时候一点没让,演得真好。”


    “哥,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曹恳的朋友和教练及时扶住了摔出台的曹恳。


    听到其他人的评价,他差点没气晕过去。


    朋友帮他擦汗时,他表情有几分狰狞,凶狠地瞪向对方:“你不会轻一点,疼死我了。”


    一直觉得曹恳很强的朋友,都没在第一时间接受他被比他体格更瘦的江忆岑打失败的事实。


    朋友:“啊?你受伤了?严重吗?”


    曹恳捂着下巴:“嘶,你要不要再吼大声点。”


    江忆岑刚才对他下了重手,现在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


    一回合的时间到了,裁判举起江忆岑的手示意这一回合结束,他获得本回合的胜利。


    南书熠冲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江忆岑一拳又一拳将曹恳送到台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应该被担心的人居然能把块头儿比他大的曹恳揍下了台,要知道曹恳其实练了有好几年拳击,甚至参加过业余比赛。


    这段时间和江忆岑的接触下来,在他眼里他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吃饭喝汤都十分精细,行为举止得体,连跟人说话都不会太大声,懂得尊重他人,南书熠刻板印象里的,像这样的文雅者应该不爱拳击这种肾上腺素狂飙的运动。


    可他并点被震惊在原地,只见江忆岑从容不迫地拉起围绳准备从台上下来。


    南书熠上前一把扶住江忆岑的腰,对方正好借力从台上跳到地面。


    江忆岑想着今天出门玩,换上了相对休闲的衣服,加之最近气温升高,里面穿的也是薄款卫衣。


    他见到要南书熠还挺高兴的:“南书熠,你来了啊。”


    南书熠收起内心的震慑,他沉着脸,把江忆岑的头套摘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你会打拳击吗?”


    旁人:南少,您说的是人话吗?要不您看看那位被打得流鼻血的恳哥呢!


    “也就会一点点,我还不太专业。”江忆岑额上都是汗水,被汗水打湿的发贴着额头。


    不管他专业不专业,南书熠先叫旁边的教练拿了条毛巾。


    教练也是为客人们服务的,立即去取了一条用袋子包装好的新毛巾。


    南书熠用力撕开包装袋,然后将毛巾按在江忆岑额头上:“我给你摘手套。”


    江忆岑匀了匀气息,却没让南书熠给他解手套,坚定地说:“不用,我还没有比完,说好跟曹恳打三回合的,不能反悔。”


    南书熠定定地看着他因运动血液流通热得泛红的脸,温文尔雅的人眼中多了几分坚毅。


    他说:“给我个理由,我今天邀请你出来玩,不是让你在拳击台上带伤回家的,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江忆岑能感受到他在生气,但他今天还真必须打够三回合,只要曹恳不认输他就必须打完后面两回合。


    “我不会输的。”


    南书熠让江忆岑坐到休息椅子上,看向对面正在被教练放松肌肉的曹恳。


    他低声说:“我知道曹恳对你的意见,可我们还可以用别的方法,不是输赢的问题,可以交给我去处理。”


    南书熠实在是不想看到江忆岑被曹恳这么个玩意儿打伤,连一点小淤青他都不能接受。


    江忆岑摇头:“南书熠,有些人更适合这种办法,只有自己疼了才知道什么叫不该,否则他们永远不会停下欺侮别人的行为。”


    南书熠板着脸,他没办法拒绝江忆岑:“我同意你继续,但是你刚才打法有问题,容易受伤,得听我的指导。”


    江忆岑看着南书熠,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不希望跟南书熠之间产生隔阂,他笑着应答。


    “好,我听你的。”


    南书熠对上对他微笑的江忆岑,登时就没有了脾气,又是这句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弄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听江忆岑的,还是江忆岑听他的。


    啧,我真是欠你的。


    他拉了张椅子给江忆岑:“坐过来,我给你讲讲怎么快速将曹恳击下台,第一回合可以用奇袭,第二回合最好是这样……”


    江忆岑乖乖坐在他旁边,腰板挺直,像是个认真上课的好学生,边听边点头回应。


    周逸在一旁看得都呆了,这还是他对什么事情都十分淡漠,遇事坚持自我从不妥协的兄弟吗?


    今天这么容易就妥协了?他不仅妥协了,还主动给江忆岑分析对手的弱点,教他怎么进攻,怎么防对方的阴招。


    不是,这还是他认识了十几年的南书熠?


    到底是哪个孤魂野鬼上了南书熠的身,快从他身上滚下去!


    第22章


    南书熠平时没少去拳击馆,之前也去拳王争霸赛现场看过比赛,还跟同量级的冠军有过交流,他的专业度一定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他每喜欢上一项运动都会将它研究透,一段时间他失去兴趣后再去体验下一个运动。


    南书熠反复观看周逸转发到他手机上的视频。不得不说,视频中的江忆岑在揍曹恳的时候确实非常解气。


    不过,他看的跟别人看的不一样,其他人看到的是江忆岑的全面碾压,而他看到的是江忆岑的出手风格,看似没给曹恳多少拳,但是只要碰到对方却是招招狠厉,不浪费一点力量,下手十分精准。


    江忆岑不仅手上功夫可以,他的后撤步,下身闪避这些基础动作从最开始有点生疏,到后半程已经非常娴熟了,就像是刚拿到新壳子还不熟练,适应了一下又顺手了,饶是自认为在这里所有公子哥中最能打的曹恳也失策,当然,这也跟曹恳的自大息息相关。


    曹恳因为没有把江忆岑放在眼里,曹恳第一回合可以用惨败来形容,轻视对手是竞争的大忌。


    江忆岑有一定的爆发力,但如果被对方抓住机会,他的身板防御力却是不够的,曹恳的体格确实是比他壮硕,这一点改变不了。


    南书熠跟他讲完战术和曹恳的弱点后,他问江忆岑:“累不累?”


    一回合三分钟,时间看似很短,但是只有在台上才会知道,每一秒钟都很漫长,还得在短暂的时间里从对手身上得分,将对方打败。


    “我还行,不累。”江忆岑摇头,他刚才是在最后一小节爆发,前期都是以防御为主,消耗了一点体能,但还不到累的地步。


    南书熠问他:“你想最终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江忆岑在外祖父家住的时候,因为外祖父更照顾他,也更得外祖父的喜爱,舅舅家的表哥对他产生了嫉妒心。


    他外祖父曾经是前朝的大官员,封建王朝覆灭后,民国政府曾经聘请他继续担任当地的官员,年纪大了后便退了下来,作为一代大官员,他收藏了不少古董书画,说不上价值连城,但对表哥来说那是属于他们家的家产,他怕自己分走外祖父收藏的古董字画,故而一直不喜欢他,逮着机会就欺负他。


    直至一次被前来给他送东西的大哥二哥瞧见,两人狠狠地把表哥揍了一顿。那时候的他还不太会反抗,只会跟对方讲道理,见到哥哥们还有另外一种处理方式,他很惊讶,在那之后他便从外祖父家回到临城,家里人便开始让他跟着师父学习防身术,在这乱世中,防身术同样非常重要。


    他们江家人的原则是万万不能被别人欺负,若谁欺负他们江家人,有仇就当场报复回去,实在是无法当面报复的,那事后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给对方套麻袋,一报还一报。


    若非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江忆岑早就把曹恳拖到角落里揍上一顿了。


    今天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自然会好好满足,并教他做人。


    江忆岑顶着文雅无辜的表情,用最温和平静的声音说:“我想让他躺一个月。”


    周逸:“……”好狠啊!


    南书熠听了这话,很对他的胃口。


    “你在第一回合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现在反应过来了,肯定会加强防御,虽然我没跟曹恳打过,但是我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江忆岑眼神无比清澈,他在向南书熠求证:“是他的右腿吗?”


    南书熠点头:“他之前玩机车摔过,右腿小腿受过伤,刚才看了视频,他进攻的时候会下意识将重心放在左腿上,待会你可以攻击他的右侧方向,在他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时,你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击倒。”


    江忆岑:“可以锁喉吗?”


    周逸终于插了句话:“当然不可以!”


    他发现了,江忆岑看着斯斯文文的,实则用最无辜的脸说着最狠厉的话,他甚至身体力行,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怎么会有人把狠跟文雅结合得这么平衡。


    南书熠:“俱乐部里的规则是这样,跟打综合格斗不同。”


    江忆岑心想原来还有这么多比赛方式,现代分得可真细致。


    周逸替南书熠补充:“这里以前发生过挺严重的事情,差点成了命案,后来就不再允许玩格斗。”


    江忆岑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


    双方都休息得差不多,南书熠重新递给江忆岑一个新的头套,教练要给他戴上头套,但被南书熠看了他一眼,对方十分有眼色的把头套递给他,后退两步当隐形人。


    第一回合的比赛他没在现场,他不会放过第二回合的任何一个细节,如果曹恳做手脚,他会直接跳到台上将对方当沙包揍。


    南书熠捏了捏江忆岑的肩膀:“去吧。”


    江忆岑不解为什么捏他肩:“嗯?”


    南书熠:“让你放松放松肩颈,别紧张。”


    江忆岑点头:“我不紧张,还挺舒服的,右边肩膀有点紧能不能多按两下。”


    南书熠使了点儿劲:“……”坏孩子。


    曹恳被江忆岑揍了一通后气焰降了下来,又见南书熠也来了,对江忆岑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他心里直犯嘀咕,他以为南书熠跟他不对付,对江忆岑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他以为江家把江忆岑送到南书熠手上,也就是一个联姻的工具,谁会在意工具,南书熠是怎么回事,不是根本不喜欢他们江家人吗?


    他们到底是同了床,做了夫妻的人,是他失策,但没办法,现在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也得上。


    曹恳还是想为自己上一回合的失误找回场子。


    “刚才是我大意而已,没有热开身体,让你得逞,可别得意太早。”


    江忆岑对了对拳套:“骄傲使人自满。”


    曹恳:“少跟我咬文嚼字。”


    他再一次主动向江忆岑发起攻击,每一拳拳风都擦着江忆岑耳际而过,江忆岑每一回都堪堪躲过,他步子稳当,身法利落轻盈。不过,江忆岑这么避躲也不是,很快就被曹恳逼至拳台的围绳,防御时肩头还是被曹恳的拳头扫到,挨了一下。


    此刻,站在台下的南书熠握紧拳头,若是可以,他愿意替江忆岑挨这一下。


    就在曹恳的重拳落下时,江忆岑闪避矮身,快速出右拳击打在曹恳的腰侧,曹恳被他这一拳击中后身体微晃,他被揍得弓起了腰,江忆岑乘胜追击,贴近曹恳,即便曹恳这时候开始护头也没用,江忆岑用右勾拳连击数下对方的下颌。


    曹恳知道自己躲和格挡均失效,他开始挥拳反击,但他的短暂的冷静被江忆岑打碎成渣,江忆岑脚下基础扎实,左闪右躲,曹恳的乱拳愣是找不着他,反倒让江忆岑找准时机右拳快狠准地直击曹恳的正脸。


    曹恳眼前一黑,人直挺挺地倒在台上,可这时还没有到规则中的休息时间。


    裁判上前查看,开始读秒。


    “一、二、三……”


    “八、九、十!”


    “江忆岑胜!”


    话音刚落,江忆岑便问裁判:“我出手好像重了点,他好像晕倒了,要不要送医院就医?”


    裁判也是拳击区的教练,他吓了一跳,立即冲着下面的教练们喊:“快快快!担架!担架!曹少晕了!”


    台下的南书熠目光没留半分给躺着的曹恳,反而一直盯着江忆岑,他将手上的汗擦在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毛巾上。


    江忆岑意犹未尽地看着俱乐部的教练将晕倒的曹恳抬走,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倒不担心,只是没想到曹恳这么脆弱,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使上全力呢。


    外强中干。


    江忆岑跨过围绳准备往下跳,南书熠递了只手给他,他便扶着轻跳落地。


    他不确定问南书熠:“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南书熠根本没思考,便说:“不重,是他弱而已,弱还嚣张就是他的不对。”


    江忆岑被安抚后心安理得了,本来也是曹恳一直在挑衅他,挑战他的脾气底线。


    他想了下,评价道:“夜郎自大,不知汉之广大。”


    周逸:“……”怎么不拽英语改拽诗词了呢?


    再看看江忆岑,笑得温温柔柔,说话声不重,眉眼温和,他看起似乎更弱一点?今天之前,他会这么觉得,但今天之后,不敢再以貌取人,谁会想到他的拳头这么硬!


    周逸:“你现在怎么不讲英文了?”


    上回见他的时候,不是一直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吗?


    江忆岑解释:“国人无此习惯,便改了。”


    南书熠不在意这个,他视线扫向江忆岑的肩膀:“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上药?”


    江忆岑揉了揉肩:“不需要的,我没什么事。”他没有这么娇气。


    南书熠点头:“他们这边有不错的药油,回家的时候拿上一瓶。”


    围观的众人在曹恳被抬走后四散,他们更在意贺铭硕的三百万奖金。


    江忆岑眼看大家都走了,便问南书熠和周逸:“你们也来参加他们说的那个积分游戏吗?”


    周逸看南书熠:“你刚说叫贺……”


    南书熠堵住周逸的话头:“嗯,是他邀请我们俱乐部玩的。”


    周逸开始给贺铭硕发信息:游戏不用取消了!


    他的上一条是信息是:南书熠让你取消今天的活动!


    “???”贺铭硕人刚到现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啊?


    周逸:没事了,活动继续。


    这时候,眼尖的俱乐部经理给他们递上一个小本本。


    江忆岑好奇翻开巴掌大的小本子:“这本子有什么作用?”


    经理解释:“只要参加活动都会有这个本子,完成一项就会累计积分,当天下午八点前所有项目累计积分第一名将会获得本次由贺先生赞助的三百万元奖金。我们也会有小程序上同步今日的活动积分,您扫上面的二维码可以查看其他玩家的积分和排名。”


    江忆岑顿时兴致满满:“还挺有意思的,我刚才那场比赛积多少分?”


    经理:“赢一场计十分。”


    江忆岑:“万一有人故意输呢?”


    经理:“……”


    南书熠:“拳击这一项就不要算在项目里面。”


    经理:“好的,我们会听取南先生的建议,取消这个项目,不算在积分项目内。”


    江忆岑兴致勃勃地打开小本子,一页页翻过去,反正他揍曹恳的目的达到了,倒也不在乎这点积分。


    小册子做得精致,内页项目内容写得很精细,每一个项目都描述得清楚明白。


    现在除去拳击项目后,还剩下七项:骑马、射箭、投篮、攀岩等。


    南书熠问他:“想玩哪个?”


    江忆岑指着第一页说道:“我想骑马。”


    他都好久没有骑马了,以前养了好几匹,可惜后来都卖掉了。


    南书熠也从经理手中拿了份小册子,见江忆岑在一旁翻看精美的小册子,低声对经理说:“你们俱乐部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以后谁还会再带朋友过来玩。”


    经理诚惶诚恐:“您说的事,我这就跟我们领导反馈!”


    而此刻被担架抬走的曹恳,还不知道自己被踢出了俱乐部。


    南书熠转头对江忆岑说:“我也拿了一本,我们走吧。”


    他见周逸没拿,也给他拿了一份:“周逸的马术挺不错的。”


    江忆岑向周逸投去好奇的眼神:“那我们切磋切磋?”


    周逸:“不是我……”不是,他马术不好啊,上次还被南书熠养的那匹破马蹬了一脚。


    南书熠往前挪了一步,隔开江忆岑看向周逸的视线,说:“他很高兴和你切磋。”


    周逸:“……”我不高兴!


    第23章


    离开室内才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温度,春日的阳光温暖湿润,柔和地洒在身上,暖洋洋地。


    江忆岑仰起脸迎着光吸着青草香,空气里都是他喜欢的味道,同时还喜欢入眼就是一片绿色。


    他们三人上了俱乐部的电动车,载着三人去了骑马场,到场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马厩里挑选马匹了。


    负责这边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始第二场比赛,按照跑马的时间长短来计算积分,只有前六名可以获得积分奖励。


    钱不钱的,对南书熠来说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他主要是想看看江忆岑到底想玩点什么。


    现在第一项是挑选马匹。


    马场教练带他们去选马匹,教练问南书熠:“南少,需要我给你们介绍吗?”


    南书熠没有当导游的习惯:“你介绍吧。”


    马场教练也是知道他们这群富家公子,至于是多少代那就不清楚了,总之,脸熟的他们肯定记得,像南书熠这样偶尔上个热搜,时不时到俱乐部跑跑马的,长得又高又帅又多金,给小费大方还不爱闹事,他们很愿意给予最高规格的服务态度。


    教练给他们介绍了几匹不错的马,从脾气温和的到具有个性的马匹,逐一给他们介绍。


    周逸跟在后面,他看到马就想躲开,那些烈性马看到他就朝他喷气,周逸还跟它们对骂,看得江忆岑很是乐呵。


    教练优先让南书熠选马匹:“南少今天还选追风吗?”


    南书熠却看向江忆岑:“看中了哪匹?”


    他发现江忆岑对每一匹马都有着同样的态度,他这种态度反而让马儿们对他产生不了脾气,连最烈的那匹叫Yoyo的马都愿意被他轻抚。


    江忆岑跟它们玩得很开心,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是最放松的一天,就像是回到了曾经,跟哥哥们一起在自家马场跑马一样。


    江家自家的地盘,场地更大,养的马匹自然也更多,大哥最爱马,一有空就会到马场跑马,还会亲自给马刷背、喂食,是一个爱马人士。


    江忆岑的大哥比他大了十八岁,一直把他这个弟弟当儿子养,而他的马术就是大哥教的。


    大哥很疼爱这个自小被送去外祖父家养病的弟弟,时常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会差人给他送一份,十岁的时候他就收到大哥最爱的两匹马儿诞下的小马崽,那可是二哥怎么央求都没有得到宝贝。


    江忆岑很喜欢那匹小马,还给它起了小名。


    Yoyo是一匹纯血烈性马,非常有个性,不是谁都能骑上它。


    南书熠见他一眼就瞧上这匹,便道:“它是退役赛马,原主人去世后,它的亲人实在养不了就把它送来这里养老,它一向认主,很少人能骑到它,就算被强制选中它,也会被它颠下马背。”


    江忆岑问南书熠:“你能驯服它么。”


    南书熠眼中有几分得意:“还行,能驯服它。”


    教练也见缝插了句话:“咱们的客人里头,就只有南少能够骑上Yoyo,南少非常厉害。”


    江忆岑抬眉,其实挺喜欢挑战难度的事,而且Yoyo在他这里似乎还蛮乖。


    他做出决定:“那我也选它。”


    南书熠却不赞同:“那边还有一匹温和一点的,它有点难驯服。”


    江忆岑却站在Yoyo面前:“我不想换了,我觉得我跟它有缘,有你在这儿,它会听我的。”


    “也行。”南书熠心想待会可以多照看着他一点,没有全盘否定江忆岑选Yoyo。


    他知道Yoyo很有个性,不喜欢的人它坚决不让骑:“你先试试能不能骑,它不让你骑就换一匹温和的,我给你挑。”


    江忆岑边轻抚着Yoyo的背部边说:“好啊。”


    此时,Alan等人也在挑选马匹,但他们只是远远看江忆岑一眼。


    刚才的事情他确实不仗义,作为朋友他并没有替江忆岑出头,反而躲在后面,没想到他居然混进了南书熠和周逸的圈子。


    云漫俱乐部是临城富家公子们常去的俱乐部,普通人想进来很难,因为这里不仅看个人的消费能力,还要看身家背景,这里会员并非通过金钱就可以买到,而是需要由其中一名会员推荐方可入内。


    Alan在外头玩了一圈,并不清楚江南两家联姻的事,他的消息居然变得不太灵通。


    他知道江忆岑是个高调的人,可你都跟南书熠结婚了,不发个朋友圈炫耀?南书熠结婚上热搜为什么没有你的正脸,曾经那个抢到一个限量版品牌帽子都会发社交平台的人,怎么最近跟失踪人口似的。


    Alan原本是看不上江忆岑的,但是江家到底还是在那里摆着,他上头毕竟还有个江忆亭和江忆枫,他是想通过江忆岑认识这两个人,江忆岑只占了一个江家儿子的名头,但是这两兄弟却还有一个亲妈家。


    可谁知道这人转头跟南书熠结婚了。


    如今,他看不上的人他也要厚着脸皮继续接触。


    他牵着挑好的马走向江忆岑几人,一副关系非常好的样子。


    Alan:“Daniel,待会我们好好比比,看谁能拿到第一。”


    江忆岑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可以的,大家一起比个高低。”


    Alan一直站在江忆岑旁边,就站在他们这里不走,他觉得江忆岑会因为面子问题不会暗示他离开。


    周逸这时候牵着一匹不太情愿的马出了马厩,这是他每次来都会选的马,最最最温顺的一匹,但他有着动物天然绝缘体,猫狗都不喜欢,他倒是喜欢得紧,可是它们就是见他就躲,要么就是变得十分暴躁。


    周逸:“你今天可要给我争争气,敢把我掀下马,半路撂挑子,我就给你吃最难吃的馒头!”


    被他牵着马名叫甜甜,朝他喷气,一脸不情愿。


    江忆岑抬手摸了摸之后,却是另一副姿态,大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就在差点贴到江忆岑的脸时,被南书熠一手掌推开。


    周逸愤愤道:“不是,它怎么这么没节操,一到你手里就这乖巧?”


    江忆岑:“大概是我摸它的手法比较温柔?”


    周逸:“难道我不够温柔?我甚至都没有摸它。”


    南书熠也对周逸这个动物绝缘体无话可说,自己去挑了匹马,让教练牵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看着,南书熠再转头江忆岑已经骑上了Yoyo,他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拿着马鞭就这么跑了起来。


    南书熠拍了拍他选中的逐月,一踩脚蹬就上了马,追着江忆岑去了。


    周逸:“我去,你跑这么快,甜甜,快让我上去,等等我啊!”


    Alan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骑马,不会骑的都坐到观赛台上了。


    和Alan玩一起的公子小姐们看大家跑也追上了上去,以为开始比赛了。


    江忆岑并没有让yoyo硬跑赛道,而是在大草坪上跑动,再往前是一片树林,放飞自我的yoyo直接跑进了树林。


    他享受到了yoyo的速度,跑马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快乐与激情齐飞。


    南书熠夹紧马腹追过去。


    周逸好不容易在教练的帮助下爬到甜甜的背上,一眨眼,他兄弟和江忆岑人都不见了。


    周逸:“不是,他们人呢?”


    教练:“进小树林了。”


    周逸一脸嫌弃:“算了,我才不钻小树林。”跟小情侣钻小树林,他疯了不成。


    Alan等人也没钻,而是去即将比赛的赛道上。


    周逸等得无聊,便问Alan:“蓝延,你认识江忆岑多久,他马术怎么样?”


    蓝延跟江忆岑认识的时间还真不算太长,他们每次都是在派对上碰面。


    他耸了耸肩:“认识时间也不长,一两年左右吧,我不知道他会骑马。”


    周逸今天也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江四少:“拳击呢?也没见他跟人打过?”


    蓝延被他问得只得尬笑:“没有。”


    周逸唉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美国跟你也没有很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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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延点头:“不算很熟,在美国举办派对,有时候我叫他来玩,其他的不太清楚。”


    周逸心想这江忆岑还挺神秘,江家把他送在美国待了数年,国内朋友不多,了解他的人也不多。


    蓝延知道周逸和南书熠关系很铁,搭上周逸也差不多就是搭上南书熠,两者皆可,反正他不亏,在脑子里搜索跟江忆岑相关的所有信息,他知道的事和人全都一股脑告诉了周逸。


    “他在美国有几个不错的同学,不过,应该不是同一个圈子的,可是他平时就跟他们一起玩。”


    “这么说,江忆岑的学位还真是他自己考的?”


    “他念的那间大学,进去容易出来难,应该是自己拿的毕业证。”


    “我猜也是。”周逸心想江家这么狠心将江忆岑送到国外,估计也不会给他捐楼,江共鸣这么抠索。


    在周逸和蓝延闲聊的时候,江忆岑和南书熠已经骑着马冲进了小树林,并在小树林里兜了一圈。


    别看Yoyo是一匹退役赛马,但它每天也需要一定的运动量,否则也不会让俱乐部里的会员选它。


    江忆岑骑马的姿势绝对标准,南书熠在后面追逐,两匹马一前一后奔跑着,带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倒是给了这片宁静的林子一点不一样的飞驰而过的精彩瞬间。


    他很久没有这样肆意的骑过马了,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家里出事后,不仅没有机会再骑马,连马场也卖掉了。


    他喜欢自由的风,想大喊出来,一想到亲人,他胸中涌动出委屈、不舍,更多的是怀念。


    凌风拂过江忆岑的脸颊,也带走他流出来的眼泪,划出了道痕迹。


    他听到身后有其他的马匹奔跑声,是南书熠追了上来。


    前方是山林,Yoyo停了下来,江忆岑抹了抹眼泪,他不能被南书熠发现自己哭了。


    南书熠果然停了下来:“跑这么快干什么?”


    江忆岑指了指Yoyo,故作轻松地说:“是它想跑,应该很久没有放风了。”嗓子有点紧,声音有点闷。


    南书熠听出来他的不对劲,看到他眼角都红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江忆岑用手背压了压眼睛:“刚才沙子进了眼睛,现在好了。”


    南书熠也没多想,他关心道:“树林里有沙石,地面不如草地平缓,现在怎么样?眼睛疼不疼?还有,你不会拽住Yoyo缰绳吗?让它撒欢似的跑。”


    Yoyo被南书熠说了一下,鼻子喷气,不耐烦地在原地打转。


    江忆岑有点点心虚:“我没事的,你不要说它,这里不能走了,我们回去吧?待会儿还要比赛呢。”


    南书熠看他眼睛还很红,拽了拽缰绳,让马靠过去。


    他选的逐月是一匹脾性温良的马,性格好,Yoyo跟它也亲近,它靠过去时,Yoyo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南书熠倾身凑过去:“我看看你的眼睛。”


    江忆岑:“我没事了。”


    可能是风吹到了眼睛,又憋了几滴眼泪,导致眼睛特别的红。


    此刻,在南书熠眼里,江忆岑眼睛被他揉得眼眶泛红,小模样惨兮兮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几分怜惜。


    南书熠见他不配合,直接上手固定住他的下巴,要亲眼看了没问题才放心,颇有几分霸道的味道,暴露了他内在的部分本性。


    他没有松手,且强硬道:“别逞能。”


    江忆岑身体僵硬了,南书熠的手指几乎是钳着他的下巴,使他动弹不得,南书熠今日的举止与他亲近了许多。两人靠得很近,他能看到南书熠深邃的眼窝,对方正紧紧地观察他的眼睛,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


    江忆岑眨了眨眼睛,他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


    除了远叔之外,他好久没有被这么直观的关心了,他很想念自己的家人。


    只是因为南书熠的手指,这点思念被打散,他有点不满地晃了下脑袋,想摆脱对方如铁钳般禁锢着他下巴的手指。


    他闷闷地说:“南书熠,你把我的下巴捏疼了。”


    第24章


    南书熠确定他没事后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放下后,发现自己还真的把他的下巴捏红了,留下两个浅红色的印子,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突兀。


    他笑了下挪开自己手:“抱歉,红了,很疼?”


    江忆岑摇头:“一点点。”他用手背揉了揉下巴尖,上边还有南书熠指腹余下的温度和力量。


    小树林子里的风景独好,刚才跑马不知不觉来到了小坡上,他们好像远离了俱乐部的赛马场范围。


    前方无路,能听见溪水的哗啦流动声。


    南书熠见他衣服还穿得薄,树林里是透了点斑驳的光点,可温度照不进来,现在这个季节,有阳光就暖和,没有阳光就冷飕飕,他现在坐在马上也不适合脱外套。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江忆岑点头,拍了拍YOYO:“YOYO,我们回去啰。”


    YOYO很听他的话,撒腿就跑,直接将南书熠和逐月落在后面。


    南书熠不得不在后头喊:“跑慢点儿!”别又让沙子吹进眼里把眼睛弄伤了。


    江忆岑长得乖巧温顺,表现得循规蹈矩,可他行事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想法一套一套的,很有自己的主见。


    这样的性格不让人讨厌,反倒更想一探究竟,深挖到底,江忆岑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前方的江忆岑回头喊道:“南书熠,比比看谁先跑到赛场门口的红色旗子前!赢了有奖励!”


    这不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吗?他可不吃这一套。


    不过,有什么奖励?


    南书熠夹紧马腹马上追了上去:“驾!”


    江忆岑跑在前面,YOYO也跑得很卖力,作为一匹赛马它目前展示它的最高标准。


    他身后的南书熠骑着逐月在奋力追赶,在他觉得南书熠追不上时,眼看还有两百米,YOYO听到了口哨声奔跑的速度突然降了下来。


    江忆岑问YOYO:“你怎么不跑了?”


    只见YOYO自己调了个头,返身往后朝南书熠的方向看,而这时南书熠从江忆岑的身边超了过去,拽紧缰绳,成为了那个胜利者,尽管他有点胜之不武,但他想知道赢了到底有什么奖励。


    江忆岑笑道:“你耍赖。”


    南书熠:“兵不厌诈,再说了,你也没说不可以作弊,还领先了我几百米。”


    江忆岑自知理亏:“行,我认输,您赢了。”


    南书熠从马上下来,不忘提醒他:“记得承认的奖励,我等着。”


    江忆岑:“好吧。”自己作出的承诺还是要实践才成,反正也答应过对方把自己第一个工资上交,也不差这一份奖励了。


    其实,他刚才以为自己会赢,可谁能想到南书熠比他更有胜负欲,而且他脑子转得很快,他愿赌服输。


    不过,在接下来的跑马比赛中,南书熠没跟江忆岑闹着玩,和他来了一场公平的赛马竞争。


    大多数人的马术也没那么厉害,看着在马上飞驰的江忆岑和南书熠,那股落差感油然而生,特别是坠在最后面的周逸,他甚至还被江忆岑反超了一圈。


    “你爸爸的,早知道老子打死也不跟你俩一起跑,丢死人了我!”


    平时跟周逸一块儿玩的公子哥们还在上面嘲讽他。


    “周逸,加油啊喂!”


    “你这速度跑完一圈都该吃晚饭了!”


    还有更直观的,直接指着他哈哈大笑。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兄弟紧随江忆岑,两人一前一后完成了跑圈并冲了线。


    周逸真性情,他索性不跑了,直接从马上下来让马自己去比赛,他则去观战台上逮住嘲笑他的公子哥一通揍。


    江忆岑跑得尽兴,这回真拿了第一,工作人员在他的小册子上盖了章。


    他摸了摸YOYO后,南书熠就让马教练把他们的马匹牵走了。


    南书熠问他:“还继续玩吗?”


    江忆岑看了看小册子,刚要说话呢,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蓝延:“Daniel,一起去射击场啊!”


    南书熠想起江忆岑上回被礼炮声吓着,替他拒绝:“他不去。”


    蓝延看了看南书熠又看看江忆岑,期待着他们给出下一个目的地,后者点了点头:“我要去射箭。”


    蓝延极没眼色道:“好吧,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射箭。”


    南书熠淡淡地扫蓝延一眼,没搭理,只是看向江忆岑:“走吧。”


    大家转移了阵地,有眼色的换别的项目玩,没眼色之人如蓝延屁颠屁颠跟着去射箭场。


    周逸等人当然也跟着过去玩,这回还带上了本周活动的组织者贺铭硕。


    射箭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难度,不会的人,现场有教练指导,一学就会,只是区别在于射不射得中靶。


    教练给他们拿了新的护具,南书熠接过,他问江忆岑:“会戴吗?”


    江忆岑自然而然摇头,骑马射箭自然是他们那会儿标配,但新式的护具他还没有用过,避免自己戴错,他主动伸手给南书熠。


    “不会,有劳你帮我戴一下,书熠哥。”


    南书熠嘴上不饶人:“你们江家传统是不是有事叫人全名,没事就叫哥?”


    江忆岑笑了笑:“书熠哥,你快戴上。”


    南书熠唇角微微上扬,仔细给他戴上护臂,又握着他手,给他戴好护指。


    他还附赠关怀,贴心询问:“紧不紧?”


    江忆岑握了握手指,舒适度刚刚好:“不紧,刚刚好,谢谢书熠哥。”他发现南书熠喜欢自己唤他“哥哥”这个称呼。


    南书熠遭不住他一直喊:“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忆岑乐道:“好的,书熠哥。”


    南书熠:“……”真是会得寸进尺。


    周逸看他兄弟今日心情颇好,大咧咧地把护具往他跟前递:“也帮我戴戴。”


    南书熠转身给江忆岑挑选合适的弓箭,仿若没看见周逸伸出来的手,选择性眼盲看不见。


    周逸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也帮我戴一下啊!”


    南书熠转头看他一眼,和旁边的教练说:“你待会帮他戴一下。”


    这个教练受宠若惊,听说南少挺高冷的,极少跟工作人员接触:“好的,南少。”


    周逸:“……”


    南书熠挑了一把他认为合适的弓箭递给江忆岑:“试试这把,会用吗?”


    “我应该会吧。”只要现代人没有对弓箭进行改良,那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南书熠已经不太相信他这百分百谦虚的回应,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分腿站立,拉弓贴着下颚。


    江忆岑拉弓瞄准靶心,射出第一支箭。


    咚,啪。


    周逸在后面笑出声:“噗!”


    南书熠和江忆岑同时回头看他。


    周逸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忆岑,你这准头也太差了,给你看看哥哥的箭法!”


    江忆岑笑了下:“唔,我确实不太会,都瞄不准。”


    他许久没有碰过弓箭了,还有几分怀念,他以前的视力还不错,而“江忆岑”的视力却稍微差一些,一开始准头不是太好,没想到第一箭还射出靶外。他以前也有防身的小弩,但大多数时候只能对付小毛贼,面对带枪械的士兵作用就不大。


    周逸摆好姿势,准备让江忆岑惊艳一把!


    可就在他松开手指的前一秒,手肘突然被路过的南书熠碰了一下,眼看看地看着射出去的箭歪到了隔壁的靶子上。


    江忆岑安慰道:“正中靶心了,很厉害。”


    周逸:“……南书熠,你刚刚是不是碰到我了!”


    南书熠给江忆岑递去第二支箭,对周逸说道:“我碰你做什么?”


    周逸狐疑地盯着面不改色,丝毫不认错的南书熠,他心里疑惑,真是见鬼了。


    江忆岑在试了三支箭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点射箭的感觉,南书熠自己戴上护具,他就站在江忆岑旁边的位置。


    经理:“各位只要射中自己的对应的靶心就行,只有射中环数才会计分。”


    周逸想要一雪前耻,吭哧一通射,十支箭很快就用完了,一看战绩,两个十环,三个九环,四个八环,一个七环!


    再看隔壁的两人,旁边还有人帮忙报数。


    “Daniel十环!”


    “南少十环!”


    “Daniel十环!”


    “南少十环!”


    “Daniel十环!”


    “南少十环!”


    如此循环,到后面只剩下哇声一片。


    不过,在倒数第三支箭时,南书熠射偏了一点,九环。最后,江忆岑以全数十环的战绩获得最高积分。


    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看向南书熠:“你让我了?”


    南书熠耸肩说:“我为什么让你,好久没有练习了,失误了一次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江忆岑哼笑一声,不知信还是没信。南书熠知道他聪明,猜他并没有信,但这不重要,他又不想拿第一,让一让这小孩罢了。当然,他也喜欢跟对方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爽感。


    一旁周逸也跟着江忆岑哼笑,南书熠居然会输给江忆岑,万年一遇,不会是装的吧?他认识南书熠这么久,从初中开始就知道他是个TOP癌,无论参加什么比赛,他不拿第一就浑身不舒服,肯定是他失误了。


    他嘲笑南书熠:“你也有输的一天,什么感觉,什么感觉?”


    南书熠很诚恳道:“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技不如人,没什么感受,下次赢回来吧。我要赢江忆岑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周逸乐了:“走走走,下一个项目,趁你状态不好,也让我赢你两把。”


    南书熠看了看时间,拒绝了周逸进行下一个项目的提议。


    “该吃午饭了,我饿了。忆岑,你饿不饿?”


    “有点。”江忆岑确实也感到腹中空空如也,不得不说南书熠还真的很像他的及时雨,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总能精准的戳到他的痒处,就像是在他身体装了监控,随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觉得和南书熠相处很自在,舒适,一直不需要拘着自我,好像在他面前,他一直在做自己。


    南书熠再次化身俱乐部讲解员:“俱乐部里的食物味道还可以,八大菜系都有,你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的,周逸也感到了饥饿:“海鲜,海鲜,这家海鲜做的不错。”


    虽然临城不近海,但江忆岑自是没少吃海鲜,饭店里也会提供螃蟹,鲍鱼这类昂贵的海鲜,只不过都是节庆之日吃的食客会多一些,大多是达官显贵。


    他来到现代后自然也有吃过,还是上回南书熠给他点的外卖。


    他最不擅长品尝就是海鲜。


    他说:“那尝尝?”


    美食离不开他的生活,他这些年都在跟美食打交道,若是品不出滋味,那他也不会继续将咏江饭店继续经营下去。其实,他反倒不是最会品尝海鲜的人,他们家里最会吃海鲜反倒是母亲。


    每逢节日,只要海鲜上桌必定有母亲在后厨亲自指点,那一天,海鲜必定是江家兄弟们最喜爱的那几道菜,吃的就是母亲的味道,家的味道。


    江忆岑看着一道道海鲜上桌,闻着熟悉的临城本地的菜系,不管待会入口的味道如何,他都知道自己开始想念母亲了。


    不管吃下去是什么滋味,江忆岑没有对海鲜做任何评价,他只顾着吃饭,南书熠还挺遗憾他今天没有给菜系打分,怎么突然就不嘴刁了?


    正当江忆岑品尝着现代海鲜美食时,有人敲响了他们包间的门。


    周逸以为是服务员,喊了声进来。


    然而,进来的却是江忆岑没见过的年轻人,对方带着一张笑脸。


    “你们在这儿吃饭怎么也不叫我。”


    他是今天活动的赞助者贺铭硕。


    周逸看向对方:“你不是跟其他人在隔壁吃吗?”


    在江忆岑眼里,他们看起来挺熟悉的。


    贺铭硕:“隔壁要喝酒,我过来躲躲清静,不给我介绍一下?”


    南书熠给江忆岑介绍:“这是贺铭硕,今天的活动赞助商。”


    江忆岑:“你好,我是江忆岑。”


    贺铭硕笑道:“很遗憾你们结婚当天我不在临城,没有前去祝贺。”


    周逸打岔:“你随礼了就行。”


    江忆岑只是笑了下,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一向会先观察。


    周逸跟谁都哥俩好,他很容易交到朋友,是属于朋友多的类型,他需要看南书熠对贺铭硕的态度。


    贺铭硕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坐在江忆岑和南书熠对面。


    “对了,南哥,听说你还在找大厨?”


    江忆岑自从结婚那天跟南书熠聊过之后,便也没听他提起找大厨的困难。


    南书熠应了声:“嗯。”


    贺铭硕:“你昨天去宁州找刘大厨没成功?”


    南书熠挑了挑眉,他昨天的行程比较临时,一般人不知道,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江忆岑。


    周逸嘴比脑子快:“你咋知道他昨天去了宁州?”


    贺铭硕:“他有个徒弟在我那儿,昨晚见到的时候提了一句,我这不是挺意外你今天还能赶来俱乐部。”


    江忆岑问道:“宁州?开车回来要多久?”


    周逸:“宁州回来开车起码要四个小时,一来一回也要七八个小时,加上堵车的话还挺久的。”


    这远比江忆岑了解的时间短很多。


    如今有高速公路,比他们那会儿好了很多,他看向南书熠,但没说什么。


    南书熠截住这个话题:“吃饭的时候不要聊工作。”


    他就是不想让江忆岑知道自己放弃睡眠带他出来玩,免得他有负担,他淡淡地扫了贺铭硕一眼。


    贺铭硕故意破坏他在江忆岑这里的形象,可真会挑拨离间。


    第25章


    下午,南书熠又带江忆岑去玩攀岩、网球、投篮等项目,这些都是江忆岑不擅长的项目,不过他今天沉浸式跟着学习,也体验到了现代人的娱乐项目。要说玩还是现代人会玩,玩到他都忘记自己最初想要拿积分第一的目的,这到后面已经不那么重要,他今天玩得很开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忆岑带着一笔丰厚的奖励和南书熠坐上车回家的车。


    南书熠瞧着江忆岑情绪不错,但他心里却有一个小疙瘩,还是贺铭硕今天故意将他去宁州的事捅出来,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他没有告诉江忆岑,倒是成了他刻意隐瞒,会让江忆岑觉得自己不尊重他吧。


    他一个下午都没有机会再跟江忆岑说起此事,实在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跟江忆岑讲明白。同样,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开口。


    南书熠也是抓耳挠腮了一下午。


    他们今晚在俱乐部用过了晚饭,本来还可以住一晚的,但他们又不是没有家,没道理在俱乐部过夜。


    江忆岑上车后检查自己的手机,他最近有带手机的意识了,但依旧不像现代人那般依赖,上洗手间都得和手机难舍难分。


    他只是看了看手机里有没有给他的留言。他的微信号是新的,加的人并不多,留言并不多,倒是有一条好友添加通知。


    【我是江忆亭。】


    在江忆岑眼里,江忆亭也是个高傲的男子,似乎并不轻易向别人低头。


    有事找他都直接打电话。


    作为上个世纪的人,电话对他来说也是时髦产物,别人打到手机他倒是能接受。这一周,跟新时代同事相处后方知,如今打电话找家人朋友的反倒是少数,基本上有事都会通过社交号进行沟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会打扰他人,骚扰电话、外卖电话、快递电话除外。


    假期没事给不熟悉的人打电话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打扰,是很冒昧的行为了。


    江忆岑现在知道了,江忆亭就是这种不分时间打电话打扰到别人的人,他对江忆岑的尊重明显不多,自然也就不在乎打扰不打扰这件事。


    但他现在知道加他的微信,这个行为就显得很微妙。


    江忆岑并没有直接按下通过,而是将手机放回衣兜里。


    他一抬头对上南书熠看向他的视线:“嗯?”


    南书熠从小冰箱里取了瓶水:“渴不渴?”


    江忆岑摇头:“我不渴。”


    今天在俱乐部里尝试了不少饮品,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放松的一天,身体现在都还处于兴奋状态,不过,他也会慢慢调节回来。


    南书熠自己喝了一口后,又将水放了回去。


    然后,才慢悠悠开腔,将憋了一天的话放了出来。


    他很少去跟谁解释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讲明白以后可能就会丧失某些机会。


    南书熠:“你在今天之前知道贺铭硕吗?”


    江忆岑当然不认识:“我不知道。”


    南书熠猜也是:“他们家是餐饮业起家的,和南家不同,算是在餐饮这一块铁竞争对手,不过贺家和我们不同,他家的餐饮业是大头。”


    江忆岑听他给自己解释贺铭硕这个人,南书熠这么一说他大概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和周逸不一样?”既然南书熠特意给他讲贺铭硕这个人,那么就代表着有不一样的意思。


    朋友分至交好友,普通朋友,点头之交,那贺铭硕便不在至交好友一栏。


    “聪明。”南书熠就知道江忆岑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以后见着他可以不用那么客气。”


    他怕江忆岑刚回国,以前也不在这个圈子,他们现在的生活被捆绑在了一起,同进同出的机会更多,南书熠必须给江忆岑讲明白这些人与他的交往深浅程度。


    江忆岑想到更深层次的内部:“我知道了,他其实并不希望你能够成功将餐厅救回来?”


    南书熠知道他一点就通:“他们家也主做粤菜,主打的是新式粤式点心,营销做得很好,主推产品一直做得不错。”


    在他没有接手公司之前,贺铭硕跟他的关系并不深,最近周围的人多多少少听到他开始管理公司,贺铭硕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社交圈子内,很明显,是有意来打探消息。


    市场份额就那么大,如果他也来分一杯羹,必定会压缩对方的营业收入。


    江忆岑:“他这是防患于未然?”


    南书熠又提起他提到的刘大厨的大徒弟。


    “其实,我们找刘大厨也做过调研,进了贺家餐饮的是刘大厨的大徒弟,这位大徒弟早年就师从刘大厨,他不仅和刘大厨理念不合,还把刘大厨研发的新方子卖给了对家,导致刘大厨当年当主厨的餐厅败落,后来这个大徒弟被逐出了刘家,”提到这儿,他顺势把自己昨天去宁州的事顺带出来,“昨天刘家时见到他,他似乎是有事求刘大厨,和我们擦肩而过。我也是临时出发,想着也无事,大晚上也就不和你提了。”


    南书熠在前面铺垫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给江忆岑解释昨天去宁州,但没有告诉他的事。


    江忆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有些人是想不太多忘记提,有些人是太过于面面俱到反而不提,而南书熠是后者,他不会为此与对方产生隔阂。


    不过,有一点他很赞同:“但你不该开夜车,今早再回临城也可。”


    南书熠将话挑明,轻笑了下,眼睛闭了闭:“你说得对,下次记住了。”


    江忆岑现在更好奇的是刘大厨的身份,刘姓粤菜厨师,家在宁州,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见南书熠合上了双眼,昨夜赶夜路回临城怕是没休息好,白天又一直陪着他折腾,约摸是真累着了,便将未出口的疑问压下,等他休息好再问。


    江忆岑没再和南书熠说话,让他闭眼休息一会儿,便自己拿出手机搜索他记忆中的名字。


    对于他来说,从八十八年前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记忆中的人和事在他脑子里都印象深刻。


    江忆岑游览着词条上的内容,顿觉物是人非。


    当年那位举着菜刀挺身而出救下他的年轻厨师,现在竟然真成国宴大厨了,他看着明明在不久前还是个大小伙儿的人,现在在网上放着的是一个干巴巴老头儿的照片,可真真是白驹过隙,不给人留半点青春。


    江忆岑还没看完刘大厨的风光之事就感到肩头一沉,竟是南书熠睡着了,头不由自主地歪靠在他的肩上。


    江忆岑放下交叠的双腿,让自己坐得更加平稳一些,他往南书熠身侧挪了挪,愣是没动自己的肩膀。


    他侧头看了南书熠一眼,他要找的是懂粤菜的大厨,既然亲自拜访,可见是诚心想将南远旗下的粤菜餐厅救活,而南书熠可以三番五次矮身上门寻找大厨,也说明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公子哥。


    南书熠能给到他尊重,同样也会给到别人一样的尊重,当然,恶人除外。


    刘大厨有可能就是他认识的刘坦,这人大概也会学到他师傅那一套,惯会对小辈摆姿态,怕是这刘坦也学了不少这些臭毛病,想来南书熠昨日应当是受了些委屈。


    江忆岑于心不忍,南大少爷平时都没受亲爹委屈,倒是在刘坦那儿受着了。


    两人到家已是晚上九点,江忆岑见他睡眠不足,脸上依旧有疲态,便没提自己心中刚形成的念头。


    南书熠带他融入了这个世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予了他诸多帮助,他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既如此,自然也想回报一二。


    周日这天,两人均在家里休息,南书熠昨晚睡了一觉,能力补充完整,又是精力充足的一天。


    他倒是想再带江忆岑出门,但对方一大早起来,在用过早餐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南书熠回了趟公司处理事务去了,餐饮业和金融业不同,底下的餐厅全年无休,作为刚接手的负责人,他也没有时间休息,有事还就得立即上。


    中午,江忆岑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一张方子。


    不过可惜的是,南书熠并不在家里。


    他抽空通过了江忆亭的好友申请。


    对方在加上他之后罕见地第一时间给他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


    由于江忆岑平日没有带手机的习惯,他大多数时候都接不到江忆亭的电话。


    江忆亭也没有必要跟江忆岑客套,他直接问江忆岑。


    【江忆亭:你把曹恳怎么了?】


    江忆岑心道:江忆亭这是兴师问罪来的。


    他想了下打字回复。


    【江忆岑:和他在俱乐部里切磋武艺,他技不如人输给了我。】


    【江忆岑:他怎么还找你告状呢?欺负朋友的弟弟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头的江忆亭沉默数分钟才回江忆岑,他避开了曹恳这个话题。


    【江忆亭:爸爸叫你们晚上有空回家吃个饭。】


    江忆岑心道这江忆亭跟他亲大哥可真是差远了。


    【江忆岑:有空再说了。】


    若按常规礼节,他们是有必要回江家吃个饭,如果江家是正常家庭,他也乐意回去,但他不怎么乐意,得回但不是现在回,至少全了礼数。


    江忆岑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自己,从南书熠靠在他肩头的那一瞬间,他便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可以单打独斗,可也有了结婚的义务,需要多为对方考虑。


    南书熠在公司处理餐厅刚发生的一个舆论事件,再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这时候的江忆岑已经睡下了。


    他忙了两天,每天起来时堪堪跟江忆岑打个照面或者根本见不着。


    江忆岑总算是在早上起来时见到了南书熠。


    这几日,南书熠总是因为处理公事,睡得晚起,起得也晚,作息明显不规律。


    周三上午,南书熠终于是赶在江忆岑上班前起来了,他已经用完自己那份早饭,准备去上班。


    江忆岑拎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晚上见。”


    南书熠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成了一个单音:“嗯。”


    江忆岑站在门口时回头朝他笑了下:“书熠哥,茶几上给你留了点东西,记得看一下。”


    他以为是什么小礼物,孰料发现茶几上压着一封信,明显是留给他的。


    他拿起桌上没有封口的信封,上面没有写字。


    在美国待了几年的小留子就是花样多,出门前还能他制造一点小惊喜。


    南书熠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纸张。


    一开始,他略感失望,这并不是什么腻腻歪歪的情书,而里有五张纸,每一张纸上写着一份菜谱,还都用的是繁体字。


    他的失望变成了惊喜,纸上的内容比情书还情书。江忆岑的字迹刚劲有力、笔锋利落,有着与他这了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南书熠不免想起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提到过的一句话:见字如见人。


    小留子在美国这么多年也没有忘记学习中文吗?


    即使他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也知道江忆岑这一手字非常漂亮,完全可以裱起来当模仿样书。


    江忆岑注明了这份菜谱的来历,师承,它才是刘大厨那个徒弟偷拿那份完整的菜谱。


    这是民国时期正宗粤式汤品、点心、菜品,菜谱创造者刘友雄。


    南书熠查了一下才知道,刘友雄是刘大厨的师傅。


    信封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可试着将此菜谱交给刘大厨,愿能替你解困。】


    南书熠不知该不该信江忆岑,不过,他为了稳妥起见,带着菜谱回了趟南家。


    他本想带去餐厅厨房,但知道这份菜谱珍重,便放弃这个想法。


    家里的厨师在南家干了许多年,能信任一二,他也可以自己完成一部分,先回家试试这份菜谱的真实性。


    中午,南书熠开车去了南远总部,他手里提着一份保温桶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南安儒受宠若惊,狐疑地看向他和他手里的保温桶:“你来干什么?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


    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南书熠居然给他送饭?


    南书熠懒懒地在沙发上坐下:“你爱吃不吃,对了,今天的汤是重点,品品。”他是来让南安儒当小白鼠的,再怎么说,南安儒高低也是个老饕,否则也不会留下年年亏损的餐饮公司。


    南安儒坐到餐台上开始就餐,难得他儿子主动向他这个老子示好。


    等着南安儒反馈的南书熠则往办公椅上一坐,随手翻了翻台面上的方案,看到了眼熟的方案名字。


    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扬起一半就收了起来。


    第26章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使用的是隔音玻璃,此时的室内只有南安儒吃饭的声音。


    在南远,超过一定数额的项目审批流程都会送到董事长办公室签字,只要签完字财务才会同意放款走下面的流程。


    营销部一向是开支大头,只要做产品就离不开营销,特别是像南远这种大品牌,更需要大营销。


    安助将营销中心最新的方案放到了南安儒的桌面上。


    南安儒边喝汤边问南书熠,见他拿着其中一份方案盯了好一会儿。


    他只是随意找个理由跟南书熠聊天:“怎么,有你感兴趣的方案?”


    他拿起手中的“糖果方案”,讥诮道:“这一份方案确实让我很感兴趣,这么大一个公司,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方案是谁写的,也直接放到这里来?南远的人做事可真不严谨。”


    南安儒眯着眼品着今日的汤,意外的好喝,赞许道:“这汤不错,咱们家廖师傅炖汤功力突飞猛进啊。”他又转向方案一事,“营销部门出的方案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他们直接抄对家公司的?”


    南书熠嘲讽道:“难怪这些年出头的年轻人这么少,南远的营销部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老脸,方案也没点新意。”


    作为南书熠的亲爹,南安儒已经习惯他的刻薄:“怎么地,你有新的见地?还是你看出手里这份方案有猫腻。”


    南书熠冷笑:“你还没看这份方案吗?”


    南安儒:“看了啊,很不错,有新颖的方向,就是觉得欠缺点什么。”


    南书熠:“这不就对了,这里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根本不是原版,东拼西凑的。”


    南安儒喝汤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亲自给人家改的,你说呢?”南书熠将方案往桌面上一甩,懒得往下看了,他才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方案的人。


    而现在这个方案负责人写的谁,营销部负责人金环新和一个名叫谭凭的员工。


    南安儒这会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有可能这份方案是江忆岑做的,南书熠才会看的到,他清楚南书熠的人品,他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偷看南远的资料,更何况,他们又没住在一起。


    南安儒想了下:“你叫一下安心进来,我记得叫他帮一下忆岑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南书熠不耐烦地问他:“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方案我也有一份功劳,现在就让人摘了桃子,真是让人不爽啊。”


    南安儒也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你想怎么样?”


    南书熠给他转发了江忆岑给他发的邮件:“这是他写的,你自己看吧。”


    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吃饭的安助接到了内线,一个电话就让他放下了筷子,他快速塞了几口。


    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极少出现的南书熠,少见对方脸上带着愠怒,平时都是一副要把南董气晕懒散样。


    安心猜测不会是父子俩又吵架了,找他来当裁判吧?他可一点都不想掺和南家父子之间的事-


    江忆岑正准备和同事用餐,就收到金环新叫他去办公室聊一聊的信息。


    这可是他头一回被人叫去办公室进行谈话,而曾经会叫员工到办公室谈话的角色是他。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金环新的办公间很敞亮,他没有拉窗帘,也就显得比外面的办公室更加明亮。


    金环新等着江忆岑过来,他发现这位二代和别的员工还是有区别,其他人被上司叫去谈话多多少少都会将紧张和无措写在肢体语言上,而江忆岑却姿态轻松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搭在桌面上,看向金环新。


    “金总,您找我?”江忆岑随意观察了一下金环新的办公桌。


    他的桌面上放着两张跟孩子的合影,连电脑的屏保都是两个笑得肆意的孩子照片,家庭氛围大约是不错的,不过,倒是只看到孩子,却没有孩子母亲的影子,家庭氛围可能也要打个折扣。


    金环新自然不会跟江忆岑扯东扯西:“知道我找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吗?”


    他知道江忆岑对自己保有尊重,但是呢,两人面对面坐着,就有种他俩才是一个级别,甚至隐约觉得江忆岑坐下来后的气场比他更强的错觉。


    江忆岑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放松,说道:“不清楚,还请金总明示。”


    金环新觉得,江忆岑不像是他的下属,倒像是跟他谈合作的甲方。


    其实他俩能聊的也就是糖果营销方案的事,他上周五提交之后,对方一直没有给予正面的反馈,而江忆岑也耐心地等着,没有着急问对方他的方案是否通过了,倒是见谭凭这两天频繁地进入金环新的办公室。


    金环新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是很好糊弄。


    他看了江忆岑写的方案,他很喜欢那份新颖的方案,比传统的营销方案更大胆,也更有创新,甚至抛掉传统的明星代言,用其他非人类角色代替,这也可以降低风险。


    金环新:“你觉得自己适合营销部吗?”


    江忆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也是他能力的体现。


    他反问金环新:“金总的意思是我那份方案做得不好?”


    涉及专业性的问题,金环新还真没法昧着良心给出否定的答案。


    金环新:“你的方案不错,不过还欠缺一点深度思考和对产品,以及公司的大局观。”


    江忆岑忽然就笑了下:“所以?”


    金环新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头一回不是那么有底气,他的理由本身也站不住脚。


    “我现在是怕你有什么想法,提前跟你说一下,我会将你和谭凭的方案结合到一起,然后会让谭凭负责执行方案,你呢,接下来你有你的新工作。”


    他没有打听过江忆岑的来历,但不否认江忆岑其实是有才能的,可是他更相信自己人,谭凭是他要培养的对象,他要给谭凭机会,至于江忆岑,待不习惯可以离开,而且他这么做也没关系,要是有人问起来,解释起来也不麻烦,结合双方的方案,也是为了公司好。


    江忆岑脸上少了几分温和:“结合两者的方案,那是谭凭的方案占比大,还是我的方案占比大?”


    金环新:“一半一半,但是他更有经验,你才刚毕业,可能跟各个部门配合得没有那么到位。”


    江忆岑自然没有当场翻脸:“给谁执行问题不大,但我要知道我的方案哪一部分被取消,哪一部分将会被使用,在做下一份营销方案时我也好规避一下。”


    金环新并没有想到江忆岑会这么难搞定:“等上头通过了新方案的预算,你就知道了。”


    江忆岑追问到底:“为什么现在不能让我知道?金总,您要将我的方案改动后给谭凭执行,我没有意见的,您直接跟我说清楚就是了,无须遮遮掩掩。”


    其实他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心里明白金环新对他的态度。


    金环新本来也没想给江忆岑过多的解释,现在更是被问得有点烦,主要是他还是上司,根本没有必要给江忆岑解释,如果是别的员工,听听就过了,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现代职场。


    他不喜欢江忆岑的硬刚,不耐烦道:“会让你知道的,你先回去等通知。”


    这个年轻人,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既然方案提交了,那不就由他处置吗?


    话音刚落,金环新的手机响了。


    他看来电者,是安助,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朝江忆岑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开会会安排你负责新产品的推广方案。”


    江忆岑知道自己遇到了不公,他还没开始想办法就收到了南书熠的信息。


    【南书熠:我在南远,中午一起吃饭?】


    江忆岑回复他好啊。


    【南书熠:在电梯口等你了,直接过来。】


    南书熠营销部办公区的电梯口等着,江忆岑带着手机就直接去了电梯口。


    而这时的金环新接到了安助的电话,对方叫他到楼上聊一会儿。


    两人同时走向了电梯。


    金环新自然是认识南书熠,南远集团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一改对江忆岑冷漠疏离的态度,热情地跟南书熠打招呼。


    “南少,你怎么来公司?”


    南书熠看到江忆岑时心情都美好许多,但先开口的是金环新,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直接出言嘲讽:“我不能来?金总已经把南远当作自个儿家了。”


    金环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子爷,他赔笑道:“必须把公司当家,为南远肝脑涂地。”


    南书熠淡着脸说:“这倒不必,你肝脑涂地,我会害怕。”


    金环新一时没明白他到底是希望自己把公司当家,还是不要把公司当家,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嘲讽他呢。


    不过,他一向对南书熠这位太子爷没什么好感,作为一个从底层奋斗起来的高管,他一面羡慕这些公子哥的出身,一面又非常鄙视他们浪费自己绝好的背景和资源,成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金环新见自己上行的电梯来了:“那我先上去了。”


    当电梯的门关上时,他才意识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南书熠会突然出在营销部的楼层,他要去找谁?


    江忆岑随着南书熠进了电梯,又上了车,最后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式融合餐厅。


    这是一种创新的餐饮模式,江忆岑初次来就被上边的菜单给吸引了。


    在他们那会儿各个菜系都非常明确,没想未来的人类还能有创新方式。


    南书熠:“不知道吃什么,中午先将就着。”


    江忆岑翻着菜单:“我看这家餐厅就挺好的。”


    虽然他可能暂时还不太适应这种中餐跟各国饮食结合的饮食文化,但偶尔尝一次也未曾不可。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饮品,南书熠给自己点的是茶水,江忆岑喝上了带水果味的气泡水。


    南书熠心想江忆岑主跟个小孩儿一样,只要到了外面,对什么都好奇,大约是一直当学生,还没来得及真正接触到社会,对什么都好奇。


    这家餐厅推荐他们几道特色菜,黑醋肉饼蒸膏蟹、伊比利亚火腿配绍兴醉、黑松露砂锅焗鸡,茄汁烩花胶,江忆岑觉得也不是非常难吃,确实是比较有特色。


    只是,他好像更喜欢原汁原味的本土佳肴。


    南书熠一般不会打扰江忆岑品尝食物,江忆岑吃饭是一种享受,他看江忆岑吃饭又是另外一种享受。


    江忆岑终于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压了压嘴角。


    南书熠这才说道:“我看了你早上留给我的菜谱。”


    江忆岑:“嗯?对你有用吗?”


    南书熠:“有没有用还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怎么用。”


    江忆岑心想是他思虑不周,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的江家六少,而是一个无名小卒,仅凭一张方子未必有说服力。


    他提议:“要不我陪你再去找一次刘大厨?”


    南书熠学着他最近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正有此意。”


    江忆岑:“这顿饭莫不是我的差旅费?”


    南书熠低低一笑:“只要事成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向我提。”


    江忆岑托腮想了想:“那若不成呢?”


    南书熠果断地说:“那就白跑一趟。”


    江忆岑:“那我便不去。”


    南书熠叹气:“是我白跑一趟行了吧。”


    江忆岑:“成,何时动身。”


    南书熠也不再逗他:“你哪天有空?”


    江忆岑查看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记着他近日的工作计划。


    “周六。”


    南书熠看他认认真真的翻笔记本,上边的字跟菜谱上的字没什么区别,是他自己写的,就是在这个时代还用手写记事的行为,还挺可爱。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嗯?”江忆岑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调侃,用笔记本记事怎么了吗?再好的记忆力也会有忘事儿的时候。


    “用手机里的备忘录不是更方便一点?”他记事都用手机上的备忘录。


    江忆岑最近研究电脑都花费不少时间,还真没有时间研究非日用的手机软件。


    “唔,个人习惯。”江忆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就差一副老花镜了。”南书熠总想嘴他两句。


    江忆岑朝南书熠哼一声:“你才小老头儿。”


    南书熠低低笑了下,下意识捏紧纸巾,江忆岑的轻哼总让他心里发痒,像有小猫在挠一样。


    午饭之后,南书熠也不耽误江忆岑回公司,直接将人送到公司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和他一起上楼。


    江忆岑知道南书熠挺忙的,今天特意抽空和他吃个午饭,心里暖上了几分。


    江忆岑好奇:“你不回公司了?”


    南书熠神秘一笑:“今天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两人在电梯里分开:“书熠哥,晚上见。”


    一个称呼就让人昏了头,南书熠短暂地做了个决定。


    下午两点,江忆岑参加了部门小组会议。不过,这次的会议参与人员比想象中多了许多。


    金环新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汗。


    安助来了不说,甚至,连南书熠都跑过来了凑热闹。


    江忆岑看到南书熠迈着大长腿走进会议室,并故意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故作不认识江忆岑:“这儿有人吗?”


    十分钟前才和他分开的江忆岑朝他点了点头,歪头看他。


    他抬了抬秀气的眉峰,开口说道:“没有人的,先生。”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南书熠坐下时差点崴到脚踝:“……”


    坏小孩,故意的。


    不过,这个“先生”是哪个意思?


    第27章


    南书熠在下面心猿意马好一会儿,回过神时便紧盯着金环新。


    如今的南远确实不由他做主,决策权不在他手上,南安儒也不会同意他立即将金环新开除出公司,如果是他,这人今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他给了金环新好几个冷眼。


    此时的在金环新看到太子爷突然降临会议室,又想到中午被安助叫走的事,他诚惶诚恐地主持这个会议。


    金环新中午被安助叫去了楼上聊了几句,新的营销方案在他这里是通过了,但是安董没通过,将方案打了回来。


    金环新直接问安助:“安助,我跟产品部的梁经理沟通过,他们觉得这个产品包装是可以实现的,为什么通过不了?是预算超支了?”


    安助不是没有跟金环新接触过,反倒是工作上跟他有往来,不理解他这回怎么傻了脑子。


    他见金环新完全未将原始方案作者当回事,又一次提醒:“要不你再想想?”


    安助心想自己都引导到这个份上了,不会还想不明白吧,他记得金环新也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啊?


    金环新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要不你再提示提示?我真想不出来。”


    安助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到他面前:“我这里有一份更好的方案,金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方案?”


    正常人来讲,他之前都给他提过两回江忆岑,怎么金环新还干出这种糊涂事,做了就算了,还被人发现,知道这个方案是谁写的就敢挪给别人用,而撰写方案的作者却连个姓名都没有,这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甚至比这个还严重,直接就是挪用。


    金环新看到了熟悉的方案名称和名字,这跟江忆岑发给他的那份别无二致。


    他心一慌:“你、怎么会有这份方案,是不是江……”


    安助先行截住他的话,心想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说道:“不是,是其他人发现的,江忆岑没和谁提过,不用把这个帽子扣他头上,只是这个方案在发给你之前他给人看过。”


    金环新脑子里闪过数个顶头上司和董事的姓氏,这个江忆岑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愣是没有找到可以对应上的上司和董事。早知道他背后的人来头这么大,他肯定会慎重考虑,但江忆岑一开始为什么不跟他挑明。


    金环新心里凉了一片:“我、这,怎么办?”


    安助表情淡淡:“金总,你这两年的眼光好像不太行了,要是我也更喜欢原始方案,而不是第二份拼图版,不能看人家年轻没有经验就否定别人的努力吧,也得给年轻人机会。”


    金环新心里开始慌张起来:“抱歉。”


    安助:“跟我道歉没有用。”


    他只能在心里跟对方说好自为之了,可见金环新平时没少压榨新人,欺负谁不好,欺负到了太子爷头上。


    营销部这两年写出来的方案是一次不如一次,也不怪有人早就想把他换掉。


    金环新慌了一个中午,下午开会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在看到南书熠主动来参加会议后,他心里更慌张了,他没敢问这是几个意思,今天空降任何一个人他都能问问上面,但是来人是南书熠,他问谁都没有用。


    同样,对南书熠到来感到疑惑的人还有江忆岑。


    他还没有在开会时使用手机发信息的习惯,便只是坐在南书熠旁边认真开会。


    金环新清楚安助是来工作的,但南书熠代表谁来他就不清楚了。经过安助的提醒,他立即改掉了之前决定,决定将江忆岑的方案拿到会议上探讨。


    当江忆岑看到自己的方案被摆到投屏上时,他觉得这个金环新还挺好玩的,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他确实是对上边的人低头,二来,既然不由得他做主,那就由大家的选,要还是不要就不由他来定夺,挽回掉自己的错误,把问题推回到方案策划者本身。


    “这里我们新人江忆岑的营销方案,忆岑,你来讲讲这次营销的推广重点,各个部门也可以商量需要改动的地方。”


    江忆岑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出,换作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员工,可真就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金环新这回是踢到了铁板,江忆岑对讲解自己的方案有很自信。


    南书熠撇了金环新一眼,然后便看见江忆岑走到屏幕前,对着电脑上的PPT一一讲解营销方案的思路,他在上面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毕业的新人。


    品宣部的张副经理问江忆岑:“怎么取消了明星代言?方言橙跟我们合作了五年,突然换掉会让我们失去部分顾客群体。”


    明星代言一向是营销的支出大头,同样也是吸引顾客的营销手段之一。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江忆岑也和南书熠沟通过这个问题。


    江忆岑:“这款糖果其实不适合明星代言,这位男明星已经上了年纪,和产品的目标客户群体毫不相干,我查过这位明星近两年的商业活动极少,他几乎没有了什么影响力,前段时间还爆出过负面新闻,尽管负面新闻被压下去,但这也需要公司对他进行风险预警。”


    南书熠很惊喜,他之前和江忆岑聊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位男明星的事,但是赞同取消糖果的明星代言。


    张副经理皱眉:“但对方跟我们合作多年,很多老用户都会靠他的脸认我们的品牌。”


    江忆岑在PPT上找到一张近年的糖果销售额:“销售额逐年下降,这位明星明显没有影响力,是靠他认我们的品牌,还是他借着我们的品牌这很难说。”


    张副经理:“但不请代言你能保证糖果销量会上涨吗?”


    南书熠直白地嘲笑道:“你是不会看数据吗?销售额逐年下降,按我说,这个明星早就该换掉了,你们营销部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数据对比都不会看,我看干不好,就换人干吧。”


    金环新被他点名骂得脸色发白,但一个屁字都不敢多说。


    安助出来缓解气氛:“我也同意换掉这个代言人。”


    南大少爷代表的可能是自己的想法,但是安助必然是代表安董的意思,张副经理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明眼人也知道太子爷发火,必然是金环新做了什么。


    江忆岑的方案很新颖,在场的人听过之后都知道营销方案可行,至于金环新之前提交上去的方案,大家是绝口不提,肯定是没有通过上面的审核被打了回来。


    而唯一一个还处在震惊外的人就只剩下谭凭,他以为上去发言讲解新方案的会是自己,但如果让他上去讲,还要面对这么多领导的挑刺,他可能又做不到像江忆岑那样镇定自若,但方案通过后,他心里满是妒忌,这本应是他出头的机会,竟然让江忆岑给截胡了。


    这一回可算是将方案定了下来,不过,还有一些细节还需要修改,江忆岑在回应大家的问题没有及时记下,不过南书熠已经在他那台全新原装电脑上记下了细节内容。


    怎么这么老成,连个屏保都没有改动过,明明是新电脑,却用成了老年机,连个游戏都没有装,连密码都是最开始的123456。


    啧,是故意让他看的吧。


    其他人见南书熠用江忆岑的电脑,也只当大少爷霸道惯了,倒也没有深想他俩之间的关系,只有安助这个董事长的眼线,多看了两眼,待会回楼上又可以交差了。


    会议结束,大家都离开了会议室,江忆岑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南书熠堵在了他往门口的位置。


    江忆岑见人都走了才问他:“你今天不用回那边公司?”


    南书熠这才告诉他:“我爸让来总部学习一段时间。”


    江忆岑记得他们结婚之前,南书熠也是跟在南安儒身边学习。


    “时间够用吗?”他记得那两家公司也挺需要他的。


    南书熠:“不影响,就是两边跑,有空就来这边学习。”


    江忆岑眼里闪过喜悦:“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南书熠点头:“嗯,你以后有免费司机了。”


    “我本来也有免费司机。”江忆岑朝外头看了看,他还没有打算曝光自己的身份,他想南书熠也不想这么做,毕竟他一开始似乎挺抗拒跟他结婚的,能瞒一时是一时。


    “可是会不会被别人知道咱俩的关系?”


    南书熠心情一下跌入谷底:“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别人不会知道咱俩的关系。”


    江忆岑一眼便瞧出他好像不太高兴,兴许是自己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今天谢谢你,书熠哥。”


    南书熠心情又一点点攀升:“看不惯有些人倚老卖老而已,这是在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


    其实他知道,金环新没少跟那个明星的经纪人接触,年年收不少对方的礼品。


    这次的事之后,估计上头会削减他的权限,轻则调岗,重则可能会将他换掉。


    方案的事情只要继续跟进就行,后续还要跟好几个部门对接,他出了方案,后面由其他人负责即可。


    金环新交给他的新任务他也没拒绝,时间还很宽裕。


    经此一事后,江忆岑在营销部也有了自己的战绩,内部也纷纷猜测他到底是谁家的公子。


    只有谭凭在私下跟同事吐槽,他不过是背后有人,可能方案都未必是他本人写的。


    佳佳听到这话后还私下告诉了江忆岑,而江忆岑并不在意,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案得到了认可,不过是同事之间的竞争,看最终的结果才最重要。


    他现在更紧张的还是要接下来要和南书熠去找刘坦的事。


    一眨眼就到了周六。


    南书熠近段时间着实太忙,有时候晚上直接在原公司那边歇下,不过,他不回来也会在跟江忆岑说一声,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变得更加频繁起来,至少睡前必会相互道晚安。


    江忆岑起得早,阿姨做了早饭,他猜南书熠昨晚又睡得晚,便让阿姨拿了打包盒将早饭装上。


    司机开车送江忆岑到南书熠住的公寓楼下。


    因为要离商圈近,只能选择高档公寓,周围也没什么其他独栋楼盘,南书熠也就将就着住。


    今天的外出就只有他们两人,南书熠没想带司机,他决定带着江忆岑前往宁州。


    昨天晚上,江忆岑向他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南书熠上了车,花了点时间吃掉了早饭,他其实没有什么大少爷作派,江忆岑给他准备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他的舌头也是能尝出不一样的味道。


    “今天的粥,味道很香,不像是阿姨平时做的。”


    江忆岑:“我让阿姨在里面加了点瑶柱,是不是比之前更香一些。”


    南书熠:“嗯,有海鲜的味道,但不腥,没在别的店里喝到过。”


    江忆岑淡淡一笑,说:“独家秘方,外头喝不上。”


    这道粥品以前在咏江饭店很受食客欢迎,不过,现在在外头怕是吃不上。


    南书熠有点疑惑:“江家并没有开餐饮公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菜谱?在美国认识了老师傅?”


    江忆岑想了下,他琢磨着怎么回答南书熠:“是有认识的老师傅,但跟美国没有关系,也算是我们江家的老师傅。”但不是如今的江家。


    两人正说着,司机告诉他们。


    “少爷,江少,高铁站进站口到了。”


    江忆岑眼中带着几分兴奋,朝车窗外望去。


    没错,他昨天向南书熠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他想坐高铁去宁州。


    经常在新闻里提起高铁,时常在办公室里听同事提到抢高铁票出去玩,他便也想尝试。


    南书熠看他兴奋样儿,有时候真觉得他像个小古板,又像个刚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小孩儿,大约是太早离开国内,没怎么坐过高铁吧,看他脸上惊喜的表情,灵动又可爱,陪他坐一次拥挤的高铁也没什么。


    两人下了车,周末的高铁站进站口,人挤人。


    江忆岑捏着手中的身份证,有点不知所措。


    南书熠见状,抓起他的手腕,说:“跟我来。”


    第28章


    临城是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高铁站修建得宽敞,江忆岑站在里面都能感觉到它如一个钢铁巨兽,可容纳的客流量也是巨大的。


    南书熠昨晚要了江忆岑的身份证买了两张商务座的票。


    江忆岑和南书熠被人流推着走,不过,有南书熠引着走,江忆岑少了短暂出现的无措,带着一身的好奇之心从商务座的门进去安检。


    商务座减少了人挤人的情况,江忆岑和南书熠获得了片刻的喘息空间。


    前台的安检员对他们说道:“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江忆岑想拿身份证,发现自己拿身份证的手还被南书熠牵着。


    “南书熠,我交一下身份证。”


    南书熠这才松开他的手腕,他撇了一眼江忆岑腕子,真细,也不知道平时吃的肉都到哪里去了,大约是他刚用了点劲儿,手腕上有浅色的红痕。


    江忆岑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南书熠接过,两张身份证合一起交给了前台安检员。


    只听见嘀嘀两声,安检员就将身份证交还给了两人,南书熠将两人身份证收了起来,妥善保管。


    江忆岑想了下,觉得身份证由他拿着可能会方便些,毕竟他也不知道高铁需要走什么流程才能上车。


    商务座的等候区有着特别周到的服务,饮料、茶水、零食无限量供应,甚至到上车时间点还可以带他们进站。


    从临城到宁州开车要四个小时,但从临城东站到宁州站只需要一个小时,而这还不是高铁最快的时速。


    这是南书熠帮他下载好高铁专用软件后才了解到的。


    他由衷感慨:“如今远行的交通真方便,不仅便捷还快,能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


    南书熠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交还给江忆岑。


    “下次就可以自己买票了,想去哪儿都行。”


    他真是服了这个小留子,对国内生活常识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连最基础的高铁软件都没有下载,手机里可怜巴巴的全是工作相关的软件。


    江忆岑带着探究、好奇的心打开高铁软件看车次的站点信息,一个个功能点进去查看。


    “书熠哥,火车软件居然还能点外卖呢?”这对他来说都不是日新月异,而是横跨了百年的科技飞跃。


    他以前不是没坐过火车,民国时期也是有火车的,只是当时的火车时速很慢。


    外祖父家就在宁州,去外祖父家可以选择三种方式,一是走水路,坐船,时间特别长;二是开车,走公路,市内的路面还好,但出了市区,都是砂土路,还狭窄,非常不好走;三是坐火车,虽然不快,但他们可以坐头等车厢,倒也不必去跟人挤二、三等车厢。


    其实头等车厢也是相当的奢华,有软垫,地毯,卫生间,化妆间,每间是两个人一起使用,同时还配备了餐车厢,有着许多平头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豪华顶配。


    现代高铁除了快之外,餐车必然是配备的,只不过外卖这一点着实让人惊叹,在火车上还能吃到过路站的当地美食,这不是简单的一个指令,而是每一个节点的环环相扣,何尝不是一种非常新的宣传手段,将快捷和便捷做到了极致。这样的场景大约也只有在和平、富饶的年代才能见到。


    “能点,”南书熠见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问道,“你想吃什么?”


    江忆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吃东西,他只是想体验新科技。


    他在手机上戳着菜单:“这个,这个,都想尝尝。”


    南书熠一脸不置信:“你确定?很怀念在美国的日子?”明明能品尝出那么美味的美食,竟然只想点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这肯德基有什么好吃的。


    江忆岑并不知道肯德基是美国特产:“什么?我不怀念美国。”


    南书熠想着他可能是嘴馋了:“算了,想吃什么,你点吧。”


    江忆岑高高兴兴地准备下单,然而系统显示他们乘坐的时间太短,不支持配送。他遗憾地关掉软件,竟然会因为车程太短而无法体验新科技。


    南书熠与他同坐一张双人沙发,他身体微微往江忆岑侧边靠,给了他两个解决办法。


    “你要是想吃肯德基,车站内也能买,打包上车吃,我们也可以下了车之后到宁州吃。”


    江忆岑摇头:“那算了,等咱们有空再去吃。”


    他倒不是非得吃肯德基,而是想体验送餐的过程,或许会特别有趣。


    “嗯,那下次坐久了点就可以体验了。”南书熠看出了他的想法,当然,他自己并不是很想吃汉堡薯条这干巴玩意儿,但江忆岑想吃他也能让咬上两口。


    检票的时间到,商务座由服务员带他们进站,并不需要排队。


    一路上,江忆岑看到了很多人,抱着孩子的妇女,拎着箱子的商务人士,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孩女孩,甚至还有拿着身份证反复比对车次的老人家,大家有序不乱地等候着,和他们那会儿还真不一样,真希望那些为了战争而殒命的前辈们都能看到这种场景,国泰民安的宏愿在八十八年后实现了。


    江忆岑站在站台时,看着有秩序等候上车的人群,感慨道:“天公不负书生眼,留下人间看太平。”


    南书熠心道他还挺感性,提醒道:“看路,别被绊倒了。”


    江忆岑:“嗯。”


    他与南书熠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一人一个,他兴致勃勃地尝试每一个按键的功能。


    端庄的民国少爷因为椅子变成躺椅,整个人没有形象地在陌生人面前躺下,因觉失礼而红了脸。


    他手忙脚乱地找到恢复按键将座椅调好,南书熠在一旁看了个全程,要不是及时扭头,他真怕自己笑出声。


    南书熠告诉自己要憋住嘴,小留子脸皮薄,容易害羞。没见过世面的小留子,过分可爱。


    江忆岑头一次坐高铁,除了最开始好奇电动的座椅功能之外,全程都在欣赏车外的大好祖国江山景色。


    乘务员给他们送了零食、水、拖鞋,服务贴心周到,感受最深的便是坐在高速行驶的高铁内,却依旧无比的平稳,几乎没有任何晃动,直到下了车他还意犹未尽。


    他们坐的时间短,还没有欣赏够便要下车了。


    高铁站上车坐车都很方便,有人刷身份证出去,也有人用二维码,他刚手机注册的账号还没来得及用二维码,下回一定要用上。


    南书熠提前约好的车,两人前往候车点等车,他看到站在一旁的江忆岑眉眼间都写着下次还坐的兴奋感。


    等网约车的人不少,推着行李箱的人差点撞上对高铁恋恋不舍的江忆岑,南书熠眼疾手快将人往自己身边揽,否则那硕大的行李箱就撞到他。


    江忆岑侧身几乎是撞进南书熠的怀里,他手贴在对方的肩头上,稍稍隔开了一点距离,但两人此刻已经是贴得很近了,江忆岑吸了一口气,汽油味弥漫的候车区里闻到南书熠身上浅浅的香水味,沁人心脾。


    南书熠的手还搭在江忆岑纤细的腰上。


    近日气温回升得快,江忆岑减了衣着,今日内搭棉质衬衫,外搭了件宽松些的浅蓝色开衫毛衣,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一双小白鞋,一身打扮清爽舒适,朝气十足。


    小留子腰真细。


    这是南书熠此刻脑子里弹出的想法。


    从进车站开始江忆岑就数次被南书熠护着,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专注了。


    两人正贴得近,他低声说:“谢谢书熠哥。”


    南书熠松开搭在他腰上的手,如果再靠近一点,他闻到的就不是对方身上的沐浴乳味道,而是体香。


    他暗暗闭了下眼睛:“车来了,上车。”


    江忆岑不是第一次来宁州,但他又像是第一次来宁州,发展迅速的城市对他而言只剩下陌生。


    当车子从繁华的城市主道驶入越发有烟火味的街道时,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条石板街,他很熟悉。


    他小时候去外祖家时时常路过这条石板街,街边有很多店铺,还有走街窜巷的小贩,他那会儿还有着小孩子天性,比起店铺里卖的零嘴,他更想尝尝小贩卖的糖葫芦、茴香豆、冬瓜糖。


    不过,他当年身体不好,家里人也不让吃,长大后,要克制口欲,便也未再尝试,大约是失去了小时候想吃的那股劲儿。


    如今,路过的店铺居然有卖这些,一路晃着人眼。


    南书熠见江忆岑看什么都好奇,心都快要从车里飞出去了。


    他说:“我们见完刘大厨再过来逛逛。”


    但他的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江忆岑肯定,只见江忆岑对南书熠说:“可以在前头卖黄酒的店铺停下来吗?”


    南书熠问他:“做什么?”


    江忆岑:“买点拜访刘大厨带的礼品。”


    南书熠:“我已经让人买好了,等会到门口直接拎进去就行。”


    江忆岑问:“你买的什么?”


    南书熠给他说了几样昂贵的补品,江忆岑听了却摇了摇头:“你买的都是高档礼品,要不再搭一点平价的?刘大厨最开始也是平头百姓,山珍海味他见得多了,不若买点普通些的。”


    江忆岑印象中的刘坦就喜欢就着花生喝黄酒,他当年也陪喝过两盅,只要喝上黄酒,刘坦什么事情都愿意答应。


    两人下了车,江忆岑挑了一坛中等价位的酒,又在隔壁店买了点零嘴。


    南书熠费解:“这样有用?这酒看起来一般,年份也不行,一看就是店家乱报时间。”


    江忆岑高深莫测地说道:“没事儿,反正你也被拒绝过一次了,不怕再多一次吧。”


    南书熠难得也有被人反击的一次:“江忆岑,你胆肥了,敢嘲笑我。”


    “可这是事实。”江忆岑理直气壮,他知道南书熠不会跟他计较这个,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笑起来时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整个人十分明亮,南书熠偏头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一坛子酒。


    他们到刘家时接近午时,这个时间来拜访人家,有蹭饭的嫌疑。


    南书熠提前跟刘家人打过招呼。


    刘家的大门敞开着,再一次上门,南书熠熟门熟路地前往刘家客厅。


    他们一进去就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出来迎接。


    中年人:“南总,又麻烦您上门了。”


    南书熠:“你家老爷子呢?”


    中年人:“我爸在院子里陪老太爷晒太阳。”


    南书熠:“老太爷?”


    中年人笑道:“是啊,老太爷早上非要去院子里练刀,我爸去拦人,这会儿陪着呢。”


    南书熠:“那我去拜见一下刘老太爷。”


    予兮读家


    江忆岑却一头雾水,小声问南书熠:“我们要见的不是刘坦刘大厨吗?”


    他刚听着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南书熠笑了下:“刘老太爷都一百多岁了,不可能会请他老人家出山,不过,他老人家如今还很康健。”


    江忆岑恍然,他有点时空错乱,脑子里只有对方小时候的形象,倒是忘记去计算他的年纪。


    “你要找的刘大厨也叫刘坦?”


    南书熠给他讲明白:“叫刘弹,弹棉花的弹,我没和你说过?是刘大师的儿子,也是他的传承人。”


    江忆岑自己闹了个乌龙:“我没想到。”


    南书熠对着他摇头:“我怎么觉得你一下是个精明人,一下又像个笨蛋。”


    江忆岑瞪着他说:“接下来三分钟,我不想和你说话,我生气了。”


    南书熠想看他生气的模样。


    不过,这回真把人惹急了,接下来漫长的三分钟里,江忆岑还真不搭理他,小脸绷得紧紧的。


    南书熠:“你怎么样才气消?”


    江忆岑有自己的原则,说了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话,只给他一个灵动的飞眼,生气的小表情十足。


    南书熠刚想揽住他的肩头将人拉近,便看到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未见人,鼻子却先动了起来:“刘弹,扶我起来,我闻到了黄酒,茴香豆,花生米。”


    刘弹:“爸,您闻错了,家里没买,医生说了您这也不能天天喝酒。”


    刘老太爷怒斥他:“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让我吃饱喝足,不孝子。我跟你说,现在就只有以前的东家对我好了,每回见着我都给我买黄酒和茴香豆,养你这么大,还不如我东家呢!”


    刘弹捂着额头:“……又来了。”


    南书熠侧头,恰巧看到江忆岑展颜一笑,柔和的日光降落在他的侧脸上,如同落下一层薄纱,肤色更加白皙透亮,连精巧的鼻子都像是在发光,他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靠近江忆岑,带着点讨好和小心翼翼,小声问:“不生气了?”


    江忆岑笑着摇头:“不生气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


    第29章


    南书熠才是要请刘弹当主厨的人,自然是他先跟刘家人打招呼。


    “刘老太爷,刘师傅。”


    “哎,南总,来了啊。”刘弹给刘老太爷介绍南书熠,“这位是南远集团南安儒的公子。”


    “我知道南安儒,我又没有糊涂,孩子们,来,坐坐坐。”他看向南书熠,又看向朝这边走来的江忆岑,然后愣神了几秒,这长相跟他记忆中认识的人太像了,“你是……”


    “他是我爱人,叫江忆岑。”在刘老太爷面前,南书熠也没有必要像在公司那样,需要隐瞒他人,他以为会有几分别扭,但话一出口后竟觉得意外的顺溜,完全不卡壳,也没排斥。


    “老太爷,您好,您叫我忆岑就行。”江忆岑将自己拎来的黄酒和茴香豆放到石桌上。


    茴香豆的香味一点点从油纸里飘散出来。


    刘坦的注意力被茴香豆香味吸引,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伸过去了。


    他一直盯着江忆岑的脸:“好孩子,这是你买的?”


    江忆岑点头:“是我买的,您现在能吃吗?”


    刘坦:“当然可以罗,你买的这家店我知道,他家的茴香豆一向不硬,很软乎,我能吃。”


    作为孙子的刘翰说道:“爷爷,您就别吃了吧,这豆子对您来说可不软。”


    刘坦就不喜欢家人跟他唱反调:“人家客人买来的下酒菜怎么可以不吃,这黄酒也是我喜爱的,孩子们,你们中午就在留在这儿吃饭,陪我喝上两杯。”他又指了指六十多岁的小儿子刘弹和孙子刘翰,“你们这两个不孝子、不孝孙,客人都知道我喜好,你们却不知道。”


    有刘坦发话,刘弹也不敢忤逆老爹,听之任之,骂他也受着,更有意思的是,中午的饭菜还是刘老太爷让刘翰亲自下厨做的,刘弹只是想盯着他爹不让他偷喝酒,刘坦也很精,见刘弹露出一点不乐意他就“道德绑架”他儿子。


    刘坦:“我都活不了几天了,让你给我做顿饭怎么了?吃一顿少一顿,死后也吃不上了。”


    刘弹:“行行行,我给您做,但您一定不能偷喝酒,医生说了,您有高血压!”


    刘坦:“你做好了饭,我就陪客人喝两杯,最多两杯,超不了医生定的量。”


    刘弹无奈,只好去做饭,他老爹嘴刁,能尝得出来是不是他做的,毕竟他的功力是他儿子刘翰比不上的,只能吩咐刘翰边陪客人边盯着老爷子。


    刘弹离开后,大家都心情舒畅许多,刘坦也是人越老越小孩子气性,什么都愿意跟江忆岑和南书熠聊。


    刘翰和他们说,爷爷喜欢聊以前那些事儿,也就是解放以前的事情,特别怀旧。


    刘坦好几次都在看江忆岑,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也只是觉得人长得相似,在喝了小半杯茶,又吃了几颗茴香豆后,他还是问这个小孩。


    刘坦:“你姓江?也叫忆岑?”这也太巧合了。


    江忆岑:“是的,江水的江,回忆的忆,岑……”


    刘坦抢答:“远岑连雪山,落月入风林的岑?可是?”


    江忆岑:“是的,老爷子,您记忆力真好。”


    刘坦:“你的父亲一定希望你像高山一样稳重,又具有崇高的志向,老头子我没什么文化,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也和你同名同姓。”


    江忆岑点了点头,他想,刘坦居然还记得。


    南书熠看向江忆岑,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江忆岑的名字,也没问,这会儿听刘老太爷一念这诗句,竟觉得十分有诗意。


    难道他出生的时候,江共鸣对他有这样的期待感?


    无论南书熠再怎么想,都没办法代入刘坦提到的江忆岑的“父亲”,他转念一想,小孩这么乖,定是哄老人,而江共鸣给他起这个名字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南书熠想来想去,江忆岑还是为了他说了违心的话,心间微暖,为了他呢。


    江忆岑和南书熠都愿意听刘坦讲述当年那些事,尽管反复地讲,但他俩也没有一丝不耐烦,特别是在提到他的东家跟江忆岑同名同姓之后,南书熠更加好奇了。


    南书熠:“您东家居然也姓江啊。”


    “是啊,我东家人是真的好,可惜可惜,英年早逝,都怪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刘坦一提起鬼子就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恨不得现在拿起菜刀再去砍两个。


    刘翰连忙给老爷子顺了顺胸口:“爷爷,您不要太激动,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


    刘坦激动得站了起来:“我就是恨,如果当时我没有听少爷的,他或许就不会……咳咳咳……”


    刘翰连忙扶住他老人家。


    江忆岑在一旁看着,心绪纷乱,不免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当初他让员工都撤出酒店,给了他们一笔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最好的找个安排的地方躲起来,不知道怎么办的,他也安排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安排好了所有人,唯独他自己却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刘坦喝了茶水缓了缓,大家见他一提到往事就十分激动,便不再聊起此事。


    午饭是刘弹做的,这一次刘弹倒不再故意为难南书熠,只问他们今天的饭菜是否合口味。


    南书熠:“刘师傅的手艺自是不用说。”


    刘坦却不赞同:“哪里可以,还欠火候呢,别夸他,小心他骄傲,用点小名气就拿起乔来,刘弹,我以前可没这么教你啊。”不知是不是刘坦脑子有点糊涂了,对江忆岑说,“江少爷,你来评评是不是火候还不够?”


    江忆岑笑了笑:“真要评吗?”


    刘弹其实还真不乐意被年轻人评价,但他爹发话,他也不好说不,他好歹也是有名气的大厨,人家老板都上门请了。


    他谦虚地说:“今日就是粗茶淡饭。”他想着南书熠的对象评不出个一二三,他知道江家,但是江家并没有涉及餐饮行业,没有这方面传承。


    刘弹今天做的五菜一汤,口味偏清淡,结合了春天的特性,包含了春菜,江鲜,野蔬,他还特意做了宁州最具特色的春日饭,也是今日颜色最丰富的一道美食。


    这道美食放了腊肉、胡萝卜、南瓜粒、青豆、野菜、大米。


    江忆岑尝了口这春日饭,说道:“老太爷,您可以尝尝这春日饭,油盐不重,米饭蒸得软糯适中,多加一滴水会太软烂,少一滴水会太干,现在就很适合您,可以多吃一碗。”


    刘弹本来以为他就是迁就他爹,但听了江忆岑这话后他眼睛一亮,这年轻竟然知道这道饭是他专门给老爷子准备的,他老爹近日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觉得太淡,不香。


    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曾经是这个家的支柱,作为儿子,他也是孝顺的,一直在想办法让老人家多吃点,今日便想着做春日饭。他将腊肉炒香,让米饭粘一点猪肉的油香气,再加入春日野菜等多彩的青菜,既补充了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又给米饭增添了色彩,看着也更有食欲,有肉香气却不油腻。


    刘坦闻言:“是吗?我尝尝,许久没有吃过春日饭了,还行,淡了。”他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更为严苛的。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糊涂劲上来:“六少爷,这几道菜可入您口,您也多尝尝,回头我再给你做一顿您爱吃的。”


    江忆岑对此称呼倒没有什么不适,曾经的刘坦就是一直叫他六少爷。


    他应道:“好啊,等你有空了。”


    其他人都只当江忆岑在哄老人,谁知道这话里却全是真的。


    刘坦开开心心地用餐:“太好了,又能给六少爷做饭,”他还不忘交代儿子和孙子,“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给少爷做饭,当他的大厨师,少爷最是良善之人,他绝对不会亏待尔等。”


    刘坦年纪摆在那儿,后面吃得差不多,他竟是睡着了,刘弹叫来护工把老人家送回房间休息。


    饭毕,刘弹带江忆岑和南书熠到了会客室,亲自给他们泡茶,茶叶是他自制的。


    江忆岑品了一口:“有桂花的味道。”


    刘弹:“江先生也懂茶?”


    江忆岑放下杯子:“只知皮毛。”


    既然来了会客室,那必然是要谈事的,上回南书熠第一关都没有过,今天可不只过了第一关,甚至还超常发挥,得到的远比南书熠想象的要更多。


    他适时取出江忆岑交给他的菜谱,不过,他把菜谱改成打印体,原版被他收了起来。


    刘弹惊讶:“这是……”


    江忆岑:“这是你的祖父当年留下的另一半菜谱中的一小部分。”


    刘弹:“你是怎么得到的?”


    江忆岑笑了笑:“我姓江,也许我的祖上也跟江家有点关系吧?偶然得到的菜谱,还请刘师傅帮我们一把了。”


    作为一名有名气的厨师,刘弹以为自己的人生高光时期已然降临过,别无所求,但作为厨师,有新的菜谱他一定想尝试。


    南书熠心想这话本应由他来说,但现在求人的却成了江忆岑,他求刘弹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江忆岑却是单纯的为他求人,他心里又酸又麻,这小孩怎么这么好。


    刘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着手中的菜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如实说:“我爹醒来后看到这份菜谱一定会很高兴。”


    江忆岑:“这份就当是我们送您的,原本也是刘家的传承。”


    只是,他们江家人到底是商人,余下的另外一半菜谱也不能白给,想必刘弹懂的。


    刘弹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江先生,南总,我会认真考虑,三天后会给二位答复。”


    目的达到,江忆岑和南书熠也不便在刘家多待。


    刘家住的是老房子,周围也有不少老屋,排成一排却也颇为壮观。


    南书熠问他:“想在附近转转还是回临城?”


    难得来一次宁州,江忆岑许多掩埋的记忆复苏。


    他问:“书熠哥,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南书熠双手插兜:“去哪?”


    江忆岑:“我想去孤山路走走。”


    “孤山路?”南书熠搜索了一下孤山路,在地图上看到孤山路上还有个挺热门的景点,“你是想去参观云氏祖宅?”


    江忆岑却是不知自己要去的地点已然成为了景点,云氏与景点合起来竟是这么陌生。


    江家的铺子成了国家的,如今连云氏的祖宅也没了吗?


    “云氏祖宅也变成了景点吗?”


    南书熠觉得他问得有点奇怪,但没有深想:“嗯,上面是这么写的。”


    既然江忆岑问了,南书熠便查了下云氏祖宅的情况。


    “云氏祖宅后人在抗战期间都去了香港,后来开放祖宅收取了门票,应该是一个私人景点,不算是国家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去看看。”江忆岑心里宽松了些许。


    两人从刘家沿着街道一直往孤山路走,街道是江忆岑记忆中的水乡之地,尽管很多都变了,但最基础的石板路,石板古桥,粉墙黛瓦,青砖小瓦,马头墙,每一处透着的古老气息的建筑都让人仿佛回到过去。


    但江忆岑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八十八年前的宁州。


    南书熠见他看得仔细,还时不时用手机拍照,也耐心地陪着,期间还买了些小吃零嘴,还有几块钱一杯的柠檬水。


    南书熠扫二维码下单时还反复问他:“真要喝蜜雪冰城?”


    江忆岑:“不好喝吗?我同事他们每次都点好多杯,应该好喝的吧。”


    南书熠:“倒也不是。”


    他也没想到江忆岑这么接地气。


    这附近是景区,人来人往,又恰逢周末。


    南书熠排队取柠檬水时,竟意外被几个年轻人认了出来。


    “南少!你是南少吧!”


    “太子爷你也喝蜜雪冰城!”


    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狂拍:“我靠,家人们,家人们!我和南少喝同款柠檬水!”


    江忆岑见状,都有点懵了,他不知道原来南书熠的知名度如此之广。


    南书熠拎着还未开封的饮料叫上江忆岑:“我们快走,别让他们追上。”


    可是很多人还真没有见过南书熠,加之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嗓门又大,方圆几里的人都听见了。


    南书熠烦躁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被人盯上,实在是不爽。


    江忆岑笑了下:“别急,我有办法。”


    这回反倒是江忆岑抓着他的袖口,带着他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南书熠都没有看清是什么巷子,便被江忆岑推进一道半敞开的旧门。


    后头追上来的人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人呢?怎么不见了。”


    这巷子只有云氏祖宅的两个后门,还都是关着的,这也不对外开放啊。


    第30章


    此刻的南书熠能闻到江忆岑的发香,他被对方推进门之后,两人站在门槛后面。


    江忆岑从门缝中看外面的动静,南书熠则站在他身后,头发比结婚那天长了些,但脖颈并未被遮盖住,肤色白得发光,南书熠的手被他握着,他悄悄回握一点点,这一刻发觉他的手指纤细,光滑柔软。


    江忆岑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想要吃人的灼灼目光……


    他转过身要和南书熠说话时,没想到差点撞上对方的鼻尖,江忆岑一顿:“他们,走了。”


    为了避开跟南书熠的距离,他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就往旧门上磕,但他没感觉到疼痛,脑后垫着一只手,原来是南书熠抬手托在他后脑勺处。


    他当着江忆岑的面松了口气:“江少爷,小心点。”


    江忆岑有点不好意思:“……你刚靠得太近。”近得心跳都不规律了。


    云氏祖宅的后门并不对外开放,但江忆岑是凭着自己的记忆记住这扇门的位置,他其实只是想堵一把这道门是否像以前一样可以推开。


    这里是云宅的后门,日常送菜的,送柴火的,下人都是从这个门进进出出,往常会有个家丁在此守着,这个门属于常年都开着。


    他以前住在云家时,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小表弟偷偷溜出后街买零嘴,走的就是这道门。


    每当他们偷溜时就会用别的方式将守门的家丁引开,然后跑出去,等有人再进去他们才跟着溜回家。


    这是他当年跟着外祖父学习时干过最疯狂,最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八十八年后,这扇门居然没有换,甚至还没有完完全全锁上。


    南书熠的手还被江忆岑握着,江忆岑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还牵着南书熠的手,而南书熠也并不打算提醒江忆岑,他还挺享受现在这个状态。


    江忆岑今日穿得薄,手指微凉,浇了一点他掌心上的滚烫。


    南书熠见他有几分不自然,问道:“这是哪里?”


    江忆岑给他解释:“这是云氏祖宅的后门,以前是专门用于送菜、送柴火,以及下人进出的。”


    南书熠看着周围古朴的建筑和数米高的院墙,说:“总有一种身处高门大院儿的错觉,生活在这里会不会很压抑啊?”


    江忆岑看向不远处的楼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书熠脑子里突然生成了一个主意:“江少爷,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逃票,私闯民宅。”


    江忆岑身体一僵,确实没想到要买票的事,但也知道南书熠在开他玩笑。


    说实话,他相当于回自己的第二个老家,也没想到有一天回老家还得买票,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


    江忆岑眯着眼回他:“您都叫我江少爷了,我回自己家为何还要买票?自然也不算私闯民宅。”


    南书熠没想到自己还被反击了,也算是上玩上了cosplay。


    他想出了一计又一计,顺着这话演下去:“那少爷现在是回书房念书还是去后院捕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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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忆岑:“自然是去找父亲发卖了你这刁奴。”


    南书熠反手拽紧江忆岑的手腕,故作不悦抬眉:“我是刁奴?”


    江忆岑脸一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还牵着南书熠的手,但现在却被对方反过来牵着。


    他乐道:“不是,您是尊贵的客人,南先生。”


    南书熠有点受不住他一句又一句的“先生”,总是叫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松了松捏着江忆岑手腕的力道:“暂且先原谅你。”


    江忆岑也没想着挣脱,这后院无人,他们又是结了婚的关系,牵着也可,只是意识到两人的亲密举止,会让他有点害羞罢了。


    他努力正色道:“那我带您参观云氏祖宅?望南先生原谅在下的出言不逊。”


    南书熠倒没继续拉着他,刚才没发现时,还能当作没事,现在再牵着就不太礼貌了。


    “走吧,江少爷。”


    他们走的这条道正好通往后院的厨房区域。


    江忆岑给南书熠介绍:“这里是后厨。”


    云氏祖宅现在成了景区,后厨里看不到新鲜的果蔬,走动的厨师和厨房帮工,只剩下一些炊具,还是一些比较老旧的,应该是给游客看的生火烧饭工具。


    南书熠:“这其实还是挺普通的?民国时期还用这么老的方式做饭?我记得民国时期就已经有煤气灶了。”


    江忆岑猜他对民国时期的做饭方式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有的,只不过煤气灶的使用范围比较小,并不普及,用得起煤气灶的大多是城市的富贵家庭,外国侨民,还有租界地区,像在云氏这种比较传统的家族,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有限,基本上不会改变。而且,咱们中国的美食,带了烟火味道才做得更香,吃的便是原汁原味。”


    南书熠很难不赞同:“有道理,现在网上很多网友都开始寻当地美食,为美食寻根儿。”


    江忆岑想到一个点子,便向南书熠提议:“书熠哥,若是刘弹同意加入翠竹餐厅,你们似乎也可以出一个民国风味的主题,让食客也体验民国时期的民众吃的都是什么美食。”


    南书熠想了想,说:“可以,民国时期的粤菜餐厅,这个主题可行,那回去得收集多一些民国特色的粤菜,不愧是我们留学美国的高材生,脑子就是灵活。”


    江忆岑不是很想提留学生这个话题,夸他也不行,他看向南书熠手里提着的柠檬水。


    “我口渴了。”


    南书熠从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一杯递给他,又将吸管上的纸撕下,给他插进杯盖里。


    “喏。”


    江忆岑其实也不是非要南书熠对他的照顾,但他发现南书熠总会下意识替他完成一些小事,他享受着对方的温柔体贴。


    江忆岑喝着柠檬水向南书熠说道:“很甜,谢谢南先生。”


    “不客气,江小少爷,下次想喝还给您买。”南书熠看他喝得眯起了眼,心想柠檬水应该很甜,回头自己也可以多学几道饮品制作方法,小少爷以后就不用去喝别人家的饮品,老夸别人家也不是一个事儿。


    江忆岑笑了笑,然后卖力地给南书熠介绍云氏祖宅。


    “这里是云家嫡家少爷的起居室,这里少爷睡的卧室,外间是伺候的下人住的,少爷夜间有什么事都可以唤他。


    “隔壁是少爷的书房,平日习字便是在此处,云家那会儿还有私塾,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也要上私塾,长大些了会去新式的学堂学新知识。不过,云家老爷子是做官的,年纪大了退下来之后,有时间便教孙子们念书,他很喜欢字写得好的,诗作得好的孙儿。”


    南书熠听他娓娓道来云家的事,就像他在这里生活过似的,心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说:“书房里的书架好像旧了点。”


    江忆岑:“这些书架应是后来从别处搬来凑数的,云老爷子收藏了很多古董,他们家的书架都是低调奢华,他的后人肯定不会让古董就这么随意摆放在此处,任其落灰。”


    尽管是成了私人景区,但工作人员照顾得也没有那么细致,这少爷起居室里到处都是落了灰,房子的横梁上还有蜘蛛网。


    南书熠将江忆岑往外边拉:“有蜘蛛结网,我们走吧,这里不干净。”


    江忆岑抬头看了看:“嗯。”


    他来云氏祖宅只是怀念在这里生活的时日,怀念外祖父对他的好,若是可以他还想到云家祠堂给外祖父上柱香。


    可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景点,怕是祠堂不再供奉云家的祖先了。


    他们看过的嫡子居所只是其中一部分建筑,一路往前走还有其他别院,这间院子改成了展厅,周围挂着的是现代某位宁州当地书法家的书画,不过,这间院子前前后后的布置跟别的院落都不太相似。


    南书熠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民国时期读书人的气息。


    一间院门前种了几株腊梅,上边还挂着腊梅的年份。


    前方有一方水池,里边游动着体型圆润肥美的锦鲤,几个修整得平整的石头有序地摆放在四周,院墙边沿种植着一排排修竹,竹叶翠绿,迎风飘扬,整个院落布置得风雅别致。


    南书熠往里走了走,并没有看到关于这间院落的展牌,只有门上挂着的“竹香阁”三个字。


    “竹香阁,这个院子的主人很喜欢竹子吧,种了很多,也不怕有小虫子。”


    江忆岑说:“不窝在竹林里便瞧不见,而且这些都是观赏竹,有下人打理,少爷小姐们极少被虫子咬伤。”


    南书熠点点头:“说的也是,云家以前也是个大家族,仆人成群,生活富足。”


    江忆岑笑了笑,没解释。他以前住在云家,外祖父确实还保留着一些前朝的生活作风习惯,不过,他也会接受新思想,待下人很慈善。


    他问南书熠:“你喜欢这里吗?”


    南书熠:“说不上来喜不喜欢,挺舒服的,生活在这里倒也舒服,一个人占一个院落。”


    江忆岑左右瞧了瞧,这里已然没有他的生活痕迹,所有的物品都被清理了。


    只不过,在这里倒是留下不少读书时的回忆,外祖父会教他学习艰涩的诗文,习八股文,若是有选择,他自然是不愿学的。


    南书熠对这个落院还挺有好感,转一圈后在一根柱子上发现刻着一行圆润可爱的字迹,像是力气特别小的小朋友刻的。


    他朝站在书画前的江忆岑招了招手:“忆岑,来看这儿。”


    江忆岑朝他走过去,周围没有什么:“看什么?”


    “下面这几行字,是不是小朋友刻的。”


    江忆岑看到这几个幼稚的字迹,是他当年刚来云家,不想学习但又无人诉苦时刻下的一些小抱怨。


    此时,南书熠拿出手机从多个角度将这几行字拍了下来。


    “这个小朋友还蛮可爱的。”


    他不仅评价,还把那几行字念了出来。


    “今日不想念书,想睡觉。”


    “我想吃刘师傅做的红烧狮子头。”


    “表哥说二哥坏话,我在他新衣上画了只大乌龟。”


    “你怎么还拍照了?”江忆岑没来由得感到有几分羞耻,脚趾扣地。


    室内光线不足,南书熠也没发现江忆岑渐红的脸颊。


    他还说:“多可爱,别人都没有发现,就我发现了,怎么也得拍下来留作纪念。”


    江忆岑又不能阻止他,为掩饰尴尬他用力喝了几口柠檬水,一急就给呛到了。


    “咳咳咳!”


    南书熠见他如此,轻拍他的后背:“喝个水都能呛到,好点没?”


    江忆岑咳了几下就没事了,南书熠因此也没有觉得他脸上的红润是来自他拍照,只当他是咳红的,还觉得他是不是呛得有点严重。


    他还挺担心:“是不是柠檬的粒呛进去了?”


    江忆岑摇头:“不是,就是喝急了,现在没事了。”


    南书熠接过他的柠檬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叹气道:“你能在美国活下来也不容易。”


    江忆岑不解:“为何这么说?”


    南书熠:“你真能把自己照顾好?”


    江忆岑点头:“自然可以。”


    南书熠他突然想到江忆岑和他同床时喊过一个人的名字,叫什么远书的。


    他一想到这个,情绪不由分说地降了下来,能照顾江忆岑的人怕是不只他一个人吧。


    在接下来参观云家祖宅的行程中,南书熠沉默了不少。


    江忆岑也因为呛了一下喉咙不甚舒服,也没有多说。


    他们沿着路标朝祠堂的方向走去,但找到时,祠堂不仅被护栏拦了起来,大门上也挂了大锁,迎接江忆岑的只有“游客禁止入内”六个大字。


    两人从后院一直逛到前院,南书熠在门口扫了竖起的二维码补买两张票,两人便从云氏祖宅出来了。


    返程回临城没坐高铁,而是坐自家车,司机从临城把车开了过来。


    南书熠情绪只是低落一会儿,上车后,他才发现江忆岑一直回头看身后的云宅,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他心想自己还没问他那个什么书是谁,嘴上却让司机在一家挺出名的零食店前停了下来。


    等他下车再回到车上,手里提着一袋当地小零食。


    他问将一包茴香豆递到江忆岑面前:“茴香豆吃不吃?”


    江忆岑脸上立马有了笑容:“吃。”


    南书熠眉眼也跟着舒展,心想,小留子不仅感性,还好哄。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条与南书熠在宁州的热搜。


    【南书熠与神秘男子牵手逛宁州!】


    晚上,南书熠看到了这条热搜,他不仅认领了热搜,还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与宁州的微博。


    【今天参观了云氏祖宅,意外发现民国小少爷的跨时代“留言”,时间有限只找到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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