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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平行 “从从”


    暮春四月, 上海影视城。


    摄像机高高架起,闪光灯打在演员的脸上,导演坐在显示器前盯着画面。


    良久, 一道低沉的咔响彻在片场。


    片场掌声雷动, 这是场重头戏,年幼的孩子因为战争死在身为母亲的女主角怀里。


    剧组做好了熬大夜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一遍过。


    气氛骤松。


    林俏跌坐在地,怔怔望着怀里的孩子,被颜料染红的小演员慢慢睁开眼睛。


    林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把怀里的小演员抱起来,帮她理好头发。


    导演还在循环看刚才的画面, 面上是藏不住的欣赏:“俏俏,演这么好,说你真当过妈妈也有人信。”


    导演在片场讲戏都一贯这个风格,林俏知道他并没有任何恶意。


    收工回去的路上,助理茉茉陪着她。


    林俏三年前刚进圈, 就是茉茉当她的助理。


    林俏好说话也体谅人, 除了从内而外的那种疏离让人有距离, 其他方面,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主。


    这段时间林俏通告排的很紧,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就这样了, 经纪人方雯每天为她辗转撕资源。


    林俏回到房车里, 洗漱完就睡了。


    现在睡觉的时间变少了, 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难眠,她很珍惜。


    在剧组这种睡醒了,就被推着走的生活, 不需要自己动脑子,真的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导演那句话的原因,林俏睡着睡着恍惚间做了个梦。


    梦里她躺在床上,肚子隆起,一个男人把头轻轻贴在她肚子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帮她揉着腿。


    梦里很安静,他们都没有说话,林俏甚至没有看他,脑海里也没浮现出男人的脸。


    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动两下,明明是在做梦,林俏用仅存的意识感知,却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真的动了两下。


    她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一摸额头,发现一手的汗。


    她受不了身上的粘腻,重新去淋浴间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喷洒下来,裹挟全身,林俏蹲下身子,看着氤氲的热气。


    过了很久,那口积压在胸腔深处的气才沉沉的呼出来。


    五年了,她垂眸。


    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很多了。


    她洗完澡出去,经纪人方雯就在沙发上坐着,林俏刚签约公司出道就是方雯在带,她眼光毒辣,筛本子的眼光好。


    短短三年,就把林俏捧上了新生代演员里的第一把交椅。


    方雯放下咖啡扫了眼林俏,皱了皱眉:“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俏摇摇头,没多说话。


    相处三年,方雯早就习惯林俏偶尔的沉默。


    她至今还记得三年前她回公司,被通知要带一个新人,推开会议室大门,第一眼望见的是林俏挺直的脊背。


    她当时翻出这个姑娘的履历,十八岁在首屈一指的模特公司,后来解约,又在上戏报了课外班,走社会考生的路线,踏踏实实学了两年演戏。


    那会儿她又扫了眼依旧沉默的林俏。


    她就知道,这姑娘注定没法大火,也确实是这样,林俏稳扎稳打的演戏,从电影到电视,社交平台也没发过日常。


    “工作不用排那么满。”林俏回过神,尝试和方雯商量:“我爸爸最近情况不好,我得去医院陪陪他。”


    “你去陪你爸?”方雯像听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你确定你爸看见你之后,心情不会更不好。”


    林俏神色更淡了:“他不想看见我,和我过不过去是两码事。”


    林俏跟她爸爸关系奇怪,在整个团队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两年前林俏在青海拍戏,接到她父亲病危的通知书,抱着方雯哭的喘不上气,不论如何也要和剧组请假。


    一路从青海回到上海,到医院的时候,她父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林俏进病房的时候,她父亲也始终不冷不热。


    当然父女俩关系这么不好的原因,也没人能得知。


    林俏也闭口不谈。


    方雯叹了口气:“行,那依你。”


    林俏点了点头,方雯下了房车,让她早点休息。


    林俏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发信息给她妹妹问林爱民的情况。


    她弟弟妹妹当年高考成绩都很不错,眼下已经读大四,她弟弟考研从南京考到了上海,她妹妹大学四年都在上外读新传。


    其实家里没花她什么钱,她当初当模特给家里寄的每一分钱,林爱民都没动,反而在当初青城污染的案子结束以后,把相当一部分赔偿的钱全打进了给她特地办的卡里。


    当初林俏刚出月子,一切都没瞒住。


    她跪在林家大门前,哽咽的对父亲说,自己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的牵扯。


    林爱民一把把她拉起来,泪流满面,硬生生折断了手里的竹棍,万般难言也只掏出了一张卡:“安安,爸爸也有错,但你……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这么做呢!”


    过去的事情,林俏都不想再想了。


    现在再不好过,也比从前,比前两年好过了。


    这些年换了手机号,除了几个好友,社交圈早就更新。


    总归都会过去的。


    提示音叮的一声,是她妹妹发的信息,告诉她现在一切都好。


    林俏把手机放下,不知不觉都是深夜了。


    她去翻通告单,过几天有个电影颁奖典礼,她被请过去走红毯,顺便充当一个颁奖嘉宾。


    最后的目光,只落在典礼地点。


    是在北京。


    她这些年一直很少踏足那座城市,不过也没有矫情到非要避开的地步。


    林俏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但是推掉也不是不行。


    窗外月色凉薄,她把水喝完。


    去就去了。


    *


    四月的纽约,天气忽冷忽热,早晚温差很大。


    尚熙州是昨天落地的纽约,昨天夜里落了场雨,车子驶过第五大道,他抬眸扫了眼上边某个奢侈品的巨幅广告。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直接给人发了过去。


    别人不敢做这不知死活的事,他敢。


    尚熙州第二天来到曼哈顿的私密别墅区,门口的管家查看后放行。


    他开着自己那辆特拉风的法拉利,车子还没拐进最南边那栋别墅大道前,


    就远远望见,别墅外一个小男孩,穿着薄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正趴在草地上玩模型汽车。


    尚熙州远远摁了两声喇叭。


    草地上的小男孩站起身,尚熙州笑着下车。


    对面的小男孩,五官棱角和岑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才五岁身上那种不想搭理人的劲也跟岑政如出一辙。


    尚熙州甩上车门,眸光顿了顿。


    只可惜,偏偏那双眼睛随了他那薄情的妈。


    “从从,”尚熙州冲他喊:“你爸爸呢?”


    从从不说话,看着尚熙州,摇头。


    尚熙州走到他面前,把小家伙抱起来,从从扭了两下身子,尚熙州仗着力气大,还是不放,他说:“尚叔叔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去。”从从看着他:“尚叔叔,爸爸不舒服,你要让他睡觉,现在不能来找他,你有什么事就跟从从说吧。”


    尚熙州没想到,从从一直不是话多的孩子,刚出生那会没妈妈带,都不哭不闹,今个儿怎么蹦出这么多个字。


    他一乐,推开大门进客厅:“你这是心疼你爸爸了?”


    “爸爸很辛苦,”从从不知道为什么,低下头:“每天很晚很晚都不睡,从从睡了,爸爸都不睡。”


    尚熙州无语,他一个小孩,每天七点半准时睡觉。


    客厅的动静不大,但也足够吵醒岑政。


    尚熙州抱着从从在沙发上玩,正随便扯着话呢。


    岑政推开房门出来了,他随意套了件白色的衬衫,身姿挺拔,一张出尘的脸,棱角比五年前更加分明,眉目清冷更甚。


    他看从从在尚熙州怀里,使了个脸色,让从从下来。


    从从听岑政的话,尚熙州也顺着他,把人放了。


    尚熙州和岑政在客厅谈事情,从从假模假样去给两个人倒水,倒完他什么也不说,继续安安静静的趴在沙发上玩赛车模型。


    五年前岑政捅了岑家一刀,以他父亲那群人为首,青越董事会要把他踢出来。


    无奈青越好几个重点项目都在岑政手里把着,牵连他奶奶东南一脉的势。


    他有本事,没被踢出来,转脸带着刚满月的孩子出国,一呆就是五年,打理岑家在海外的产业,重拾自己在海外的产业。


    五年来,高歌猛进。


    尚熙州都佩服。


    从从小时候身体不好,小病接连不断,听人说,前几年,岑政一边抱着孩子输液,一边面不改色的开会的场景很常见。


    尚熙州谈完事情喝了口从从泡的茶,看了眼专心玩模型的从从:“霁珩性格像你。”


    岑政没吭声。


    岑政送尚熙州出门,尚熙州即将跨出门前,不知道想到什么:“确定过几天回国?”


    “嗯。”岑政眼皮都不抬一下。


    尚熙州又问:“给你发的照片,看了吗?”


    脑海里的那张脸一闪而过,岑政抬眸凝着他:“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尚熙州笑得欠打:“人现在可火,指不定海报满天贴呢,你这要回国了,我提前给你做脱敏训练。”


    岑政一只手伸出去用力,尚熙州一个踉跄,再回过头门已经沉沉被关上了。


    岑政耳边终于清净,从从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向岑政,小家伙仰着脸,不说话就看着他。


    岑政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随即蹲下身子轻轻一笑:“怎么了?”


    从从打量着他,然后用手推他:“爸爸,你回去睡觉啊。”


    岑政把他抱在怀里:“爸爸没有不舒服。”


    他带从从迈进玩具房。


    房间很大,各种玩具一应俱全,墙上还贴着很多照片,从满月一百天,第一次能站起来,第一次走路,参加各种活动,一直到五周岁。


    每张照片都是岑政抱着从从,他这些年骨子里没什么变化,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抱着从从的时候,仍然是不变的姿态,挑不出缺点的一张脸,就是眼神深处,不比从前冷硬。


    那天晚上岑政给员工开会,从从连动画片都不看,自己去洗完澡,就跟在他身旁,偶尔出个镜。


    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杀伐果断的boss有个帅气可爱的儿子。


    会议结束是晚上十点,这对每天七点半睡觉的从从来说,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远。


    岑政把他抱起来,让他回房间睡觉。


    从从看着他,忽然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真的一点都不烫。”他点点头,这才放心:“爸爸真的好了。”


    说完小家伙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那天夜里岑政依旧睡的不好,去到阳台处吹风,这些年他连烟都不抽了,倒也谈不上戒。


    只是离了那个人,这世界就没人能让他值当去通过抽烟排解情绪。


    曼哈顿夜色妖娆,岑政掏出手机,看尚熙州昨天给他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一件长裙,五官清艳温柔,唇边挂着淡淡的笑,纤细的脖颈上带着品牌方的高定珠宝。


    他只看了两秒就关上手机。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眼里仍然是清高的,倔强的。


    他又想到刚才从从拭他的额头,那个瞬间,那个眼神。


    那么熟悉。


    从从话一直不多,大多数时候是个寡言沉默的孩子。


    因此尚熙州说从从像自己。


    岑政知道,其实从从性格像林俏。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声巨响


    孩子闪亮登场


    我六月一定要写完这本书


    嗯对。


    依旧求点营养液


    “时间不是让我忘记你,只是让我习惯没有你。”


    前几天不是说过敏吗


    最近两天才查出来


    不是过敏导致的咳嗽


    是胃食管反流


    不是什么大病,但是特别折磨人


    一到晚上躺在床上就反流 喉咙总感觉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晚上码字的效率都不太高


    第82章 招呼 “岑政。”


    五月初, 全国都沉浸在五一假期氛围,首都的游客络绎不绝。


    岑家老保姆起了个大早,把那些特供的菜肉都仔仔细细地摆干净, 再掐着时间切好备菜。


    陈玢带着一家到的时候, 岑老爷子正在书房里喝茶。


    老人家身体不好,这几年常往医院跑,医生三令五申不让喝浓茶,就是不听劝。


    闵洲文去书房陪老爷子下棋。


    陈玢带着两个孩子陪老保姆择菜。


    老保姆在岑家干了一辈子,陈玢和岑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今天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昨个儿菜都定好了,老爷子特地来跟我讲的, 让我加道白灼虾。”老保姆叹了口气,“这还是小政小时候爱吃的菜,别看现在在书房里喝茶,其实心里也挂念着呢。”


    陈玢眸光沉了沉,没吭声。


    “这几年来时常劝老爷子, 当年闹得再难看, 好歹也是自个儿孙子不是。”老保姆接着道, “都当太爷爷的人了。”


    陈玢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篮子里,想到当年的场景:“爷孙俩的事,爷孙俩自己解决就成。”


    老保姆噤了声。


    岑政落地北京是下午一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下来, 从从累得睡着了。


    王绪等在接机口, 很容易就在一众人群中望见岑政。


    他穿件硬挺牛仔外套, 黑色长裤。


    他穿衣服一向都是这样,简约干净。


    只是这种不加修饰的风格,反而更衬托他过分出众的脸和身材, 全然自己的风格。


    一路上,不少人回头行注目礼。


    王绪也清晰地捕捉到,相当一部分人在看见他怀里抱着睡得正酣的孩子时,表情些许难言。


    从从累得很,扒在岑政身上,岑政把行李递给王绪,托着从从的手动都没动一下。


    王绪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恍惚间想到,五年前岑政带着三个多月的孩子出国,那会儿他跟岑家闹得天翻地覆,国外的产业也出问题,青越差一点要把他除名。


    那会儿的处境,内忧外患,好几次他深夜去送文件,都看见岑政哄着哭醒的从从,从深夜熬到天明。


    王绪是连回想都没有勇气。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面,从从睡得不安稳,岑政在一旁,耐心地一下一下给他拍着背。


    车行至国贸地段,王绪下意识稍稍加快了车速,岑政蹙起眉峰,不知道想到什么。


    几乎是同一瞬,侧眸望向那片高楼林立之处。


    王绪透过后视镜看得真切,呼吸猛地一顿。


    他清楚,那里还挂着林小姐巨幅电子海报。


    下一秒,从从缓缓醒转,小家伙睡眼惺忪,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开口:“爸爸,我们下飞机了吗?”


    岑政微微侧身,将人抱得更紧,低声应了句“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窗外的所有视线。


    陈玢带着乔仪在门口迎岑政,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陈玢没法出国,这五年是实实在在的没见。


    乔仪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更是充满了各种难言的情感。


    下午两点半,陈玢终于是等到那辆车,她把乔仪牵好,又迈开步子朝外迎了迎。


    发动机的轰鸣暂停,院门口的树投下一片阴影。


    车门解锁,一声脆响。


    下一瞬,车门被推开,陈玢心跳莫名的快了些。


    眼睁睁看着里边走出来两个人。


    五年来,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她又看岑政旁边的从从,几乎是瞬间,就被那双眼睛夺去了目光。


    岑政垂眸望从从,扬了扬下巴,淡声:“叫姑姑和姐姐。”


    从从点点头,迈着步子走过去,脆生生地叫:“姑姑。”他又看乔仪:“姐姐。”


    乔仪眼睛一亮,甜甜应了一声,上前牵着从从的手,稀罕极了。


    姐弟俩相亲相爱的场景一直持续到进岑家的大门。


    老爷子还在书房里坐着,闵洲文先下楼,把人先招呼上了桌。


    从从虽然小,但很懂事,到了饭桌上乖乖坐在岑政旁边,乔仪和栖仪逗他玩,他也不乱动。


    老保姆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老爷子还没下来。


    闵洲文看了眼岑政,岑政跟不知道一样,半垂着眸子给从从挽袖子。


    陈玢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乔仪道:“你和弟弟去喊太爷爷下来吃饭。”


    从从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岑政,岑政拍了拍他手:“跟姐姐去吧。”


    岑老爷子刚写下两行字,就听书房门被拍得震天响,陈乔仪大大咧咧地喊:“太爷爷!我带弟弟来喊您下去吃饭。”


    岑老爷子听见弟弟两个字时,腕骨一顿。


    走过去开了门。


    二楼书房光线正好,日光洒下来,昏昏黄黄。


    仰着头看他的小家伙,长得哪里都跟自己孙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目光慢慢逡巡,到眼睛那里,才微微一叹。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那天下楼梯却是抱着从从下来的。


    饭桌上闵洲文调节气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算不上多热络。


    但五年的冰好歹是破了。


    从从坐在岑政身旁,大大方方地吃,也时不时望着岑政。


    看他没怎么动筷子,就自顾自去夹了好几个虾到盘子里。


    他低头细细地剥,剥好了以后,把虾夹到岑政的碗里。


    轻轻戳了戳岑政的手臂,他仰头望岑政,轻轻地说:“爸爸,你吃呀。”


    小家伙嘴边自己的酱汁都没擦干净,岑政笑了笑,拿纸帮他擦干净,点了点头,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这一幕,全然落进对面陈玢的眼里。


    原本她还抱着,毕竟五年了,总是会过去的想法。


    可刚才她看从从的眼神,从从的所作所为,还是心头一涩地想起。


    六年前有个小姑娘,就站在岑家的院子里,面朝一众人,带着能把自己都吞噬的恨意,红着眼眶,伤心又有力地控诉,字字铿锵有力。


    可到最后临了,临了,却是拉住了自己的手,含着泪问她,岑政怎么样了。


    太像了,母子俩连疼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忘得了。


    从从剥了虾,手上油乎乎的,自己跑到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岑政扫了他两眼,发现他衣摆有点湿。


    这里的洗手台是成人的高度,不是曼哈顿家里定制的。


    饭局吃到尾声,岑政带着从从走,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开了口:“霁珩。”


    当时孩子生下来,岑家不待见,这名字是温老爷子给取的,温邵和周甯的孩子叫霁初,从从就叫霁珩。


    从从停下了脚步,岑政松了牵他的手,从从心领神会跑了过去。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大红封,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太爷爷给的。”


    从从没立马有动作。


    岑政抬眸,回头看从从,开口:“说谢谢太爷爷。”


    从从接过红封,恭恭敬敬地喊:“谢谢太爷爷。”


    陈玢和闵洲文都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陈玢一家跟着一起送岑政和从从出了大院。


    岑政先将从从抱上车,随即转身走到陈玢面前,沉声问道:“医生怎么说?”


    陈玢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低声:“晚期了,文俊特意托了他在瑞士的同学看了检查片子,预估,只剩一年时间了。”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路边树影交错,光影忽明忽暗。


    岑政眸色漆黑,情绪翻涌间,终究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陈玢目送父子俩的车绝尘而去,只感莫名的萧瑟。


    从从刚回国,生物钟没调过来,晚上睡觉,岑政费了好大的劲,讲了三个故事,才把他哄睡。


    他自己去洗了个澡再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依旧睡不着,失眠是这些年的老毛病。


    望着脚下满城霓虹夜色,最先闪过的,是她那张脸,岑政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过往旧事,翻涌而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分毫都避无可避。


    *


    林俏因为上一个剧组赶进度,跟随团队落地北京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团队里的小姑娘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林俏这五年来踏足过这座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这次即使是连轴转,可能是因为新鲜感,奇迹般地很清醒。


    这种清醒一直持续到。


    回到酒店洗漱完,最后躺到床上。


    她很少很少再失眠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昏天黑地的睡。


    刚好这个时候秦悦给她发消息,秦悦是半年前结的婚,不是和陈祈,她和陈祈分手后去香港散心。


    结识了一位律师,林俏作为伴娘参加她婚礼时,远远见过一遍,男方长相温雅,据秦悦说他像土地一样,包容踏实。


    现在秦悦怀孕都三个月了,深夜给她转发营销号的情感文章。


    林俏扫了眼标题,满心欢喜撞南墙和平平淡淡渡余生,选哪一个?


    她其实有点想笑,热烈豁达如秦悦。


    怎么也会信服起这种,在她眼里都有点酸气的文章。


    她点开语音界面笑着回:“庄律师,是让你撞了南墙,还是陪你平平淡淡?”


    滑了发送。


    秦悦也乐的收不住嘴,她不怕死回:“那你呢?”


    林俏不明所以,她有什么?


    她忽然感觉困了,扑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被方雯拉起来做妆造。


    电影节下午六点开始直播,四点半要去走红毯,一点团队要发出发照。


    林俏一边化妆,一边听方雯滔滔不绝给她讲注意事项。


    方雯讲累了,难得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林俏听着背景音,慢悠悠的开口:“还看的时政新闻啊。”


    方雯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一个集团发布的公告。”


    林俏随意瞥了眼新闻标题,眸光微不可察一顿。


    她面对的是,一个及其权威的财经新闻账号封面。


    加粗的大标题,她想忽略都难。


    [青越集团海外业务]


    “其实这些三代也有说道,说这话得有五六年了,”


    林俏不会来事,这不是什么秘密。


    林俏那天露面在红毯,穿了一件青色的礼服,包裹窈窕纤细的身段,脖颈上带着一串好不容易借来的珠宝,露出的脸清冷又美艳。


    不出意外,那天广场上一片夸赞。


    方雯对着社媒的数据满意点头,这个时候林俏已经进入内场,作为颁奖嘉宾准备给最佳影片颁奖了。


    那天的最佳影片,获奖的是去年一部口碑很好的青春群像影片。


    和她一起颁奖的前辈以幽默诙谐著称,在活跃气氛时,临场发挥笑着问了句:“青春就是各种复杂难言的情感,说到这里,俏俏。”前辈望着她笑,“你谈过恋爱吗?”


    所有聚光灯瞬间打在林俏脸上,高清摄像机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电影节需要话题度,林俏一个当红的小花,浑身都是热点,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谈恋爱吗?


    林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算不算,没什么好承认的,她垂着眸,弊大于利的事。


    但或许吧,有一个瞬间。


    她想,对得起曾经的那份坦诚吧。


    麦克风被摆正,她淡淡地笑,美目流转:“谈过的。”


    “哦~”台下响起一阵揶揄声。


    方雯在台下气得青筋直跳。


    “哦?”前辈趁热打铁接着问,“怎么样啊?那个人,那段感情。”


    第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男人,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面容极其出众,穿一身挺括高定西装,周身满是矜贵。


    修长的手指规律叩击着一侧,撩起眼皮,深且沉的目光,落在林俏面无表情的脸上。


    似乎也在等这个答案。


    “太久了。”林俏实在不想也不能去想,“记得不太清了。”


    是个很扫兴的回答,台上聚光灯散落。


    光影浮沉间,台下的男人收回目光。


    记不清了?他扯了扯唇角。


    林俏晚上和剧组去饭局聚餐的时候,结结实实被方雯骂了一路,林俏这人有个优点,做错了事随你怎么说,她都一个劲服软。


    到最后林俏趴在她怀里,语气软得不能再软:“雯雯姐,你再生气长了皱纹,我可是罪大恶极了。”


    方雯噗嗤一声乐了,把她拍回去,送到约好的饭店门口:“得了吧你,今天过去,正常聚餐,不用你做什么,吃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林俏下车挥手和她拜拜,车开走老远,方雯透过后视镜都能望见林俏踮着脚冲她拜拜。


    不知道这股傻劲跟谁学的。


    林俏直到看不到那辆保姆车,才转身拢紧了外套进饭店。


    五月份的天已经挺热的了,但她却不觉得,她吹不得一点风。


    偶尔拍戏滚个泥潭,一连好几个月姨妈都不正常。


    那天就是个普通的饭局,攒在了这个赫赫有名的饭店,林俏去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大半。


    她挨个打过招呼落座,她旁边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是剧组里的小演员,父母听说今天组局,说尽好话塞进来的。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林俏看了几眼,中途给小姑娘夹了不少菜。


    她想着,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个人,当父母的何必呢。


    想着想着,她就忽然不再往下想了。


    饭局吃到尾声,小姑娘不小心弄脏了手,满桌没一个认识的,只能求助刚才的姐姐,特地拿干净的纸巾戳了戳林俏。


    仰着头怯生生地对她说:“姐姐,你能带我去洗个手吗?”


    林俏愣了一秒,而后点了点头,和人打过招呼,带着小姑娘出去。


    这一路有好几个包厢,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林俏领着小姑娘走到洗手台面前,才发现这的台子太高了。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水龙头,把小姑娘抱起来,让她伸着手洗。


    这儿的洗手液带着淡淡的清香,小姑娘挤了好几泵,搓出泡沫后,忽然玩了起来,她问林俏香不香。


    林俏怕把她抱摔了,忙附和说香,一边柔声让小姑娘快点洗。


    蓬松的泡沫被一点点洗掉,小姑娘甜甜道:“姐姐,你真温柔,比我妈妈要温柔,以后你家小孩一定很幸福。”


    林俏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把小女孩放下来,不指望她能擦手,扯过纸巾蹲下身体帮她擦,轻声:“话不可以这样子说哦,姐姐不过是给你洗了个手,妈妈很辛苦。”


    小姑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林俏笑了笑,把她抱起来,准备往回走。


    洗手台的灯光一半声控,一半固定,并不算特别明朗。


    她转过身子的时候,脸上的笑甚至还没殆尽,是她一贯的那种,对很多人都会流露出的温和。


    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对上了斜对面一个人的眼睛。


    她脚步顿住,抱着小姑娘的手紧了紧。


    那双眼狭长清冷,眼尾微微上挑,晦暗不明,带着她看不透的情绪。


    林俏很难形容那个瞬间惊涛骇浪的感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站在柱子旁,头顶的灯光洒下,挺拔的身姿,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里。


    可林俏脑海里全是刚才对上的那双眼睛。


    还有空气中那股,遥远的,熟悉的,冷冽的清香。


    “姐姐。”小姑娘甜甜的叫她,“怎么不走了呀。”


    甜美可爱的童声打破让人窒息的安静和诡异。


    岑政抬眸,目光落在林俏特地托着小女孩后颈的手上,沉了沉。


    林俏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或许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她又说服自己,五年了,都过去了。


    不会这么巧的。


    她整理好神色,抱着小女孩,重新走出去。


    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她记得在她即将要完全迈出去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林俏。”


    冷淡的,漠然的。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总在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叫住她。


    终于,谜底揭晓。


    林俏无声攥紧了手,看着门外明明灭灭的光


    她转身时,把小女孩的脸往身后背了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又落进岑政眼里。


    他移开目光,看着她,眸里的星星点点,灼得林俏微微别过头,他语气很淡:“不打个招呼?”


    林俏很快笑了笑。


    笑得疏离又客气。


    她感谢自己学了两年表演,即使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是能装出一幅淡然模样。


    他们之间能说什么?


    林俏搜肠刮肚,最终无波无澜地叫他一声名字:“岑政。”


    权当面子上为了过得去打的招呼。


    平静得像两人。


    曾经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有个健康的身体很重要


    怀念以前吃嘛嘛香的日子 倒头就睡的日子


    依旧求点营养液


    第83章 将见 “是孩子。


    从前相当一部分的时间里, 她喊他的名字,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虔诚和郑重。


    以至于五年过去了,两个字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 她都要刻意地压低。


    洗手台的声控灯全亮, 光亮毫不留情地打下。


    林俏眼睫微颤,平静地和他对上视线,撞进那双眼睛里。


    她知道,岑政和她不一样,他在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他一向是这个样子。


    哪怕从前再不堪难言,也不躲不避, 坦坦荡荡地看她。


    这是林俏装不出来的,所以也是她先败下阵。


    淡淡颔首离开。


    她抱着小女孩的手都有点不稳,走到一半停下步子,用力托了一把。


    她的手臂纤细,但凸出的肌肉线条却那么清晰, 岑政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俏抱着小姑娘回到饭局上, 才发现手还是有点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什么胃口也没了, 定定望着桌角,灯光投下的温暖颜色。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在,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她身后的。


    分开后, 她对岑政的了解, 实在少之又少。


    四年前秦悦不小心说漏嘴, 她才知道,他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至于去了哪个国家,什么时候回国, 甚至连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知道。


    林俏并不觉得有什么,都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再回首一次都是她承受不住的刻骨铭心。


    饭局结束是晚上十一点,小姑娘的父母在门口接她,林俏把她送上车,自己转身上了团队的车。


    茉茉看她脸色不好,从后面找了个披肩给她围上。


    林俏裹紧了披肩,头倚着车窗,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行到中途,茉茉举起手机对着璀璨夜景拍照,林俏向她那边扫了一眼。


    顷刻间顿住了目光。


    直到车子彻底驶过,那点璀璨彻底殆尽,她才移开目光。


    七年前?或者八年前?


    她具体的不能想那么仔细。


    她第一次来北京,是温度不太明朗的十月。


    第一次出差,那些琐碎的、难堪的,林俏早就记得不太清了。


    唯一记得的,或许是带着凉意的深夜,她眼观鼻,口观心坐在汽车驾驶座,鼻尖都萦绕着一种好闻的清冷味道。


    偶然一瞥到窗外的夜色,刚好就是刚才的那一片。


    “为什么刚刚要在那里拍照?”林俏随意地问。


    “啊?”茉茉从P图软件里退出来疑惑:“俏俏姐你不知道吗?”


    “那片夜景,一直特别有名,好多人去打卡。”


    林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记得她当时住的那个酒店,去到当时看星星的那座山。


    如果要经过这里,是要绕很大一个圈子的。


    回到酒店,林俏机械性地洗漱,浴室里热气氤氲。


    她头发又长了很多,习惯性地吹到半干,裹着干发帽倒在床上睡觉。


    或许是今天的一切太过突然。


    林俏在睡梦里抹了把眼角。


    *


    岑政晚上接近十二点结束的饭局,站在门口迎着风等司机开车来接他。


    他到家门口,没急着进,特地在门口多吹了会风,确定身上没有酒气才进屋。


    从从已经睡了,岑政去到他房间,帮他把被子盖好。


    偌大的房子静得人发慌,岑政今晚依旧失眠。


    倒了温开水摆在面前和自己耗。


    他总是想起那道背影,弯着腰,抱着怀里的女孩,温柔地说着话,只为了哄够不到洗手台的女孩,把手洗好。


    他拿过面前水杯,仰头抿了口,喉结上下滚动。


    闭上了眼。


    *


    林俏在北京又呆了两天,配合一个品牌方拍了商务,一结束就回到酒店,剩下哪里也没去。


    她原定第四天下午回去,却在第三天下午收到了她父亲主治医师的消息。四年前她父亲在上海做了肝癌手术。


    给她父亲主刀的医生,帮忙联系了协和这边的一个医生。


    她父亲这几次体检结果不好。


    新戏已经拍完,上海那边的收尾工作也完成。


    她想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干脆把要干的事,都一起做了。


    她和方雯发消息,让她先带着团队回去。


    林俏是上午十点到的协和,和医生约的是上午十点半。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戴着口罩,挤进了普通的电梯。


    每一层都有要下的人,因此电梯升得格外慢,林俏低头和医生发消息。


    电梯行驶到五层的时候,走进来一个男人,林俏没多留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王绪正低头查着手里的单子,一张张清点,今天来的太急,一会才能转高级病房。


    他无意往侧边一望,接着整个人犹如石化,动都不能动一下。


    “林小姐。”他试探性地开口唤,嗓音还有点抖。


    林俏心里一提,抬眸,正对上王绪的视线。


    她那个瞬间甚至不知道要做一个什么表情,连公式化的笑都忘了摆。


    两秒的愣神恰好验证王绪的猜测,他压下惊涛骇浪,温和地笑:“好久没见了。”


    林俏也温温柔柔扯出一个笑:“你生病了?”


    “不是。”王绪否认。


    林俏止住了话头,没再往下问。


    还有一层楼就到了。


    电梯到八层,门被打开,林俏朝外走。


    王绪咬了咬牙道:“林小姐。”


    林俏转头。


    王绪赶在电梯彻底合上之前开口:“是孩子。”


    下一秒电梯门合上了。


    林俏去见了医生,把她父亲几次的检查整理好给了医生。


    医生看了好一阵,又看了眼林俏宽慰:“几年前那么严重都挺过来了,再糟糕也不会比当年还严重。”


    林俏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知道了?”医生叹气,“手还会抖得这么厉害?”


    林俏低头,慢慢把手蜷紧,生生压了下去。


    她踏进下楼的电梯,得到一个和上海那边大差不差的结果。


    目前复发了也只能先化疗。


    她是下午的飞机,她飞机起飞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


    王绪还在胆战心惊地憋着话。


    病房里,从从正躺在病床上,忍着眼眶里的眼泪。


    岑政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难得的温柔:“从从,疼了也可以哭,爸爸在这。”


    从从摇摇头瘪嘴:“从从不疼。”


    小家伙今天摔了一跤。


    岑政带来医院一拍片子,手臂骨裂要做一个牵引手术。


    从从一边忍着胳膊动一下都疼的难受,一边睁大眼睛对岑政说:“爸爸,从从,真的不疼。”


    王绪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懂事。


    岑政没多说话,亲了亲从从额头,接着低声哄着他午睡。


    从从一直都很乖,他从小就知道,爸爸在很忙的同时,还要兼顾很爱他。


    因此每次岑政哄他睡觉,他都很努力地自我催眠。


    从从睡着了,王绪跟在他身后出病房。


    “有话直接说。”岑政耐心不多。


    “我上午……”王绪低头,“在医院碰到林小姐了。”


    “她生病了?”岑政转头盯着他。


    “不像。”王绪愣了愣,随即摇头,“我不小心跟她说了,从从生病的事。”


    他说完就不敢吭声了,他知道自己僭越了。


    岑政沉默了几秒,而后淡淡道:“她不会来的。”


    后续果然如岑政所料,从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


    里里外外来了不少人。


    林俏没过去看一眼。


    *


    五月中旬。


    林俏因为工作要从香港转机飞去美国,港城五月,云卷云舒,偏偏她落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全港航班延迟,经纪人急的在候机厅踱步,顶奢品牌的开季大秀,如果没办法如期到达,那不仅是解约的事。


    整个团队都焦躁的要命。


    林俏仿佛置身事外,她没说话,静静凝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滑落。


    她恍惚间想到上次来香港,是在6年前


    那年她还只有二十岁,在北京和岑政吵的昏天黑地,李敬山带她来香港拍广告,拍摄结束,她在附近的饭馆,喝了八罐啤酒,哭的狼狈不堪。


    岑政现在一定以为她冷漠无情,却不知道。


    她也真真切切为他痛哭流涕过。


    她记得拍摄结束的最后一晚,尖沙咀路口停着一辆跑车,有个男人靠在车门上吸烟,侧脸望过去比月色都要清冷。


    岑政掐灭手里的烟,微微蹙眉,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在明灭烟雾里望她:“上车。”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知道,他前一天还在加拿大,连夜坐的航班来香港。


    林俏忽然不想再想下去,从往事中抽离,重新回到现实。


    经纪人打听到,有一班飞机没有受影响,是香港国际机场的特机,常年往返纽约和香港,有专属的航线。


    林俏坐过特机,她没好意思告诉经纪人,这种飞机,一般不会外调。


    对面的空少不知何时毕恭毕敬朝这边走过来,停在林俏面前,和照片上的人对了对:“林小姐是吗?”


    林俏微愣,点了点头。


    空少继续道:“七年前您就在我们机场所有特机名单里,我们查询到您这班飞纽约,刚好可以赶上特机起飞。”


    经纪人乃至整个团队,瞬间被惊的噤声,林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七年前是什么时候?


    她第一次来香港。


    是和岑政一起来的。


    她如愿坐上那般飞机,飞机起飞前,她望着无边黑夜,眼眶发热,落了一滴泪。


    她把这归咎于是上次偶然的遇见。


    有的人一直要么不出现,只要出现了,总是要起些波澜的。


    方雯连着问了她好几天,怎么搞来的特机身份。


    林俏随口搪塞,方雯也为再问。


    大秀结束后。


    林俏回到上海休息。


    房子买在徐汇,户型不大,简简单单的两室一厅,她没戏拍,或者中间空档的时候,就窝在家里。


    她很少玩手机也不关注社媒,大半时间都用来昏天黑地地睡觉。


    那天是很普通的一天。


    她一早起床,还没从噩梦里剥离。


    就接到了经纪人方雯的电话。


    方雯在电话那头顿了很久,林俏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俏俏,”方雯试探道,“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俏打开窗户,闻着新鲜的空气:“怎么这么说?”


    她得罪的人可有点多。


    “合作秦导的那个片子,上次去北京走红毯的。”方雯语气凝重,“上去送审被卡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延误谈下来的档期了。我昨天去酒局上疏通关系,人家说……”


    “说什么?”林俏仍然淡淡地问。


    方雯见她没有一点惊讶,也就直接道:“说这事要来问你们家女演员。出品方今天给我来了电话施压,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俏垂了垂眸子,嗯了一声。


    方雯不懂,她嗯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林俏留下一句:“我想想办法。”


    就挂了电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大概有什么好办法。


    整个剧组的身家性命,现在都压在她身上。


    方雯给她打完电话后的半个小时,林俏的工作手机上,毫无征兆地接到了王绪的电话。


    林俏没多大犹豫滑了接听。


    王绪惊讶于这么直接,还是言简意赅:“林小姐,老板今天在上海,方便的话,希望你们可以见一面。”


    “不用了。”林俏实在无法想象,她和岑政再面对面坐下的场景,她莫名地笃定,“我知道不会是他。”


    “老板跟我说过,这件事因他而起。”王绪接着道,“林小姐,您一向聪明,整个剧组的损失,不是您一个人可以担起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们上金榜了!!!


    虽然是分频金榜


    依旧求点营养液


    岑政还是有改变的


    俏俏也是


    明天有对手戏哈哈哈哈


    期待吧


    我最近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吃任何酸甜辣的东西


    零食奶茶也不能沾


    一点都不行


    我就突然想到去年这个时候


    雾温第一版还在写


    但是还没有签约 然后我每天都为了签约烦恼


    但我那个时候 吃完面之后 可以毫无顾忌吃一个冰淇淋


    现在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吃冰淇淋的人都很羡慕


    在食堂看到一个人看在吃面的时候加辣椒油也很羡慕


    看到有人喝奶茶也羡慕


    甚至是看舍友睡得那么香也很羡慕


    真怀念以前自己写到十一点半,然后直接晕倒睡到第二天早上吃饭去上学的日子


    其实这些我都拥有过


    写下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


    一定要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啊……


    好难过ing


    第84章 又遇 “载你一程


    “王助理”林俏仍然是平静的, 垂眸望着窗外洒下的阳光:“不需要。”


    她很利落地挂了电话,就像很利落地接听这个电话一样。


    王绪推开阳台的门,岑政侧眸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 看他面如土色, 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林小姐说,”王绪斟酌着道,“她不方便过来。”


    岑政知道,她的原话应该比王绪转述的要难听得多,他没多说话,眉目间仍然是冷淡的。


    林俏下午两点去到了稚禾大楼里,她三年前签在稚禾, 老板姓陈,据说是个背景强硬的二代,平时鲜少露面,公司全权交给自己历任女朋友打理,三年里林俏数不清, 他到底换了多少个女朋友。


    不过出奇的是, 他每任女朋友每天喝酒蹦迪, 朋友圈都是奢侈品,业务的重担又全落给总经理。


    经理姓高,今年四十多岁, 一副精明的商人面貌。


    林俏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坐到他对面, 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依旧自顾自喝着茶。


    林俏把合同递到桌面,平静道:“高经理,还请赐教。”


    高经理放下茶杯, 混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瞄着她过分漂亮的一张脸:“林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林俏剔透的眸子仿佛看透一切,她笑了笑:“上次公司找我谈,分成让利的事,我一时没有给答复,公司里也只有高经理,能有本事去为了电影的事疏通关系,我也想知道,高经理到底是捏着我什么把柄,等着我来找您,好让我知道,我到底是干了什么?”


    高经理目光沉了沉,转而变得戏谑,悠悠道:“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林俏忽略他话音里的嘲讽,扬了扬眉:“请赐教。”


    高经理把茶杯重重摔到玻璃台面,冷笑着:“前两天我在北京饭局上,桌上的人都在传,你早年挺着肚子进家属院逼宫的英雄事迹,逼的是谁的宫?那名字我可说不得,你说说谁敢让你的电影上?”


    林俏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仍然是笑着:“就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高经理,你就不愿意再为我奔走奔走了。”


    高经理不吃这一套,摆手撵人:“林俏,你太看得起我了。”


    林俏最后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又开始发颤。


    他才回国多久?


    半个月?


    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


    方雯风尘仆仆到公司门口,看她状况不对,把她整个人揽到怀里,送到车上,默默从包里把药翻出来递给她。


    林俏甚至没就着水就把药生吞了下去。


    方雯问她到底怎么了。


    林俏摇了摇头,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前几天我听人说,陈总,最近在上海。”


    方雯点了点头:“今天也在,在酒局上应酬。”


    林俏忽然把住方雯的手,恳切道:“去陈总的酒局,我要见他。”


    陈凛这个人肆意惯了,什么酒局不酒局,都是个摆设,他助理把林俏领进饭局的时候,他自己都还在酒店修整。


    既然去了就要喝酒,林俏坐在最末尾的席面,靠近门,除了她,还有不少演员都在,都是叫得上名字的。


    她姗姗来迟,要挨个敬酒。


    他们看她的目光,林俏太过熟悉,不屑的,鄙夷的,让她不舒服的,她最讨厌这样的目光,可她今晚生生忍了下来。


    红的加白的,到最后她的胃都不是自己的。


    陈凛漫不经心走进来,包厢里灯光明亮,坐在末尾的人,挺直了脊背,柔软的长发随意散落,露出的一小截脖颈雪白,他走近了看,撞见那张清冷又明丽的脸。


    恍然大悟,这是谁。


    林俏适时转头,起身,姿态恭敬:“陈总。”


    陈凛皱了皱眉,没多吭声,一扬下巴让人出来。


    撂下了一桌子人。


    林俏跟着他来到偏僻的楼梯间角落,声控灯亮起,陈凛吊着眉梢,林俏仍然是在包厢里的模样,低眉顺眼地谦卑着。


    陈凛知道,她早认出他来了。


    六年前应该是,温老爷子得了孙子,她跟在岑政身旁,二人面对面打过照面。


    他忽然觉得好笑,偏过头:“当年岑爷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下的孙媳妇,我可不敢当这一声陈总。”


    楼梯间空间密闭,他每一个字,林俏都避无可避,唯一能做的只有平静地反驳:“陈总,您说笑了,我现在是您手底下的员工,和他们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陈凛觉得更好玩了。


    “当年岑政为了你,在岑家老宅跪了一天一夜,求他爷爷认下的孙媳妇,各家各户都看着的,”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挑着:“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林俏呼吸都有点顿住,压下所有情绪,不理会这茬,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陈总,我来找您是谈工作上的事,秦导电影的审核遇到了问题,因为我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高经理爱莫能助,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陈凛点了点头,应下。


    他可不想再掺和这一摊子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


    林俏在忽明忽暗的空间里,一个人慢慢缓劲,一点点半蹲下,闭上眼拧眉给自己顺着气。


    从前的记忆太难言,她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


    说实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当年,他应该吃了很大的苦头,想过他爷爷或者父亲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一顿。


    唯独没有想过,他是跪在那里,跪了那么久。


    她太难受了,刚刚那个瞬间,整个喉咙像被堵住,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缓了很久很久,才走出去,方雯还有事先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


    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她从包里掏出药,吞下去,重新戴上了口罩。


    准备打车回家,计划再睡一个昏天黑地的觉。


    说起来挺没用的,她早早考了驾照。


    这几年却越来越不敢上路。


    对面的宾利降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望着她。


    瘦了。


    还在吃药,生病了。


    林俏身体不如从前好了,站久了就累,最后还是选择半蹲着刷新订单信息。


    车轮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她出来久了,看个轮毂就知道是什么车。


    不是她打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窗降下。


    车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迎着风里星星点点的那种味道。


    毫无征兆,直接撞进一双漆黑的凤眸。


    五月中旬的风是暖的,荡开在两人中间,林俏实在无法再去细细打量他,只能偏开头。


    岑政转向她,垂着眸,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载你一程。”


    冷磁的嗓音平静无波散开。


    在某个瞬间,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林俏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


    她也很想像他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甚至没有看他,直接摇了摇头。


    岑政解锁车门,眸色深深:“上车。”


    林俏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上车,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得那么正常,自己扭捏反倒是不体面,又或者她实在太累,迫切地想要去到附近的酒店休息。


    她其实这些年是变了的,换作从前,或许情愿爬着回去,也不愿意坐岑政的车,可现在不会了。


    她仍然倔强,只是不带着刺痛别人、也刺痛自己的棱角。


    生活不容易,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何必呢。


    她定位的酒店开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里,他们大半的时间是沉默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哪怕从前在一起,到后来大多数时候也只剩下沉默。


    林俏闻见他车里的气息,她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七八年都用同一种味道。


    不远处的酒店若隐若现。


    岑政把车靠边停,没再往前开,从她上车开始,他就闻见浓重的酒气。


    他淡淡的问:“没接到王绪给你打的电话?”


    “接到了,”林俏垂着眸子,顿了顿,“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不冷不热反问:“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做这些无聊蛮横的事”


    这两个词,是她从前控诉他最多的两个词。


    林俏岔开话题:“你不是会做今天这样的事的人。”


    只是她不想再麻烦他。


    岑政叩了下方向盘,懒懒地道:“听起来,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很了解我。”


    猝不及防的这么一句,林俏心头滞了滞,没吭声。


    他不明白,从前在她眼里,罪大恶极是他,高傲冷漠是他。


    怎么现在倒是能落个好了。


    “林俏,”他见她不回答,接着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越线了。


    他们能聊的东西太浅尝辄止。


    当年又是快刀斩乱麻。


    林俏当然记得,他问过她很多次,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吵到最后他就会抱着她,一遍遍的问,他是什么样的人?要被她这样子对待。


    她去掰车门,疏离道:“再送就不方便了,我自己走去酒店吧。”


    出乎意料的,车门很容易就被打开。


    林俏收回思绪下车。


    在她要关门的前一刻。


    岑政又开口:“这么多年,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


    林俏面朝繁华的夜景,仔细想着。


    “刘姨怎么样了?”她还记得那个年长的老人,她走的时候,老人就老念着腰疼。


    “去年做了一个小手术,还在休养。”


    岑政记得,这是她问的第一个人。


    然后他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她再说话。


    他看不见的地方,林俏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拧起,那双眼里一直的平静和淡然,早就烟消云散,眼底全然是挣扎。


    她想到王绪那天对她说的话。


    生病了,孩子。


    又想到陈凛说的话,跪了一天一夜,膝盖和腿会不会受了很重的伤。


    可这两个问题,哪一个都很难问。


    “岑政。”林俏用力平稳着声线。


    岑政盯着她的脊背,不放过一丝一毫起伏的弧度。


    空气中的弦骤然绷紧了。


    两厢比较之下,好像这个问题相对好问,她认命般的开口,嗓音很轻:“上次王绪说,TA生病了,现在……”


    几乎是瞬间,岑政眼里的冷淡被扯碎撕烂。


    从重逢到现在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


    他闭了一瞬的眼,用力攥过她手腕,林俏猝不及防跌进车里,未说完的话,被生生打断。


    下一秒,车门落锁。


    离她最近的是一双薄红的眼睛,岑政盯着她,像看什么笑话一样的眼神:“为什么要问TA,当初你不是不要TA。”


    作者有话说:


    这事不是我们家政子干的!!


    我看上面评论区有个读者宝宝误会了


    但是恰恰证明岑政先前的这个印象深入人心


    先前太不是东西了!


    今天下午上专业课的时候,我本来都要睡着了


    然后我的同桌怎么也唤不醒我 关键时刻她在我耳边问出了一句话


    “岑政爱林俏多一点,还是林俏爱岑政多一点”


    我直接就是一个睡意消散 开启了一个长达15分钟的解释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两个人都很爱对方


    其实女婿是有改变的,毕竟一个人带5年小孩被磋磨出来了


    本来是想写6千个字的,但是没有写完,没关系,我们明天写6000字!一定!啊啊啊啊啊


    然后依旧求点营养液


    第85章 对峙 “我没有见


    林俏整个人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没有一丝一毫挣脱的可能,被他的气息包裹。


    她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句话,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


    面前人的眼睛里, 翻涌的情绪, 像一片深海,无声无息地把她整个人的神智都吸了进去。


    岑政看着面前的人,她一双眼都是无神的,连神采都是黯淡的。


    他最讨厌她这样的眼神。


    他咬紧了牙,伸手挑她下巴,迫使她回神:“为什么问?”


    林俏长睫颤颤,闭了一瞬的眼。


    岑政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 他在等刚才的答案。


    “我听王绪说了,就想着问一下,”林俏睁开眼,在狭小的空间里偏过头,忽略头顶那道视线, “不过, 我确实不应该问的, 你说的没错……”


    林俏顿了顿,眼里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


    岑政嗓音冷得不像话,放下手:“没错什么?”


    路边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发动机的轰鸣呼啸而过。


    她在轰鸣的余波里开口:“你说的没错, 确实是我不要TA, 我不应该问TA。”


    这已经是她能思考到最识时务的话。


    岑政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他点头淡淡道:“对,确实是你不要TA,你怀TA的时候, 要把TA做掉,生下TA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一眼。”


    林俏心里某个角落堵了堵,垂下的长睫颤动。


    她知道,哪怕有两人当年谈好的条件在那里。


    岑政没有说错什么,连他的语气,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可她就是忽然很难受,可能是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红的加白的,让她的胃很不舒服。


    可能是刚才他扯过她的眼神太刺痛。


    她挺直的脊背弯了弯,忽然转头看向岑政的眼睛,她这些年是有变化的,从前的她眼底永远带着一种坚毅的劲,可现在,岑政离近了再看。


    坚毅不再,藏在眼底深处是一种莫名的心伤。


    林俏也在看他,从前最喜欢他这双眼睛,连眼尾曳出的弧度都是好看的,带着让她着迷也让她讨厌的疏离和高傲。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她尝试着开口,尽管很艰难:“岑政。”林俏再开口的嗓音很轻,“我当年并不是,全部这么想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在这一方狭小的前车,那么真挚,那么不加掩饰的难过。


    岑政心被灼到,一路向上,喉咙都发涩,他别过眼,凉凉道:“我知道什么?林俏,你什么事好好坐下来,和我说过?”


    林俏那股倔劲上来了,不管不顾:“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


    岑政想,他知道什么?


    她那会儿什么都不肯跟他说。


    可他又记得,陪她做完孕检,回去的路上车颠一下,她在睡梦里都下意识护着肚子。


    岑政忽然觉得没意思,解锁了车门,林俏觉得腕上一松,她得以离开桎梏,连带着他身上的气息也抽离。


    林俏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车门,她指尖还是凉的,微微发颤。


    独属于上海的热风倒灌,刮得岑政偏过了头。


    她下车踩到脚下这块地,离酒店还剩一条街,对面的街角人来人往,晚上八点多,年轻的女孩牵着手过马路。


    林俏扫了几眼,而后转身关门,岑政没有看她,留给她的侧脸,也伴随着车窗的上升消失。


    她整理好神色,转身向前走,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长裙,走起路来裙尾随着风摇曳。


    岑政看着最后那点颜色消失在拐角,发动车子。


    林俏是这家酒店的常客,她从前经常指责岑政住酒店,喜欢动辄包楼层的坏习惯。


    后来,她全国到处跑,有时候匆匆回上海,不值当回家,就住酒店。


    住的久了,就不想让别人再住,但她还是没有那么阔绰,只能常年包下一间房。


    后来,她也终于能明白,并不是因为有多有钱,只是想让自己能力范围内过得好一些罢了。


    她包的酒店是个中规中矩的行政套房,娱乐圈很多明星深受私生饭困惑,林俏常年拍戏口碑很好,人气倒不算拔尖,因此相对自由。


    她在套房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雯给她发消息。


    打趣她怎么这么厉害,半天时间,找陈总解决就解决了。


    林俏随口扯说是一点小问题。


    半天时间。


    她觉得漫长的像过了好几天,林俏去阳台边吹风。


    她不可自抑地想起,今天岑政对她说,她什么时候坐下来和他好好说过话。


    确实是这样,他们到最后,她怀孕的前一段日子,他们一直在吵架,本来能好好坐下来谈的事情,谈到最后也会吵起来。


    岑政是寡言的人,吵起架来,总是落下风,她红着脸控诉完他,最后自己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去眼角的泪。


    即使吵得再凶再狠,他们也没互相戳过彼此的伤疤,吵到最后,岑政就在昏暗的卧室里抱着她,她垂着眸,他就仰着头。


    都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流泪。


    林俏知道,自己性格是有缺点的,她非黑即白又自我拉扯。


    从前年龄小气盛,她和岑政吵架的时候,自己说出的话也经常不知轻重。


    风抚过她的脸,林俏回神。


    临睡前秦悦给她打了通电话过来。


    秦悦敏锐察觉她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


    林俏笑了笑说,觉得自己挺蠢的。


    秦悦不明所以,怎么自己骂自己呢。


    林俏没再多说,下午在高经理办公室,听到那个恶心的谣言,担心谣言会不会被人传到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面前,慌了神。


    可转念一想,那个孩子又不知道,谁是妈妈,况且岑政一直带着TA。


    人,总是会在那么几个瞬间,鬼迷心窍。


    她自己都有太多的时刻,就比如今天脑袋一热去酒局,上了岑政的车,问出那句话。


    会蠢到苛求,幻想这个世界,能不那么讲道理一次。


    *


    岑政把车开出了市中心,一路开到偏僻少人的青浦区,把车临湖停着。


    两侧路灯打下来,就着漆黑的夜,他降下车窗,吹着微凉的风。


    林俏今天的那双眼睛,仿佛镌刻在他脑海。


    他不明白,她当时要走,要离开,她想要的,自己都给了。


    怎么她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她说,他应该明白的。


    岑政明白,他还记得,她曾经在他怀里,流着泪说,如果孩子他不想要了,就给她。


    他都知道,林俏有她自己的难处,孩子是他让她生下来的,放她走是谈好的条件。


    林俏不欠他的。


    可是人就是很复杂的生物,他当年一边答应她,却又骄傲地一边期冀,她能留下来,能去看一看孩子。


    最后他没再弯腰,她也没来。


    他明白,她没做错什么。


    可太多次的午夜梦回,他望着和她眼睛相像的孩子,脑海里闪过她实实在在爱他时的样子,又想起那份合同,想起她走得那么决绝。


    那时候心底的怨和各种难言也是真的。


    车窗外是凉薄的月光,他就着漆黑的夜,仰起了头。


    他一夜都呆在车里,将近天明时才开车回去。


    赶早班商务舱回北京。


    *


    从从骨裂做完牵引手术两周了,本来这事岑政没让老爷子知道,结果乔仪是个多事的。


    她上小学五年级了,是所有孩子里最大的,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慈姐心思,放了学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吭找去了病房里。


    据说给沈文俊吓了一跳。


    乔仪知道了,那就代表半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从从身体很好,两个星期就出了院,出院后被岑老爷子派人接了过去。


    恰好岑政在上海出差,他没多说,就随从从去了。


    老爷子身体不好,孩子呆两天就差不多了。


    这天是周末,乔仪早早写完作业,自己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冲进了岑家大院。


    她进去的时候,从从正一个人乖乖坐在院子里拼乐高,他已经拼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候专业的康复师,上去帮他调整手臂角度。


    老爷子坐在一旁看了很久,同身边的警卫讲,是个心静又坚韧的孩子。


    话音刚落,乔仪就跳下了自行车,闹出不小的动静,老爷子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是乔仪。


    乔仪扑到岑老爷子面前,一口一个太爷爷地喊。


    然后转身去找还在拼乐高的从从,她喜欢和好看的弟弟玩。


    从从不说话,乔仪就蹲下来陪他一起拼,从从抬眼看了眼乔仪,发现她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里,鼻尖都有汗。


    他拉着乔仪的手,摇摇头说不玩了。


    乔仪乐呵呵拉着他好的那只手臂进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玩,乔仪把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讲了一遍,从从话还是不多,一副做自己事情的样子。


    乔仪最后开心的说,如果下周钢琴考级可以过,妈妈就会带她出去吃好吃的。


    一直都很沉默的从从,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他问:“只要考级通过,妈妈就会带孩子去吃饭吗?”


    乔仪后知后觉,没再吭声,岔开了话题,转身去摸桌上的玩具,陪从从玩。


    从从也没再多说,过了很久很久,从从才说:“姐姐,没关系。”


    “什么?”乔仪挺不好意思。


    “我没有见过妈妈。”从从仍然低着头摆弄玩具,“但是姐姐可以提自己的妈妈。”


    小家伙眉目间安安静静的。


    顿在门后的陈玢红了眼眶。


    岑政进门的时候,临近饭点,从从在院子里和乔仪看门缸里的鱼。


    从从一个转脸,脆生生喊了句:“爸爸!”


    岑政蹲下身体张开手,从从跑进他怀里,岑政问他手臂还疼不疼。


    从从摇摇头,说早就不疼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拼好的小小汽车。


    岑政难得笑了笑,夸他真厉害。


    饭桌上父子俩坐在一起,从从用完好的右手自己吃饭,从从小小年纪,就不喜欢麻烦别人。


    陈玢中间没忍住又看了几眼,心里更觉酸楚。


    多好的孩子啊。


    回去的路上,乔仪被陈玢沉着脸告知,短期内取消所有旅游和吃喝计划,半个月内不准去见从从。


    乔仪知道今天自己口不择言,犯错就认错。


    奈何认完错妈妈脸色实在太差。


    乔仪偏头看窗外。


    从从弟弟的妈妈,一直都是家里的禁忌。


    大家都不可以提。


    乔仪从小不记事,但有那么几件事记得异常清楚。


    比如她小时候,贪玩去打枣子,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冲上去接住了她。


    她记得那个姐姐,好像还受了伤。


    她那段时间很自责,妈妈也很伤心。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


    从从弟弟就出生了。


    以前的记忆太琐碎杂乱。


    车子经过一个商圈,明星广告牌林立。


    乔仪目光盯在某一处。


    莫名觉得那么眼熟。


    她多瞟了眼海报上女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我的妈呀


    大家晚上好


    这章写的我好难过……


    “当年的事,我们彼此各有难处”


    然后求点营养液


    第86章 京城 “男孩还是


    五月末, 天气彻底热起来,林俏的弟弟妹妹忙着毕业答辩,没有时间再赶去医院陪林爱民。


    自从电影的事解决以后, 下部戏还在谈, 林俏很快从见到岑政的状态里剥离。


    这些天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或者出席几个活动。


    她知道,父亲不太想见她,这些年父女俩见面,父亲始终对她不冷不热,可她还是去了。


    她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钟,医生刚结束查房, 林爱民住的是高级病房。林俏刚踏进去,就见他疼得攥紧床栏,因为二次化疗,他整个人更加消瘦,几乎能看见骨头。


    护士遵医嘱给他打哌替啶止痛。


    林俏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知道, 肝癌复发本就对放疗化疗不敏感, 父亲又有肝硬化的基础病。


    她早就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林俏闭上了眼睛,她不明白。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捉弄她?早年没钱的时候,治不起病;现在日子好起来了, 慢慢有钱了, 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每次一想到这里, 就觉得无限心酸。她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事与愿违。


    她坐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尝试调整治疗方案,医生叹了又叹。


    让她这几个月多留意几家临终关怀医院。


    林俏内心只剩一片荒芜。回到林爱民的病房,他打过强效止痛针, 脸色好了一些。他看见了林俏,什么都没说。


    林俏早就习惯和父亲之间的这种沉默,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再一点点切成小块。


    林爱民尝了一块,而后仔细打量着林俏,叫她小名:“安安。”


    林俏动作瞬间顿住。


    林爱民道:“你回去吧,别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工作。”


    林俏知道,父亲不是生气。林爱民也就前两年还能生她的气,想来也是,当年无缘无故收到一张女儿挺着大肚子的照片。


    这些年,林俏也从没提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父亲对她更多的只是一种难言的失望。


    她没动,依旧守在父亲床前,一直待到中午,护工来帮忙换东西。


    大概在林俏要走的前一刻,躺在床上的林爱民重重叹了口气,而后问:“当年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背对着父亲的林俏,肩膀细微地发着颤。她想起几天前在车上,岑政皱着眉反问她,为什么要问孩子。


    她低下头:“不知道,生下来我就没看过。”


    大概也不会知道了。


    林爱民又心疼又生气,又是一叹,虚弱道:“安安,不用过来了。要是哪天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林俏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一直走到住院部楼下,整个人脚步都是浮的。


    下午方雯给她打电话,把她从睡梦里轰醒了。


    林俏接电话的时候都带着迷糊的鼻音。


    方雯啧了一声:“怎么又在睡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再这么睡下去,人是要散架的。你才多大,凭的就是一股精气神,睡着睡着精气神都没了。”


    林俏没吭声,走出卧室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之前特地去制冰机那里铲了一勺冰。


    方雯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声音,觉得头皮都发麻:“又喝冰水!身体都什么样了,自己没数吗?使劲喝吧,喝到最后卵巢早衰,三十五岁满脸皱纹!到时候结了婚,想要宝宝都要不了。”


    冰水顺着喉管滑下去,心肺都是凉的,林俏觉得清醒了很多,呼出一口气。


    方雯不满:“怎么不说话?”


    林俏把冰水闷完,声音空落落的:“我爸爸没多久了。”


    方雯愣了好几秒,缓了口气:“那你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林俏你……”


    “我知道的。”林俏打断她,温声问,“又是什么工作?”


    “李导新电影开始挑女主角了。”方雯顿了顿说:“明天上午现场试镜,时间紧,你现在收拾,机场集合飞北京。”


    林俏没多墨迹,把自己收拾好,拎着行李箱出发去浦东机场。


    方雯和茉茉到得早,方雯远远看见林俏,上前帮她推行李箱,随口问:“药吃了吗?”


    林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雯没再多问,林俏就规规矩矩地上了飞机。


    落地北京已是深夜,为了方便明天试镜,酒店订在市中心。助理茉茉累得倒在她肩上。


    车子驶过金融街,林俏一眼就能看见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青越集团。


    她从前年纪小,骨子里太过清高,从来不过问也不正视这栋大楼。


    大概是去年,圈子里有一个特别好的项目,好几个影后互相竞争。


    当时在某场饭局上,她偶然听见,那个项目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和青越旗下一个子公司挂上了钩。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位好几次冲击柏林、戛纳的名导——李至杨。


    很久之前,岑政带她去见完他的姐姐,拿着一份项目书。她至今都记得,岑政的神情跟拿着一张白纸一样无所谓,他侧眸问她:“要不要去玩玩?”


    林俏升上车窗。她不该来这座城市。


    因为她在这座城市的所有记忆,都和他有关。


    送她进酒店房间前,方雯没忍住,又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一个劲地睡觉。


    林俏点点头,让她放心。


    可洗完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着五光十色的繁华,那种疲惫感又悄无声息地涌来。


    她转身回卧室睡觉,特地定了五个闹钟。第二天方雯来叫她去现场,看她不那么迷糊,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至杨选人眼光毒辣,这次的题材聚焦七十年代尚未改革开放的南方农村,是□□的重点项目。


    一旦被选中,就是半只手够到三大电影节。


    试镜现场,一眼扫过去,都是叫得出名字、势头正好的女演员。


    方雯几乎已经不指望林俏能试上。林俏会演戏也有天赋,但作为演员,她少了一股拼命向上的劲。


    她只把演戏、拍广告当成一份工作。


    方雯看着在棚外排队的林俏,有时候都想不明白。


    浑身上下连件牌子货都没有的姑娘,挣那么多钱是干什么。


    林俏排在第四个,纯素颜,一点妆都没化。


    进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鞠躬打招呼,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男人,吊儿郎当,一身休闲装扮,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墨镜。


    尚熙州也看见她了,把墨镜取下来,好看的眼睛露出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俏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照常鞠躬打招呼。


    尚熙州觉得见了鬼了,这还是前几年在大院,见着岑政爷爷都挺直了脊背的姑娘吗。


    这次的电影剧本还在保密阶段,演员来试镜,都只给一个片段。


    林俏运气不好,抽到的是剧本里情感浓度极高的一段戏:女主角抱着孩子被烧僵的尸体,去追生产队的牛车,求他们带她去卫生所。


    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摄影棚空间不大,让她发挥的空间很小,尚熙州都已经在心里打了个叉。


    结果试镜一开始,林俏光速进入状态,抱着怀里的道具棉花,很快满脸泪水,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一下一下抽噎。


    她说着自己现编的台词,字字都让人动容,


    那个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瞬间拉入窒息崩溃的场景。


    一声“咔”响,试镜结束。


    她又能光速抽离状态,冷静抹去眼角的泪水。


    恭恭敬敬地起身再次鞠躬。


    现场掌声雷动。尚熙州看着李至杨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他再看林俏,她已经转身离开了棚内。


    林俏一出摄影棚,肩膀就又开始颤。茉茉上来扶住她,方雯皱着眉走近。林俏一张脸苍白得厉害,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一边摇一边落泪。


    李至杨的试镜结果要等四五天才能出来,方雯决心带着林俏留在北京等通知。


    林俏今年二十六岁,如果能试上李至杨的戏,就能轻松度过转型阵痛期。


    那场试镜,女主角挑了又挑,只圈了三个人,李至杨要在这三个人里选。这个项目,尚熙州的公司出资了相当大一部分。


    加上他父亲在上级部门任职,为了片子上映和过审,李至杨把名单送给他过目。


    尚熙州把名单拿在手里。


    得,还真是兜兜转转。


    秦悦怀孕刚过三个月,带着丈夫兴致勃勃从香港飞来北京玩。她晚上落地北京,第一时间就撇了老公,给林俏打电话。当时林俏已经是等试镜结果的第二天。


    她终于要结束昏天黑地睡觉的状态,决定出去一趟,把方雯和茉茉开心得差点跳舞。


    林俏一边对着镜子上气垫,一边狐疑地望向方雯和茉茉:“至于吗?”


    茉茉冲她抱了个拳:“俏俏姐,你是真不知道你睡觉的架势有多可怕。”


    林俏扯过自己常背的大托特,也抱了个拳过去,搞怪道:“告辞。”


    秦悦把地点约在了最近新开业的一家淮扬餐馆。


    专做私房菜,走高端路线。


    秦悦看着对面墨镜口罩加身、背着四角都被磨损的大托特的林俏,忽然被气笑了。


    她把菜单推过去让她点菜,林俏毫不客气点了三个硬菜。她其实还挺感慨,从前秦悦无辣不欢。


    等菜的间隙,秦悦又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最近怎么样?”


    林俏正研究着免费送的白茶,闻言头都没抬:“挺好的。”


    秦悦早就敛去了从前不着调的样子,拉住林俏一只手,温声说:“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林俏眸子颤了两下,嗯了一声。


    秦悦吸了口凉气。


    林俏嗐了一声,轻声道:“就这么点大的地方,遇到了也正常,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隔着流动的光影,秦悦淡淡的笑,语气不由自主的沉了点:“他从来都没真把你怎么样,俏俏,我是担心……”


    “悦悦。”林俏把她手握住,拍了拍,剔透的眸子里一片温和,“我又不全是因为他,都好了。”


    秦悦知道,这是害怕她再提下去呢:“你绝口不让我提他和那个孩子,哪里是真的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林俏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只有提到孩子的时候,心底还有一刹的刺痛。


    那个她生下来面都没有见过的孩子,知道TA生病了,也没有办法去看望的孩子。


    秦悦怀孕四个月了,又是双胞胎,已经很显怀,看穿她的沉默,点到为止。


    菜上齐后,两人吃到一半,秦提出要去趟卫生间。


    林俏扶着她,要跟她一起过去,秦悦没让,让她再多吃点,自己有手有脚,上个厕所没什么。


    林俏拗不过她,重新坐回座位。


    她们没坐二楼包厢,在一楼大厅的某个角落,人来人往,难免有些嘈杂。


    即便如此,向窗外望,也可以俯瞰半个北京城的初夏夜景。


    林俏不由自主开始想,秦悦刚才吃饭时对她说的话。


    她告诉林俏,自己当年听说陈祈妈妈是镇江人,照着教程苦学了半年淮扬菜,她一个独生女,从小到大,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后来陈祈母亲做手术康复,她专门做了好几道淮扬菜送去医院。


    结果呢,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母亲情愿喝楼下的粥,都没动一筷子她做的菜。


    她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后来陈祈带她回陈家,她因为吃了道口味重的菜,被他妈话里话外嘲讽不健康,她傻到连辣都不吃了。


    后来,她意外怀孕,陈祈一直说再等等。等到最后,她自己一个人去把孩子打了,两个人分手。


    分手一年后,整个北京城都知道,陈家公子和从川渝那边调来的,高g千金订婚了。


    而她和现在这个丈夫认识的契机,就是因为男人父母是扬州人,他对淮扬文化和菜品很感兴趣。


    秦悦说,自己太傻了,那会太喜欢陈祈,怎么就想不明白,对方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罢了,陈祈不爱她而已。


    她还说,以前总骂岑政偏执高傲,其实有时候想想,这人也不错。


    有不好的方面,可当年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边做引产手术,又不是没有羡慕,为林俏还有孩子能做到那一步的岑政,跪在地上,和岑家作对,不计代价生生抗住了事。


    林俏低头搅着杯子里的果茶。


    她自己其实都知道的,知道什么呢?


    比如这些年过去。


    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是一个挺好的人。


    在大部分的方面。


    *


    秦悦上完厕所在洗手台洗手,刚拐出洗手台,不小心撞到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她忙虚虚半蹲着把小男孩拉住。


    小男孩很懂事,立马站好。


    秦悦松了口气,小男孩抬眼。


    下一刻,秦悦整个人都僵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也太像了。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她半天反应不过来。


    以至于过了好几秒,她都没松开扶着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抬起眸,有点不解地看着她。秦悦在心里大写了无数个感叹号。


    她安慰自己,不会这么巧的。


    小男孩见她松开自己,就要走了。


    秦悦先他一步开口,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


    她觉得直接问不太礼貌,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她又觉得问了也无所谓。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思绪被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打断:“从从,到爸爸这里来。”


    就从她对面不远处传过来。


    秦悦刹那间如遭雷击,扶着腰起身,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除了岑政不会是别人。


    岑政也认出她来,没多大波动,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客套地问:“和朋友来吃饭?”


    秦悦直愣愣地点头。


    从从小跑着回去,岑政牵起他的手,接着从呆若木鸡的秦悦身边走过。


    秦悦费了好大劲才找回呼吸。


    她回到桌上的时候,整个人还觉得不太真实。


    林俏给她换了杯温水,问她怎么了。


    秦悦摇摇头。她比谁都清楚,林俏听得哪些、听不得哪些。


    林俏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珍惜来之不易的食欲,久违地吃下了半碗米饭。


    两人吃完,天都黑了。林俏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件稍微宽松的裙子。两人并排靠在一起,站在饭馆门口等秦悦老公的车。


    林俏双手捧着秦悦的脸,冲她一下又一下眨着眼睛,在夜风里对秦悦说:“你一点都不傻,你只是那会太爱他了,没有办法。”


    秦悦鼻尖一酸:“你真不觉得我傻?”


    “不觉得啊。”林俏笑,“谁还没傻过。”


    秦悦刮了下她鼻尖:“呦,你不是理智至上吗,还真傻过?”


    林俏把她抱住撒娇:“哎呀,按你说的,咱俩都是吃了太看脸的亏。”


    两个人嘻嘻哈哈抱在一起。


    岑政就站在二楼垂眸望着,身后是数不胜数的名利场,抬眸是京城繁华的夜景。


    可他只是望着那一方小小角落,盯着那道背影。


    “爸爸。”从从跑出来,他个子不够高,还看不见那么远,踮起脚问,“你在看什么?”


    岑政长睫颤动,凤眸微敛,目光转向从从:“随便看看。从从要看,爸爸可以抱你看。”


    从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张开手要抱。


    岑政蹲下身子,把他抱起来。恰逢此时,秦悦老公的车子开了过来,林俏把秦悦护送上副驾驶。


    她自己从后排上车,手碰到车把,用力拉开。


    林俏自己都解释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风吹动她的长发,她顺手理好。


    待视线明晰时,只能看见二楼来来往往的服务员。


    林俏转过身,上车坐好。


    汽车发动。


    岑政抱着从从,从柱子后走出来。


    从从漫无目的地望着夜景,他不懂有什么非要看的景色吗,为什么爸爸看的这么认真。


    岑政看着那辆汽车消失在视线,汇入车流。


    两个人上次见面。


    是十天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没有写到6千字


    我们今天5000,明天5000好吗


    陈祈和岑政就是两个对比


    悦悦也不容易


    第87章 饭局 “你挺喜欢


    林俏和秦悦聚完, 第二天下午接到电话,通知晚上方雯带着林俏来一趟某个饭局。


    方雯激动地杀去林俏房间,把她从床上薅起来, 林俏昨晚昏昏沉沉做了一夜的梦, 一点力气也没有,任她摆布。


    到的时候发现不止让林俏一个女演员来了,足足来了三个。


    方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了,就算女主角从这三个人选,也不能一口气把三个人都叫来饭局上吧。


    除了林俏外,还有两个,一个是陆颖, 一个是赵诗妍。


    陆颖是和她一个公司的,早年偶像剧起家,后期转型也不错,缺一个大奖傍身;赵诗妍更不用说,年少成名, 当年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在香港捧起影后奖杯。


    方雯看看另外两个全妆, 再看看林俏, 咬碎了牙,把林俏拉到角落里给她上妆,林俏被她粗鲁的手法拍得呲牙咧嘴, 方雯弹了下她脑门皱眉:“还跟玩似呢?有没有信心?”


    林俏揉了揉脑袋, 一下看见整个团队的人都向她投来期待的目光, 她放下手, 斟酌后实话实说:“不太有。”


    她忒不会来事。


    方雯算是认了命,这几年她被林俏磨得一点脾气也没了,她把人推进去, 叹气摆了摆手:“得,就当白吃一顿吧,打听过了,这地吃一顿打底六位数。”


    林俏把头发理好点点头,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尚熙州也在,他坐在导演旁边,看见林俏进来,顿了顿。


    李至杨微笑着和林俏打了招呼,陆颖和赵诗妍也没把林俏放在眼里。


    林俏恭敬地打完招呼,随便寻了个座位和角落里定下来的小演员坐在一起。


    她不会来事,看着陆颖和赵诗妍一杯杯酒水下肚,心里暗叹佩服。


    她也有过为了争取一个钱多的工作而喝酒喝到吐的经历,不过这次的机会,她想就凭缘分吧。


    尚熙州看另外两个,一会敬制片,一会敬导演,一会敬自己,全桌敬了个遍,喝得要得胰腺炎。


    而林俏专心致志带着身侧的小男孩吃菜。


    鸡肉太柴。


    牛肉没熟透。


    三文鱼有点腥。


    汤太腻。


    头顶灯光几经转换,林俏盯着面前骨碟,剥着刚才抓得干果,认真思考宰人这么狠的餐厅,她能不能做起来。


    身旁的小男孩,林俏认识,圈里某个制片的儿子,以前和她一起演过电影,据说前阵子拍戏手臂受了伤,还做了个手术。


    林俏和他说着悄悄话,席间一直照顾他。


    尚熙州看了几眼,都有点看不下去,他撂下酒杯,向后倚着,妖孽好看的一张脸分外惹眼。


    制作方惹不起这个公子哥,忙问是怎么了。


    此话一出,饭局静了,陆颖和赵诗妍也不争了,都回了座位。


    林俏清楚再怎么与世无争,来都来了没必要挤什么牌坊,这也是个时机,走个场面也得去敬完一圈的酒。


    她从座位上起身,从门口开始一杯杯地敬过去。


    她不会说太多恭维的话,几个老总被前面哄得也开心,没让她吃太大苦头,一轮敬下来除了头晕也没什么其他。


    林俏最后敬到尚熙州的时候,微不可察顿了顿。


    她垂眸还在倒酒,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俏身上。


    尚熙州当着一整桌人的面,仍然是笑着的,他道:“林小姐,不必敬我,我受不起。”


    瞬间噤声,林俏拿着酒杯的手抖了抖。


    尚熙州不以为然:“一会不如留着敬后边的贵客。”


    林俏望着被空出来的主位,能让尚熙州叫做贵客的能有谁。


    目光打在她脊背,林俏感觉自己耳边一片寂静。


    很快,侍应生向两边,拉开包厢大门,尚熙州起身笑着上去迎,连带着一桌人都站起身。


    林俏没动,她觉得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你都没有见到来人的任何一点,却能凭脚步知道他是谁。


    她掐了把掌心,重新端起手里的酒,让自己有点出息。


    岑政进屋的时候,最先看见的就是那道背影,他和她错身而过,他个子高,垂眸扫了她一眼,林俏半垂着眼睫。


    鼻尖最先闻见的,不是从前那种冷冽的清香。


    而是一种很淡的女士香水味。


    林俏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伴随着他落坐在主位,这个念头也被压了下去。


    她正对着尚熙州,岑政在她斜对面,举着杯子的动作有点滑稽。


    桌上的人没几个认识岑政,可看尚熙州刚才的架势,都不敢轻举妄动。


    岑政没开口说话,尚熙州让大家都坐,他笑呵呵地问岑政:“怎么来这么晚?”


    对面的陆颖和赵诗妍眼里都闪着点精光,两人老江湖了,余光看着主位上的人,乌眉凤眸,清冷矜贵,连眼尾垂下的弧度都出尘,更别说刚才让尚熙州都要起身迎的身份。


    岑政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淡淡出声:“在家带孩子。”


    林俏指尖骤然绷了一瞬。


    尚熙州略微讶然,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忽然这么说了。


    林俏觉得手里斟满的酒发烫起来,她转过身子,顶着一片灯光,正对着岑政。


    她穿一件淡粉色修身长裙,在清凌凌的灯光下,脸色都有点苍白。


    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挑不出半分破绽的,带着那种,岑政撞进她眼睛里,里边是他,看过很多次的、很多人都对他展露过的,恭敬,怯怕,讨好。


    林俏把酒杯举向他,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笑着:“尚先生说,您是贵客,让我敬您一杯。”


    岑政在她说完这句话移开目光。


    很久之前,他工作完回璟澜府,她做面子功夫,问他工作忙不忙怎么样了。


    他当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牵起她的手,那样执着地告诉她,所有人都可以对他虚伪演戏,但她不可以。


    而此刻,他打量着面前的酒杯,没动。


    尚熙州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没成想林俏会这么说话。


    换句话说,和自己孩子爸装不认识,未免太诛心。


    林俏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再管那么多,见他不接,直接就打算闷掉,手腕抬起。


    下一秒,腕骨忽然被人轻轻一压,一声清脆的碰撞荡开。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恍惚间,她只能看见他低于自己杯口的酒杯。


    岑政一口闷完,没再有其他动作。


    林俏紧随其后,原路返回。


    饭局过半,他才过来,尚熙州又浩浩荡荡点了一堆菜。


    林俏重新坐回去,专心和身侧的小男孩说话。


    菜品重新上上来,林俏不动声色扫了一眼。


    岑政骨子里的教养好,吃东西只吃自己面前的,那天挺奇怪。


    没有一道沾了鸡蛋的菜转到他面前。


    小男孩嫌屋里闷,饭局进行到中晚阶段,嚷嚷着要出去。


    碍于他父亲的面子,没人能说什么,林俏也刚好缺一个脱身的理由,她牵着小男孩的手走了出去。


    岑政来了之后,也很少说话,有人跟他说话,他应两句,再看见林俏起身离开后,他抬了眸,又扫到她牵着小男孩的手。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年纪。


    他眉目冷了下去,再没吭声。


    林俏带着小男孩寻了个僻静的大厅,在沙发上坐着。


    小男孩长得圆润可爱,乖乖在她视线里玩口袋里的玩具。


    林俏时不时笑着看看他,除此之外也不太有力气。


    小男孩把手里的玩具举给她看,林俏配合多看了几眼,而后莫名地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喜欢什么啊。”


    小男孩跑到她身边,仰着头:“喜欢的东西可多啦,喜欢滑板车,喜欢看动画片,喜欢有人读故事给我听。”


    林俏点点头:“你喜欢的还挺多。”


    “不,我不应该喜欢有人读故事给我听的。”小男孩摇摇头:“别人都有妈妈讲故事听,我没有,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林俏心像被什么一刺,她觉得那一刻的笑都是苍白的:“买个故事机呢。”


    小男孩没再说话,良久又道:“爸爸每天都在片场,我受伤了,手臂好痛,都没人问我痛不痛。”


    林俏鼻尖忽然一酸,她蹲下身子,心情复杂地笑着,她轻轻碰着他手臂:“姨姨现在问你啦,手臂受伤了痛不痛。”


    “一开始好痛的。”大概是委屈了太久,小男孩毫无征兆冲进她怀里,林俏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地把他抱紧。


    或许就是在这个瞬间,她忽然很难过很心酸。


    那个她连性别,现在都不知道的孩子,同面前这个孩子一般大的。


    会不会也会有和这个小男孩一样的烦恼呢。


    岑政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大厅门口站了多久,他就记得自己看过去,林俏蹲下身子问别人家的小孩,手臂受伤了痛不痛。


    他看着那个小孩撞进她怀里,看着她抱上那个小男孩。


    岑政已经记不清,这是林俏第几次对他这个样子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觉得,再看下去这样的场景,对自己实在太残忍。


    他深吸了几口气,转身离开。


    岑政重新回到那场饭局上坐着,他盯着刚才林俏喝酒的杯子。


    莫名想到很久之前,有个姑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到底想不想喝,不想喝,她帮他喝。


    最后壮着胆子挡在他面前,一口气为他闷了一排的酒。


    结果出去的时候,醉得跟烂泥一样。


    包厢门重新开了,林俏牵着小男孩重新坐回去。


    她低垂着眉目,只等饭局结束。


    岑政忽然深深的,不加掩饰,看了她一眼。


    林俏也不躲不避。


    两人之间的气氛,别人察觉不到,尚熙州作为曾经的过来人,却能感受到。


    他硬着头皮,把饭局尽早撤了,连自己都赶紧麻溜滚了出去,最后那个小男孩走的时候,还对林俏依依不舍。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岑政漆黑的凤眸盯着她:“林俏。”他直接叫她名字,走到她跟前。


    林俏抬眸也看他。


    他嘴角绽开丝玩味的笑,扬了扬眉,不咸不淡:“你挺喜欢抱别人家孩子的。”


    就这么一句话,林俏被将下一军。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岑政接着盯着她眼睛问:“那自己的呢?”


    林俏知道,两人今天没法好好说话了。


    她起身要走,下一秒手腕被人攥住。


    岑政微微皱着眉,锐利的眸子半垂:“走什么?”


    林俏疲惫地看着他:“放手。”


    “我说错了?”岑政松开她的手,林俏一路被他逼到墙面,偏过头不想闻他身上的味道。


    岑政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可他控制不住,他反问:“抱着别人家的孩子洗手,问别人家的孩子手臂受伤了疼不疼,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手臂骨裂在医院做手术,躺在病床上眼眶里都是泪,还说不疼?”


    越说到最后,语气里越带着难以名状的怒气。


    每一个字都扎进林俏心里,她转过头,压下各种情绪,对上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岑政压根不买账,眉目冰冷:“在上海,你问我他怎么样了,你明明知道他生病,知道他在那个医院,甚至知道他在那一层,就是不去看他,不在乎他而已。”


    林俏一时分不清,是因为岑政这么说她,还是因为那个孩子受伤,她心才会抽抽的疼。


    她整个背靠在墙角,认下所有的模样,某个时刻,她还是不想岑政对自己误解这么深。


    她看着他,脖颈的青筋都绷起,林俏尝试和他沟通:“去见TA然后呢?让TA知道,TA有一个从出生起就不在身边的妈妈?短暂的出现一阵子,然后再悄无声息的走?以后再找妈妈,你要怎么办?”


    “林俏。”岑政难得等到她一句解释,即使这个解释,让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向后退了两步,偏过头,嗓音沙哑:“你经常这样,自以为为人选了一条最好的路,你说这么多,只不过是因为,这孩子是和我的,你才能做这么绝。”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都很想看母子相见


    但是我觉得


    岑政林俏 绝对是更爱彼此多一点


    他们最后选择重新在一起 也只会是因为他们两个还爱对方 因为爱对方,所以爱屋及乌爱孩子


    从从不是粘合剂


    求点营养液??


    今天送一首歌给两个人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88章 互痛 “什么叫给


    林俏被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刺痛, 她听着那句话,看着灯光交错下的他,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是困难。


    岑政又凝着她, 看她不说话, 语气更冷:“我说错了?”


    包厢里仍然静的出奇。


    身后的手攥紧了裙角,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


    林俏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笃定所有的解释都没有意义,她扬着小脸,哽咽着:“我告诉你岑政!你就是说错了,但你要这么想,也随便你。”


    蚀骨锥心, 不过如此。


    她不管不顾向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除了那丝极淡的女士香水味,也再没有其它。


    岑政没有伸手拦她。


    林俏拉开大门,一路走出去, 进电梯, 下楼。


    方雯和团队等在门口, 见她出来,问她怎么样。


    林俏这才发觉,她连一句完整的话, 都说不出。


    方雯最先看出不对劲, 皱了皱眉, 把她拉进车里, 林俏一进保姆车,腿也瞬间也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向下坠。


    方雯一把把她拦住, 关上车门,遣退了所有人。


    林俏被她甩到车里的沙发上,整张脸都没有血色。


    方雯把药摸出来,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去了趟饭局,见着鬼了!让你这副样子出来!”


    林俏不说话,她有苦说不出,倒情愿是见到鬼了,她沉默的掰开药瓶,把药吞下去。


    方雯拗不过她,咬着牙过去给她拍着背,林俏感受着那种难捱的感觉,眉毛微微蹙起。


    方雯敌不过心疼,认命般的把她抱住,叹气:“不想去,下次就和我说,什么机会也比不上自个儿身体重要,刚才那门前多少个狗仔?咱们团队里有没有内鬼?你这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被曝出去了,怎么办?”


    林俏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只能把头更靠近方雯一点。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对话,他的眼神,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们之间,还是不能好好说话。


    哪怕真相确实和他说的大差不差,她闭上眼睛。


    方雯很快感觉,自己薄衫上被濡湿了一块,她拍了拍林俏的后背,任由她默默流着泪,哭出来也是好的。


    尚熙州心惊胆战重新迈进包厢。


    天知道他有多忐忑,拐了八个弯告诉岑政,林俏今晚来,特地给两人制造点相处的机会。


    结果呢。


    刚才饭桌上那氛围,绷的像蓄满力的弦。


    包厢里没有人,尚熙州朝外望,发现包厢外的阳台上,有道高挺的背影站在那吹风。


    他一路打了八个腹稿才缓缓走过去,刚到岑政面前,就被他一个眼神扫的止住了所有话头。


    五月底了,风吹起来都是燥的。


    尚熙州平常嚣张惯了,但在岑政面前却一惯是有些畏手畏脚的样子。


    原因无他,毕竟小时候,自己自诩空军大院第一霸王,兴致冲冲指着岑政,当着一众孩子的面,嚣张至极:“呦!就你啊,岑家的小孩,来给你尚哥我问个好!”


    结果呢?话音刚落,就被岑政一拳抡了过去。


    一拳定下两人多年兄弟情。


    虽然在外人眼里,都是尚熙州单方面的。


    岑政垂着眼俯视夜景,眸色稠的像墨。


    尚熙州轻咳了一声:“上次那几个多嘴的,处理好了?”


    岑政没吭声,尚熙州自顾自:“处理好了就成,要也说岑叔那残废的私生子,忒不老实,都跑澳洲了都不消停,可别让我干儿子听到那些恶心的谣言。”


    岑政:“……”


    尚熙州理了理衬衫,终于状似无意道:“那电影确定就给她了?”


    岑政终于看他,凤眸冷冽,淡淡道:“什么叫给?是她自己配的上。”


    “得”尚熙州心服口服:“李导确实跟我说过,最看中她,问问我这个投资方的意见,李导说,她试镜那天,那个样子,看起来……”


    他卖了个关子。


    岑政看着那辆保姆车开走,又是一轮热风吹过,他低声道:“看起来什么?”


    尚熙州语气正经了很多:“说她看起来,心里估计得有点什么病,这种演员走近人物内心的时候,爆发力和那种拉扯感更强。”


    岑政盯着他,脸色不好看,嗓音冷冷:“李至杨什么时候,转行的心理医生,还庸医作风,随便诊断。”


    亏尚熙州以为这些年,岑政恨林俏,他不满:“有点什么病怎么了?我公司中度焦虑的一抓一大把,不都好好的,要我说阿政,你何必这么护着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尚熙州”岑政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没有看他:“真心对我的没几个,你算一个,我能容忍你第二次,不要再冒犯她。”


    这是他那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王绪的车等在楼下,他隐约知道,今天为什么老板要推掉晚上的应酬,也要来这饭局。


    岑政上车的时候,眉目间仍然是淡漠的,王绪在心里叹气。


    车子发动,岑政开窗散身上的微末酒气,过了几分钟,问了句:“车里什么味?”


    王绪道:“乔仪上午刚坐过,人小鬼大,不知道偷喷了多少香水,整个人都腌入味。”


    岑政没多言,只丢了句:“明天换一辆车。”


    他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从从还没睡,自己一个人洗完澡,放着动画片,趴在客厅拼积木。


    从从听见开门的声响转过头,喊了句,爸爸。


    然后就做自己的事了。


    岑政能陪伴从从的时间,并不算很多,从从有一个习惯,晚上总是要等岑政回来,除非有时候太晚了,自己才会先睡。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喊他一声爸爸。


    从从不会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曾经真的相爱过。


    虽然时间很短暂。


    每次从从这么对岑政,岑政最先想起的,总是在璟澜府,他刚进门,客厅里探出一张小脸,笑着看他,喊他的名字。


    岑政关上门,把自己思绪抽离,他走到从从跟前,陪他一起拼积木。


    岑政问他:“在太爷爷家玩的开心吗?”


    “开心”从从点头:“霁初哥哥带着我一起玩,我还见到爷爷了。”


    听到爷爷,岑政眸子垂了垂,他把一块积木递给从从:“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爷爷把我叫到跟前”从从仰起头,脆生生的:“摸了摸我的头,他说,爸爸小时候和我很像。”


    岑政面上没什么表情,岑震哪里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子。


    他很少跟从从说家里的事,大人的事和孩子没有关系。


    小孩子知道的多了,总归不太轻松,何必像他一样。


    从从拼累了,自己一个人跑过去洗手,就要回房间睡觉。


    岑政跟在他身后,坐在他床前的凳子上,摸过故事本,问他今天要听几个故事。


    从从躺在床上,摇了摇头:“爸爸,今天有点晚,从从不听了,你去洗澡,记得要早点睡觉。”


    岑政摸了摸他额头,不去看他眼睛:“回来晚是爸爸的事,给从从讲故事是答应从从的事,爸爸要说到做到。”


    最后他给从从讲了两个故事,从从就睡着了。


    他去客厅关了动画片,自己回房间洗澡,洗完澡倚在床头,怎么也睡不着。


    在黑暗里和墙壁对望。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今天在饭局上,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装的不是挺好的。


    他说错什么了?


    他就是觉得,她要是换作,是和别人有一个孩子。


    总不至于做这么绝。


    *


    方雯第三次站在房间门口,确认林俏到底能不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林俏缓过来劲,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方雯走到她跟前,让她抬起头,林俏抬头,一双眼还是有点失焦。


    方雯吸了一口气,下巴扬起,语气凌厉:“我不管你怎么搞得,明天给我收拾好自己,我看你也别休息了,你爸那边也不稀得见你,我今晚回去帮你把工作排满!”


    说完,她一摔门,走了。


    茉茉守在门外心惊胆战,看着方雯把高跟鞋踩的震天响,冲上去劝:“俏俏姐都这样了,还给她排工作?”


    方雯停下脚步,一抹眼角:“自己看看她最近什么鬼样子,不给她把工作排满,让她休息?休息休息,人都散了,她妈天天在医院吊着命,她爸马上也不行了,别让她停下来最好。”


    茉茉听的也难过叹:“您是心疼她,又何必这么说话。”


    方雯哼了一声:“心疼她?最是个不招人疼的!连哭都低着头一声不吭,早就不对劲了,回去我就去问老高,那天跟她说什么了!”


    林俏在房间里静静坐着,听着高跟鞋的声音一点点消失,她一点点捂住自己的脸。


    她十四岁那年,母亲出事,她在重症监护室门外要哭瞎了眼,十八岁那年,父亲肝硬化腹水住院,她在医生办公室也流着泪,求医生救救父亲。二十岁那年在四合院里趴在刘姨身上哭,要出去买药吃。


    可结果呢,母亲成了残疾,父亲得了癌症,她自己还是生下了那个孩子。


    她早就知道,哭是一点用也没有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要是让她连哭都不被允许,那她太多太多的心酸苦楚都无处发泄。


    所有人都夸她,坚韧,要强。


    她自己心里清楚,不是的。


    只是很多时候,你被推到那个地方了,你不坚韧,不要强,是要掉下去摔得骨头渣都不剩的。


    她做事情一刀切,切后的创口,又大又疼。


    裸露在外面,总是会化脓起囊肿。


    夜空的星星消失,月亮坠落,东方薄雾喷薄。


    她从沙发上起身,拉开窗帘,去迎接新的一天。


    怎么会不痛呢。


    作者有话说:


    骗你的岑政


    俏俏要是和其他人有个孩子都不会生下来


    都是为彼此流过泪的


    昨天我朋友说 俏俏哭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我直接哭了 我说 俏俏都这么不容易了 没去报复社会 努力工作 好好生活 连哭都不行了吗……


    她背负那么多东西 她也在努力做到最好了


    我只看到一个 带着孩子等老婆回头的男人……


    求点营养液……


    ——


    今天我开学啦 昨天由于开学心情不好 +身体不好 所以没有写


    今天六点起床赶公交转大巴坐火车倒地铁去上学


    在公交上写下这一章


    写最后一段的时候 我哭了


    俏俏真的太不容易了


    都是我的错……


    第89章 尖对 “男孩”


    林俏望着喷洒的日光, 微微眯了眯眼,脸上的泪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 却很难精准地找到一个原因。


    昨晚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回荡, 掠过他身边时,鼻尖的香水味仿佛还没散,林俏沉默地梳着头发。


    人没有必要被回忆困住,况且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他身边再有别的女人也正常。


    她该知道的。


    两年前,就有人告诉过她。


    哪怕岑政带着一个孩子,也是要正儿八经结婚的, 想攀附岑家的数不胜数。


    她对四九城里的门门道道不清楚,但她有眼睛有耳朵,从前和岑政纠缠的那几年,没少听人说过岑家的光景,也看过那些人, 如何用尽手段只为了和岑政说句话。


    哪怕抛开这些不谈, 按照秦悦那句话来说, 光那一张脸,就什么都够了。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的。


    只是如果他那天结婚了,林俏希望, 他可以把孩子给自己。


    茉茉敲门喊她下去吃饭, 林俏放下梳子, 对着镜子用遮瑕, 遮去眼底的黑眼圈。


    方雯离老远瞥了她一眼,看她脸色还不错,自己心情也好了点。


    她盯着林俏把面前的蔬菜沙拉吃下去, 看林俏吃东西跟看她上刑一样,林俏吃到一半实在塞不下去,放下了叉子。


    方雯瞪她,她装作看不见,低着头刷手机。


    “浑身没有二两肉。”方雯摸过包要走,“还不好好吃饭。”


    茉茉囫囵塞下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朝林俏身前看,笑嘻嘻打圆场:“俏俏姐比二两肉要多得多。”


    方雯眼刀子也甩到她身上。


    方雯说到做到,说要把林俏工作排满,昨天夜里就给林俏发了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图。


    不过所有的行程,都得等李至杨这边的女主角敲定,没敲定之前都要在北京待着。


    上午茉茉按方雯的吩咐,说要带林俏去公园晒太阳,林俏对晒太阳和去公园有心理阴影。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刘姨那一句佝偻病和畸形,让她五六个月辗转反侧,每天强撑着精神想办法让自己开心,逼着自己去晒太阳。


    不论茉茉怎么说,她都温声拒绝,自己一个人回房间看书。


    下午一点多,方雯打电话给她,让她立马下楼,再带她跑一次李至杨那里,要来最后一次试镜。


    这次试镜结束后,正式敲定女主角。


    林俏随意收拾了一下,踏上了开往现场的保姆车。


    方雯脸色很严肃,她告诉林俏,本来这电影已经是板上钉钉,结果赵诗妍昨晚哭了大半夜,托头顶的大佬,跑到李至杨面前说情。


    最后李至杨决定再来一次试镜。


    林俏权当过个耳朵,方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你就这个态度?”


    林俏眉眼倦怠,随意嗯了一声。


    片场安保极其森严,这个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关注的电影项目,无数营销号每天拉出来溜,现在只等着最后女主角的敲定。


    林俏走特殊通道进去,休息室里很简单,她依旧没有看见完整的剧本,依旧是一个很小的片段,结合女主角谢无桐的人物性格,自己理解演绎。


    林俏这次抽到的是,女主角谢无桐母亲去世的那场戏。谢无桐家境贫寒,父亲一心想要男孩,她母亲生了三个女儿,溺死了一个,送人了一个。


    谢无桐十八岁那年,她母亲迎来了第四个孩子,做了个梦,坚信第四个是男孩,结果在生产当天难产,生生死在了产床上。


    这也是谢无桐一生命运的转折,唯一疼爱她的母亲去世后,她被父亲卖给隔壁村有着十几亩稻田的人家做媳妇。


    林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手气,怎么老是抽到这种,可以莫名影射到自己的戏。


    方雯走进来,拍了拍她肩膀,讳莫如深:“听说里边还来了个厉害的。”


    林俏理好头发,不甚在意的样子。


    赵诗妍比她先进去试镜,她年少捧起影后奖杯,天赋努力缺一不可,林俏知道,自己的演技确实没有她好。


    李至杨选择自己的原因,她自己都挺费解。


    赵诗妍试镜完成,片场掌声雷动,李至杨手里夹着的笔不上不下,一时也难以抉择,觑了眼身旁男人的脸色。


    一门之隔,林俏望着窗外四散的鸟,仍旧是平平淡淡的。


    赵诗妍被助理扶着出来,林俏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敲了三声门,推门而入。


    李至杨坐在主位,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林俏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李至杨,而是他身侧的岑政。


    她自己都要怪自己太过没有出息,仅仅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


    他一身黑色正装,本来就清冷锐利的五官被衬得更冷冽,应该是从公司里赶来的。


    林俏其实没太看过他穿西装,毕竟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岑政才二十出头。


    二人对上一眼,岑政狭长的眸子淡淡掠过她。


    仿佛昨晚争锋相对的不是他们。


    林俏敛好目光,按照剧本上的戏开始演,她面对一张破旧的木床,红色的颜料模拟血迹。


    想象着疼爱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林俏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疼爱她的母亲曾经躺在血泊中,躺在冰冷的病床。


    即使她和谢无桐的情景并不一样,但在某一个时刻,她渐渐地入戏。


    从开始的无措到恐惧,然后到伤心,最后各种情绪揉杂,还带着对命运的无力和茫然,她面对着破旧的病床,泪流满面。


    岑政看着场地中心的人,他看清她落下的每一滴泪,她眸里的痛楚那么破碎清晰。


    李至杨看得入迷,想要拿笔勾画,却对上身旁岑政攥紧的手。


    可明明刚才赵诗妍情感爆发,现场一众人落泪,他都是混不在意的。


    李至杨喊了咔,林俏在某个瞬间瘫软在地。


    骨节和地板触碰,闷闷的一声响,岑政看着她流泪,几乎要站起身。


    林俏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没等李至杨给出最终结果,她就强撑着起身出了门。


    岑政看她跌跌撞撞地离开,又看了眼自己攥紧的手,自嘲勾了下唇角。


    方雯等在门外,看见林俏脸上都是泪痕,和茉茉上前去把她抱住。


    害怕被其他人拍到,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方雯帮她拍着背顺气,林俏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情绪调动太大了。


    茉茉为难地和方雯对视。


    方雯咬牙点了头。


    茉茉把林俏的手机翻出来递给她,轻声:“俏俏姐,上海那边打电话过来,叔叔中午情况不好,又进了抢救室。”


    林俏只觉得天地混沌,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白光,刚才试镜情绪调动到了极致,再听到这个消息,她只觉得被一种深深的无力裹挟。


    方雯把她抱住,林俏脊背打着颤,茉茉一下一下帮她抚着。


    岑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太熟悉了,从前两个人吵架,她做噩梦,或者是委屈,只要一哭,哪怕咬牙不流泪,脊背也是这样一颤一颤的。


    他当时心疼她,就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茉茉一转脸,只见一个长得比那些男明星还好看得多的男人站在对面,男人个子很高,她一米六的个子几乎要仰视,男人表情有点冷,把她又惊艳又吓了一跳。


    林俏原本倚在方雯怀里,她忽然从方雯怀里抬起头。


    和对面的岑政对上视线。


    岑政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林俏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生活又对她露出獠牙。


    或许是昨天晚上,岑政红着眼眶对她说,她总是自以为为别人选了最好的一条路的场景,太过深刻。


    让她一整夜都没闭上眼睛。


    确实是这样,一开始,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单方面给他发消息,提出不要联系。


    后来她知道妈妈的事情,害怕他为难,害怕他不站在自己身边,害怕得到一个失望的结果,所以就瞒着他。


    怀孕之后,觉得孩子生下来,一定会过得不好,他也会因为孩子受到不好的影响,所以想过偷偷把孩子打了。


    林俏挣脱开方雯的环抱,忽然不管不顾喊他的名字:“岑政!”


    岑政听见她叫自己的声音,长睫微颤,停了一瞬的脚步,接着向前走。


    林俏知道,他生气了,他是很有脾气的,从昨晚甚至更久之前两个人的见面。


    方雯摸不着头脑,茉茉也一脸茫然。


    林俏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第二次喊他的名字,加大了音量,一字一句:“岑政!”


    她发誓,她就只再喊这么一次。


    岑政也知道,她不会再喊自己了。


    为什么呢?


    他转身,林俏看着他大步朝自己走过来,好看又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眉目间的冷意不加掩饰。


    他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攥紧她手腕,拉着她整个人向前走,方雯和茉茉想上前阻止都没机会。


    林俏感受着手腕上那道灼热的温度,岑政拉着她走进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他不绅士,林俏还没站稳,他就反身锁了门。


    整个人朝她跟前压。


    林俏一步步后退,她至今都记得,曾经某个绝望磋磨的夜晚,他恶狠狠地告诉她:“你就是仗着我在乎你,所以对着我哭,这一招你一直屡试不爽。”


    那天开始,她就不想再让岑政看见自己流泪,虽然没有完全做到,但她一直在努力。


    林俏后背抵在墙面,岑政眸色越来越深,终于他像是受不了了,盯着她反问:“林俏,你凭什么认为,你叫我两声,我一定会回头?”


    他分不清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她的气。


    生什么气?


    昨天晚上人家多狂,孩子都五岁了,还跟他装不认识,冲他喊完头也不回地走。


    刚才呢,站在走廊上,笃定他一定会回头的架势。


    他还生什么气?


    生自己这么多年,还是见不得她流泪,哪怕是在演戏;生自己听她两句话就回头了。


    林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岑政不满意,皱着眉:“说话。”


    林俏想,自己要说什么,狭小潦草的休息室,相互纠缠的气息。


    她其实就只想再好好地看看他的脸。


    从乌黑的眉毛,到疏离的眼睛,到高挺的鼻骨,最后来到嘴巴。


    即使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并不算得上很好。


    “岑政。”林俏看着他的脸,胸腔上下起伏着,她脖颈处一根筋绷起,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尤其明显,岑政看了眼,别开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她毫无征兆道:“你说错了,岑政,你……昨晚对着我就是说错了!”


    岑政呼吸顿了顿,眸光滚滚,目光漠然逡巡:“我说错了什么了?”


    “你昨晚说”林俏被他的目光刺痛:“孩子是因为是和你的,我才能做的那么绝。”


    “难道不是吗?”岑政不认为自己错了:“在你眼里,当年那孩子来的不光彩。”


    林俏不知道怎么忽然倔起来:“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和你的,”她顿了顿,艰涩道,“这孩子我压根儿不会生下来!”


    太多太多的情绪,只要开了那个闸就止不住。


    林俏胸腔里无限的难言:“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生下孩子看都不看,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更知道,哪怕我们当初说好了条件,你也还是额外付出了很多,我还知道你会有自己的新生活,未来会有美满的家庭,所以……”


    林俏闭上眼睛,心尖一阵的酸涩,“我从来没有去打扰过你,我更没有想去打扰那个孩子,你觉得我当初不要TA,对,我承认,但是你明明就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她什么都没说,却理所当然的以为他都懂的,可她没有办法。


    林俏想,她对他总是不那么讲道理:“你明明就是知道,我当年不全是那个意思,当然,你可以生气,可以不告诉我,我也就只问一次。”林俏站直了身子,她努力和他对视,声音轻了很多很多,“我就想知道……知道……究竟是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


    她完全没有打草稿,想到哪里说哪里,说完才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靠在墙壁。


    岑政别过头,呼吸都是颤的。


    她说的这样恳切,连刚才的眼神都是他招架不住的。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他隐忍着,低低地问。


    林俏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她早就没了力气,嗫嚅着:“什么?”


    “谁告诉你,我恨死你了?”他转过头继续问她,“还有我哪来的美满的家庭,是我又要跟谁结婚?你又是听谁说的?”


    林俏不想跟他扯这个,哑着嗓子:“我不管你会不会结婚,我想问的只有刚才那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岑政朝她逼近,眼里是乍起的怒意:“我和谁结婚都可以?”


    不然呢?林俏悲哀的想,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况且这个话题离她原本的目的偏了十万八千里。


    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在岑政的眼里就是默认。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猛窜。


    岑政离她只有半步距离,冷笑着:“林俏,你想知道,孩子是男孩是女孩,特别简单。”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字句,拧着眉:“你现在跟我回去,是男孩是女孩,长什么样子,你都能知道。”


    林俏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哽咽道:“我跟你回哪去?岑政,我真的只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而已。”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讥讽一声:“所以你还是不想见他?”


    什么叫不想见?林俏想,是她今天心情不好,想去汲取点动力,就可以随便见的吗?


    她没有能力来负责见面后的后果。


    岑政转过身,林俏觉得,他大概是要走了,她真的太难受了,上前两步攥住他的手。


    只有很短的几秒就松开。


    她松开后,岑政都没收回手,林俏庆幸还好他没有转过脸,她低着头,一点微末的委屈和无奈悄无声息包裹她:“岑政。”


    林俏今天第三次叫他的名字,她慢慢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逼我呢?”


    岑政仰起了头,眼角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逼她?


    他要被她逼成什么样了?


    “我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没有多长时间了,我不是找你卖惨,不是逼着你体谅我。”林俏拼凑着字句,也没有一点办法,眼尾的泪滑落,强忍着哽咽:“就是他……前几天刚问过我,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真的只是想问一下……”


    岑政闭了闭眼,忍着心里一下一下的钝痛,他向前走开门,手刚触碰到门把,长睫颤着垂下,留下两个字:“男孩。”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


    带着将近5千字的章来给大家见面了


    看完这章什么感受


    其实我想说 乔仪啊 你乱喷那个香水可把你舅舅害惨了💔


    最近学校里边举行好多活动


    其实我一个也不想参加……


    第90章 上海 合着她压根


    休息室的声被拉开, 林俏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声后,清脆的一国响。


    声被重新带上,她什么也看不见, 自己更不再有什么力气, 潦草的蹲下了身子。


    方雯和茉茉与刚出声的岑政撞了个照面,方雯见识的人多,哪怕不认识岑政,从他穿衣打扮和神态上,也能窥出不凡的气度。


    她恍惚间记起,今天林俏去试镜前,有人给她递消息, 说来了个贵客。


    李至杨是八一制片厂出来的子弟,六十多岁的人了,多次代表?家登上世界艺术殿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让他称贵客的人, 得是什么样的光景。


    方雯留了个心眼, 拦下气呼呼要冲到岑政跟前, 讨个说法的茉茉,她什么都没说。


    默不作国给岑政让了道。


    然后才带着茉茉推开休息室的声,林俏听见国响抬了头, 茉茉正对着一双红彤彤的眼, 心里酸酸涩涩。


    方雯先不管, 林俏是在哪认识的刚才那个男人, 她走到林俏跟前,没扶她没搀她,把掌心掐紧:“李导女主角定了你, 我给你订了下一班飞上海的飞机,你再这副鬼样子磨磨蹭蹭下去,怕是赶不上飞机了。”


    林俏自己从地上起来,茉茉陪着她出场地,坐上开往机场的保姆车,方雯要留在北京商讨电影的诸多事宜。


    茉茉一路提心吊胆,林俏平时温和疏离,拍戏手指骨折都不掉一滴眼泪,因此偶尔的几次流泪,总是叫人心疼又难忘。


    林俏沉默地望着窗外飞掠的高楼大厦,任由茉茉握着她的手。


    男孩。


    这是他最后丢下的两个字,林俏知道,他说得很艰难。


    他们吵架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谁服软就代表谁输了。


    如果这么算起来的话,岑政很少很少可以赢过她,即使他有很多手段,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


    林俏知道,他或许也会想,凭什么呢?


    她鼻尖又是一酸。低下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今天在休息室里说的话,还是逼着岑政,逼着他体谅了自己,逼着他理解了自己。


    哪怕她本意并没有这个意图。


    可事实就是,他嘴巴再硬,心里再生气,还是体谅了她,告诉了自己,她想知道的。


    她好像也可以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那是一种对她稳操胜券,和对他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从北京飞上海两个小时,林俏偶尔望几眼云雾,度秒如年。


    *


    岑政下午推了两个会,从试镜现场出来就开车往回赶,他沉郁着一张脸,油声踩到底,一趟下来,分全丢完。


    中途他给王绪拨了通电话。


    言简意赅的一句:“她爸爸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绪涩着国:“林小姐当年刚出月子,她父亲查出来肝癌,在上海做的手术,最近……复发了。”


    刚出月子。


    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着细微的颤,岑政语气沉了沉:“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


    告诉他?王绪想,当时您不也一个人,在?外兵荒马乱带着孩子,一宿又一宿的熬:“林小姐说过,都是她自己的事。”


    成。岑政挂了电话,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


    远处的大厦广告轮转,岑政放下手机,扫了一眼。


    大屏幕上的她,漂亮光鲜。


    和苍白着一张脸和自己对峙的,全然两个人。


    岑政对着导航界面,隐忍着闭了一瞬间的眼,而后偏离了原本路线。


    他把车停在大院声口,推声下车,把车钥匙直接丢给警卫。


    进岑家大声的时候,从从正被老爷子圈着练字,岑政没耽误时间,直接了当要带从从走。


    老爷子不应:“带去哪啊?”


    岑政上前把从从接过来,帮他理了理衣襟,面不改色的回:“飞一趟上海。”


    老爷子消息灵通,哼了一国:“去上海做什么?去见……”


    “爷爷。”岑政打断他,牵着从从的手:“这您别管。”


    说完就带孩子出了院子,从从几次回头看太爷爷,小家伙忍不住问:“爸爸,你要带我去哪啊?”


    怎么回答?带他去见妈妈吗?他妈妈未必想见他,带他去见外公,他外公也未必待见他。


    岑政一时没回答,他只是把孩子带过去而已。


    他摸了摸从从的头:“不一定非要见谁,带从从出去玩也是一样的。”


    *


    林俏下了飞机又要费尽心机躲避不知道为什么蹲守在机场外的狗仔。


    她睡眠一直很差,吃饭吃的也不好,一米七多的个子,只有九十多斤,加上今天一整天的消耗。


    茉茉陪她去医院的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劝她要不要戴个墨镜遮一遮,林俏打开随身的气垫,和镜子里憔悴的女人对望。


    她自己都有些恍惚,机械性的给自己扑了层气垫。


    车子停在住院部声口,她弟弟嘉初一直守在门口,见车来了,第一时间过去迎她。


    亲姐弟,嘉初一眼就看出,姐姐心情不好,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小小少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放弃大学。


    他把林俏的手握住,可以感受到姐姐突出的腕骨,他在电梯里把林俏护得紧紧的,林俏几次抬眸,看见弟弟挺阔平直的肩膀。


    林俏还在飞机上时,林爱民就被推出了抢救室,具体什么情况,在电话里,弟弟妹妹没有直接告诉她。


    电梯上升,到达病房楼层,林俏满心焦急,直接推开了病房的声。


    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父亲,而是病房前那道挺拔的背影。


    秦隽程听见国响回头,林俏直接对上他俊朗出尘的脸。


    林俏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嘉初紧随其后,站在她身边解释:“我在交大读硕跟的团队,隽程哥本科联赛的时候接触过,今天隽程哥带我提前去拜访老师,我中途接到医院的电话,隽程哥陪我一起来的。”


    秦隽程点了点头,面对林俏唇边是疏朗的笑意:“刚好爷爷早就叮嘱我,要来看看叔叔和阿姨。”


    秦隽程来看父亲,林俏不会有什么意见,当年她弟弟妹妹能从青城转到南城,是秦老爷子出的力,后来她父亲确诊肝癌,弟弟妹妹正值高三,她自己状态也不好,和父亲关系又在冰点。


    又是秦老爷子托了南京那边的关系,在最好的医院做了放疗化疗。


    才给林俏争取来了时间奔走,带父亲来了上海做手术。


    秦家一家对她们一家都有恩。


    只是林俏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跟他寒暄,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向前走进病房。


    今天刚进过抢救室的人,状况不是很好,还插着呼吸机。


    林俏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嘉初想说些什么,秦隽程看出林俏的心情,把他拉住,摇了摇头,拽他出了房间。


    林俏一步步走到病床前,看着父亲消瘦的身体,胸口的输液管,还在不停流着,五颜六色的化疗药。


    林爱民费力抬起了眼皮,隐隐绰绰间瞧见大女儿的脸,他叹了口气虚弱道:“工作那么忙,不用你跑这么一趟。”


    林俏低着头,鼻尖充斥消毒水的味道,她摇了摇头不答应。


    “安安。”林爱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嗓音沙哑:“爸爸没有多长时间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不要和自己犟。”


    林俏不说话,还是摇着头。


    “爸爸……”林爱民嗫嚅着:“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林俏偏过头擦眼泪,还是摇了摇头。


    “安安。”林爱民实在是倦得很了,他几乎是用气音,这些话他也的确想了很久:“你今年二十六岁了,爸爸知道,你的工作性质特殊,这个年纪对你们女孩子而言,正是一辈子最珍贵的时刻,爸爸不要求你要结婚,但作为父亲,我今天还是想多一句嘴。”


    傍晚的病房,落日余光洒进,一片昏黄。


    “隽程父母开明,你秦爷爷也很喜欢你,我也能看出来,隽程对你是真心的,你们是高中就有的情谊,爸爸并不认为女孩子要一个人倚仗,爸爸知道,你一直很争气优秀,你是自己最大的倚仗,但要是哪天你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庭,隽程是个很好的选择。”林爱民虚虚握住她的手,黯淡的眸子看着她。


    林俏抬眸,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和她僵了五年的父亲,用尽被病痛折磨的支离破碎的身子的全部力气。


    父亲的国音苍老沙哑,他那样认真的告诉自己:“安安,人是要向前看的。”


    林俏眼眶酸得厉害,她大口喘着气,她告诉林爱民:“爸爸,当年……我生的是一个男孩。”


    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她不会告诉林爱民,得到这个答案的代价,是她和岑政又一次的鲜血淋漓换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林爱民闭上了眼睛:“你见到孩子了?”


    “没有。”林俏摇摇头,下午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她哽咽着:“爸爸,我当时跟他说过,孩子生下来我不会看的。”


    “为什么?”林爱民强撑着问:“是你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他,还是……害怕?害怕自己看了就走不了了?”


    林俏彻底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的摇头。


    林爱民不想再逼她,他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医生早就等在病房声口,准备和林家人商量一下后续治疗方案。


    嘉初安抚的拍了拍林俏的肩,自己跟着医生去到办公室。


    空荡的走廊一时间只剩下她和秦隽程两个人。


    秦隽程这么多年,连清俊充满意气的眉眼都没有改变。


    他拍了下林俏的肩,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林叔叔需要休息,你在这里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下去转转吧。”


    林俏脑袋里一团浆糊,本能的拒绝,她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会。


    秦隽程故作在意的挑了挑眉:“不至于吧俏俏,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好不容易来上海,就让你陪我转一圈都不愿意?”


    林俏知道秦隽程是关心她,她终究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着迈进电梯。


    夕阳西下,住院部楼下树影婆娑,两个人并肩走着,林俏什么话也没有,保持着沉默。


    风吹起来刚刚好,秦隽程把外套搭在臂弯,他生的好,连来往拿药的实习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圈溜下来,林俏拢紧了上半身的薄开衫,坐在长椅上,给秦隽程也留了个位置。


    二人各坐一端,凝望着同一块天空。


    “阿姨最近怎么样?”他问。


    “就那样。”林俏淡淡的答,又想到什么:“我妈刚出事那几年我还会做梦,梦见她忽然好了,现在不会了。”


    她自己察觉不出来,话里淡却缠绵的伤心惆怅。


    “爷爷现在都愧疚。”秦隽程望着地上的影子:“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你,才让你……”


    他适时的停顿。


    林俏没什么不适,秦隽程知道她过去的一切。


    “没有。”林俏垂眸摇摇头:“和秦爷爷没多大关系。”


    “怎么没多大关系。”秦隽程笑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朗目疏眉:“他要是早点告诉你,我说不准还能有机会。”


    “你别说这种话。”林俏兴致不太高,但也早就学会了如何婉转的拒绝:“咱们之间也少说。”


    秦隽程敛起笑意,他站起身:“俏俏,我明早的飞机回南京。”


    林俏也站起身,她估摸着送不了他了。


    “晚上我打算替爷爷,去疗养院看看阿姨。”


    林俏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他又是一笑,眼底是一片澄澈,良久的看了会她,方道:“俏俏,你看起来也需要休息。”


    住院部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岑政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大概是从那个男人提出要去看她妈妈开始。


    林俏答应的爽快。


    看样子两个人刚从病房里出来。


    他还听见他叫她俏俏。


    岑政垂眸,他很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蠢到把车里的从从也带下来。


    他认识这个男人,很久之前,在青城的饭桌。


    在林俏第一次去西藏寄出的明信片里。


    在两人还没撕破脸的那次春节,她领着他回母校,给他看的合照里也有这个男人。


    岑政还知道,这个男人想见林俏的家人轻而易举,他陪着林俏带着她母亲住进了疗养院。


    不像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


    连她父母的影都没看见。


    枉她下午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合着她压根儿不缺人。


    作者有话说:


    林俏生从从的时候二十出头


    怎么会不爱呢 因为刘姨那些话,得多爱岑政才有勇气啊


    我都不敢想


    本女子经常一边写一边哭……


    都是我的错……


    行了,今天伦敦未必有岑政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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