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目眦欲裂 下一秒,枪
单议秋不会立即前往张正明的别墅, 谢寒声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余时间。
这二十分钟弥足珍贵,谢寒声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单议秋离开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前往布控点, 而是径直返回到客卧。
昨天还阳光明媚、宽敞干净的房间, 今天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厚实的遮光布将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一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谢寒声合拢房门, 脱下外套, 走到床边。
床单换成了深色的防水垫, 床头柜上架着一盏强光灯,灯头压低, 光柱直直地打在床面上, 亮得刺眼。
灯的旁边, 是一个医用托盘, 里面整齐地摆着几样东西:碘伏棉球、手术刀、镊子、持针器、缝线,还有一小卷纱布。
刀片是新的,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麻药。
那支小小的针剂原本也放在托盘里,可打麻药会影响谢寒声之后的行动, 他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把针剂推到托盘角落里,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脱掉外套和裤子后,他坐到床边。防水垫冰凉的触感贴着大腿,谢寒声把右腿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 脚踩在床沿上,小腿绷出一条紧张的弧线。
疼痛的位置他很熟悉,那些从梦里带回来的记忆、那些白天黑夜时不时冒出来的刺痛, 都在告诉谢寒声那个东西的大致位置。
他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摸,指腹压过皮肤,一寸一寸地寻找。手指路过某个点的时候,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下有极细微的异物感。
差不多就是这个地方。
谢寒声正要下刀,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股骨右下方,贴近膝关节内侧。”
是副人格。
沉睡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肯苏醒过来了。
谢寒声没有抬头,手指还停在大致位置上,等待副人格确认。
“再往下移三厘米。”
谢寒声顺着声音的指示,手指向下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那里的感觉不如之前鲜明,但是副人格拥有全部的记忆,现在没有比相信他更好的办法。
刀尖抵住皮肤,轻轻一压,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
副人格吹了声口哨:“对,就是这儿。”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刀尖陷进去。
疼痛是瞬间炸开的,仿佛有人在他腿里点了一把火,他没有停,刀锋划过皮肤,切开口子,血珠立刻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防水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理论上,埋入身体的芯片可能只有一厘米左右,甚至更早,因此切口不需要太大,够深就好。
谢寒声把刀放到一边,换成镊子,探进切口。
在战争进行时,谢寒声曾担任过八个月的狙击手,他的手相当稳,但将自己切开所带来的疼痛实在难以避免。
没有麻药,也没有探测镜,只能凭着感觉用镊子在血肉之间翻找。
谢寒声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他颧骨上那点血色全部褪去,化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找到了。
镊子夹住一片薄且坚硬的东西,比周围的肌肉组织要密实得多。
谢寒声捏紧镊子,往外拔出。那瞬间的疼痛类似于将某种已经跟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东西,硬生生地扯出来,带着粘连的组织和温热的血。
心跳在耳边鼓噪,谢寒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将东西丢进托盘。
咔哒一声轻响,芯片就此在强光灯下显露出真容。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沾着血,表面泛着不属于人体的冷光。
谢寒声盯着它看了一秒。
很快他就收回目光,转而拿起纱布,按在伤口上。血将纱布洇透,他又换了一块,勉强将伤口周围滚出来的鲜血擦拭干净。
冷静片刻后,他开始给自己缝针。
整个过程里,谢寒声咬紧牙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针尖刺穿皮肤的感觉很怪异,汗水顺着鬓角滴落,跟血一起在防水垫上流淌。
缝完针以后,谢寒声将持针器丢回托盘,扶住膝盖,踉跄着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半趴在床柜旁,将芯片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芯片很小,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表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防护介质,灯光从背面透过来,能发现上面有极细的纹路。
谢寒声看不清楚这些纹路的具体走向,不过他也没心情看清。
他从托盘边缘找来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拧开盒盖,将芯片丢了进去。
即兴外科手术的好处是速度够快,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坏处就是没有时间留给伤口愈合,不过只是一个几厘米的切割伤而已,也不需要太过关注。
既然单议秋决心让谢寒声跟芯片彻底分割,那谢寒声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他。
盒子里装的是氟化钠,本身腐蚀性极弱,但加入强酸以后就会生成氟化酸,足够销毁芯片。
谢寒声把盒子拿在手里摇了摇,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客卧。
此时距离单议秋走进张正明的家门,还有十分钟。
……
“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计划好的?”
单议秋停在别墅门前五米处,最后一次跟9653确认。
9653模拟人类的动静,深吸一口气:[记住!]
“好。”单议秋点头,“保持镇定,你可以做到的。需要钱就直接在我账户里扣,再不够可以赊账,我后面都会付的。”
[收到!]
9653情绪高涨,俨然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神秘特工一类的激情角色中。
单议秋摇摇头,又觉得系统幼稚,又觉得系统可爱。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主要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查清楚张正明手里到底有多少资料是能跟谢寒声扯上关系的。第二件是找到那个跟张正明合作的幕后主使。
查清楚这两件事,后面的事情单议秋都能解决。
正在这时,9653忽然通报:[主角就位了。]
单议秋应了一声,走到门前。
他连门都不用敲,几乎是刚停下步伐,就有人在里面为他拉开了门。
张正明出现在门口。
他一定是事先准备了一番,虽然神色憔悴,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干净,也刮过胡子,只是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单议秋说,但他没有进去,而是停在门口,朝里面扫了一圈,“家里还有人吗?”
张正明神经质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了。快进来。”
他那么紧张,快要被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给逼疯了。反倒是单议秋慢条斯理,半点看不出心虚担忧。
他抬脚走进房子,听见张正明从身后把门关上。
“单先生,这边请。”
张正明侧身引路,想把人带进客厅落座。
单议秋没动,看向楼梯的方向。
“去书房谈吧。”他说。
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张正明的脸色变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看着单议秋站在那里,姿态放松,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张正明点了点头。
“好。书房。”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急促,想快点结束这段走廊里的沉默。单议秋跟在他后面,目光从张正明的后脑勺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走廊两侧。
书房在四楼。
张正明推开门,侧身让单议秋先进去。
单议秋不跟他客气,走进去环顾一圈。
书房的装修跟楼下风格一致,没有因为堆砌而显得奢华,反而透出一种附庸风雅的尴尬感。
他相当自然地走到书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等张正明进门。
张正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副做派,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但此刻单议秋坐在哪里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谈话能否继续下去。
于是张正明咬了咬牙,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带上。
9653:[扫描开始。]
单议秋面色不变,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张正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了,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刻意堆出来的沉稳。
单议秋等他走过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才开口。
“张会长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叫到这儿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单先生,”张正明咳嗽一声,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我知道你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援助会的……举报信什么的。”
单议秋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张正明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合适,放到了膝盖上。
“我想跟你说的是,”他顿了顿,“举报信的事,我是被冤枉的。”
单议秋挑了一下眉。
“被冤枉的?”
“对。”张正明点头,语气诚恳起来,“我知道这个援助会可能在做一些……不正确的勾当。但我只是个副会长,很多事情我根本不清楚。会长那边——”
“张会长。”单议秋打断他。
张正明停住了辩解,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死掉的鸭子没有咽下的最后一声尖叫。
单议秋平静地看向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未到眼底。
“都到这个份上了,没必要再说这种话。”他说。
张正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福利组织本身就是为名为利建立的,”单议秋慢条斯理地说,“会长拿了那么多的名,做副会长的就只能拿利了。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李会长建立这个援助会没多久就中风了,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能不能说全话都不一定,怎么管?底下的事情不还都是你说了算吗?”
张正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单议秋会这么直接。他以为还能再绕几个弯,再试探几句,至少维持住表面那层客气。可单议秋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一刀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穿了。
其实张正明自己也清楚,这个解释太低级了。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可单议秋的毫不客气,还是让他感觉到了羞辱。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异常尴尬。
“话虽如此,”他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但难保底下不会有人想做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这种事情你也是见过的——有时候管事的人反而什么都不知道,是底下跑腿的人在坏事。”
单议秋闻言扫了他一眼,张正明被看得很不自在,他移开视线,觉得这样低人一等,又重新看回来。
“底下跑腿的人?”
“对,”张正明连连点头,“我怀疑是有人在利用援助会的名义,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我最近也在查,但还没来得及——”
“张会长。”
单议秋再一次打断了他。
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些许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张正明愣了一下,没明白谈话哪里出了问题,模样看着好笑。
脑袋半天转不过来,这样的人还要通敌叛国,到底谁给他的自信,又是谁觉得他能做成事?
“你电话里说的那些,”单议秋无奈,提醒他,“奥丁之眼。谢寒声。”
他说出这几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张正明的脸色却瞬 间变了,交握的手指收紧起来,指节泛白,仿佛大难临头。
“你果然知道。”他沉声说。
“我知道一些,”单议秋坦然道,“但不多,所以才坐在这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肢体语言都在表明他虽然好奇答案,但是他并不急切,他有比张正明多的多的时间。
“所以,张会长,咱们就别绕了。你手里有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
闻言,张正明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警惕、愤怒与犹豫掺杂在一起,还有一丝被人看穿之后的狼狈。
“……单先生。”
良久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先说。”单议秋说。
张正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交握的手指,把它们平放在桌面上,竭力稳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外国那群人把他当工具,是不会管他死活的。要么今天跟单议秋不欢而散,继续面对一地的烂摊子,要么咬牙跟他合作,给自己争一条生路出来。
“好。”
他狠下心开口:“我手里的东西,是关于奥丁之眼的完整资料。包括参与人员的名单、行动路线、运输记录,还有芯片的内容概要。”
单议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从哪里拿到的?”
“上家给的,”张正明说,这次他没再绕弯子,“他们需要我帮忙找人,就给了我这些资料,方便我筛查。”
“上家是谁?”
张正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单议秋,嘴唇翕动,斟酌着要不要透露自己的全部底牌。
经过片刻思索,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上家是谁,也可以把资料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援助会和举报信的事,你帮我摆平,而且之后你要继续投注资金。我保证援助会以后干干净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声音发狠,随后又补充道:“芯片的事,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我查过谢寒声的病例,他的腿有问题,说不定就跟芯片有关。只要你愿意割爱,我保证事成之后的一切都跟你三七分,我三,你七!”
张正明说完了,喘着粗气,出了一身虚汗,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等着对面人的反应。
单议秋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差一点也能照耀他们。
张正明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没有人接,只能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往下坠。
安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张正明不能确定这是否意味着单议秋不满意他的条件,恐惧让他的左手开始抽搐,额头又是一片大汗淋漓。
他抬手去擦,颤抖的手指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擦完汗以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垂下来,攥紧椅子的扶手。
而在对面,单议秋审视着他的紧张与慌乱,视线边缘,9653抛出一个进度条。
它正在销毁半径百米内所有与奥丁之眼有关的资料,目前进度30%。
单议秋需要争取更多时间。
“就这些?”他问。
张正明茫然地看过来,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想要的,就这些?”单议秋重复了一遍,拿出自己的全部耐心,“摆平举报,继续投资,和谢寒声?”
张正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以为这些就足够了,可为什么听单议秋的语气,好像对此很不满?
“张会长,”面对他的困惑,单议秋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张正明没接话。
“你太贪了,又太怕了。”
单议秋说,“贪的时候什么都不管,怕的时候什么都想抓。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可你连自己能给什么、想要什么都没想清楚。”
张正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
“你刚成年的时候,全身上下恐怕连三位数都没有吧?”
单议秋打断他,鞋尖抵住桌腿,椅子转了半圈。
“南部作战对很多人来说是灾难、是倒霉,可对你来说,就是跃龙门前的泥坎。要不是打仗,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军衔,还勾结外人,飞黄腾达?”
张正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单议秋也不急,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住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扶手上的花纹。
几分钟后,张正明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单议秋笑了。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他说。
他偏过头,目光在书房里环视一圈,在几本书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平时就是在这里跟他联系的吗?”他问。
张正明心头一惊。
那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张正明的嘴张了张,心跳加快,把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喉咙里。
他不知道单议秋到底知道多少,更不知道应该把多少东西摊到桌面上来谈,只能咬着牙开口:“你真的很中意那个汽修工,是不是?”
单议秋歪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多有趣的话题,“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愿意为了他来跟我谈判。”
面对指控,单议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也许只是因为我知道,”他慢悠悠地说,“只有他在我手里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张正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张会长,”单议秋笑了,“你有你的渠道,我当然也有我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正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的渠道是上家给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铺出来的。单议秋的渠道是什么?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敢深想。
单议秋似乎看出了他的犹疑,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把话题往回收了收。
“张会长,其实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他放缓声音道,“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们冲突了,其实未必。”
张正明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想要芯片,对吧?”单议秋说,“拿到芯片,交给上家,换一笔钱,换一条出路。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芯片交出去了,你就能全身而退吗?”
张正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手里有名单,有他们的信息,有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记录。你知道他们太多事了。你觉得他们会让你活着离开,还是说——”
单议秋极其讽刺地笑了一下:“你掩耳盗铃,相信他们会信守承诺,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让你舒舒服服地去国外养老?”
张正明的呼吸愈发粗重。
这些念头他不是没有过,只是不敢深想,想得太深,会害怕到连路都走不顺溜,对他没有好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说,”单议秋靠回椅背上,“你现在的处境,比谢寒声好不到哪里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当空落下,长针精准扎进了张正明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通红。张正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步,轮子在地板上碾出一声刺耳的响。
“单议秋!”
他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太多的怒火堵在嗓子眼里,让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单议秋坐在那里,仰头欣赏他的愤怒,表情异常冷淡,好像张正明根本不值一提。
“张会长,”他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
张正明的声音拔高了,又迅速压下去,短暂意识到自己还在别墅里,隔墙有耳。
“你让我冷静?你跑到我家里来,跟我说这些,然后让我冷静——?!”
他绕过书桌,往单议秋的方向逼近两步。单议秋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有闪一下。
张正明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单议秋那张脸——年轻的、从容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这张脸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不用拼命就能拥有一切的人,那些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的人。
“你以为你赢了?”他问,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以为你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你就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单议秋说,“我只是在说你很有可能会输。”
他讲出了张正明不愿正视的现实,可这样的姿态落在走投无路的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张正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忽然弯腰勾住抽屉,不等别人反应,便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沉沉冷冰冰的东西。
是一把枪。
他给枪上膛,动作熟稔利索,书房里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却又格外响亮。
张正明转过身,脸上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你以为我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一步一步朝单议秋走过来,“你以为我是个软蛋?你以为我这些年是靠点头哈腰混上来的?”
他走到单议秋面前,抬手,枪口抵在单议秋的额头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硌得皮肤发疼。
“你再跟我说一遍,”张正明说,声音颤抖沙哑,“你再说一遍,我的处境跟他差不多。”
单议秋仰着头,枪口就在他眉心上方两寸的位置。他看见张正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的处境。”
他直视张正明的眼睛,刻意将每个字都咬清,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跟谢寒声的差不多。”
透亮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一张狰狞愤怒的脸。
张正明目眦欲裂,勾住扳机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下一秒,枪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只是想说,人家开了新预收啦
|
《假装坏种【快穿】》
【自以为天生坏种受 x 滤镜厚到可以防弹攻】
做坏人不是好事,但做坏人也没那么辛苦,关键在于认命。
盛犹舒认定自己天生不是好东西,因此当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找上门,要带他做一些坏事时,盛犹舒唯一关心的,是事成后能分到多少钱。
怪东西给他开了个高价,盛犹舒干脆入职了。
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世界一:现代校园】
装模作样好学生 x 易骗的校霸
“我饿了。”盛犹舒说。
他扯扯面前人的袖子,又在人家瞪过来时,假装害怕地撤回手去,一双杏眼吓得通红,只能微微垂眸,做出畏缩的模样。
“……”
片刻沉默后,用塑料袋包好的馒头咸菜被人烦躁地丢在桌上。
这是沈恪一天的饭,被撒娇和似是而非的委屈骗走了。
【后续世界待定。】
第77章 相互 我不开玩笑
不是张正明手里的那把。
声音从窗外传来, 沉闷而短促,与此同时,张正明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突然向后飞去, 炸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手里还握着枪, 那只手连着一截小臂,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书架上, 又弹到地上, 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枪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骨碌碌滑出去半米远,停在墙角。
张正明没有叫。
疼痛到达一定程度, 人是很难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断面很不整齐, 骨头茬子从肌肉里戳出来, 白森森的,边缘带着碎渣。血从里面涌出来, 很快就浸透了半条袖子,顺着肘部往下滴。
张正明的整张脸都在抖, 可他就是叫不出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剩下喉咙深处的一种细小的咯咯声。
先前的狠劲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老去,可是当张正明任由唯一反抗的机会在眼前流逝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战场上搏杀的人了。
他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沉重, 他用左手去捂手肘的断口,手指刚碰到血就滑开了。他又去捂,还是滑开。
手在发抖, 血也在流,怎么都捂不住。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冒出来,清晰得可怕。
钱没有花完,大好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要死了。
他靠卖良心赚来的钱,花了有十分之一吗?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可他要死了。那他之前付出的那些算什么?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又算什么?
“你……”
张正明想要说话,可声音太轻,刚吐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响动。
他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身前。
单议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正低头看过来。
张正明的血也有一部分溅在了他的侧脸,从颧骨斜斜地拉下来,一直拖到下巴。
一滴血还没有干,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往下滑,悬在那里,摇摇欲坠,给本来白净和善的面皮,添上几分诡异的凶悍。
张正明的威胁没有让单议秋恐惧,此时突然发生的意外,更没有给他掀起一丝波澜。他低垂眼帘,投来的目光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清醒冷淡。
“你要死了,”他说,“最多两分钟,你会因为出血而死。”
他把张正明必然的结局抛到他眼前,语气过于平淡,场面因此多了几分荒谬。
张正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声音短促而干涩。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流出一滩,在地板上漫开,像条小河,河里倒映着他将至的死期。
死亡如此逼近,反而让张正明看懂了很多。
“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合作,”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你来这里,是为了保全他。”
“你还没有特别笨,”单议秋说。他的额角还留着刚才枪口抵过的红痕,“但你刚才不该拿枪的。你不拿枪,他未必会动手。”
话说到这份上,外面的狙击手是谁已经很明白了。
张正明冷笑一声。
笑容牵动了伤口,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整张脸都皱起来,可他还是笑。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并透出一种失血后的青灰色,嘴唇上那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只剩下一层干裂的白皮,贴在上面,像纸一样薄。
“你养了条好狗。”
张正明啐了一声,胸腔里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呼噜声。
“你给这条狗饭吃,陪这条狗上床,把他养得这么忠心。恐怕就算他知道他身上有芯片,也会毫不犹豫地挖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么好的算盘,不多见了。”
单议秋哪里是知道得不多?他恐怕一早就知道谢寒声身上有芯片——这些都是他谋划好的!
今天他来找张正明,也不是为了合作,就是想要灭口!
气急败坏的嗬嗬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死鬼被拖回地狱前的最后挣扎。
张正明彻底撑不住了,半边身子歪斜下去,脑袋抵在柜子边,他说不出话,眼神却依旧怨毒。
单议秋终于站起身,踱步到张正明面前。
阴影降下,罩住张正明的整张脸。
张正明抬起头,看见一张逆光的轮廓。
单议秋与他相隔不到半米,低头看过来,姿态松弛,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五官压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有鬼影在他身后挣动,嘶吼着要破出地狱,张正明惊恐万分,挥舞着手想把他和鬼怪一起推开,可那只手在半空中被轻巧躲开了。
单议秋一脚踢上去,直接把张正明踹倒在地上。
后背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硬质鞋跟踩在张正明的胸膛上,带来的不适甚至没办法跟他体会到的千分之一的疼痛相比较。
张正明嗤笑一声,压根不准备给出回应。他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次接触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疼痛带来的昏沉迷蒙正在消失,他正在变得清醒。视野清晰了,呼吸顺畅了,连断臂处的剧痛都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钝钝的灼烧感。
张正明慌乱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上方,始作俑者扯出一个毫无情绪的笑,露出一点牙齿的白光。
“张会长,事情不是这样进行的,”他说,“你想死,想把秘密都咽下去,不可能。得等我们谈完以后,再讨论死亡的事情。”
“这、这不可能……”
张正明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球在眼眶里乱转,像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不可能——”
他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血竟然有止住的迹象。没有完全止住,还在渗,但不再是刚才那样喷涌式的流淌。
“这可能。”
单议秋笑了,却没有立刻说下去。他直起身子,朝着窗外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他重新看向张正明,脸上笑意更深。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他说,“这个要花很多钱的。”
说完,他的左脚直接踩上张正明的伤口,用力碾压了一下。
无法遏制的惨叫声从张正明嘴里爆出来,尖锐得不像人声。他的身体弓起来,又砸回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
血从伤口边缘被挤出来,溅在单议秋的鞋面上,顺着鞋带的纹路往下淌。
“现在,你要开始回答问题。”
单议秋说,脚上的力道没有松,脚跟又在伤口里碾了一下,“你的所有资料都会在这间书房里消失,你也别指望能联系到任何人帮你。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问题,我们可以一直这么下去。我有的是时间。”
他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张正明的身体在发抖,疼痛与恐惧混杂在一起,手指痉挛着,在血泊里抓出几道浅浅的指痕。
昔日那个有钱有闲还聪明的亿万富翁,在张正明眼里俨然变化成了另一种形象。
疯子,彻底的疯子。
……
谢寒声走进书房的时候,单议秋正蹲在书桌旁,用一柄小刀挖出嵌在书桌侧边的子弹头。
他的动作很专注,刀刃撬进木头里,左右拧了拧,子弹头就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用手帕包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谢寒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腿怎么回事?”
谢寒声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扬手丢了过去。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单议秋抬手接住,摊开手掌,看到盒子里面浸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在液体里微微晃动。
9653自动上线识别:[芯片内部有大量生物病毒相关信息。]
哇偶。
单议秋挑了挑眉,把盒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芯片在液体里转了半圈,露出另一面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自己给挖出来了?对自己下手够狠嘛。
此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新一批的安保队伍冲进书房,动作利索地把瘫在地上还没咽气的张正明放上担架,用止血带缠住他的断臂,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纱布,防止他咬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担架被抬起来的时候,张正明眼神涣散,神色惊恐,左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又垂了下去。
“他不会死的,”察觉到谢寒声的目光,单议秋随口说,“他死了,后续很难解释。”
谢寒声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抬手擦掉粘在单议秋眼角的一滴血珠。
那血已经半干了,擦起来有些费劲,他用指腹蹭了两下才蹭干净,指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动作间,他的神情颇有些沉重,眉头微蹙,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斟酌良久,谢寒声开口了:“对不起。”
单议秋看他:“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谢寒声说,声音低下去,“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单议秋像对待好兄弟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直接弄死他,给了我很多时间。”
“所以你都查清楚了?”
“嗯哼。”
单议秋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满目狼藉的书房。
“他是个笨蛋,这很糟糕。但幸运的是,他的嘴巴没有那么严。”
谢寒声面色凝重地看着书房里几乎擦不干净的暗红色痕迹,沉默了片刻,才说:“他的嘴未必不严。”
只是单议秋有点太暴力了。
谢寒声之前在狙击镜里看见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没料到会看到心上人的另一面——这本该是让人心惊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面色平和地踩着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逼问消息,尤其是单议秋这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
可谢寒声仔细感受了很久,也没有琢磨出太多的慌乱震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得不掐了掐手指,才稳定住心率。
这样的感受,其实无限接近于他意识到自己恋爱的那天。
有点太变态了。
为了掩饰心绪,他又抬手擦了擦单议秋的侧脸。
半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成了浅浅的粉红色,晕在白润的面孔上,像血腥的胭脂。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淡淡的印子难以抹去。
谢寒声对此很不满意,他不喜欢别人的痕迹留在单议秋身上。
“我安全了吗?”他小声问。
单议秋抬手按住谢寒声还流连在他侧脸旁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又松开。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体贴。
“我觉得你安全了。”他说。
谢寒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好像只要有单议秋的一句话,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走吧,”单议秋说,“这里臭死了。”
他率先离开书房。谢寒声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还算稳。
下楼前,单议秋额外看了一眼他的大腿:“疼不疼?”
谢寒声摇头:“不疼。”
“我不信。”
单议秋背着手,跳下两级楼梯,回过身,仰头看向谢寒声。
楼梯的高度差让他比谢寒声矮了整整一个头,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单议秋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透亮。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
“我没怎么想,”谢寒声低声说,目光躲闪,不肯看他的眼睛,“真的不难,切一刀就能拿出来。”
“氟化钠加入强酸,会立刻生成氟化酸,有强腐蚀性,”单议秋说,“芯片会在半秒钟之内销毁。做这个打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谢寒声闻言盯着他,表情局促。
他习惯了回答单议秋的每一个问题,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咬紧牙关,打定了主意一个字也不透露。
“跟我有关吗?”看他这个样子,单议秋追问。
谢寒声仍然不说话。
他不回答问题,单议秋就一直停在楼梯上不往下走,比谁先忍不住。
谢寒声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干脆自己略微蹲下身,一把搂住单议秋的膝盖,直接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跟抱小孩似的,把单议秋放在肩头,一步一步很稳地往下走。动作里带着点赌气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根本就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视角骤然拔高,单议秋只惊呼了一声,便很安稳地坐在谢寒声的肩头。
他甚至不觉得丢人,顺手摸了摸谢寒声的头发,继续平静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谢寒声扛着他出了门,迎面撞上午后过于炽热的阳光,眼睛眯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如果角度太过凑巧,你不能开枪。而如果张正明太疯的话,我也没办法谈判。”
单议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幽幽,引导般询问:“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插在谢寒声的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又绕回来。
“那就只能换个人来了,对不对?毕竟在某些人眼里,自己的命很不值钱,可以随便拿来交换。”
握住他膝盖的手紧了一瞬。但还没等单议秋感觉到疼痛,就很快松开了。
谢寒声咬牙说:“我没——”
“嘘!”单议秋象征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还没把话说完呢,安静点!”
二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孩子似的被训了,谢寒声没办法,只能闭嘴,脚步却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像是想把刚才那点不自在甩在身后。
“但是进去的话,八成是没有活路的,”单议秋继续说,“所以提前把芯片取出来,这样就算死了也没问题了,是不是?嗯?”
谢寒声停在车前,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扛着另一个,姿势古怪又亲密。
单议秋凝视着那两道倒影,揪了揪谢寒声的耳朵,指尖捏着耳垂,轻轻拧了一下。
“我很生气,”他说,声音忽然低下来,“谢寒声,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让我很难做。”
谢寒声把他放下,亲自拉开车门,请单议秋进去。
单议秋不动,他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等谢寒声开口。
谢寒声杵在原地好久,安保团队已经撤完了,连最后那辆黑色的车都开走了,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从另一边过来,带着一点中午的燥热和树叶的腥气。
“对不起,”谢寒声屈服了,“我错了。”
“没有下一次,知道吗?”单议秋说,语气不是商量,“你担心我,这个很正常,我能理解。但是不要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这个很关键。
不光跟系统评分有关。
单议秋才是两人中扮演救世主角色的那个人——应当是由他来拯救谢寒声,而不是反过来,让他被谢寒声拯救。
单议秋明白自己这个心态很有问题,但既然对任务有益,那他就不想改。
谢寒声皱眉:“你讲不讲道理?”
“你第一次认识我?”单议秋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道理?”
讲理说不通。谢寒声叹了口气,想关上车门。可还没等脱身呢,单议秋又扯着他的胳膊,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让走。
“我知道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他说,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但是我没跟你开玩笑。不要拿自己的命闹着玩。这很重要。”
谢寒声回头:“这个是相互的。”
他的眼神也变得认真,态度是难得的坚决。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街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车顶上,又滑到地上。
单议秋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松开手。
“好吧,”他说,“我不开玩笑,你也不开玩笑。”
他突然转变,搞得谢寒声非常不信任。
他犹豫着凑近一点,反手揪住单议秋的袖口,指尖捏着那点布料,怀疑着问:“你确定?”
“我不确定,”单议秋把他的手扒拉回去,“但我愿意好好考虑一下。”
他指指驾驶座。颐指气使:“去开车!”
谢寒声就笑了。
他有点开心,心里的阴霾扫清了许多,绕过车头,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车辆发动起来,单议秋坐在后座。研究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已经空了,液体随着车子的启动轻轻晃动,反射出窗外的光。
……
今天发生的事情,唐娜是在半个月后才了解的。
而她了解的契机在于,她收到了一则通知——原退役军人援助会副会长张正明,犯下间谍罪、叛国罪,已被逮捕。
而他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外国的情报组织遭到严重的机密泄露,大量文件焚毁,还有不少人员遭遇袭击,当场身亡。
与此同时,他们安插在本国的数名间谍名单也就此曝光。张正明就是其中一个。
唐娜的头都要炸了。
她盯着那则通知看了整整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人不敢相信。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抓起手机,给单议秋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才点中通讯录里的名字,拨出去的时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通话声只响了几秒就接通了。
“喂?”
是单议秋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背景里有一点很轻的音乐,听着像是爵士。
“张正明是间谍?!”
唐娜喊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没有压低。
她继续扯着嗓子:“这怎么回事?!”
“不怎么回事,”单议秋轻松道,“只能向你证明我很有预知天赋。我是个天才来着,可以预知未来,提前帮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唐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就联想起了之前单议秋的种种怪异举动。
突然要捐钱,又突然撤资,还莫名其妙针对张正明提交举报信。这一切全部有了解释。不是巧合或者直觉,是他早就知道。
“你之前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质问道。
单议秋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
单议秋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得意又敷衍。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他说,“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抓间谍,这是国安局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就幸福快乐地做我们的有钱人就好了。”
“可是……”
唐娜还想说什么,但单议秋却没有再听,分心去了别处。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交谈声。唐娜不需要仔细分辨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叫谢寒声的人。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单议秋的语调明显变了,从刚才的懒洋洋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笑意的调子。
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被人哄。
现在外面都传,说谢寒声是单议秋的情人,单议秋也没否认,可唐娜越看越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现在是情人,以后是男朋友,再后面可能就是丈夫了。
那边的交谈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单议秋回来了。
“总之,我们可以考虑成立一个新的援助会。” 他说,“没有间谍的那种。”
唐娜怔了怔,单议秋又补充道:“唐科出国度假了,我让他给你买好东西回来。刷我的卡。”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干活的,现在还能收获点好处。
唐娜叹了口气,把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则通知,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单议秋的名字,忽然觉得自己的老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的,老板。”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越来越好 没有我和他
“唐娜的电话吗?”谢寒声问。
单议秋“嗯”了一声, 把手机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他盘腿坐在床中央,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单, 示意谢寒声过来坐。
谢寒声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沉默两秒。
“这是要进行白天性行为的意思吗?”他期待地问。
“不,”单议秋说,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让我看看伤口的意思。”
“快要愈合了, ”谢寒声一动不动, “我缝得很好,而且你昨晚检查过。”
“我可以再看一遍。”单议秋说。
见谢寒声不准备动作, 他便趴在床上, 伸长胳膊去够床头柜的抽屉。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一截, 露出一小段腰线,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跟那个抽屉把手较劲。
谢寒声站在床尾, 挑眉看着。
他跟单议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从没见过单议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他偶尔会猜测里面放了什么。
或许是些零碎的日常用品, 像指甲刀、梳子、小镜子之类;又或者是些更私密的东西。
但以单议秋的性子,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随手丢在台面上才是他的习惯。
谢寒声觉得自己正在接近单议秋的另一个小小侧面。
这种感觉很甜蜜,像是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谢寒声耐心等待,想知道单议秋会拿出什么来说服他。
抽屉拉开了。
即便从谢寒声的角度看,也能看出里面装的东西少之又少。单议秋随手在里面拨弄了几下, 拿出一个皮质卡包,翻开来。
里面装着一沓银行卡。
各种颜色都有,叠在一起, 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不同的金钱光泽。
单议秋坐直身体:“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是跟踪狂,你应该知道。”
他把卡包对着谢寒声晃了晃,从里面抽出一张,丢到床尾。卡片落在床单上,滑了半寸才停住。
“脱不脱?”他问。
谢寒声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向单议秋。
“卡里多少钱?”
单议秋琢磨了一会儿:“不太清楚,几百万吧。”
谢寒声摇了摇头。
到底什么人会往自己的床头柜里塞几千万的银行卡?
不过就算如此,谢寒声实际上是一个富贵不能淫的人,单议秋如果觉得几百万就能让他脱衣服的话,那太小看他了。
他如实告诉单议秋这不可能,于是又有两张卡飞了过来,一前一后落在床单上,其中一张险些滑去地上。
“够吗?”单议秋问。
“我不会因为钱脱衣服的。”谢寒声实话实说。
“那我的钱呢?”单议秋反问,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笃定,“我的钱可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将卡包解开,所有的卡噼里啪啦全都掉下来,叠在小腿前面,摊成一滩凌乱的富贵荣华。
有几张从他腿上散开,露出卡面上烫金的字母和数字。
“你的钱怎么不一样?”谢寒声心生好奇。
单议秋假装思考了两秒,抛出一个陈词滥调:“我的钱有爱。”
太俗套了。当钱不管用的时候,就开始用爱作为武器。谢寒声上高中的时候读过一些小说,知道基本套路,他本该嗤之以鼻。
可这一招对他确实管用。
于是富贵不能淫的修车工弯下腰,把丢到自己面前的三张卡捡起来,整理好,又弯腰捡起枕头旁边那张,一并放回单议秋面前。
然后他站直身体,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其实只准备看你的大腿。”单议秋说。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阻拦,反而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欣赏起来。
“你给得太多了。”谢寒声淡定地说,“买一赠一。”
说完,他脱下衬衫,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随着动作牵出一层轮廓,接着解开腰带,小腹收紧时,能看见两道浅浅的沟从腰侧斜下去。
牛仔裤很快就被踢到一旁,露出了大腿上那道接近愈合的伤疤。疤痕是新长的,粉红色的,在皮肤上像一条浅而短的溪流,从大腿内侧蜿蜒过去,消失在膝盖上方。
趁着他脱衣服的功夫,单议秋已经靠坐在了床头,把卡都扫到了地上。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纯白的衬衫,配上一条细细的绿宝石链子,在锁骨的位置晃来晃去。
链子很细,但宝石绿得很透,衬得他整张脸都白了几分。衬衫扣子解得够多,于是又在优雅中透露出了几分风流倜傥的不体面。
如果给他一杯酒,会更有一些纸醉金迷的□□氛围。
但单议秋一个人也可以让本来清白的场景变得暧昧缠绵。
他食指与拇指撑着侧额,远远打量着谢寒声,目光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滑过去,一路看过去,一路点了火。
片刻后他勾了勾手指,让谢寒声靠近些。
于是谢寒声爬上床,爬到他面前,垂眸凝视着单议秋颈间那条细细的链子。绿宝石的切面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凝固的水珠。
一根微凉的手指点在他的锁骨上。
张正明被捕的前一天,单议秋带他去了枕溪山。
那是一座位于坞城近郊的私人庄园,极其豪华幽静,绿荫阵阵,相当适合夏天避暑。
谢寒声知道单议秋每年夏天都会去枕溪山避暑,只有今年是个意外——单议秋为了他留在坞城的酷暑里,牺牲相当大。
窗外有风过绿叶的细微响动,悦耳宁静。
单议秋的手指顺着谢寒声的锁骨往下滑,路过胸膛,落在小腹。这些地方没有伤痕,可单议秋的检查态度却不曾松懈分毫,指尖贴着皮肤,慢慢地抚摸触碰,时不时捏一下,相当有探究精神。
摸到一半,这混账起了兴致。
“今年多大了?”他问。
谢寒声想说我多大你不记得?
但他看到了单议秋微弯的眼角,沉默了片刻,他说:“十八了,哥。”
单议秋眼中笑意更深,满意于谢寒声的配合。“干这行多少年了?”
“没几年。”
谢寒声顺便勾过单议秋的一条腿,顺着大腿的经络往上按,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是个刚入行的新人,被客人问得不好意思。
单议秋更满意了。
“怎么想起来干这行?”
谢寒声面无表情,把台词背出来:“家里穷,父亲母亲都去世了,还有个要上学的妹妹,我要供她上学。”
“你这样可不行,”单议秋说,“你要更哀愁一点,这样才能哄得我给你花钱,哄得我给你掏心掏肺。”
“不用了,”谢寒声更往前一些,手指拂过单议秋的脖子,指尖擦过那条宝石链子,“你现在这样对我已经够吓人的了。你要是对我掏心掏肺,我可能会被吓死。”
他言辞恳切,句句属实。
但单议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声来。
他的手终于落在谢寒声的大腿上,指腹蹭过那道粉红色的伤疤,轻柔地磨蹭着。
“我对你好,你就害怕了?”
“我怕死了。”谢寒声说。
“为什么?”单议秋问,手指停在那道伤疤上,没有移开,“你为什么一直怕我对你好?”
“一直”这个词用得奇怪,好像谢寒声曾无数次强调过这种恐惧,但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开口。
他俯下身,在单议秋脖颈上留下一吻,嘴唇贴着那根细细的链子,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皮肤的温度混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
谢寒声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块地方是缺了什么的。当他看着单议秋,感受着单议秋的时候,他不会意识到这块空洞的存在,但当他略微回避视线,而单议秋也离开他身旁时,谢寒声就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完整。
而他缺失的那一块,在单议秋身上。
我们上辈子见过面吗?他有时候很想问这样一句。
谢寒声以为自己是唯物主义,不相信因果轮回,但显然他不够坚定。
因为除了前世有缘,谢寒声讲不出道理来解释自己的鬼迷心窍。他见到单议秋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并且之后的每一秒钟都真切地愿意为他去死。
他需要知道单议秋的踪迹。哪怕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时候,也想过听一听单议秋的心跳。
他可以听着单议秋的呼吸声长睡不醒,直到第一捧土落在他的棺材上。
你知道一见钟情这个概念有多可笑吗?他想问单议秋。
这本不该存在的。谢寒声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人。太过于荒谬,以至于谢寒声过了很多胡思乱想的念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钱?”他真诚发问,“或者你救了我一命什么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可这又引出来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在救我的命?”谢寒声又问,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你每一次都要让我对你动心吗?”
他问得乱七八糟,可声音里的困惑又足够真实。那些问题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他停不下来,非得说出口不可。
单议秋放松地靠着枕头,任由这串可怜的小数据趴在自己胸口,散发无穷无尽的迷茫。
他的手指还搭在谢寒声的后颈上,指腹慢慢地摩挲着那块皮肤,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等谢寒声问完了,不说话了,他捏了捏谢寒声的后脖颈。
“因为我是你的救世主。”他说。
谢寒声抬起头,单议秋与他对视,一如往常的耐心温柔。
“知道救世主是什么意思吗?”他徐徐善诱。
谢寒声当然知道,他又不是没上过学。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等待一个独属于单议秋的解释。
“意思就是,你是我的,”单议秋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会救你,然后你是我的。”
谢寒声就笑了。
很难说他有没有把单议秋的话听进心里,但笑容从嘴角漫上来,一直漫到眼睛里。
他捧着单议秋的侧脸,拇指擦过颧骨,低下头,与他接吻。
刚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玩闹似的轻柔,然后他又碰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嘴唇不肯离开。
单议秋的手从谢寒声后颈滑到肩膀上,手指收紧,把他往下拽了拽。谢寒声便顺势压下去,一只手撑在单议秋耳边,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
单议秋的嘴唇很软,带了点牙膏的凉意。
谢寒声含住他的下唇,轻柔地吮吸,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温热潮湿。
吻了很久,谢寒声才放开他。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看完伤口了吗?”谢寒声问,声音有点哑。
单议秋点点头。9653早就把扫描结果抛出来了,他所谓的检查伤口,其实只是在逗弄人。两个人都知道,但谁也没拆穿。
“我要谢谢我的救世主。”谢寒声说,嘴唇贴着单议秋的嘴角,“我真的特别感谢。”
他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更缠绵,意图也更加明显。
单议秋的手指勾住他的肩膀,拇指按在了那块胎记上,指腹压着那块浅金色的皮肤,很喜欢地揉了揉。
谢寒声的呼吸重了一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把单议秋抱得更紧了一些。
……
又过了几个月。
他们谈起了双重人格。
“他消失了吗?”单议秋问。
刚参加完新建立的福利组织的新闻发布会,谢寒声扯掉领带挂在沙发上,扑通一声坐在单议秋身边,问也没问就直接向下歪倒,整个人瘫在了单议秋的大腿上。
“谁?”
他转过头,鼻子压住单议秋的皮肤,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几个月前还满脸心疼、怕他受伤、又怕他受累的亿万富翁,现在已经堂而皇之地把他推到台前。明明是自己心血来潮要建立相关福利组织,可最后干活的却是谢寒声。
谢寒声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今天回来只想躺在任意一个平面上,抱着单议秋睡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副人格,”单议秋说,手熟门熟路地揉了揉谢寒声的头发,指尖插进发丝里,“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调整了一下姿势,仰面躺着,方便看到单议秋的脸。单议秋想把手抽走,却被谢寒声按住了,不让离开。
“不是他。”谢寒声说,“是我。”
他的目光相当认真。
“没有我和他,”谢寒声说,“只有我。”
他语气笃定,没有犹豫。
从来爱你的就是我。只不过以前的谢寒声被分成两个,而现在他又重归完整了。
单议秋思索了片刻。
“你这样说是怕我担心,还是怀疑我会把本来全给你的爱分一半出去?”
“都有,”谢寒声说,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单议秋的反应,“你会分出去吗?”
他跟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不再那么沉默寡言,偶尔也会显露出几分张扬的底色。
单议秋本以为是不用担心生死之后的自然放松,现在一想,大概是因为副人格完成了融合——那些张扬的、直白的、不管不顾的部分,并没有消失,只是融进了谢寒声的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
单议秋眉眼弯起。
“不会。”他说。
谢寒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话的真假后,他放松地笑了一下,把脸埋回单议秋的腿上。
“那就好。”
单议秋的手指重新摸回他的头上,跟摸小狗没有区别。
过了一会儿,他突发奇想:“我给你买座葡萄园吧!”
谢寒声不说话,潮热的呼吸喷在单议秋的腿缝里。
“或者酒庄,”单议秋肆意品味着为情人花钱的快乐,“瑞士有几座庄园也不错,你想要吗?”
“要,”谢寒声闷声说,“你给我就要。”
单议秋挠挠他的耳后:“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谢寒声微微偏头,在单议秋的大腿肉上咬了一口。相当特别的感谢方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谢寒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急促变得绵长,快要睡着了。
单议秋低头看着他。
在谢寒声回来前的半个小时,9653刚刚通知过,世界崩溃指数已经降到了安全区以下,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主角以后会越来越好。
单议秋弯下腰,在谢寒声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
……
回到系统空间后,一阵很难适应的晕眩在脑海里炸开。
单议秋蜷缩在床上,拿枕头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可他刚看了一眼天花板,马上就又闭上了眼睛。
“9653,”他说,“我的卧室怎么回事?”
一旁,9653刚刚加载出来,还没来得及查看分数,就顺着单议秋的话向上看去。
这一看可了不得,它震惊发现本来应该平整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从灯带的位置向里蔓延,弯弯曲曲的,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差点将墙角都劈成两半。
单议秋头还疼着,但面对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心生感叹。
9653更是困惑不已,小光圈飞速上升,扫描单议秋卧室出现的巨大问题,然后惊慌失措地转回来。
[宿、宿主!你快离开卧室!]它的声音都在发抖,[天花板可能会塌!]
于是单议秋带着枕头离开了卧室,跌跌撞撞地回到楼下,在沙发上安了窝。
他把枕头垫在脑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
[你的头很痛吗?]
9653飘到他身边,身体微微闪烁着,相当担忧。
单议秋点了点头,发不出声音。
脱离任务世界后产生剧烈的头痛及恶心反应,是系统空间里很常见的应激现象,可能与系统个人身体素质有关,也可能与世界连接端口有关,原因很多。
这种反应大概会在十五分钟内逐渐消失。
于是9653安静下来。查分数的时候也只是小小欢呼一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房间里转圈。
等单议秋的头差不多不疼了,它才将面板递到单议秋面前。
优秀的97分。系统空间里的绝对优秀选手,璀璨升起的明日之星!
[你太棒啦!]
9653模拟出鼓掌声:[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宿主!]
见它这么开心,单议秋面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注视着9653跳来跳去。
“谢谢你。”他说。
他将随手带来的枕头丢回沙发上,起身试探着走了几步,找出回到系统空间的平稳感后,才重新看向卧室的方向。
“我刚才没看错吧,”他不确定地说,“是裂开了吗?”
[是的,确实裂开了。]
“怎么会这样呢?”
9653老老实实地说:[不太清楚,但是我已经打报告去问了。宿主最近不要上二楼了,太危险了。]
“好的。”
单议秋点头同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指挥9653把系统账户打开,查看自己最近的余额。
他刚以高分完成了一个世界,打入的余额足够多,但可惜的是在上个世界审问张正明的时候,单议秋花了太多钱。
既要击破张正明的心理防线,也要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那些特种道具都是天价。所以即便有了一笔新的收入,账户里的余额仍然只能勉强维持到五位数,有些可怜。
9653担心单议秋觉得干这行没前途,连忙小心翼翼安慰:[没关系的!有很多新人宿主刚开始的时候都没钱,等后面就好了!]
“我觉得还好,”单议秋反而心态良好,“不着急,慢慢来。”
他的心态很值得鼓励称赞。9653飘到单议秋肩膀上,跟他蹭了蹭,以示夸奖。
[那你累不累呀?我们要不要休息?]
单议秋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仍然是苍白疲惫的,眼神却很平淡,瞧不出太多情绪。9653试图分析宿主的心情,却一无所获,光圈不安地闪了闪。
像是品味到了系统的担忧,单议秋抬手摸了摸她,温声说:“我没事。”
他只是在想上一个世界快要结束的时候,谢寒声说过的话。
但这些,单议秋不想让9653知道。
于是只安静了几秒钟,他提议道:“我们来看电影吧。”
[这个好!]
9653很兴奋,它之前在相关手册上读到过,一起做些休闲的放松活动,是跟宿主增进友情的好方法!
说干就干,9653操纵房间系统将灯光调暗,同时调出巨大光屏。单议秋则从卧室里拿来被子和更多枕头,把自己裹成一个松松垮垮的茧。
等电影开头响起,9653降低灯光,趴在了单议秋的手边。
[好有意思啊!]它小声说,[我好开心。]
它从来没有跟宿主一起看过电影,9653认定这是一个他俩关系的巨大飞跃,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好朋友了!
“是吗?”单议秋低头瞥了它一眼,心不在焉地赞同,“我也很开心。”
第79章 钉匠 一场电
一场电影马拉松, 最后看到凌晨三点。
9653神采奕奕,光圈转得比白天还快,却仍然模拟着人类习性, 表现出了一点昏昏欲睡的姿态。
它在单议秋手边趴了很久, 让光圈的转速渐渐慢下来,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灯泡,闪闪烁烁, 每隔几秒才转一圈。
[你困不困呀?]它善解人意地问, [我们去休息吧!]
系统是没有疲倦这种设定的, 9653说这种话更多的是在担心单议秋的精神撑不住。毕竟他刚完成了一项任务,一点都没休息, 便开始陪它玩, 直到凌晨。
他真的该睡觉了, 不然明天会更难受。
想到这里, 9653又道:[你要不要用抑制剂啊?]
单议秋照旧摇了摇头。
反正主卧是回不去了,他今晚准备直接在沙发上睡。在沙发上铺了床以后, 他又冒险进主卧,取了两套睡衣出来。
“房子会自动修复吗?”他问9653, “总不至于一直这样吧。”
9653:[我已经打报告了, 放心吧, 明天就会有人来修的!]
“那你问原因了吗?”
[也问了,应该也是明天回复。]
“好的。”
单议秋点点头,换下睡衣以后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晚安, 小系统。”
9653把客厅的灯光调到最暗,只剩角落里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它在沙发扶手上落下来, 缩成一个小小的圆。
[晚安,小宿主。]
……
也许是脱离世界的后遗症,又也许是白天思考了太多遍,以至于即使进到梦里,也不得安宁。
单议秋立在一片纯白茫然中,隐约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
他回过身,却看到白光骤然闪烁,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一间病房中。
空气里飘荡着长久不散的消毒药水的气味,病例单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病房两边都开了窗,足够明媚的亮光照进来,混着新鲜的凉风,将死亡逼近的气息吹散了许多。难得的平和安宁。
从确诊的兵荒马乱到放弃治疗,他们花了近两年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单议秋思考两个问题:
挣扎着活下去算不算一种虐待?
而主角的人生是否还需要这样一次磨难?
他针对这两个问题认真思考了许久,还专门询问过当事人。
谢寒声的反应是点头,他说他愿意接受一切治疗。
很有求生欲的一句话,偏偏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单议秋,以至于完美无缺的谎言出现了漏洞。
单议秋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求生,他是不想太早分别。
于是单议秋就随他去了。他想着反正两个人都老了,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
他本以为只要谢寒声不松口,自己就能一直坚持,可没想到,后面先要放弃的是自己。
于是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
垂死的老人靠在阳光旁,明明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却还是固执地牵着单议秋的手,不肯松开。
“真的没有来世吗?”他追问,眼中有虚幻的渴望,“真的没有吗?”
单议秋坐在他床边,听着旁边医用仪器发出稳定的滴滴声。谢寒声的手很粗糙,却也很温暖。
这几天,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单议秋几乎能听到倒计时逼近的声音。
“人死万事休。”他说,“没有来世。”
谢寒声却摇了摇头。
“我梦见你了,”他说,声音已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说着,他哼笑出声,仍然为自己的梦境感到愉快。可坐在他床边的单议秋却愣住了。
心跳在耳边剧烈鼓噪,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寒声。
可想问的话还没出口,随着笑声结束而来的,是一串冰冷的长音。
心电监护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一路平直下去。医生护士从各个方向涌进病房,有人搀住单议秋的胳膊,想带他离开现场。
世界正在模糊。
谢寒声死了。
再一次。
……
单议秋睁开眼,眼前是客厅的天花板,四角都有手绘的纹路,看起来简洁雅致。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角洇开一小片。
梦境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可谢寒声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单议秋躺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心里何止是一点困惑。
他坐起身来。9653察觉到动静,从沙发扶手上飘起:[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有。”单议秋说。
他揉了揉额头,把梦境残留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起身走向盥洗室。
[主卧已经修好了哦!]9653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起来,[我已经帮你申请好补偿和相关维护了,如果有类似情况发生,空间会赔你一大笔钱!]
“真的吗?这么好?”
单议秋笑着逗9653开心,拧开水龙头。
他懒得调水温,直接选择凉水洗漱。水扑在脸上,带来冰凉的清醒,单议秋用毛巾擦了擦脸,无视略湿的额发,走进厨房。
“那空间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这样?”他随口问道,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哦,这个是bug,]9653说,[不光我们,还有一部分宿主也在经历这种情况。]
“怎么说?”
[据说是任务世界的余波,在封闭时会有一部分的能量溢出,能量跟随我们回到了系统空间,造成了空间内部的建筑损坏。]
单议秋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鸡蛋磕在碗沿上。
他若有所思:“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不是很常见,]9653实话实说,[好像到现在也只有几例。]
“那些宿主……他们的任务世界是什么类型?”
9653想了想,调出系统日志翻了翻,[不太一样,有的是高魔世界,有的是科技世界,还有古代世界。共同点是任务完成度都很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都在任务世界里建立过很深的情感连接。报告里用了这个词,‘深度羁绊’。]
单议秋把鸡蛋倒进碗里,拿了双筷子开始搅。蛋液在筷子的搅动下渐渐变得均匀,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看着那层泡沫,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能量溢出。建筑损坏。谢寒声的梦。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指向一个他不太敢确认的方向。
单议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认为暂时没必要跟9653透露。
“我准备烤个蛋糕,”他转而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呀?”
9653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单议秋确实在休息。
他跟9653一起烤了一个海绵蛋糕,虽然顶部塌了一小块,但9653说味道很好。他们又看了一部电影,这次选了个喜剧,9653笑到光圈都开始颤抖,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才稳下来。
他们还窝在沙发里聊了很久的天。9653讲它在系统空间里听来的八卦,单议秋听着,偶尔应一声。
当9653讲到某个宿主在任务世界里试图用现代经济学理论改造一个封建王朝,结果把整个国家的粮食价格体系搞崩溃了的时候,单议秋笑出了声。
9653觉得这是关系上的巨大飞跃,逢人就炫耀说自己跟宿主已经是好朋友了。
单议秋没有反驳。
等到第三天上午,单议秋做好准备,重新连接任务端口。只不过这次他长了个心眼,没在主卧躺下,而是重新在沙发上铺了个窝,半坐在里面。
“我要不要拿个枕头挡在头上?”他问,“免得到时候有东西砸下来。”
单议秋对自己的生命很看重,如果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那太尴尬了。
9653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虽然口口声声说对系统空间相当信任,但它还是道:[我再去多给你拿两个枕头。]
于是最后一人一统基本上是拿枕头盖了个堡垒出来,单议秋坐在堡垒里,像个刚刚受封的国王。
枕头的颜色都不太一样,深灰的、浅蓝的、米白的,垒在一起倒也有种乱糟糟的威严。
单议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后背靠稳,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他说,“开始吧。”
*
*
星历1347年,首都星标准时间 21:47
全息屏幕悬浮在吧台上方,正在播放今日头条。
“……联邦军方今日宣布,第四次风铁座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帝国残余舰队已退至暗星云区域,暂无反攻迹象。”
画面切换,电子微像构成的主持人模拟出神情稍沉的表情。
“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遗憾地通报一则消息:
“战役进行期间,一支联邦侦察编队在穿越‘加索拉裂缝’时遭遇不明空间异常。据前线指挥部初步判断,该异常可能与微型黑洞坍缩有关。编队共计十二艘舰船失去联系,相关人员名单正在紧急排查中。联邦军方表示,将尽一切可能展开搜救……”
酒馆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十二艘?那是多少人来着?”
“八百多吧,”另一个声音接上,语气相当随意,“说不定是信号屏蔽,过两天就冒出来了。”
“你信?”
“信不信的,又不关我事。”
嘈杂的笑声盖过了新闻。全息屏幕切回战争胜利的画面,彩带和旗帜在虚拟空间里飘荡飞扬。
有人举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更多的人跟着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比起失踪的舰船,这些人更关心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他们更愿意为心中的安宁举杯,而不是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担忧和考虑别人上。
酒馆里一时间浸满了欢呼声,一片吵闹。
人头涌动间,角落里,一个男人站起身。
他穿着件很常见的深色旧夹克,帽檐压得很低,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面前的杯子。
作为一颗以重工业和矿产出口为主的星球,铁谷星位于第六星系,上面多的是以出卖自身劳动力的廉价工人。
像男人这样在酒馆里消遣休息时间的工人太多了,周围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的夹克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口也微微起球,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水里。
他朝酒馆后方走去。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门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门把手却是被人频繁使用过的那种亮,有指纹磨出来的光泽。
男人推门进去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光亮,只有两边的狭小房间里隐约透露出一点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廉价烟草的气味,还有一点消毒水的残余。地面相当粗糙,走在上面只有鞋底摩擦的沙沙声,不会有脚步声传出去。
男人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从狭窄的走廊里绕了三道弯以后,他来到一扇紧闭的黑色铁门面前。
男人停在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连敲三下,之后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板上方忽然亮起一个暗红色的标志,一道亮光直射而出,照亮了男人的瞳孔。
三秒钟之后,虹膜识别结束,门锁应声弹开。男人迈步走进去。
“钉匠,你来晚了。”
房间里有人开口。
被称为钉匠的男人丢开帽子,捋了把花白的头发,声音沙哑:“路上有事,缠住了。”
“我知道,”房间里的人说,“打仗赢了嘛,来往的航路都跟疯了似的。我听说还有游行部队要出发了,一路开到首都星去。这两天的关卡检查要多好几道程序了。”
“又没完全赢,”钉匠冷笑,“半路开香槟,后续摔了怎么办?”
“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房间里的人漫不经心道。
话音落下,一盏小灯从房间中央亮起,照亮了房间内外的轮廓。
极其简陋的房间里只摆了两把凳子,一把上已经坐了人。
那人看起来年岁不过三四十,面容普通,但很坚毅,一双眉毛格外粗,令人印象深刻。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是军人的习惯。
如果最近有人仔细研究过实时政治,会发现这个男人的照片,曾出现在铁谷星的新闻报道上。
照片下面是一行职位介绍——韦德恩,铁谷星临时安全委员会·行动部副总管。
得益于最近的风铁座战役与上层的意外死亡,一批激进的政治分子开始得到重用,他就是其中之一。
三个月前,韦德恩还在情报部门当一个边缘科室的科长,现在已经是行动部的二号人物了。
权力的滋味异常美味,让本就贪婪的人更加急切。
“韦德恩,你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钉匠粗声粗气地问。
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行动间房间里有灯光闪烁,照在这个人脸上的时候,唤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光线在他颧骨的位置扭曲了一瞬,仿佛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合拢。
这点小异样证明钉匠没有使用自己的真实面孔。而一般会在一颗合法星球上这样做的人,大多都是流窜的犯罪分子。
听到他这样说,韦德恩咧嘴笑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眼神冰冷,嘴角的弧度更是如量过一般不多不少。
这种笑容他在镜子里练习过很多次,用来让人觉得他可靠、值得信任。
“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还不信任我吗?”他说,“当然是有大生意。”
“我当然不信任你,”钉匠说,“你的要求很高,跟你合作是冒险。”
“冒险也意味着收益丰厚,”韦德恩一拍大腿,“你看,要不是你跟我合作,弄死了那个老头子,我怎么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我要是没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你的组织早被一锅端了,哪能有今天?”
话粗理不粗,钉匠知道今天这笔生意非做不可,便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问道:“这次是谁?”
“不清楚,”韦德恩说,他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罕见的犹豫,“窄星来了。”
话音落下,即便钉匠见过大风大浪,仍然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窄星来了?”
不怪他惊讶。
窄星这个名字,在星系间流传得像一则寓言。
据说联盟建立初期,就有窄星资助的功劳。可这个组织太过神秘,不肯接受招安,资助完便销声匿迹,流窜于星系之间,逐渐从盟友变成心腹大患。
他们拥有无数尖端科技,足以打破战场平衡。不同于寻常的军火贩子,窄星不卖武器,卖的是可能性。
只要出得起价,他们能让一支民兵队伍在一个月内啃下正规军的防线。
十年前那场著名的“铁幕突围战”就是例证。
一支被围困了半年的地方武装突然反攻,打得联邦正规军节节败退。后来情报部门查出来,窄星在战前三个月派了一个十二人的团队进入那颗星球,帮他们重新规划了指挥系统、通讯网络和后勤补给线。
联盟几次想把他们找出来,软的硬的手段都试过,每次都是竹篮打水。
韦德恩点头,说:“我也是最近才收到的情报。他们跟矿业公司达成了合作,要来铁谷星发展。”
窄星覆盖范围很大,来哪发展都有可能。而且铁谷星这边刚打完仗,正好在和平期,他们要来也正常。
钉匠冷静道:“这个关你什么事?”
听出了他的质疑,韦德恩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站起身,左右环视一圈,确保没有人在听他们的谈话以后,他才压低声音说:“我有情报,素商也要过来。”
“……”
如果说之前得到窄星要来铁谷星的消息,钉匠还只是有点震惊的话,听到素商也要过来,他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嘶声道:“什么?!素商要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那盏小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无他,身为联盟悬赏多年的要紧人物,素商的身份行踪一直是个谜团。
人们只知道他是窄星的实际控制人,绝对的铁腕人物,可他具体长什么样子,真名是什么,多大年纪……没有人知道。
联盟的情报部门追了他几十年,每一次都扑空,每一次都慢一步。
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窄星捏造出来的一个符号,用来吸引火力、混淆视听。也有人说他是存在的,但早就死了,组织里的人不敢说,所以一直假装他还活着。
悬赏金额一年比一年高,联盟内部越来越重视,找到他,就意味着找到了一条登云之路。
到时候别说是铁谷星小小总管了,直升首都星都是手到擒来。
不怪韦德恩心动,
可骤然听说他要来铁谷星,钉匠的第一反应是谣传。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韦德恩说,“我有我的情报网,而且我相信我的情报不会出错!窄星不是一直在搞科技革命吗?铁谷星上说不定有哪种他们需要的稀有矿石,来这里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你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钉匠反驳:“联盟一直在追踪他,几次都说找到了,但最后都扑了个空。你的情报有多大概率是真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韦德恩说,语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几分,“给我一个人。我要身份完全干净的。他们来到这儿以后一定会招募当地人手,我把你的人塞进去,到时候说不定能派得上用场。”
听他这么斩钉截铁,钉匠忽然就不反驳了。
毕竟生意就是生意,不管韦德恩想要这个人来做什么,钉匠要做的都只是把人给他,接下来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他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最深的一个道理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要多干净的?”他问。
“你最近不是在战场上捞了一批人回来吗?”韦德恩道,“有没有洗脑干净、身手利索,还灵光的?”
钉匠闻言皱紧眉毛。
他做这种生意做了很多年了,经手的人成百上千,可即便如此,韦德恩的标准仍然够高。
窄星不比其他组织,潜入工作也不是暗杀。
他手里那些洗脑后的钉子未必能符合要求。洗脑太彻底的人,行动会带着一种机械感,容易被察觉。
眼神太直、反应太刻板、对话时的节奏不对——这些细节在普通人面前可以蒙混过关,但在窄星那种级别的组织面前,跟裸奔没有区别。
真正符合要求的钉子少之又少,都是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的。他手里现在只有几个这样的人,每一个都是他的底牌。
“你能开多少价?”他先问。
韦德恩对着他张开五指,又道:“要是真能把素商给我找出来,再给你添一倍,外加一颗未开采的资源星。”
一颗未开采的资源星,意味着他从此不需要再依附任何势力,自己便能在联盟和帝国之外生存。
利润够丰厚,钉匠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他松了口,“正巧,我手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命运 9653的
悠扬的音乐飘荡在船舱里, 是老派的弦乐,大提琴的低音在走廊里缓缓荡开,低沉柔和, 仿佛有人用弓子一下又一下地擦过丝绸。
游隼-3舰船, 联邦成立初期的高端定制款,现如今已经停产。
这种舰船只生产了不到二十艘,动力系统采用双核压缩引擎, 巡航速度比同体积的舰船快出将近一倍。最高航速可达12.7光速单位, 满载续航超过四万光年, 即便是联邦现役的主力舰,单论速度也少有能与之匹敌的。
单凭这些数据, 它已经算得上性能怪兽。可懂行的人都知道, 这艘舰船上最值钱的不是动力系统
游隼-3的设计初衷是给那些需要在星系间频繁往来的高官和富商使用的, 所以它不光有各类基础设施, 还专门配备了上下两层的休闲区。
休闲区占了整整一层甲板,落地舷窗两侧排开, 窗外是深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光,靠墙的位置有一排现在已经很少见到的各类手工饮品机器, 不是如今常见的全自动一键出杯, 而是真正的半自动设备,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为操作。
……
李泽站在一台咖啡机前。
他先选了豆子,从密封罐里舀出两勺,放进手摇磨豆机里细细碾碎。
豆子被碾碎后,香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随后又慢慢收回,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焦糖味。李泽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粉碗里,拿起压粉锤, 垂直压下,粉面立刻变得平整而紧实。
做完这些,他将手柄扣上冲煮头,旋紧,按下萃取键。
热水穿过粉层,深棕色的液体从分流嘴缓缓流出,一层金黄色的油脂浮在杯底,苦香愈发浓郁。
李泽盯着那层油脂出神,等待萃取完成。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的肩膀几乎和门框一样宽,步子迈得很大,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截粗壮的脖子。
见到男人的瞬间,李泽的身体绷紧,腰背挺直,微微低下头,做出异常恭敬的姿态。
他的手指也从咖啡机旁边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低声问好:
“二老板好。”
男人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叫什么二老板,既然加入进来,那就是一家人了。叫我名字。”
李泽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那……齐哥。”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齐盛。叫什么都行,别叫老板,听着太生分了。”
他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嘴角一咧就算完事,但那双眼睛在李泽身上停留了太多时间,以至于不像平常的打量,更接近于审视。
他注意到了正在萃取的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
听齐盛这么说,李泽有些惊讶。
上船到现在,李泽从来没在咖啡机旁边见过这个男人,还以为齐盛压根不喜欢这些东西,没想到他会主动要。
“齐哥,你也喜欢咖啡啊?”
听了他的话,齐盛却大笑道:“鬼才喜欢这种苦东西,谁稀罕!”
这话说出口,李泽总感觉被骂了,但他心里也清楚,齐盛没这个意思,便只能跟着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齐盛忽然脸色沉了下去,嘱咐道:“这话别跟别人说。”
李泽连忙点头:“放心吧,哥,我在这儿谁都不认识,能跟谁讲?”
他怕齐盛不信,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齐盛没言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泽的额头浮现出一层薄汗,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他才又咧嘴一笑,凝滞的氛围就此打破。
“嗐,老板喜欢你,这艘船上没人敢拿你怎么样的。你就放心做你的咖啡,多大点事!”
这时,咖啡做好了。
齐盛蹲下身,颇为挑剔地从一堆碟子里面挑出一个跟咖啡杯相配的,像模像样地把咖啡杯放在里面。
他的手指虽然粗,但动作很仔细,把杯子放正之后,还用纸巾将溅出的细小水滴擦干净,连碟子的边缘都擦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端着杯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留李泽一个人站在咖啡机面前。
苦涩的油脂香气还在空气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泽低下头,用力深吸了两口气,肩膀始终无法真正放松。而在面部阴影下,他的表情极其扭曲,嘴角往下撇着,眉心拧成一团,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缓解一二。
……
而另一边,齐盛端着咖啡走在舰船中,目标明确,直接去了舰船最上层的高级指挥室。
进去以后,指挥室里面空空荡荡,严肃刻板的空间里除了巨大的星图在半空中闪烁,只有在角落的小转椅上坐着个人。
星图的光是冷色调的,银蓝色将整个房间渲染得如同深海。
那个人的椅子转了大半圈,面朝舷窗,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正随着节奏无意识地敲击着。
看见那个人,齐盛原先冷厉的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两分。
他将咖啡端过去,放在那人手边的小桌上,冷哼道:“这种苦了吧唧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你每天都跟着了魔似的!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他满脑子阴谋论,话也说得不好听,偏偏坐着的人不理会,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是挺苦的,”他说,“但也不至于难喝。”
话语落下,转椅调转过来。椅子上的人与齐盛面对面。
银蓝色的亮光映照出优越的五官,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刻意调暗的指挥室里,几乎如星辰一般璀璨。
对上那双眼眸的刹那,齐盛不由自主地屏住一口气,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将气吐了出去,不想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
他已经习惯了老板的好相貌,此刻略微垂首,仍旧不满地啧了一声。
“我觉得那个叫李泽的不太对劲,”他说,“你确定没问题吗?”
“哪里不对?”那人反问,“咖啡做得很好啊,已经很少见到能做手工咖啡的人了!”
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摆明了不把问题当问题。
齐盛当即两眼一瞪:“单议秋!”
“你喊我名字也没用。”
单议秋老神在在,把椅子又转了回去,面朝舷窗,望向外面深空中零星的星光。“有问题就有问题呗,这艘船上多的是有问题的人,能怎么样?”
能是一回事吗?齐盛在心里想。
其他人的问题他们都心知肚明,谁是什么来路,背后站着谁,打的什么算盘都一清二楚,更是有问题,才好利用。
偏偏这个李泽是单议秋前段时间一时兴起,从别的星球上招进来的,说是知根知底,但其实根本没摸清楚来路。
万一他是别人安插进来的卧底,那他们这一路可就麻烦了。
这些思虑他没说出口,只是道:“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通缉你吗?你知道你现在值多少钱吗?”
“值钱的人是素商,不是我,”单议秋耐心道,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节奏变了,“我只是即将前往铁谷星学校任职的中学老师,一文不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勾了一下,好像真觉得这个笑话很有意思。
一提到铁谷星,齐盛又是一脑门官司,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两条眉毛要拧到一起。
“我们到底要去那儿干什么?”
齐盛真的不理解:“星球上有稀有矿石吗?还是你准备发起政变?恕我直言,那个地方没什么值得费心的,地理位置一般,还打过仗,所有的矿石品类我们都可以在别的地方得到更好的,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儿?”
身为窄星明面上的负责人,齐盛前几天被压着联系了铁谷星那边最大的矿产公司,暗示有意与其合作。
别说矿产公司欣喜若狂了,齐盛在说那些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到底是图什么。
要不是顶头老板说什么也要去,他才不乐意牵扯,快快活活地在自己地盘过日子不好吗?非得到处趟浑水!
“我说真的,老板,”他凑近了一些,半跪下去,眼神停留在单议秋的膝盖上,看着星图的光影在布料上一滑而过,“咱们回去还来得及。窄星不缺这笔生意,联盟正在到处找你呢,咱们小心一点,比怎么样都强。”
从知道单议秋要去铁谷星到现在,齐盛劝了很多次了,其他人也没少费口舌,但单议秋从来没同意过。这次也一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形流淌,逐渐变成了压力。
齐盛将头低下去,等了许久,指挥室里只剩下星图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与碟子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八个小时的路程,”他终于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劝我返航。”
他生气了,齐盛意识到。
单议秋即便生气,瞧起来也不怎么吓人,脸上永远挂着张温和亲善的面具,让他真像表面那样好说话。
可齐盛知道,不能再劝了,他再多说一句话,单议秋真可能把他从舰船上丢下去。
“是。”
他应下,却没有离开,又道:“之前您让我整理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哦?”单议秋来了兴趣,“给我吧。”
齐盛将全部整理好的资料都传送到单议秋的临时终端上。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亮起来,齐盛看着那个进度条,余光扫了一眼单议秋的侧脸。
老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眼睛盯着进度条,神情有些期待。
等进度条爬到顶端,齐盛直接起身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门合上的声音被音乐声吞没了。
偌大的控制室内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单议秋蜷在扶手椅上,把两条腿也收上来,整个人缩成一个不大的团,操纵椅子又转了半个圈,面朝星图的方向。
飞船正按照航线前行,在星图上画出一条细长的折线,单议秋只抬头瞧了一眼,便打开齐盛传来的资料。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流在眼前铺展开,蓝色字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而在无数浅蓝色的字迹中,有一点微弱的黄色光芒快速亮起。
9653相当惊叹地绕着控制室转了一圈,小光圈飞到舷窗旁边,贴着玻璃往外看,又飞到星图旁边,绕着那些旋转的星球模型转了好几圈。
[宿主,你现在好厉害!]
这么酷的船,宿主有一大堆!太帅了,这太酷了,比电影里还厉害!
9653在指挥室里飞来飞去,像只兴奋过头的小飞虫。
它无法掩盖机械音中流露的惊叹之情,单议秋哼笑一声:“我哪个世界不厉害?”
这倒也是。9653想,虽然宿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很气派,但他在其他世界的也不差,什么大人物没当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它应该尽早练成宠辱不惊的高贵气质,不该看见一艘船就大惊小怪的。
但转念一想,它只是个系统,系统有点好奇心怎么了?
于是又自己兴奋了一会儿后,9653飘回到单议秋的肩头,安安静静地跟他一起看资料。
它发现资料上全是人类的身份信息,而且都是军方的人。9653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迷茫。
[这是在看什么呀?]它小声问。
“前段时间,风铁座附近失踪了十二支舰队的人,”单议秋淡声解释,目光从一行行字迹上扫过,“这是他们的身份资料。”
[天嘞!]9653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
十二支舰队,得是好几千个人了吧?
9653在资料里翻来翻去:[你觉得主角就在这里面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单议秋说,“毕竟感觉挺惨的。”
话是这样说,但其实他自己也没头绪。
从现代世界一跃来到星际未来,主角的分布可能也从地球上升到了全宇宙。
本来找人就是大海捞针,现在更别提了,大海捞针好歹知道针在大海里,他现在连针在哪片海都不知道。
要不是单议秋这次的身份是窄星的头领,他这辈子都未必能跟主角碰一次面。
窄星的触角遍布小半个星系,情报网络、商业渠道、人脉关系,层层叠叠地铺开,即便如此,要找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只能斟酌着来。
不过单议秋也没有非常担心。
他有种模糊的感觉,总觉得不光是自己在找主角,主角也在找他,他们迟早会遇见的。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不是逻辑推导,也不是数据分析,就是很单纯的直觉。
时间问题。单议秋这样告诉自己。
“铁谷星跟风铁座相距不算远,如果这批舰队的人没有全军覆没的话,有概率会流落到附近。”
他继续跟9653解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星图,在铁谷星和风铁座之间画了一条线。
“在那儿安插一个据点,慢慢找吧,万一呢?”
9653明白了。
[那祝我们好运吧!]它认真道,[我来帮你看资料!]
“你知道怎么找吗?”单议秋好奇问。
他把屏幕上的资料往下翻了一页,让出更多的空间给9653。
他已经提前查找过了,这批失踪人员的资料里面,没有叫谢寒声的。这说明要么主角不在里面,要么他的资料属于高机密,齐盛没搞到手。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串全新的数据,跟单议秋毫无关系。
单议秋不太喜欢最后一种可能。
而9653像模像样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找长得好看的!]
小系统别的不说,这方面还挺灵光。
单议秋笑弯了眼睛,眼角的弧度柔和下来。他伸手在9653的光圈上轻轻弹了一下,弹了个空,手指穿过了光。
“行,听你的。”
……
八个小时后,舰船落地铁谷星空中港口。
作为一颗矿业星球,铁谷星的港口分布广泛密集,大大小小的泊位像蜂窝一样排列着。
来往舰船大多都是运输物资的专用船,船体笨重,表面坑坑洼洼的,载着矿石和重型设备在各个星球之间来回跑。
像游隼-3这样的客用舰船相对少见,停在一堆货运船中间,招来了很多目光。
舰船停靠在接驳口,舱门打开,七八个人带着行李走下来。
检查员上前审查。
挨个审查证件后,检查员发现这几个人都是收入中等人群,照理说坐不起这样的舰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直接问道。
“我们是志愿来铁谷星教学援助的。”一个面容相当出众的男人解释道。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说起话来不急不缓,说完便将相关文件递了过去。
检查员着意将男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接过文件。
打开文件以后,他看到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单议秋,确实跟他说的那样,他们只是这艘舰船的乘客。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是有个大富豪听说有一批人志愿来边远星系参与教学援助,便额外拨了一笔钱,包了一艘船,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来到铁谷星。
虽然离奇少见,但人家是来做好事的,又没有疑点,不能太上纲上线。
检查员把文件递回去,点了点头,于是一行人得以踏上铁谷星。
……
铁谷星的港口区不大,出了闸口就是城镇。
这里的建筑都不高,三四层的小楼挤在一起,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的涂料,街道还算宽敞,两边停满了运矿的卡车和悬浮搬运车。
矿业的发展良好,使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工作,但工作带来的酬金未必理想。
路上走着的矿工们大多穿着灰蓝色的工装,领口和袖口磨得发白,脸上挂着一整天的疲惫。
天空瞧着有点灰蒙蒙的,是那种细碎的矿尘常年飘在空气里染出来的灰。
单议秋提着行李站在街道口,跟他一起来教学援助的人没一会儿就全部分开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单议秋的定点教学位于附近的一所中学,一切都给他准备好了,行李也都运进了提前订好的临时公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后天天黑之前前往学校报道。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中学老师,有点学问,但是成就平平,除了有一颗善良的心以外,一无所有。当然不能一落地就满世界找人,逮人就问,见人就杀。
他得像个普通人一样,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把该做的事做了。
单议秋带着9653走上街道,预备开启自己的普通人生活。
……
一天后。
酒馆里。
悬浮屏上照旧播放着无趣的新闻,边角裂了一块,裂纹蔓延到主持人的脸上,给一张光洁的脸蛋增添了疤痕和闪烁。
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第三遍重复新闻,语气平板,屏幕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但没人注意,彻底沦为酒馆的背景音。
现在是下班时间,光明即将转为黑暗。
换班的矿业工人都赶在休息轮班前冲进酒馆,喝一口啤酒,兑换几支营养液,闲聊乱七八糟的废话,放松一下疲惫的身体。
铁谷星上酒馆分布格外广泛,越靠近矿业区就越多,几乎要成为一种地方特色。
每条街上至少有一两家,大的能摆下十几张桌子,小的就几个座位。而且里面的酒尝起来味道很一般,有点像发酵后的水,喝起来没什么劲,但矿工们不在乎这些,他们要的不是好酒,是一个能坐下来歇口气的地方。
单议秋也点了杯酒,只喝了一口就放弃了,把手揣进口袋,盯着眼前酒里的气泡出神。
他明天就要报道了,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所以带好奇的9653来酒馆庆祝一下,顺便探听一下消息。
但听了半个多小时,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聊。
而9653刚刚将所有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此时完全蔫了,一个小光圈四仰八叉地躺在酒瓶旁边,生无可恋。
[我没有找到像主角的男人,]它难过道,光圈的亮度又暗了一分,[有几个倒是挺帅的,但不到主角的那种程度。]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单议秋来了兴趣,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桌面:“拿来看看。”
于是9653抛出几张照片,每张照片在空气中悬浮一两秒,再换成下一张。
单议秋一一扫过。
确实长得不错,五官端正,身材也好,但是不如谢寒声本尊好看。
虽然那串数据有好多张脸,但谢寒声的眉眼间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让人见之难忘。
“没关系,”单议秋宽容地说,端起杯子又放下,“还有一些资料是高级机密,齐盛没查到,说不定他就在里面。”
9653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仍然很沮丧。
它哼唧了一会儿,声音断断续续,好沮丧的模样。
其实小系统也知道,这次的任务进展不能强求,需要很多的时间和运气,可是找不到主角,一切都没有办法开展,它忍不住着急。
于是短暂消沉后,9653开始做白日梦,认真构想一个美好的画面。
[如果这个时候主角从门口进来,那该多好呀……]它畅想道,语气格外天真。
单议秋失笑:“不太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这样说着,他放弃了史上最难喝的啤酒,准备离开酒馆。
可还没等单议秋起身,门口忽然有一阵骚动传来。
下一秒,一个男人从骚动中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