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谭凭有些不大高兴,他有点阴阳怪气道:“你不想做也没关系,金总不会怪你的,你今年刚毕业吗?”


    江忆岑点头:“是的。”


    主动给上司倒咖啡可以说是一种讨好型的职场行为,江忆岑确实要先向懂行的人学习,但还不到需要谄媚对方的地步。


    谭凭看他一眼,一副我是前辈的指导姿态:“难怪,你先按照人事的要求注册公司的内部软件,其他的等你弄好再说。”


    江忆岑能看得出谭凭并不是很情愿,他暂时还不了解情况,只能暂时先这么着。


    南远集团实行的是开放式办公室,金环新有办公间,其他人都在外面的工位,有什么问题也方便找人和沟通。


    此时,营销策划二部的同事刚上班,还有边吃早餐边敲着键盘。


    江忆岑闻到了油条的香味,他许久没有吃过正宗的炸油条了。


    谭凭被江忆岑下了面子,把他安排在工位上就不管他,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工位由四个桌子拼接成圆形状,江忆岑没有见过这样的形式,很有设计感,位置变得宽敞的同时又保证了员工的隐私性。


    他的左手边是谭凭,右手边是一位年轻齐肩发女子,戴着无框眼镜,他对面同样是位年纪相仿的女子。


    他在里暗暗感慨,如今的女子工作竟是如此自由,女性同事占一半以上,反倒是男性的比例更低。


    两位同事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忆岑主动向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忆岑。”


    无框眼镜同事:“我叫彭意佳,你叫我佳佳就行。”


    对面座位的同事扬起自己工牌:“沈冰,叫我大冰也行。”


    江忆岑关注到她们的工位,各有各的风格,一个桌面摆放了娃娃,一个摆放了小植物,挺温馨的。


    不只是她俩,从江忆岑进入他们市场营销中心开始,各大群里就开始猜测这位文雅漂亮的年轻人会花落谁家,在被谭凭领走后,他们就开始好奇此人的身份来历。


    在江忆岑主动跟彭意佳和沈冰说话时,她们已经在内部群里讨论了上百条信息。


    无一例外,又帅又有气质,衣着说不上有多花哨,但搭配舒服,一看就是经典时尚的搭配,市场营销中心最容易接触到明星,那些来过南远扫楼的男明星近看那是完全不能打,眼前新来的帅哥在娱乐圈绝对能评得上“夯”!


    跟两位女生聊起来之后,隔壁圆桌工位的同事也凑了过来。


    “你是哪里人啊?听不出你的口音。”


    “天,你长得可太帅了,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啊。”


    “你是今年刚毕业吗?”


    “你哪个学校的呀?”


    江忆岑不急不缓逐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显得十分真诚,还不着痕迹的请同事帮他下载好了办公软件,一心二用专注看她们怎么操作电脑。


    “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我不会演戏,也不会唱歌。”


    “我是今年刚毕业的。”


    “我之前一直在美国念书,念的是……”


    “佳佳,可以帮我看一下咱们公司的沟通软件在哪里下载吗?”


    佳佳:“可以啊,要下载好几个呢,我帮你一次都下载了吧。”


    江忆岑:“太感谢你了。”


    佳佳:“嗨,这有啥。”


    他在了解手机的同时了解过电脑,会使用“江忆岑”笔记本电脑开机,但用键盘打字还不太熟练,学倒是不太难,他学东西很快,接触越多现代知识后,他接受度上来了,一些简单的操作也能得心应手。


    为了避免自己被问到留学的事回复不上来,还结合现代的语法规则,复习了几天英语,他原本就跟着英语老师学过,至少在语言方面不会出差错。


    “江忆岑”在美国时学念的是商学院,专业是市场营销科学,不像计算机那样需要过硬的专业技术。他目前还能勉强蒙混过去,只是后面需要做数据或者别的,他可能还需要再学习。好在,手机很方便,如果涉及专业的知识,他可以录下跟对方的对话,回去后自己再复盘,把不懂的名词记下来,再查询弄明白。


    虽然他在外祖父身边长大,但现代的课程他也从来没有落下,父亲还专门请了外教教他,他花了三个月就基本上学会了,英语老师说他非常有语言天赋,后来他又尝试学习了其他语言,确实不是很难。也亏得他学习了几门外语,后来接手咏江饭店时,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江忆岑谈不上是嘴甜之人,但是他跟人沟通时态度十分真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举一动都透着涵养,虽说还没能和同事打成一片,但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江忆岑上午从同事那儿收到了本应由谭凭发给他的市场产品资料。


    周一上午,大家都有各种会议,大会小会,全都挤到了一起,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人盯着他,他的后背是窗户,没有人会从这边路过,便得了空闲学习键盘打字,他小时候学过注音,而今,注音也可以直接打简体字,问题不大。


    一上午的时间,他用键盘打字顺畅了许多。


    中午,同事邀请他一起去公司食堂吃午饭,不过,也有同事不去,他们自行点了外卖。


    江忆岑知道了如今的餐饮消费竟是如此便捷,在手机上下单很快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手机上不仅能下单买餐食,还可以买水果、奶茶,甚至还能下单送东西。


    江忆岑从同事口中得知,手机不光能买东西,连寄快递都可以直接在上面下单,网购已经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居然还有区分包邮区和非包邮区。


    大家聊到快递的事,又想到江忆岑在美国上学,开始对比美国和国内的情况。


    “听说国外收快递可慢了啊,小时候还挺向往的,现在发现国外的快递半个月到一个月才送到,完全不想出去,肯定会水土不服。”


    “都挺慢的。”


    他们那时候的车马都很慢,火车也快不到哪里去,但有总比没有好。


    江忆岑听他们聊天还挺有意思,他只是偶尔在提到自己时才会应答,大多时候都在听,不懂的就立即用手机搜索,这样他也能很快接上同事的话题,同时也积累自己的常识。


    一番接触下来,他觉得,还是得多和人接触交流,才能够更快速融入这个时代。


    他很喜欢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上的活人感,即便他们偶尔抱怨、甚至打趣自己,这都是这个时代的特性。


    没有战争,这样能吃饱喝足、还有余钱去全世界旅游的时代,在他们那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想。


    这个世界真好,他太喜欢了。


    大家吃饭聊的都随意,大冰突然问他们:“你们周六看了热搜了吗?”


    江忆岑还不清楚热搜是什么,不说话。


    佳佳:“看了看了,南少结婚对象居然是男的,给我震惊的。”


    姜恬:“可惜虽然有照片,能看到南少的正脸,但是拍照的人根本没拍到另外一个,给我好奇死了,你们有没有人脉,参加婚礼的没有人拍视频,没有流出来吗?”


    佳佳:“谁不好奇啊,他对象见不得人吗?”


    大冰:“保护得也太好了。”


    江忆岑:“……”


    他们是在说他和南书熠结婚的事?


    热搜的意思莫不是指类似报纸上的头条?


    江忆岑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但他又好奇别人对南书熠的评价,好像大家都认识他。


    “南少是个怎么样的人?”


    众人对富二代的生活总是非常好奇,特别是南远集团的太子爷,在今天之前,他多金帅气还单身,但今天他多金帅气,虽然已婚,但又不是没有挖不倒的墙角。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好奇富二代的生活。


    提起南少此人,大家就有说不完的八卦。


    姜恬:“南少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帅啊,有钱,很会玩,不过人很高冷的,开了社交号都不怎么发动态,大家对他可好奇了。”


    大冰:“我知道他玩车,跑车,机车,越野车,什么刺激项目玩什么,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明星假期出去玩,还跟南少合影,发到了社交圈,这个明星本来没什么资源的,那张照片发出来后,他居然从配角当上了主角,别人都说背后有南少捧着呢。”


    江忆岑:“他还捧演员?”


    在民国时期,他知道有许多知名演员背后都有金主,所谓的红颜知己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情有点点失落,南书熠不像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每天晚上都回家,而且也说过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


    可是这些都是婚前的事,他不应该想太多。


    大冰:“我们也不知道富二代的生活,都是小道消息,不一定是真的。现在的自媒体一张图就能编出上百段绯闻,南少也算是名人了,好多人都想蹭他的流量,跟他同个框拍个照,都敢说自己跟南少谈过恋爱,这样的不实消息太多了。”


    佳佳:“虽然南少跟明星有一点牵扯,不过我倒觉得他这人还挺善良的。之前有个老大爷骑三轮车,不小心刮蹭了他的跑车,他也没让人家赔偿,就让人家先走了,当时还有人全程拍下来,视频一放出来,几百万点赞,第二天,咱们南远的股价跟着就涨了。”


    江忆岑:“那他对南远很有影响力。”


    姜恬:“可不是,南少不在南远上班,可南远到处都流传着南少的各种传说。”


    江忆岑也是听听就罢了,若是他在意,他会直接问本人,夫夫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


    用餐结束后,江忆岑和同事互加微信,他学会了看同事的朋友圈,每个人的生活都很丰富。


    下午,江忆岑继续在部门当透明人。部门开各种会议,都没有叫上他,金环新像是忘了他这个人,而他也乐得自己慢慢学习操作电脑,翻阅南远目前已上线的产品资料。


    临下班时分,南书熠给他发来消息。


    【南书熠:傍晚下班我去公司接你。】


    早上是他实在不知道什么交通方式到公司,也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便麻烦南书熠送他到公司,但他今天发现每个同事的上班方式都不一样,有的坐公交车,有的坐地铁,有的骑自行车,还有的开私家车。


    他想尝试自己坐地铁回家,体验一下上亿元的出行交通工具。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南书熠,一上午都没管过江忆岑的金环新突然出现,对方拉着一张脸,明显情绪不高。


    金环新说:“二组过来开会,江忆岑,你也一起。”


    他看向江忆岑时没什么表情。


    其实这个会议,他本是不想让江忆岑这个刚入职的新人参加,但是刚刚安特助特意提到一句江忆岑,他就知道这个连面试都没有面试过,说不定又是哪家合作公司塞进来的富二代。


    营销中心招人基本上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当然,普通员工的面试环节可能不需要他负责,最终要不要人还是他说了算。


    江忆岑却成了特例,人事根本没经过他的同意,也没问他要不要人就把人塞进来,他的部门是在招人,但是也不能直接把人送进来不是,他就是不喜欢这种专门走后门的富二代,谁知道他的毕业证是自己考的还是家里出钱买的。


    公司不都是把富二代们安排到后勤岗吗?只要塞进去了就好,反正也不用打绩效。


    本来他还打算把江忆岑晾在一边就好,但安特助既然特意提了,那就让他干,也好让他知难而退,他的部门可容不下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江忆岑并不知道金环新的心中所想,和二组的同事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上,金环新先将上回关于其中一个产品的方案批了一通,执行下来的效果一塌糊涂,如果再写不出好的方案,所有人都得滚蛋。


    江忆岑觉得这位金总还挺严厉的,但他不清楚具体的执行方案和落地效果,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金环新才讲起会议的重点。


    “这是我们这三款糖果,过年本来是最好的营销时机,但为什么我们的营销方案出来后,销售额完全比不过A家,问题出在哪里,你们有没有好好调研过数据,看看问题出在哪,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就是吸引不了顾客呢?”


    “谭凭,江忆岑,你们两个人,针对三款糖果各出一套营销方案,周五下班前发给我。佳佳,你和大冰负责新品推广的营销方案,周六之前发给我。”


    虽然金环新对江忆岑有意见,但在工作上他也不含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合理地将江忆岑踢出营销中心。


    彭意佳等人脸上都绷了起来,会议结束后,每个人脸上都只剩下愁容。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也都还坐在电脑前,有人直接点咖啡外卖,问江忆岑要不要拼个单,点双杯只需要一杯的价钱。


    江忆岑虽不太理解这种拼单方式,但表示尊重,他想了下,也跟着留下来加班写方案。


    第一天上班就体验到了现代职场的加班文化。


    ·


    【小留子:晚上加班,可能要晚点回,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家的。】


    南书熠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搁下不想回复,但刚放下又重新拿了起来,前后不过犹豫了两秒,又打开输入框。


    周逸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我说,南书熠,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晚上要不要出去嗨皮一下?你上班后我都找不到人!”


    “我前两天结婚不是见着了,急着找我干什么。”南书熠撇他一眼,往后挪了挪,不让他看自己手机屏幕。


    周逸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婚事也忙完了,你也开始认真上班了,总该找机会放松放松了吧,你总不会真跟那个姓江的过上婚后生活了吧?说说,你俩有没有……”


    【南书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和你同事点一些吃的让外卖员送过去。】


    【小留子:我问问他们。】


    南书熠白周逸一眼:“不过是联姻而已,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对了,你上次跟我提过,南远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大排档,有没有外卖电话?”


    周逸:“点什么外卖,出去吃啊。”


    南书熠我行我素:“我有用,你别管。”


    周逸:“……”


    ·


    “忆岑,你点的这家避风塘炒蟹也太好吃了吧!我都在南远上了三年班,都没有发现这么好吃的大排档。”


    “我喜欢这个干炒牛河。”


    “这个蒜蓉空心菜炒得又脆又嫩,临城本地的厨师都喜欢把空心菜切成一段一段的,吃起来半点滋味都没有,这个做法很不错哎。”


    营销二部留下来加班的同事,都聚在休息区分享着晚餐。


    江忆岑也没想到南书熠会让人送来这么多吃的,同事们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同事竟这么有实力。


    佳佳啃着螃蟹腿说:“忆岑,以后姐也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在美国一定很少吃国内的美食吧。”


    江忆岑笑道:“好啊,谢谢佳佳姐。”


    江忆岑和彭意佳几位女同事相处得倒是十分愉快。


    她们不像何暖晴一样故作矜持,吃东西的样子豪迈又不做作,他觉得新时代女性实在是太好了,和他们那时候的女子很不一样。她们是刻在骨子里的男女平等,而当年的女子,虽在奋力争取男女平等,可整个社会对女性依旧十分苛刻。


    中国是个美食国度,如今年轻人虽排斥酒桌文化,却延续了美食文化,至少先在美食上和他们有了共同语言。


    江忆岑心里十分感激南书熠这波及时雨,要在四天内写出一套方案,对他来说太难了,他甚至连 PPT 这种办公软件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一切都还得现学。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了解清楚要做方案的产品,再去研究竞品。他们部门相当于半个产品部,和产品打交道最多,最不缺的就是自家和竞品的产品样品。


    一群人吃完晚饭,便又回到工位上敲起了键盘。


    江忆岑在彭意佳的指引下,拿到了需要做方案的三款糖果,同时还有另外两家的同类型奶糖竞品。


    竞品是由七种颜色、七种口味的糖果组成一个礼盒,而南远的则做了八种颜色、八种口味。


    一般做营销方案,都会结合节假日来策划,但近期的节假日似乎都不适合做糖果的营销。


    江忆岑正为此犯愁,其他人也同样一筹莫展。


    同样要做新方案的谭凭并不在公司,他下班时就和金环新一起走了,看样子是要去参加一场聚餐。


    彭意佳和沈冰似乎知道些什么,却没当着江忆岑的面提起职场里的那些潜规则。其实不用她们提醒,江忆岑也能看出来,金环新对谭凭格外看重,想来是他重点培养的人才。


    江忆岑眼下只想先在公司学会使用PPT。他并不希望被南书熠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他不想当个骗子,尽管这一切都并非他的本意。


    前段时间他还没这么在意,这两天却莫名上了心。


    他在公司里没找到另外几款需要做方案的糖果,便决定先下班,又去问了彭意佳,对方告诉他可以去附近的商超看看,应该能买到。


    佳佳说:“你得快点去,商场里的超市一般十点前关门,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江忆岑:“谢谢,我现在就去,你们也早点下班回家,很晚了,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


    佳佳一愣,等她回过神时,发现江忆岑已经关掉电脑离开了公司,他的桌面整洁干净,只是带走了公司人事部发的那本薄薄的蓝色条纹笔记本。


    江忆岑刚下了公司一楼,公司外面依旧灯火通明,他出门的时,还看到不少人在加班。原来做一个现代人也不容易,大家都以公司为家,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距离公司有两公里,得打车过去,他还得现学怎么用打车软件。


    他刚要在软件上下单就收到了南书熠的消息。


    【南书熠:还没有下班?】


    【江忆岑:从公司出来了,但是我要去商场买C家的奶糖。】


    【南书熠:买糖果干什么?】


    【江忆岑:做产品方案要用,我还没吃过呢,先尝尝味道。】


    【南书熠: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公司附近,我带你去买。】


    【江忆岑:太好了,那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此刻还坐在餐桌前的南书熠,想到江忆岑之前顶着寒风等自己,于心不忍。


    【南书熠:我到你那边还需要十分钟,你先在一楼等我。】


    南远公司一楼有休息区,可以等人。


    周逸满脸疑惑地看着南书熠拿起手机就要走。


    “你又不吃了?”别问他为什么要用“又”字。


    “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今晚这个海鲜局是周逸拉的人,他大老远跑到南书熠公司找他,等他下班,又陪他来这边吃海鲜,他想喝酒,结果南书熠根本不喝,南书熠说自己要开车,周逸让他叫代驾,他又说,自己的新车不想给别人坐,周逸说那成,在群里叫了几个朋友过来一起喝酒。


    周逸叫来了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吃烧烤海鲜,除了南书熠万年难得一见喝可乐之外,这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他还没感慨完,就见他兄弟拎着外套要走,丝毫不留恋桌上的美食。


    大律师姜若霖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心里疑惑:“南书熠,你怎么又提前走?”


    南书熠端起可乐,以茶代酒似的敬了大家一杯:“真有事,今晚我买单,你们随便点。”


    周逸:“这是谁买单的事吗?”


    南书熠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不想跟周逸理论。


    姜若霖:“他有古怪。”


    家中从政的红三代朋友成辰:“这是要干什么去?最近都不怎么出来,南书熠这是怎么了?”


    周逸摇头姜若霖:“不知道啊。”


    姜若霖一脸地意味深长,笑着拿起筷子品尝难得的新鲜帝王蟹。


    “这人啊,结了婚就很难再跟朋友出来玩了。”


    成辰:“说得好像他要怀孕似的!”


    姜若霖:“你谈没谈过恋爱?”


    周逸:“你们不会认为他和江忆岑谈上了吧?他俩又没有感情基础,联姻而已。”


    姜若霖:“他结婚那天,你们没看出点什么吗?”


    还一位一直没说话的朋友贺铭硕,他是建筑设计师,平时比较少跟他们聚,但都是同一个圈层的少爷们,他刚认识南书熠没多长时间,今天这场聚餐,还是跟着姜若霖一起来的。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真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对方就走了,他心里不免懊恼,自己来得太晚了。


    他心里夹带着私心,提议道:“好久没有和大家一起聚会了,周末我请大家到临隆会,一起来玩玩怎么样?”


    周逸本就是爱玩的性子,立刻应道:“可以哦,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正适合出去跑马射箭什么的。”


    姜若霖也很好奇:“我还没跟那位江四少打过交道呢。”


    成辰:“结婚那天没见着人吗?”


    姜若霖:“你看南书熠有给我们接触他的机会吗?”


    成辰:“那天喝太多了,完全不记得,就记得长得斯斯文文的,是个漂亮的小孩儿,和江忆亭长得也不太像。”


    他们基本上都跟南书熠同龄,江忆岑也就二十出头,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年纪小的弟弟,对南书熠这个结婚对象,他们也没有过分关注,不过是单纯好奇。


    南书熠以城市允许的最快车速,赶到了南远集团门口。


    要是南安儒知道,他一天之内来南远两趟,怕是睡着了都要半夜爬起来,打电话把他安排进南远上班,要知道,在今年之前,他一年来南远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江忆岑从大楼的落地窗就看到了南书熠的车,这个时间点,来到南远门口接人的车比较少。


    南书熠习惯性说话带着阴阳的味道:“今天怎么不站外面等了?”


    江忆岑快速上车,给自己系安全带,温和的脸上多了一丝故作出来的愠怒:“南书熠,求你忘记我上次迷路的事,谢谢。”


    南书熠笑道:“你求我的事可挺多。”


    江忆岑:“你要是烦我求你,那我下次不麻烦你了?”


    南书熠:“我还挺喜欢听你求我的。”


    江忆岑歪头看他:“我有没有求你的特权?”


    南书熠将车拐了个弯:“当然,你有这个权利。”


    江忆岑看着南书熠把车子开得越来越远,南书熠没带他去公司附近的超市,反而开向了离家更近的另一家商超。


    江忆岑对这条热闹的街道很熟悉。


    街边的那几栋商业楼,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只不过记忆里的商业楼,比眼前的更新颖,而如今的这座商场,则用层层装饰掩盖了它的岁月痕迹。


    南书熠见他看得入神,眼中似有几分怀念,便问道:“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江忆岑点头:“嗯,时隔多年,这些商业楼都变旧了,有岁月的痕迹,不过也变漂亮了,它们被保养得很好。”


    南书熠:“这里翻修过的,打仗那会儿,外墙被破坏过。”


    江忆岑声音低了下去,情绪也沉了下来:“在战争中,从来没有幸免者,无论是人还是物。”


    南书熠深深地看他一眼:“在美国遇到枪击案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害怕?”


    江忆岑点头:“很怕,我喜欢现在的和平,盛世太平很美好的。”


    南书熠由衷地说:“那以后别去美国了。”


    江忆岑点头:“嗯,我不去,不安全。”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再回到战争年代。


    他现在和南书熠聊天,都会悄悄地把“美国”代指成他的过去,偶尔也想和他分享曾经的一切,不然他可太孤单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像他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车子驶入停车场,南书熠熟门熟路地带着江忆岑,走进了商场内的一家大型超市。


    C家的糖果就摆在最明显的位置,反观他们南远的奶糖则非常不起眼,路过的顾客,包括江忆岑在内,都很容易被 C 家的招牌和糖果包装吸引。


    南书熠取下一款印着彩色“白头到老”字样的礼盒,他直接开了盒子,取出一颗白色心形巧克力糖。


    他举着糖果问江忆岑:“想不想尝尝?”


    江忆岑还在看糖果的配料表,他顺着南书熠的话点了点头:“想。”


    南书熠将糖果往前递了递:“张嘴。”


    江忆岑听话张嘴,一颗甜丝丝的白巧克力隔着包装纸被南书熠送进了口中。


    南书熠手里还捏着刚撕下的巧克力糖纸,指尖上还有江忆岑唇上的柔软触感。


    他刚才就发现,从进入商场开始江忆岑情绪就不太好,据说吃了糖心情会变好。


    南书熠问他:“怎么样?甜吗?”


    江忆岑没控制住咬断了巧克力,他耳尖微烫,低头看着配料表,轻声道:“挺甜的。”


    他好像还没有被人这么喂过糖,这样的举动实在太亲密了。但如果是南书熠,便没关系,南书熠是他的先生,他不反感。


    南书熠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将糖果盒放进购物车头也不回地推着往前走。


    他边走边问:“还要买哪个品牌的?”


    江忆岑看到商场里的糖果包装盒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包画着绿色怪物的包装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款可以买吗?”


    南书熠:“可以,这款品牌比较小众,糖果味道非常古怪,不是常规的巧克力、牛奶、水果这类口味,都是些重口味的,比如榴莲味、香菜味、香葱味、大蒜味、螺丝粉味。”


    江忆岑笑着将糖果盒放进购物车里:“是有点猎奇。”


    之后无论他看到哪个品牌的糖果,南书熠都能给他讲糖果背后公司的创作理念,甚至连它们的创始人是谁都一清二楚,还顺势给江忆岑科普了糖果的种类。


    以小见大,江忆岑明白,南书熠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南远,他根本不是别人眼中看到的纨绔,或许他有做“纨绔”的理由,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两人最终买了一堆糖果回家,路上,江忆岑挑了一些款式尝了尝。见南书熠开车不方便,他拆了几颗借机塞到南书熠的嘴里。


    “江忆岑,别给我吃芥末味的!”


    “芥末味是什么味道?”


    “自己尝。”


    “里面就只有一颗,我都给你了。”


    “有点呛人。”南书熠抽了张纸把糖果吐了,皱着眉头说,“还有点恶心。”


    江忆岑给自己拿了颗橙子味的,又挑了一颗香菜味的,递给南书熠。


    “这个呢?”


    南书熠一眼看穿了江忆岑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挑奇奇怪怪的味道给我。”


    江忆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不否认自己的小九九,他对这些怪味糖果,实在是没有猎奇心。


    南书熠吐掉嘴里的糖,警告道:“不准再给我奇怪的糖,否则你就自己走路回家。”


    江忆岑一脸遗憾地收起一颗姜汁葡萄糖果:“好吧。”


    到家后,南书熠看着那两大袋糖果,忍不住开始担忧江忆岑的牙:“你要全部吃掉?”


    江忆岑摇头:“我就挑一些尝尝味道。”


    南书熠提醒他:“睡前记得刷牙。”


    江忆岑蹲在地上收拾糖果盒子,问道:“你以前是不是都吃过这些。”其实他也没那么爱吃糖,“一时半会儿也尝不完,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口感?”


    南书熠嘴里还有残留着香菜味,一言难尽地看向江忆岑:“这么猎奇的口味我怎么可能会去吃。”


    江忆岑抬头笑着看他:“可你连人家老板剽窃员工的设计稿都知道。”


    南书熠随手拿掉两盒已经被他们拆过的糖果,轻拍在江忆岑头顶上。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灭口。”


    江忆岑捂着头,嘟囔道:“别把我给拍笨了。”


    南书熠:“笨点好,方便保守秘密。”


    江忆岑心说自己从来没被人说过笨,但他知道南书熠不是这个意思,便轻哼了一声。


    南书熠被他皱鼻子那一下击中了灵魂似的,心尖莫名麻了一下。


    江忆岑看着他手里的糖果盒:“怎么拿走这么多,你不是不吃?”


    南书熠:“我明天拿去公司给员工吃。”


    江忆岑数了数身边的糖果盒,发现南书熠随手拿走的正好是他不喜欢的那几款,手还挺准。


    他难得抛下作为少爷的矜持,在南书熠踏上台阶时,他在他背后拔高了嗓音、斩钉截铁地说:“南书熠,我晚上睡客房,一定不打扰你休息!”


    南书熠闻言差点一脚踏空。


    谁想听这个了!


    第18章


    有了南书熠的帮助,江忆岑不仅品尝到了不同口味的糖果,也了解了如今的糖果市场该如何营销才能获取最大利益。


    两人白天上班时,南书熠请人到家里把挂在灯上的彩带全清了,房间里的大喜被也换了回来,只留下贴在玻璃上的喜字。


    客房也清理了出来,不过江忆岑还是和南书熠共用一个衣帽间。


    原来这间客房是南书熠想用作书房的,为了方便回房间睡觉,他将书房、衣帽间、主卧三间房打通了,装上了门,但后来他觉得楼下的客卧更敞亮、更方便,入住后把书房搬去了楼下。


    南书熠看着恢复原状的大床,再躺下后总会想到前两天晚上,一个皮肤白净的人穿着宽大的睡衣躺在大红的被子里,乖巧地等着他一起睡下,心情莫名复杂。


    他躺的正好是江忆岑这两天睡过的位置,还是一个人睡最好,一个人睡做的梦都更香!


    他熬到了半夜两点都勉强有点困意,也不知道隔壁的江忆岑是不是像他一样失眠。


    隔壁的江忆岑却与南书熠相反。


    他与南书熠同住了两个晚上,头一天晚上太累,倒没注意到旁人在身侧的不适感,第二天晚上,两人都难免有些不自在,两人的睡眠质量也明显降低,第二天还要上班,江忆岑才坚持要住客房,他倒是无所谓,但不能耽误了南书熠。


    他这些年一直维持着江家的生意和江家的风光、体面,这些是做给外人看的,作为江家最后的继承人,他也从来没有跟人睡过一张床。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更是一个人独住一层,身边更是无人伺候,还更自在了。


    目前还没适应跟人同睡一张床也合乎情理。


    如果南书熠坚持两人睡一起,他也可以努力适应。好在南书熠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强行与他同房,他对这位现代富家公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对方不是那种胡来的性子,对他也好,不仅尊重他的喜好,还愿意帮他。


    这样的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江忆岑想着南书熠就睡在隔壁主卧,极有安全感,和南书熠住一起食甘寝宁。


    南书熠居然和关羽秦叔宝有一样的门神作用,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接下来两天,江忆岑在慢慢熟练他的电脑技能,对着视频学会了使用PPT,短时间内做不了太复杂的内容,他就做最简单的,再花里胡哨的外观,也得有内容支撑才站得住脚。


    他这两天不只独自学习,还观察同事,向他们学习。


    好在金环新这位上司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并不多,本来是叫谭凭带他加入新工作,但谭凭似乎对他有极大的意见,明显把他当成了竞争对象,看他都是冷眉冷眼,态度冷淡,并还有几分鄙夷。


    某天在茶水间,江忆岑还听见谭凭跟其他组同事要好的同事提到他,言语中多是不屑,并多次用“走后门进来的”形容他。


    江忆岑确实是靠关系进的公司,但这是私人公司,不是国有的公司,萝卜一个坑,也不占国家的资源,谭凭对他的敌意过于明显。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哪里得罪对方,更没有抢他的岗位。


    在他们那会儿,若是知道有人通过上头的关系进公司,大家都知道敬重一些,否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对方。可能现代人仅凭自己的才能就可以获取到一份高薪工作,不需要再纯粹的靠人际关系,托人送礼才能获取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所以在处理人际关系上也就随心所欲,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也可以明确地表达。


    江忆岑尊重对方的选择,毕竟也不会对他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


    新方案给的时间只有三天,江忆岑加班加点研究别人的方案形式,又结合自己的心得所写,他有市场资料,也品尝了各家的口味,但总感觉还是缺点什么。


    他的方案属于保密阶段,周五就要发给金环新了,他感觉自己的方案还是有所欠缺。


    周四下午,他再次过了一遍自己写的营销方案,不太满意,但又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毕竟没有参考。


    他要是说多了又会暴露自己并非营销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还会增加同事的工作量,耽误对方的时间。


    这天,他不加班,到点了就下班,他连着加了两天班之后发现,意义也不太大,在家里也能完成,回家里他还更自由一些,南书熠给他匀出了一间房作为他的书房,在这里,他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布置书桌。


    他还没有用过会自动升降的电动书桌,南书熠还给他买了人体工学椅,完全贴合人体曲线,久坐不累。


    江忆岑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了,才几天下来,他就有了一点归属感,这是住江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感受。


    南书熠不是每天都有空接江忆岑下班,知道他不想开车后,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司机。


    早上他送,晚上让司机接他回家。


    今天的江忆岑也是司机送到家的,晚饭是请来的阿姨做的,他没空做,江忆岑又不会,自家的餐厅要经过数个人数道工序,认真做一份过去,再送回家,味道都变了,但又不能饿着江忆岑,他便跟南安儒借了位阿姨。


    南书熠应酬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时常一个人住,应酬都会喝点酒,他一喝酒就懒得动,回家后只开一盏灯便回房间洗澡休息。


    今天倒是例外,家里的灯亮堂得很,暖到心扉。


    客厅里时常落灰的大电视机终于有了它的作用,还在玄关换鞋就听到了电视机传来的声音。


    江忆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南书熠以为江忆岑会歪靠在沙发上,抱着水果或者是零食袋边吃边看,但他却看到另一副模样。


    江忆岑坐在沙发上都很端正,双手搭在腿上,腰背挺直,像是尖子班里最得老师欢心的三好学生,坐得端端正正,能想象到他举手回答问题时,一只手放平,一只手竖直,形成一个九十度直角。


    可能唯一破坏气氛的大概是他身上宽松的睡衣,和腿上放着的方形抱枕。


    南书熠心想江忆岑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惊,原来有人真的会将端庄持重、温文尔雅刻入骨子里,不是在人前装模作样,他私下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南书熠像是窥见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想珍藏起这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原来江忆岑在他面前一直展示的就是最真实的自己,他压下心里那份异样。


    南书熠脱下外套,心里的异样逐渐放大,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特意等我?”


    “嗯。”他将抱枕放一旁起身,“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谢谢。”南书熠点了点头,他的视线随着江忆岑转,从客厅到他去厨房拿水,又等他再出来。


    宽松的睡衣下包裹着江忆岑的身躯,绸质睡衣勾勒出他的身形,偏瘦,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挺有肉的,不是排骨型。


    江忆岑把马克杯递给靠在沙发上的南书熠,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但很奇怪,在很多人身上闻到酒味会让人不舒服,但南书熠不会,他竟然觉得酒像滴在他身上的香水,他大概是鼻子出问题了。


    南书熠知道江忆岑都是早睡党,到晚上十一点基本上就睁不开眼了:“还不睡?”


    江忆岑摇头,有点犹豫后才开口:“你有空吗?”


    南书熠:“怎么?”


    江忆岑:“我有事想请教你。”


    他思来想去,问南书熠是他的最佳选择,对方明显不是草包纨绔,而是一直在隐藏自己,更何况,他比自己更了解南远需要什么。


    他是有当饭店老板经验,但是在做营销策划方面他的经验明显不足,即便有,也可能不适合时下的营销环境。


    南书熠:“哪方面的?”


    江忆岑考虑到他喝了酒,眼睛都有点泛红了,可能还喝了不少,不想太麻烦他跑来跑去。


    “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书房,再回到客厅里手里多了一台电脑。


    南书熠竟一点也不意外,当然,这不妨碍他心里有几分遗憾,也可以请教点别的啊。


    坏了,他好像有点醉了,竟然从回来之后一直在胡思乱想。


    直到他看到江忆岑打开的电脑文档,标题一下就把他脑子里的东西赶了出去,脑子出奇地冷静。


    南书熠将电脑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比嘴更快,随手滑动着屏幕:“让我给你看方案?”


    江忆岑在他身边坐下:“嗯,我不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好,没做过现在国内市场的方案。”


    南书熠指尖微顿,刚那股燥热又往脸上涌,江忆岑洗过了澡,他一坐下来,身上的沐浴乳香气一点点钻进南书熠鼻尖。


    笔记本电脑屏幕窄,江忆岑要和南书熠一起看方案他就得往南书熠身边靠一点。


    南书熠视线落在电脑文档上:“我先看看。”


    江忆岑:“那我给你切个水果?”


    南书熠想到他在厨房里连燃气灶都不会开,便说:“不用,晚上吃过水果了,你继续看电视。”


    “好。”江忆岑特别听话,他将电视机的音量调低,继续看刚才的娱乐节目,这是一档恋爱节目,他觉得特别新奇,现在的人连谈恋爱都能拍成节目给观众看,理念实在是太前卫了。


    南书熠集中注意力看方案,很快就有了想法,并在文档上做了标注,等他再抬头时,竟发现江忆岑看节目也很专注,看到节目里的恋爱嘉宾玩游戏时有身体接触时还会惊讶地微微张嘴,根本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国外的留学生,这些不过都是演员按照剧本演的,怎么就值得惊讶了。


    南书熠拉回他的注意力:“我看完了。”


    江忆岑听到这话,有种熟悉感,他小时候跟着祖父学习时,写完的文章拿给外祖父看,他每回都是站在一旁等着,外祖父每回看完都会说上一句‘我看完了’,南书熠这话一出,他整个人条件反射紧张了起来。


    南书熠与他靠得近,江忆岑的脸其实很小,五官一变化就很明显。


    他被逗笑:“把我当班主任呢。”


    江忆岑想到已故亲人,呐呐点头,然后又摇头:“不是班主任。”


    南书熠往前靠了靠:“那想到的是谁?”


    江忆岑看着靠近自己的俊脸,小声说:“是外祖父。”


    南书熠那股刚冒头的恶作剧邪恶气焰秒散。


    他发现了,江忆岑总能给他泼冷水,还一泼一个准。


    外祖父这个称呼,怪敬重的,一般人不都称呼外祖父为外公或者姥爷吗?


    “……行,我给你讲讲方案要改进的地方,你这个方案的点子很好,不过还欠缺一点细节。”


    南书熠深深地呼了口气,江忆岑一靠近他就有点不自然,耳尖发热,大概是他酒喝多了。


    江忆岑又往前靠了靠,指着第一个标注位置:“是节日发放的福利不合适吗?”


    南书熠侧头便闻到江忆岑发香,他差点卡壳。


    他稍稍往后退一点,理清思路,继续给江忆岑讲解:“合适,但是不够,我们的目标群体不只是家庭小孩,还有出游人群,年轻白领,甚至是企业福利采购都可以算在里面……”


    江忆岑听得十分认真,他眼睛十分透亮,一看就是上课格外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南书熠被他一看,口有点干,一口将那杯凉掉的温水喝掉。


    他今晚好像真的喝多了,竟然会有点控制不住想亲上去。


    第19章


    往日只有冷清的房间今日有娓娓道来的低哑声音,一个愿意教,一个认真学。


    江忆岑听南书熠给他分析如今的产品营销策略,讲得头头是道,每一个点都让他惊讶,他自己搜索到、了解到的还只是个皮毛,南书熠远比他所了解的更专业,更深入,就这一点上,南远集团太子爷的身份便毋庸置疑。


    原来现代的营销方案可以做得非常细致,产品策略可以配送礼品和福利,还有动人的文案,糖果也可以跟健康挂钩,契合家庭和白领的需求,且在包装上可以有不一样的亮点。


    江忆岑更擅长的是线下落地,如门店,商超,而南书熠提点他的是线上营销,可以通过引流、转化、裂变,他还在江忆岑提的线下落地上加了一个快闪活动。


    南远的糖果其实远不如其他品牌的销售量,要打破眼下的困境就得做出大胆的尝试,他提出跟大众都知晓的动画进行联名。


    南远以往都是跟明星合作,他们还有一个固定的合作明星。


    南书熠喜欢江忆岑的产品方案,他头脑灵活,想法大胆,而南远如果始终守着传统的老一套,不及时转变过来,再好的产品也只会被埋没。


    江忆岑一一记下南书熠给他提到的点,好的方面是他的想法对南远来说比较有新意,至于不足的地方,他自己也看到了,还是不够了解当前的市场。


    在这个方面,南书熠都给他想好了解释,在美国待久了,不了解国内市场也很正常,做了一个方案后,再从头到尾跟完这个活动策划,最后看产品销量和推广的影响力,基本上就明白市场的走向。


    南书熠:“最后还有一个预算,如何分配也是一个关键点。”


    江忆岑也不是光听不动脑,他也有自己的思考:“嗯,现在有货品、推广费、物料费、公益费,还需要预留风险应对资金,只是现在还没办法确定推广费用的具体数额。”


    南书熠:“金环新没告诉你?”


    江忆岑摇了摇头:“没有。”


    南书熠:“这次的糖果并不是新品,我估计如果这次营销效果不理想可能会停产,我看过春节的销售数据,不是很理想,营销费用估计还要评估,联名需要另外花钱。”


    江忆岑:“那请明星代言和联名哪个更贵?”


    南书熠:“如果是现在这个男明星,那么联名可能要便宜些。”


    江忆岑想起南书棋拆盲盒的过程,他也刷到过跟开盲盒相关的视频,灵机一动。


    “可否将其中一款糖果设计成盲盒款?既满足南远的品牌推广,又满足了合作的联名方的需求点,同时还能够把喜欢联名品牌的客户群体拉过来,拉动销量。”


    南书熠看着江忆岑发亮的眼睛说:“这个主意很好,三款糖果,一款设计成限量联名玩偶,非盲盒形式,一款盲盒形式,还剩下一款换大包装,量大,顾客买了可以送联名周边。”


    江忆岑由衷欣赏南书熠,无论他想到什么新主意,南书熠都能快速地给他补充完成细节。


    “还是你想的周全,那我就照着咱们今晚商量的写成方案。”


    他抱着电脑就要去书房。


    南书熠却叫住了他:“很晚了,明天再写吧。”


    他和江忆岑聊了一个半小时,方案基本上可以定下来,同时,他的酒也都散了不少。


    江忆岑还真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已经快要到晚上十一点了,他今晚在南书熠这里受益匪浅,竟然毫无睡意。


    “那我先把电脑放回书房,明天到公司再继续写。”


    其实在南书熠和他讲解的一个半小时里,电脑一直在南书熠手上,他一直边说边将提到的要增加或者要修改的内容都直接打在了电脑上,他在切换输入法的时候才注意到江忆岑不是用拼音,不是双拼,而是注音。他记得上一个使用注音打简体字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在大学里的遇到的台湾同学。


    南书熠问他:“对了,你怎么会用注音打字,现在很少人使用这个,只有台湾那边的人用的多。”


    江忆岑沉默了一下,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不合适:“会注音,用起来觉得简单。”


    南书熠也没想太多,各有各的喜好:“挺好,早点睡觉。”


    江忆岑将电脑放回书房后,再出来南书熠还没上楼,还坐在沙发上,不过他却在回复信息。


    南书熠征求他的意见:“朋友周末约我们出去玩,想去吗?”


    江忆岑向他走近:“都是你的朋友?”


    南书熠站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可能也有你认识的朋友?”


    江忆岑心里有点慌:“我在国内认识的朋友不多,可能和大家的生活习惯也不同,到时候会不会扫你们的兴。”


    南书熠看他低头,以为担心自己融入不进他们的圈子:“没关系,周末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介绍周逸他们给你认识,只是出去放松,不存在扫不扫兴,自己玩得开心最重要。”


    他可记得周逸提到之前的一个生日会上,他俩见过面。


    江忆岑点头,有南书熠背书,他决定答应,这是南书熠主动带他出去玩,也好,他需要交一些朋友。


    “好,我需要准备什么?”


    南书熠说:“别傻傻地被别人拐走就行。”


    “哼。”江忆岑哼笑,他觉得自己在南书熠这里的形象有点崩塌,江六少的名声不保了。


    南书熠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只是一个音节似乎就让他有点难以自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江忆岑私下会有不一样的一面,端庄中又带着点可爱。


    两人一同上楼休息。


    其实,南书熠刚才完全可以直接上楼,但他的腿却没动,在江忆岑从书房出来后才想着上楼。


    江忆岑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他和南书熠的房间中间隔着一条长廊。


    他捂着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晚安,南书熠。”


    本来想称呼南书熠为先生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这么称呼了,就连传统又封建的江共鸣都是让何暖晴叫他老公,这样在外头显得夫妻俩感情生活甜蜜。


    南书熠对他称呼自己的全名有点不乐意了,他撑着江忆岑即将关上的房门。


    南书熠:“等等,我记得我比你大好几岁,你就连名带姓叫我?”


    江忆岑:“那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


    南书熠脑子闪过新婚当天他喊的那声“先生”,但之后再没听过,他们又不是实打实的夫夫关系,叫这个挺奇怪的。


    他轻弹了下江忆岑脑门:“小少爷,叫哥吧,毕竟长你几岁。”


    江忆岑上头就有很多哥哥,而且哥哥的朋友们叫得叫哥,叫南书熠为哥没有任何压力,甚至还很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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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上头的哥哥和哥哥们的朋友却从来不会弹他脑门,极少和他有这样亲密的举止。


    他捂着脑门从善如流道:“书熠哥,晚安。”


    南书熠今天晚上不知第几次心脏有撞击自己的胸腔,胡乱跳,他今天晚上喝的怕不是假酒。


    “睡吧,我明天早上要去餐厅,提前走,司机送你去公司。”


    “嗯,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南书熠想着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这才转身回房。


    江忆岑回到房间后捂了捂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书熠哥。”


    他与南书熠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许多。


    他称呼江忆亭和江忆枫为大哥二哥是为了延续“江忆岑”的身份,并不是真正的亲属关系,他甚至能不叫的时候就不叫,至于南书熠,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


    周五上班,办公室里弥漫着即将周末放假的气息。


    江忆岑自从生活作息规律后,早上起得比较早,还来得及目送南书熠出门。


    他用过早饭后,还有一点时间,便将自己的营销方案从头到尾修改了一遍,以免到公司后被安排别的工作没时间修改。


    不过,谭凭明显就没把江忆岑当回事,这一周只安排他做一些小事,比如安排他去别的组帮忙,或者是外出去送点材料,江忆岑都没太在意,他也乐得在公司坐着,到外头还能转一转了解这个城市。


    江忆岑知道自己明显被为难了,他适应良好。


    好在,谭凭上午没有找他事儿,他顺利完成了自己的方案,先发给南书熠过了一遍,对方确定没有问题后,他这才用邮箱发给金环新。


    周一有周会,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会使用谁的营销方案了。


    一到周五,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只要没有没完成的工作,大部分同事到点就走。


    江忆岑也同样选择不加班,准备直接下班回家。


    南书熠一整天都忙着和下属巡店,没时间回家和江忆岑一起用晚餐,他一个人也没问题。


    他一边学习一边等南书熠,但等到晚上十一点半南书熠都还没回来,实在是担忧才发了条信息问候,南书熠告诉他还在回家的路上,让他先睡。


    江忆岑也没多想便去睡了。


    而此时,南书熠却还在邻市,他的车被人追了尾,现在等着处理交通事故。


    唐助提议:“老板,要不在附近的酒店暂住一晚?交警过来还有点时间,回到临城可能也要到早上了。”


    南书熠靠在路边的护栏上,他看着难得的夜空中的星星:“我可以等着,你要是困了可以就近找个酒店住下。”


    他答应了明天带江忆岑出去玩,可不想食言。


    老板都发话不住酒店,总经理和唐助等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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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今天本来是在临城巡店,中午,他们想找的一位名厨外出回到了邻市,南书熠便带着人上门拜访。


    南书熠完全彰显了自己诚意,带着礼物到了对方家。


    名厨徒弟倒是好好接待了他们,对他们也是很客气,但是名厨却拒绝了南书熠的邀请,还说若要去可以让徒弟去试试,可是南书熠又看不上名厨的徒弟,觉得徒弟还欠一点火候。


    刘家数代都是在研究粤菜。刘大厨在去年上过一档《厨王争霸赛》节目,主要是跟外国人打对抗赛,原本是低调的刘家在这档节目里打出了名气,而且,刘家不仅粤菜做得好,湖南菜也做得一绝,南书熠想花重金聘请老师傅,可惜对方宁愿在家里带娃也不想进南远。


    南书熠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刘大厨却说:“你知道找一个懂美食的老板挺难的。”


    南书熠:“您的意思是我不懂美食?”


    刘大厨但笑不语,随后,他给南书熠端来三碗色泽基本一致的绿豆沙糖水。


    他说:“这是粤式最普通的糖水,你尝尝看?”


    南书熠一一尝了。


    刘大厨:“南总,你能喝出什么?它们好还是不好。”


    南书熠什么也没说,他基本上不喝糖水,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味道都差不多,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他嘴还是挺挑的,但是对甜品还是没有什么研究,自然也给不出刘大厨想要的答案。


    他带着遗憾走了。


    今天是受挫的一天。


    返程的路上,他不禁想,如果是江忆岑,是否能喝出不一样的口感,反正自己喝不出来。


    ·


    第二天早上。


    江忆岑发现南书熠并没有回家,而是给他发了条信息,原来他昨天晚上有事耽误了,从别的地方直接去俱乐部,让司机送他去俱乐部,到时候在俱乐部里碰面。


    初次前往现代俱乐部,江忆岑有点忐忑,他用AI软件搜索现代俱乐部都有什么样式,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普通俱乐部,有高级一点的俱乐部,还有纯私人俱乐部。


    江忆岑猜南书熠应该是带他去私人俱乐部。


    司机将他送到目的地后,他发现还真的是私人俱乐部,只不过和他在软件上查到的不一样。


    在他眼前的似乎是一个大酒店,周围全是草坪,草坪上全是用不同花卉种出来的动物造型景观,很吸引人。


    这里有不少俱乐部内的电动车,这应该是俱乐部内会员的代步工具。


    司机将江忆岑送到俱乐部大堂门口,他下了车,一位笑容满面的年轻经理迎上来接待他。


    经理也是见多识广:“四少是吧,您这边请,您的朋友都在那边的休息区等候。”


    江忆岑意外:“你认识我?”


    经理笑道:“您上回来过的,自然记得。”


    江忆岑叫住在前头引路的经理:“等一下,我的哪些朋友在等我?”


    不等经理回答,休息区一位染着白发的年轻男子看到了他立马跳起来。


    “Daniel!你终于出现了!”


    第20章


    Daniel?


    对方明显是冲着江忆岑来的。


    经理也笑笑说:“四少,你们玩。”


    可见经理并不知道,他今天要见的并不是这一拨人。


    在经理离开之前,他先一步问道:“南书熠来了吗?”


    经理一愣:“您说的是南少?”


    经理也是混在这个圈层的,知道江南两家联姻,但是具体是江家哪位少爷和南少结婚便是不知道,他们肯定是不会被邀请参加宴会。


    “抱歉,四少,我今日还没有见到南少。”既然江家与南少是亲姻关系,他可以透露一点信息,如果是别人他就会回答不知道,也是见人下菜。


    江忆岑点头:“行,你去忙吧。”


    经理下意识欠身离开,乖乖,怎么感觉这个江四少跟之前不太一样,上一回来,他还觉得像个不懂事的ABC,这回则像是大家族里的少爷,莫名就产生了一种要为大少爷服务的服从性心理和行为。


    江忆岑看了一眼手机,南书熠没给他发信息,大约是还在来俱乐部的路上。


    他抬眼看向朝他走来的白发年轻人,更加肯定这些人就是“江忆岑”的朋友,他在“江忆岑”的书本上也看到过Daniel这个英文名,可以确定对方是在唤他。


    可他到底不是江忆岑本人,一时间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他一点都不熟悉这些人的面孔,也不太想认识他们,兴致缺缺。


    江忆岑没觉得换手机号之后“江忆岑”之前的朋友会不认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婚礼之前,江忆亭向他要过邀请的名单,但他根本不知道“江忆岑”有哪些朋友,故而一个也没请,如今,他们应该不会向他讨要原由吧,希望不会。


    从对方的口吻可以看得出,此人跟“江忆岑”还算熟悉,有可能是他在国内的好朋友,也有可能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自从学会使用手机后,他把“江忆岑”手机上的聊天信息过了一遍,回国后,往来比较频繁的有两个人,一个叫卫明铮,一个叫Alan。


    卫明铮只是在他回国后分别跟他聊过两次,都是“江忆岑”主动找他出去吃饭,但卫明铮拒绝了,这个卫明铮还没有出现过。


    Alan比较好认,朋友圈里有他的自拍,包括头像也是用的本人,不过头像戴的是墨镜看不清脸,江忆岑还是在朋友圈里看过一张露了脸的照片,那一头白发比较明显,属于此人的特征。


    通过Alan和“江忆岑”的聊天记录,Alan大多数时候都是约他出去参加派对,基本上都是吃喝玩乐,没有别的。


    在他婚礼期间,这位Alan并不在国内,而是在国外带着一群男女去海边冲浪,潜水什么的,总之,对方的生活十分奢靡,江忆岑觉得“江忆岑”与Alan并不是真正的交心之人,他们的“交好”只是在吃喝玩乐上面,并无任何交心之谈。而与“江忆岑”交心的朋友似乎还在国外念书,只是回国后,对方和“江忆岑”的聊天才变少,原来的聊天内容也有,但有很多地方他没看明白,有许多特殊的名词,中英文正常聊天,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陌生复杂的英文单词,不是刻意做出来的那种装模作样的聊天,更像是一种加密语言。


    “江忆岑”在国外生活的这几年似乎也不简单,江忆岑不敢随便接触他的朋友,免得平白惹来一身骚。


    Alan还不知道眼前的江忆岑不是他认识的Daniel,笑哈哈上前:“嘿,Daniel,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东南亚玩,那边的海岛可太有意思了,海鲜也不错,你这次错过了很可惜啊。”


    他边说着手就要往江忆岑肩上搭,江忆岑挡开他的胳膊:“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跟人有身体接触。”


    Alan:“OK,OK,知道你有点洁癖,最近都联系不上你,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啊。”


    江忆岑知道Alan只是“江忆岑”在国外的狐朋狗友,想必对方也只是随口一问,也不必当真。


    他观对方脸色并不太好,年纪轻轻黑眼圈特别重,面色蜡黄,人偏瘦,宽大的运动风外套和大码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小朋友穿大人的衣服。


    江忆岑以前见过不少夜夜笙歌的公子哥,最后因为各种原由,将家底儿败光,倾家荡产,沦落街头。


    他并不太与这类人往来,如有工作上的需要,也是点到为止的往来。


    “你这么多朋友也不缺我一个,我原来的手机丢了,换了个号码,原来的微信密码不记得了,无法登录。”


    无论Alan满不满意这个解释,江忆岑也不在意,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不联系对方,给对方一个体面。


    Alan还挺贴心:“忘记微信密码确实很难找回,我也忘记过,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吧,咱们回头再加上就行。我们正要去玩射击,一起啊?”


    江忆岑摇头:“我就不去了,要等个朋友。”


    Alan左看右看,没看到别人:“你还有别的朋友?”


    有人起哄道:“四少,一起玩啊,你上回不是说你在美国有持枪证嘛,让我们瞧瞧呗。”


    江忆岑说:“有持枪证不代表枪法准,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Alan一时间没想明白江忆岑怎么谦虚起来了,他记得这人是最爱表现自己,从不放过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


    他和江忆岑是在美国一个华人派对上认识的,一起玩过几次,他回国后,还邀请江忆岑一起参加他朋友的生日派对,当时的江忆岑嘴上不停地讲他在美国的趣事,张扬且爱表现自己,一副美国精英作派,聊天时必定夹杂一些他们听不懂的高深英文单词,Alan知道他是故意的,都是留学生,他学历确实不错,多少也知道他不太看得上他们这些过去镀金的公子哥们。但今天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他像是换了个人,气质内敛不张扬,要不是还是这张标致性的漂亮脸蛋,Alan会觉得这个人是江忆岑的双胞胎兄弟。


    Alan 和“江忆岑”的关系也很表面:“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聚到一起,我们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枪法啊!”


    其他人:“就是就是,也让我们见见世面,国内可不允许持枪呢。”


    江忆岑也没想到原来的“江忆岑”如此张扬高调,他自是不愿意跟不认识的人一起玩。


    这时有三个人从外头走了过来,其中一道声音江忆岑听着特别耳熟。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在做什么啊?”


    有人叫出来人的名字:“哦,恳哥!”


    江忆岑抬头一看,一张他见过的面孔,心道今日出门没有看黄道吉日,净碰上一些不想见到的人。


    原来是江忆亭的朋友曹恳,他们之前在陈家老爷子的寿宴见过一回,印象深刻。


    同时,他心里诧异,怎么临城的富家弟子都没有地方可以玩吗?一个个都往这家俱乐部挤,在此碰到的几率还挺高的。


    曹恳看到江忆岑就恨得咬牙切齿,上回在陈家寿宴上他出了个大糗,喝醉了发酒疯,害他被他爸停掉了信用卡,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出来玩,好不容易今天出来放个风,真是冤家路窄。


    “哎哟,是忆岑弟弟啊,你怎么在这儿?”曹恳心里已经有数个整治江忆岑的办法,他一定要报上次的醉酒之仇。


    江忆岑着实不喜欢曹恳这个人:“我约了人。”


    Alan显然也认识这位曹恳:“恳哥,您今天怎么也过来了啊?”


    曹恳对Alan这些小门小户的公子哥没兴趣,他笑得阴阳怪气:“南书熠知道你跑出来跟他们玩吗?”


    江忆岑若是真正的“江忆岑”,也许会被他这句话激怒,这也是事实。江家人也挺奇怪的,包括何暖晴在内,居然没有过问一句他和南书熠在一起过得好不好,冷心冷情的一家人。


    江忆岑:“这就不必曹哥操心了,这是我的家事。”言下之意,你少管闲事。


    曹恳:“呵,作为哥哥的自然要帮帮弟弟啰,毕竟你大哥是我朋友。”


    江忆岑不咸不淡道:“我大哥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是三生有幸。”江忆亭交朋友的眼光也忒差了些。


    曹恳哪里不知道他在讽刺自己,本来就有怒气,现在怒气值更是翻倍!


    Alan那群朋友跟江忆亭并不算太熟,不知道江忆岑和曹恳之间的恩恩怨怨。


    有人突然说道:“你们看群了吗?贺少今天搞一个活动,大家要不要参与,拿到十个项目的最高积分就可以获得现金奖励一百万,有没有人想玩?”


    Alan:“玩啊,去凑个热闹。”


    Alan中文名叫蓝延,同样出身临城富裕家庭,不过,这人比起江家和南家,蓝延都算是“小门小户”了,排不上号。


    大家都开始在群里报名,还挺热闹的。


    江忆岑并不想凑这份热闹,他连那个姓贺的是谁都不知道。


    他转身就想走,曹恳却拽住他,不可能放他离开:“去哪里?”


    江忆岑甩开曹恳的手,此人实在是无礼。


    “抱歉,我不喜欢与人接触。”


    “哟,跟南书熠结了婚,还拿起乔了,你这同性恋,我还不想碰到你呢。”他像碰到脏东西似的甩了甩手,连之前那种“你是我的好弟弟”的虚伪口吻都省略了。


    江忆岑硬气道:“你待如何?”


    曹恳这人从酒品就知道他脾气极差,酒品见人品。他以前经常跟人打架,只是近些年江忆亭一直告诫他要低调,才收敛不少,因为曹家人也要面子,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昨晚跟人打牌输了不少心里非常不痛快。


    正好,江忆岑碰上了他,他们必须好好“交流”一下。


    “你以为和南书熠结婚,他就会为你撑腰了?走吧,弟弟,我们进散打场上边玩边聊。”曹恳当然是清楚两家联姻的内情。


    江忆岑伸了伸自己的手指,一改刚才的拒绝态度,他收起温和的态度,眼神凌厉了几分。


    “可以,你想聊什么,今天奉陪到底。”


    “当然是聊点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啊。”他对他身边的朋友说,“今天也给我和忆岑弟弟报名比赛!”


    说着,他便给江忆岑指了指拳击区:“去那里,来一场,敢不敢?”


    江忆岑遇事不怕事,曹恳这种人一旦沾上了就很难脱身,除非将对方打到不敢再招惹他。


    他应道:“有何不敢。”


    刚才还跟江忆岑称兄道弟的人笑着和别人说:“Daniel能赢恳哥吗?恳哥可是专门练过拳击的,还打过业余拳击赛。”


    “走走走,去看看,Daniel不会被打残吗?”


    “靠,这么刺激。”


    “有点替Daniel担心了,他居然敢答应。”


    Alan追了上去,他拉住江忆岑:“你应该没学过拳击吧,曹恳可是专业的,他打过业余拳击赛。”


    江忆岑想了想:“唔,这里的拳击比赛有什么规则?”


    Alan:“……”-


    南书熠特意去婚前住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过来。


    刚进俱乐部,他就碰到了低头看手机的周逸。


    周逸:“卧槽!”


    南书熠:“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周逸:“贺铭硕今天在这里搞了个游戏项目积分比赛,还设了奖,他刚把我拉进了群,曹恳把江忆岑拉去了拳击台!”


    南书熠沉着脸快步走向散打区:“叫他把这个破活动停了!”


    周逸追着他跑:“哎,你不看他和曹恳在台上的视频?”


    南书熠根本没搭理他。


    周逸看到他这个一直懒散调调的兄弟居然跑了起来,他在后头嘀咕:“我的天,一面倒啊。”


    南书熠耳尖听到周逸说的话,心里不仅焦灼无比,还心尖泛疼,恨不得现在把那个姓曹的扔下油锅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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