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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前兆 “你晚上吃


    林俏没和秦悦在外边待太久, 她一出来,岑政从来不过问,倒是刘姨和王绪每次都如临大敌。她不喜欢这样, 没必要因为自己的情绪让别人坐立不安, 幼稚且没意思。


    外边太阳毒辣,她和秦悦分别以后,自己撑伞走去北区准备打车回去。等车的人实在太多,她挤不进阴凉地,去到一个角落,被晒得发蔫。


    手机的邮箱发来邮件提示,她点进去才发现是某个品牌的产品调研, 她不记得自己接过这个品牌的单子。


    后来她打的车到了,她从后排拉门上车。


    记忆总是奇怪的,某一个瞬间悄然绽放,这是她年初在青城定做的那件大衣。


    她把手机关上,默默叹了口气。


    那件大衣她当时填的收货地址, 是璟澜府, 算日子大概是五六月份才送到的。


    那段日子她兵荒马乱在深圳和厦门奔波, 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按照岑政的性格,林俏想了想,估计一听是她买的东西, 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件大衣的命运, 她都无处考证。


    回去的时候, 刘姨正在做晚饭, 林俏过去给她帮忙,刘姨把她撵了出去,让她去院子里坐着, 中午新抱回来一只小猫。


    林俏一听小猫,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葱都拿不稳,直接向前院跑。刘姨探出头望着她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这间房子太大了,前院带个小花园,里边到现在都种着花花草草。林俏小跑着过去,在落日下,试探性地叫等等的名字。


    她里里外外跑了好几个角落,最后在侧边的阴凉角落里找到等等,它蜷着身子,闭着眼睡觉。


    林俏放缓了呼吸,鼻子发酸。她想了想,还是一步步走过去,蹲下,把等等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它头上。


    等等被养得很好,林俏能感受到,它的毛发光滑,一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它好像认出来了林俏,在她怀里喵喵叫着。


    等等往她怀里拱了拱,林俏眼泪不知不觉都出来了,她给等等真挚温柔地道歉:“对不起啊等等,原谅我好不好。”


    原本叫她吃饭的刘姨,闻言闪在树后,老人家半晌没出声,心里跟明镜一样。等林俏不出声了,方才叫她去饭桌上吃饭。


    饭桌上就她和刘姨两个人,两个人吃的不多。刘姨要收拾碗筷被林俏拦下了,往常岑政在,都是他收。


    林俏把碗筷垒好,让刘姨回房休息。她看着刘姨把菜收好,半晌鬼使神差补了句:“刘姨,他去他爷爷家,基本都不吃饭,他回来,您让他吃一点吧。”


    刘姨的眉目很温柔,她问:“你自己怎么不跟他说?”


    林俏头顶是一片斑驳破碎的日光,她抿了抿唇:“您帮我说吧。”


    那天晚上岑政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回来,林俏抱着等等在房间里玩,浑然不觉另一个地方的争执全然是因她而起。


    岑家院子的书房里,气氛紧绷到人喘不上气。屋外陈玢抱着孩子拍着胸口顺着气,几个月大的孩子红着脸正哭。


    闵洲文一边安抚老婆,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还要听着书房里老爷子把书桌拍得震天响的动静。


    岑老爷子气的眼睛都发红,他指着岑政劈头盖脸地训斥:“你要为了那么一个女孩,跟你父亲、跟你爷爷作对!跟岑家作对!”


    岑政不说话,站在书房的吊灯下。


    岑老爷子气急,随手拿过桌角的砚台朝他砸,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锋利的边角挨着他手腕凸出的骨头。


    一声巨响,岑政痛得咬紧了牙,砚台碎裂,干涸的墨块成粉尘飞扬。


    屋外的闵洲文要闯进来,却被陈玢抖着手把他拉住了。


    “你好不容易把青越清干净了,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把你撤下来吗!”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追着一个连大学都没上的女孩去厦门,说出去我都嫌丢人!现在为了她,把当年的案子拿过来重查,怎么?你是要哪天亲自把你父亲、把我这个爷爷送进去吗!”


    老爷子越想越暴怒:“从前,我只当你是年少心性,可是现在,你三番五次去重整当年的事!你不要给我太放肆!你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是难堪大任!”


    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后,抚着胸口才顺下气,一双眼凝着岑政,锐利摄人。


    岑政仍然立在原地,他闭了闭眼,试图这样挥散耳边残存的轰鸣、屋子里未消的咆哮,和欲裂的头疼。


    虽然无济于事,他手腕流着血,看了眼老爷子,然后转身把碎裂的砚台捡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老爷子气的恨不得再抽他一顿。


    岑政在这个时候,终于和老爷子对视。岑家旁支众多,老爷子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孙辈众多,即使如此,他也必须要承认,岑政是生得最好的一个。


    他和他母亲有双相似的凤眼,同样骄傲的气度,或许这就是他父亲一直不喜他的原因。岑震一直觉得输给了陈女士,于是便把所有的挫败和怨恨不甘,全发泄到了岑政身上。


    他这个孙儿在他眼里,也从来是骄傲的,那双眼睛里蕴着清绝的气魄。


    可此时此刻,老爷子忽然有点愣住了,那双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倦怠。岑政把砚台放回书桌,回想老爷子刚才说的话,他想说些什么。


    却觉得喉咙发涩,几个月前,林俏蹲在他面前捂着脸哭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爷爷。”他抬眸眼眶泛红,老爷子心底一震,岑政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您一口一个没上大学的女孩称呼她,您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上大学?”


    “怎么?”老爷子不以为然,带着上位者的嘲讽,“要是真考上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学,还会因为缺了钱上不成?”


    岑政止了所有话头,扯了扯唇一笑,仰着头,嗓音干哑:“是,在您眼里没什么人上得了台面,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学,可是爷爷……”


    他顿了顿,方觉再开口说话万分艰难。


    黑暗里,岑政的嗓音涩而哑,语调隐忍:“她原本不用吃这么多苦的。您今天说她,是一个连大学都没上的,以后也还会再有人这么嘲讽她。爷爷,您说的对,我是您孙子,我不能也不会把您和岑震真给怎么样,岑家那么多人,也不能因为岑震干的破事,真给败了。”


    老爷子瞳孔震了震,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


    岑政睫毛发颤,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是账要算,谁来算?”老爷子不说话,岑政见状凉凉一笑,“您孙子我来算,所有的一切我来担,您和岑家大可放心。”


    老爷子如鲠在喉,重重跌在板凳上,脸色依旧黑沉,一言不发。岑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那个背影,他一想,他永远不会忘记,刚才自己孙子和他说话的语气,那里边的幽怨、嘲讽、不甘、无奈,可到最后,全是沉默的隐忍。


    陈玢等在门外,和岑政面对面,岑政看了眼她,没说话。


    闵洲文挡到两个人中间,看见岑政手腕的伤,拉着他要去处理。陈玢把怀里的孩子丢给闵洲文,一把把人拦下来,她瞪着一双眼:“阿政,你还没死心?”


    她气的喘不匀,额角青筋直跳:“那份合同我不是给你看过了吗?那姑娘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跟你的!”


    闵洲文一个头两个大,挡在两个人中间调停,小孩又重新哭闹起来,楼下的警卫员进了书房看老爷子。


    岑政头疼,手疼,哪里都疼,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冷冷看了眼陈玢。陈玢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凝了凝,整个人向后脱力靠在栏杆上。


    他耐着性子离开,自己开车回去。


    深夜马路上车渐少,他握着方向盘,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然后一脚踩下油门。


    马路上只能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在特殊通道,不要命地疾驰着。


    执勤人员反应迅速,立马驶着摩托车去追,岑政耳边是一浪又一浪的轰鸣声。


    他望了望侧边的栏杆,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透过后视镜,看见身后执勤的人员马上要追上,他主动停了车,瞬间的失重感让他觉得还活着。


    执勤人员冲上来,挥舞着仪器冲到他车前,让他下车。


    岑政没下车,他降了点车窗,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夹着一个证件。


    执勤人员拿过,翻开,随即愣了愣,又瞟了眼车牌。


    把证件还给他,恭敬给他放了行。


    岑政把证件拿过来,漫不经心扫了眼他警号,执勤人员脸色大变。岑政眸子滚了滚,礼貌又疏离:“给你工作添了麻烦,辛苦。”


    他惜字如金,很快绝尘而去。


    执勤人员看他离去,内心难言,知道麻烦,还这么做。


    这群子弟,最让人头疼。


    岑政是凌晨一点才回到的四合院,刘姨睡了。他走的侧门进院,直接去了林俏的房间。


    林俏躺在床上睡了,恬淡的侧脸对着他,岑政弯腰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林俏一个人睡的时候,总是很浅眠,她很快就睁开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几乎是本能的,林俏觉得他现在糟透了。


    岑政收回手,林俏坐起身子,头发还是乱的,眸里有懵懂茫然。


    “你接着睡吧。”岑政说。


    林俏摁开了大灯,一时没有说话。岑政要去别的房间洗澡,林俏理了下头发,终究没抵过本能的趋势,上前把他拉住,仰着脸静静问他:“你晚上吃饭了吗?”


    或许,岑政想,一定有某个时刻,是只有林俏才能给他的。他静静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林俏已经知道了,他没吃,她摸过手机,凌晨一点多了。


    刘姨留下的菜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吃,林俏去厨房,从冰箱里找到刘姨擀的面条,配合着刘姨熬的汤料。


    她简单煮了碗面给他,对着煮沸的面汤愣了一瞬的神。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他把等等抱回来可,他又软了一点,那她也对他好一点。


    还是真的舍不得呢。


    林俏知道,她和岑政之间,是不适合太清醒的计算剖析的。


    因为他们怎么样都不够纯粹。


    太晚了,就点缀了一点青菜叶在上面。


    林俏把面给他端到饭桌前,岑政静静望着氤氲的热气,拿过碗旁的筷子,低头吃面。


    林俏本来都打算走了,临走前看他一个人面对偌大的餐桌,感觉他肩膀都有点塌下来,她坐到他对面。


    他吃东西几乎不发出声音,林俏看了几眼,随便找了一个话题:“等等是你接回来的吗?”


    “嗯。”岑政说,“它一直很想你。”


    林俏噎了噎,半年前是她执意要送等等走的,她不好再说什么。


    “你该学学做饭了。”林俏又说。


    岑政和澄清的面汤对视,他们好久没这么聊天了,他说:“不是学不学的事,这东西看天赋。”


    “你打算一辈子都靠阿姨?”林俏知道跟他说不通,还是尝试着,“做饭又不用太好吃,这就是门技术,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夏夜清爽的风穿堂而过,天上繁星点点,林俏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好歹以后工作忙回去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现在关系的原因,林俏的话总带一种好像是两人最后一次说话的感觉。


    岑政把面吃完,林俏见状要走,岑政在她经过身边时,把她拉住,林俏停下脚步。


    他说:“你跟我姐姐签的那份合同。”


    林俏眼神暗了暗,他早就知道的,现在提又是要干什么。


    他接着道:“你签的时间,我们还没在一起。”


    林俏辩无可辩。


    “那更不应该了,我们既然没有在一起,我姐没必要那么草木皆兵。林俏,”岑政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凤眸漆黑,不错过她任何一个动作,“我只问你一次,那个合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什么时候签的,到底是赌气还是真心。”


    他就是一个这样骄傲的人,他自己猜到不作数,他要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否则他不会认的。


    可林俏太了解他了,她很是无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就这么一句话。


    认下所有,对他。


    岑政松开了她,过了很久,低低地问:“你的意思是,什么都是假的?你不怕我恨你吗?”


    林俏叹了一声,带着点笑:“当时签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岑政胸口闷窒,笑了声,淡淡的问:“拿我文件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静了那么几秒。


    她问:“我妈妈的事怎么样了?”


    “挺好。”岑政不带任何感情的应了一声。


    林俏呆不下去了,彻底走出了房间。她抬起手,发现掌心被掐得通红,腿也有点发软。


    岑政低头用勺子搅了搅汤,汤里起了两次很小的涟漪。


    都是假的,她一定要呈现给他,让他这么认为的。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可问也不会问出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岑政这么做是不对的 批评!!!


    请勿模仿


    身边四个朋友 三个都很心疼岑政


    哈哈哈哈 前期都说他嘴毒来着


    两个人永远存在着错位,她以为那件大衣他看都没看,但她不知道他把那件大衣好好收起来了


    明天可能不能更新,特别多


    因为晚上的时候睡觉呼吸困难被憋醒,我感觉有点生了点病


    然后可能状态不是很好。今天就把榜单的字数写完吧 晚上可能有个2000的小章


    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啊


    第72章 不走 “岑政过得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问她这件事, 她原本以为,岑政不会问她的,这对他而言, 会是件屈辱的事情, 这是她最诛心的一张牌,她短暂的赢过,又赌输了。


    回到房间,林俏换了件睡裙,重新上床睡觉,等等蜷缩在门旁的小窝里。


    林俏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小窝是怎么来的。


    不过她可以确信, 今天这番对话,让两个人本就不冷不热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了。


    已经到了深夜,早就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也不肯放过她,林俏不知道他还哪里来的精力, 他从上床开始一路点火, 林俏一直都清楚, 有些失控,是只有岑政才能给她的。


    所以他们一边绵里藏针地针锋相对,一边夜里抵死缠绵, 拥抱, 亲吻, 好像这样那些隔阂就都不存在了, 林俏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熟练地轻而易举让她缴械,岑政今天确实糟透了,他满腔的情绪无处可诉。


    他自己都说不清那股汹涌的情绪是什么。


    是被欺骗的愤怒, 是被推开的难过,真心被轻贱的酸涩,混在一起,堵在胸口,沉得发疼。


    他盯着身下的人,他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也不知道,她对他的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她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什么都无所谓。


    林俏被他挑得不上不下,煎熬至极,想把他推开都使不上力。


    “林俏。”岑政把住她,毫无预兆地,他太没分寸,太强烈,林俏忽视不了。


    岑□□身细细啃噬她耳垂,像很多次一样逼她看着自己,她耳边可以听见他舒爽时低沉磁性的chuan


    黑暗里,他眸底的破碎、隐忍、不甘,化作一把悄无声息的薄刃,刺进林俏心里,让她呼吸不上来。


    他的眼神仿佛重如千钧,要穿透一切,在这种时刻,林俏还是抵抗着身体的本能扬着脸对着他,是从来没有变过的倔强。


    “如果那天在西藏,我让你把誓言说完,把违背诺言的代价也讲清楚,”岑政眼眶发酸,他哑着嗓子问她:“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他其实有好多尖锐的问题想问她,可思来想去,最想问的只有这个。


    他永远记得西藏那晚,她躺在床上抱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郑重其事地跟他说的那些话。


    林俏当然也记得,那是她最勇敢的一天,在海拔三千多米的拉萨,那个传说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什么也不顾了,她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她给了他自己自认为最珍贵的一切。


    她记得她说那些话时,心跳的加速和胸腔深处的畅快,记得他吻她那一刻的开心。


    她眼眶热了,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变相地提醒她,站在这段感情的角度,是她没有遵守,她先对他说了难听的话,骗了他,伤害了他。


    林俏看着他,眸里水光闪滚,无话可说。


    岑政直抵某个终点,真是可笑,她为了哄他随口扯来的话,自己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他却一直当真,也对,是他蠢,毕竟她是这么一个博爱的性格。


    林俏整个背都弓起,她知道在岑政眼里自己现在一定可恨极了,对他说的万分艰难:“对不起。可以吗?”


    “对不起?”岑政不买账,质问她,“你这句对不起,是真心悔过,还是只想哄住我,好早点脱身离开?”


    “林俏。”岑政把她捞起来,和她面对着面,一次又一次。


    即使刘姨早就睡了,林俏还是害怕被她听见,只能无助吻他的喉结,自己吞咽声响。


    他的情绪被她一点点吻掉,岑政低头吻她的鼻尖,和她额头相抵,黑暗的房间,鼻息交换,相互望着对方。


    他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嗓音泛冷:“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妈妈的事结束了,你就能走了。”


    林俏好像没听见一样,她不跟他呛,她觉得他今天真的难过,她应该让一让他的。


    她也抱他,一双手在他后背上摩挲,指尖点过那一条条伤疤。


    岑政看她不回答,还想再说话,林俏捧起他脸,堵住他的唇。


    屋子里的动静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彻底消停下来,林俏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她醒过来的时候,顶着头凌乱的长发呆坐着,她早就无所谓了。


    她换好衣服走到窗户边,忽然想到秦悦问她,她回来之后就呆在这个院子里都做什么。


    她敢说,就是怕秦悦听了污耳朵。


    本来这一整栋院子都是刘姨打扫,这房子虽然大,但刘姨就住在前面的小院,平时清扫自己的那间就好,后来林俏住了进来,刘姨顺带也帮她收拾。


    现在岑政也住进来了,每天那个架势,林俏是不好意思让刘姨再进来了,就变成了岑政收拾,每天结束,他换床单,早上把各种东西都带走,晚上回来再收拾屋子。


    本来也挺好的,可今天林俏心里却有一个小疙瘩。


    昨晚的记忆不模糊,但太混乱了,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在某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刘姨在门外敲门让她过去吃饭,林俏回神出了房间,老人家腿脚不便,林俏主动上去盛了饭,两个人相对着吃饭。


    林俏吃完饭抱着等等去前院的亭子里玩。


    她用手扑着冰凉沁人的水,有些心不在焉,等等喵了一声,往她怀里拱,林俏一只手差点没托住它,吓了一跳。


    下午三四点钟正是最热的时候,刘姨照常在房间里午睡,林俏思来想去,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出门。


    她过了警卫的安检,出了胡同,顶着大太阳特地多绕了好几个弯才进到一家药店。


    出药店的时候,她后背出了层汗,把那盒药放进了包里,原路又走回去。


    她过警卫检查的时候,听见警卫对她说了句:“陈小姐来了。”


    林俏反应很快,陈小姐就是岑政的姐姐陈玢,她点了下头,没什么波动继续走过去。


    陈玢在前院里坐着,没惊动刘姨,林俏进门就摘了帽子和防晒的口罩,一张脸完全露出来,她没什么要躲或者不好意思的。


    陈玢正望着她,眼神着实不算多友好,林俏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和她打招呼,陈玢眸色复杂了一点。


    岑家那边因为她天翻地覆,她跟个没事人一样淡然,陈玢更加头疼,她是个很直接的人,直接道:“你是被阿政从厦门追回来的,他的性格我清楚,你应该不是甘愿的,我给你安排好一切,你现在走,我能让他找不到你。”


    四五点钟的日头还毒,陈玢头顶一棵老槐树,遮蔽大半日光,林俏静静地凝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那么一点纠结。


    可是并没有。


    陈玢脸上是了然于心的笃定。


    林俏腿实在太酸,她顾不得太多的礼数,坐到了她对面,她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吗?”


    陈玢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没好意思说,林俏要是再不走,岑家能翻天。


    林俏有那么一点失望,她自己都很难解释,陈玢也搞不明白,面前这个女孩的眼里为什么一点点浮起了难言。


    林俏叹了一口气,真的想知道一个答案:“你是岑政的姐姐,我也就礼貌叫你一声姐姐吧,姐姐,我如果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他会很难过,他难过了,你要怎么办。”


    陈玢被问住了,什么叫难过了,要怎么办?


    林俏长睫眨了几下,平静道:“他的家庭情况我很清楚,他大概不会表现出来,自己一个人消化,他很骄傲,或许真的不会再去找我了,会继续忙碌于工作,但他会很难受,不是我对自己有多么自信,只是那种被辜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陈玢心里某个角落缓缓泛起酸意,没吭声。


    林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她轻声:“或许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人,因为我曾经这么做过。不瞒你说,我们从厦门回来,经常吵架,刺他的话我没少说,我未来仍然还会走,但我不想再用这种最伤害他的方式了。”


    陈玢第一次正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姐姐,我跟他谈过,哪怕我再走,走得多么不体面,我也不会瞒着他。说实话,”林俏垂眸,眸里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我觉得,岑政过得挺不容易的,真的。”


    她克制着叹了口气,接着嗓音很轻:“姐姐,我知道我在您面前说这些是僭越。”


    陈玢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我听过第一个,说阿政过得不太容易的人。”


    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她承认父母婚姻失败,岑政受了委屈,但岑家这样光景的家族,他又真的能吃多大的苦。


    “是吗?”林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抿了抿唇,好看的眼睛波澜不惊,无意道,“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再光鲜,也不会过得多容易。”


    那天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陈玢没有多留,她来了这件事刘姨都不知道,林俏把她送上了车。


    她知道陈玢不会主动跟岑政提这件事,她看着陈玢开车走了,自己也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对警卫又提了一嘴:“不用跟岑政说,他姐姐来过。”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突然涨了好多收藏


    是不是有那个宝宝给我当了自来水推文


    保险起见我甚至报备了一下


    林俏是爱岑政的


    这个就是她回来的原因吧


    哎呀 她也是爱岑政的


    俏俏前期生命力爆棚


    她也被磋磨着 俏俏一直都很好


    我知道她有自己的缺点,但我觉得她已经很不容易很好了


    快要破了 虽然这句话我一直再说 但真的快了


    争取这个周末好吗


    明天 后天 拼命的码字


    看这个收藏涨 我真的慌


    第73章 意外 “怀孕”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林俏本来就有点精神不济,跟岑政姐姐说了那么多,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嫌身上又出了汗, 回房间去洗了一个澡。


    她穿了件睡裙,头发吹得半干不干,用干发帽包着。她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门,门只开了一点缝隙,她望见门外的景象,指尖的动作便停住。


    房前的院子里有秋千, 还有好几把躺椅,从前那都是她的地盘,今天却不一样了。


    岑政坐在院里的椅子上,怀里抱着等等。从林俏的角度,她可以看见他挺拔的后背, 还有趴在他怀里的等等露出的一截尾巴。


    以前两个人住在璟澜府的时候, 等等其实很少黏着岑政。他这个人周身气场都是冷冽的, 家里多了只猫,也没见他表现得多热情。


    这好像是林俏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他抱着等等。宽阔的院子安安静静, 傍晚落日洒下昏黄的光, 镀了他半边肩膀。


    不用走到他面前, 林俏就能想象到他的神情, 大概率半垂着狭长的凤眸,薄唇微抿,高挺的鼻骨在冷白的皮肤上, 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得实在太入神,以至于岑政察觉到目光,转身透过敞开的缝隙和她对上视线时,她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她把门全部推开走出去,岑政把等等放下来。等等一落地,就扑腾着两条腿去玩了。


    林俏没想到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她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和西装革履的岑政相对,确实蛮滑稽。


    岑政目光定在她头上:“没吹头发?”


    林俏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干脆转身回屋吹头发。


    岑政看她又是一副不想跟自己多说话的样子,不知不觉都习惯了。


    林俏回房间,取下干发帽,一头及腰的乌发散落在纤瘦的脊背。她刚把吹风机通上电,手腕忽然覆上一道温度,温热的风洒在她头皮。


    她僵了一瞬,顺着面前的镜子向上望,发现是岑政正举着吹风机帮她吹。她头发不好吹,举久了吹风机手臂会酸,以前她就经常吹得半干不干,岑政就把她摁住,冷着一张脸帮她吹。


    不过那都是两人住在璟澜府时候的事了。


    两个人互相沉默,林俏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想到这些。


    岑政帮她把头发吹到半干,关了吹风机,递给她。林俏不明所以地接过。


    他扫了眼林俏桌前的瓶瓶罐罐,凭着记忆拿过她常用的护发精油,摁在掌心摩擦,帮她涂上。


    林俏把吹风机重新递给他,垂着眼。她这一堆秦悦送的瓶瓶罐罐,摆在这自己都得找一阵,他却能瞬间找到。


    岑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连她发尾都不放过,彻底吹干,自顾自断了电。


    林俏见他要走,把他叫住:“岑政。”


    岑政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俏话到嘴边,在舌尖又滚了一圈,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岑政有耐心,就一直等着。


    过了有一会儿,一道清冷又柔软的女声传来:“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林俏声音又小了点,带着几分无措,“弄到里边了。”


    岑政用了不到一秒破译她是什么意思,他望着她的脸:“一直都有措施。”


    “那个东西也不是一定的,”林俏抬起头,盯着他,“有的时候会弄破,说不准的,你昨天那个样子。”


    昨天跟疯了一样的架势。


    岑政回想着昨天夜里的情况,他早上收拾了半天,但还没真闲到挨个检查,他说:“不要吃药,副作用太大。”


    林俏心里只觉得荒谬,她反问:“那要是真的有意外怎么办?”


    岑政和她对视,眼底没有一丝敷衍:“那就生下来。”


    “你是不是疯了?”林俏怀疑自己的耳朵,指尖抵在桌角用力。


    先不说她七月份刚在厦门过二十岁的生日,她简直不敢想象,两个人这种情况下再有个孩子会是什么糟糕透顶的样子。


    岑政最后看了她一眼,先去前院。林俏一个人在房间里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想到自己带出去的包就在前院。


    她面色如常去前院吃饭,吃完饭岑政收拾碗筷,她把包捞过来,回房间。等把包打开,才发现里边的药不翼而飞了。


    她觉得自己都要疯了,等岑政回屋的时候,她直接把包甩他身上,气冲冲地让他把药还给她。


    岑政看着她张牙舞爪,不为所动,反手把她手腕攥紧。林俏快要被急哭了,岑政看她眼眶红了,松了力道,跟她讲道理:“你知不知道那个药副作用多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比你清楚?”


    林俏不买账,红着眼眶瞪他:“这种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吗?”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岑政已经回想得清清楚楚,语气不算太好,“我说了,用不着吃那个药。”


    那天晚上,两个人为了这件事,又吵了一架,吵到最后。


    岑政在黑暗里把她抱在怀里,林俏觉得他简直是胡闹。


    她不管不顾,语气凌厉,利落干脆地戳他心口:“你不让我吃药,我要是真怀了,也绝对不会生下来的,我这辈子迟早会有孩子,但绝对不可能是和你。”


    岑政心被她凿得生疼,火气翻涌,他不抱她了,捏着她下巴寒声:“林俏,你每天除了对我说这些话,还会干什么?”


    他那晚没留下来。


    林俏第二天连院子都出不去了。她想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出去,她太难受了,甚至在某一刻后悔昨天下午在他姐姐面前说那么多话。


    她应该走的,岑政从来就没有变过。


    她最初几天过得惴惴不安,没办法出去,也买不到药,只能无助的在网上一直搜索。


    秦悦知道了这件事,想去看她,结果秦悦压根过不了警卫,秦悦气的血压都高,在陈祈面前把岑政这个人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陈祈听的耳朵起茧子,他把秦悦摁到身前:“就她一个人委屈?我们兄弟都是知道的,阿政从跟她在一起就举步维艰,是,是他执意要跟你朋友在一起的,但他这么久了,也没在你朋友面前提过一句不好,他最近那么多事,跟他爸爸和爷爷关系那么差,晚上在饭局上不要命的喝,为了谁?你心里不清楚?”


    林俏最难过的时候,只能扑在刘姨怀里哭,刘姨被她哭得心酸,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刘姨好几次打电话给岑政,岑政那几天工作很忙,有时候在应酬,有时候在公司开会。


    刘姨每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去阳台上静静地听,刘姨把林俏忍不住哭起来的样子、哭得多难过都告诉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寸一寸地揪紧,他能想象出那是副什么画面。手里的烟灰积了一截,带着火星落在他指节,灼热的痛。他听完什么也不说,直接挂断。


    办公室很大,巨大落地窗的阳台外,站着一个男人,有着挺拔的后背。他的头一点点低下,低沉冷硬的哽咽,从他喉咙里逸出,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没人能看见他这副模样。


    深夜的北京城霓灯漫天,他仰头望着黑夜,一晚又一晚。


    林俏在院子里备受折磨地待了半个月,还好这半个月岑政没有出现,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半个月后,不知不觉到九月份了。


    他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连带着好几根验孕棒。


    林俏和他面对面坐着,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


    她拿过那几根东西,去卫生间验。


    那是她二十年来最紧张的一天。


    三根验孕棒验完之后,林俏诡异般静下来,盯着它们。


    岑政等在外边,他比谁都清楚,大概率是不会有的。


    可他又在想,万一呢。


    卫生间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林俏闭着眼等待着审判。


    五分钟后,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岑政只需扫一眼她的神色,就知道有还是没有。


    她虽然极力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岑政还是看见了,她眼底那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林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把东西递过去给他看。


    那天下着雨,房间里的灯光暖黄温暖,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屋外的雨声。岑政看着那根验孕棒,清晰的一条杠。


    没怀。


    他无法言说那种内心深处很微小的失落,那是一种他极力压抑后还存在的感觉。


    他撩起眼皮,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开心得巴不得买挂鞭放?”


    林俏扯了扯唇角,坦荡地点了点头:“真怀上了,还要去堕,多麻烦。”


    岑政忽略胸腔的沉闷,问:“怀上我的种,就要堕?”


    “那肯定,”林俏望着他笑,心里莫名有种快意,脊背笔直,“不然我没脸回去见我妈。”


    依旧不欢而散。


    他临走前告诉她,她妈妈的事要结束了,但她不能走。


    林俏不想和他争吵,凭他在乎她这一点,她有太多办法了。


    林俏看着他大步离开,过了很久才抹去脸颊莫名的温热。


    她再也不会在乎了,不会在乎他痛不痛了。


    从他一声不吭,把她关在这里半个月,逼着她被迫承受、忐忑是否怀孕开始。


    林俏可以出门了,她很少再待在那栋房子里。一待在那里就恶心、胸闷、喘不过气。


    岑政也不是每晚都回来了,就算回来,林俏也不会再让他碰自己了。


    两个人之间那种窒息的、无形的隔阂,越来越重。


    九月中旬,李敬山通过秦悦给她传递消息,从前的一个客户,半年来业务扩张,需要拍新的广告,指名道姓要合作过的林俏。


    眼看就要过中秋,林俏不想留在这里,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


    那天晚上岑政回来,看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问她又要去哪。


    林俏说,工作。


    他不依不饶,问她去哪工作,和谁。


    林俏恼了,归根到底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两个人晚上又吵了一架。第二天一早,林俏拖着行李箱离开,在机场和李敬山、秦悦会合。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他带了新人,在经纪人道路上越走越高。


    秦悦和林俏坐在一起,秦悦一见到林俏就想起岑政,恨得牙痒痒。


    这一年来,她眼睁睁看着林俏从开始的活力四射,到现在的疲惫难过。她不理解,一场恋爱都谈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不好放手的。


    香港四季如春,这是林俏第二次来香港。在港的广告拍摄很顺利,她和李敬山接触不算多,她那会一声不吭推掉合作、解了合约,他是该不满的。


    拍摄进度来到倒数第二天,那天是中秋节,三个人都没陪在家人身边,干脆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那天,林俏就着夜风,喝了好几罐啤酒,到最后一边哭一边喝。


    最后一天广告收尾,事情多且杂。林俏前一天晚上又喝酒又流泪,第二天上妆都得用力扑粉消肿。


    那天广告拍到半夜十一点多,李敬山和秦悦要留下来盯进度,林俏自己一个人从拍摄场地回酒店。


    尖沙咀路口停着一辆跑车,有个男人靠在车门上吸烟,侧脸望过去比月色都要清冷。


    岑政掐灭手里的烟,微微蹙眉,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在明灭烟雾里望她:“上车。”


    林俏跟他上车了,不是妥协,不是懦弱,而是她累了,她一直讨厌和人吵架。


    秦悦和李敬山回到酒店,才得知林俏已经被岑政带走了,坐专机回了内陆。


    “她跟岑政到底怎么回事?”李敬山问。


    秦悦反侦察意识拉满:“你怎么关心起我家俏俏了?”


    李敬山瞥了她一眼:“还用关心?”他嗤道,“她不开心,不是谁都能看出来吗?”


    秦悦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能看出来。


    她回到北京就又约了林俏,林俏那阵子总是犯困,陪秦悦去美容院做个脸都能趴在沙发上睡着,她以为是换季的原因。


    那天,秦悦一定要刷自己的卡请林俏做个脸,还没等她同意,就招呼工作人员给林俏拿来知情同意书。


    秦悦无意间瞥见了通知书的全部内容,林俏刚要签字,她就把人拦住,偏头知会了工作人员一声:“帮她采个血吧。”


    林俏困乏地伸出手。


    采完血的半个小时后,林俏迎来了二十年人生里最大的暴击。


    护士捏着检查报告单,后怕地把报告还给林俏:“还好你朋友反应及时,你这指标这么高,是怀孕了呀。怀孕了,不能来做这些医美。”


    护士这句话,把秦悦也给轰懵了。


    怀孕?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俏俏啊


    心彻底寒了


    不要互相折磨了


    啊啊啊吧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这日子也别过了


    第74章 明悉 林小姐好像


    这个词实在是离两个人太远, 林俏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嘴里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连坐在沙发上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往下滑。


    秦悦也吓了一跳,她脑袋里噼里啪啦,护士眼疾手快,吓得把林俏托紧。林俏拿过她手里的报告单,眼前都有点模糊:“怀孕?不可能的。”


    护士皱了皱眉,指着明显升高的指标:“你这hCG升高了这么多,不是怀孕是什么?”


    秦悦也凑过来看, 她一看标准区间和林俏的指标,又是吓了一跳。林俏整个脑子都是乱的,她把报告单揉成一团,转过头对着秦悦,顺了顺气:“悦悦, 陪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 林俏彻底乱了, 她把那张报告单展开又揉皱,反反复复,指甲嵌进掌心都毫无感觉, 脸色惨白惨白的。


    她姨妈一直不准, 半个多月前用验孕棒测出来都是一条杠, 这么多天她也没有和岑政有过。


    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秦悦车开得恍恍惚惚, 就近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林俏下车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脚踩在地上。秦悦心里揪着,把她整个人搀着去挂号。


    那天也是出奇, 号没有排太长。林俏进去的时候把报告单递给医生,女医生扫了一眼,又抬眸把林俏看了一遍,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给林俏开了个单子。


    秦悦陪林俏去采血,采完血两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秦悦都不太忍心看林俏的表情,她把林俏的手握在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没用多久,检查结果出来了。林俏去取单子,女医生看了一眼指标,看着面无表情的林俏,实在说不出恭喜的话。医生把单子递给她:“你怀孕了,已经四周,孕酮值很理想,胚胎很健康,下周要做检查,查孕囊。”


    林俏只能徒劳地问:“我半个月前测过一次,当时还没有的。”


    “当时距离同房过了多久?”


    “半个月。”


    “一般来说,半个月确实可以测出来的,但也不排除意外。”医生看过太多病人,在她印象里,像林俏这个年纪的女孩查出来怀孕,大多数都是晴天霹雳般的崩溃。


    可面前的姑娘不一样,她没崩溃,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就像查出来哪里发炎了一样稀松平常,静静问她:“现在可以打掉吗?”


    “现在还没孕囊,不行的。”医生好心补了句,“再等两个星期再过来吧,回去跟男朋友也商量一下。”


    林俏点了点头,把报告单拿出去。秦悦等在门外,看她出来忙上前迎她。林俏看见秦悦,眼前一点点模糊,滚烫的眼泪没忍住落下,点了点头。


    秦悦也傻了,这都是什么事?就岑政跟林俏现在这个样子,再来个孩子?


    开车送林俏回去的路上,秦悦什么话也问不出口,她觉得林俏整个人精气神都散了。车子停在胡同口,林俏下车前,秦悦抿了抿唇,问了句:“俏俏,你打算怎么办?”


    林俏低着头,外边阳光正好,她整个人却是如坠冰窟,呼吸都有点上不来,一字一句:“一定会打掉。”


    “你打算告诉岑政吗?”秦悦又问。


    林俏咬紧了唇,手臂都有点脱力,整个人疲惫又绝望,哽咽道:“我怎么样也要瞒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被岑政知道了,按照他现在的疯劲,她连院子都出不去。


    这个消息对林俏而言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她才二十岁,先不扯什么年龄问题,她爸爸会有多失望,岑家又会起多大的风浪。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小孩一生下来,就面临着名不正言不顺,爸爸妈妈感情畸形,她就觉得整个天空都是灰暗的。


    她光是想一想就无限心酸。她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从前自诩坚强,可事到如今竟然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


    她一个人在前院坐到天蒙蒙黑,刘姨让她去吃饭,她也没有过去。刘姨拉着她的手劝着她吃,林俏到饭桌上什么也吃不下。


    刘姨在心里叹气,给她盛汤喝。林俏身子很敏感,她最近小腹就坠坠地痛,胸也胀痛,她都以为是要来姨妈。今天刚查出来怀孕,她闻见碗里鸡汤的味道,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水。


    她硬逼着自己喝了好几勺汤,下一秒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她立刻捂着嘴往卫生间跑。


    刘姨赶过去的时候,正听见她吐的声响。老人家知道前阵子林俏用验孕棒的事,没往怀孕上想,过去帮她拍背叹气:“要注意好身体啊。小政中午回来了一趟,他出国有事,估摸着半个月都不能回来。他临走前特地嘱咐我,让我关注你的身体,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林俏满脑子都是:他出国半个月。那一瞬间仿佛春光重返,她开心得差点哭出来。


    她就只要一个星期。


    晚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一直到现在都没彻底接受自己怀孕了这件事。她想起很多事:如果那天他姐姐没有来,她第一时间把药吃了呢?如果她把包带回房间呢?如果她拿着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着他放自己出去,一定出去买药呢?


    可惜时光无法回溯。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小腹,某一刻觉得指尖都是烫的。


    不接受归不接受,好在策略是想好了。


    手机安安静静摆在床头,岑政早就沉在了她聊天页面最底部。他们很少再交流,哪怕是在微信上。林俏一直都知道,岑政对她也有怨,有恨,他们都不愿意给对方好脸色,只是她比他狠心一点而已。


    第二天晚上她起床,破天荒地发现,岑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五个小时前,凌晨四点。


    很简单又不冷不热的一句话:他告诉她,他出差了,在国外。


    林俏早就知道了,她不想回复这种没话硬找的信息,可她又忽然想起:


    从北京直飞纽约要十四个小时。


    他应该是刚下飞机给她发的消息。


    “我知道,刘姨告诉我了,注意安全。”她删删打打,还是删除了最后四个字。


    万里之外的纽约,落日余晖洒下,岑政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这条消息。


    高强度的飞行,他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他把手机关上,手臂抵在护栏,一点点低下头。


    王绪过来给他送文件,刚进门便愣住了。他看过岑政太多种样子,可这种孤独和疲倦,是头一次。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悄无声息地离开。


    王绪不知道岑政最近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岑政和岑震、岑老爷子的关系日益紧张,他在美国和国内的产业都受到冲击,但岑政始终表现得无波无澜,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连这次为什么飞美国,王绪也搞不清楚。


    他叹了一口气。


    林俏一个人留在北京,她还是很少待在这间院子,也不再去找秦悦了。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她就装作自己没有怀孕一样生活。


    北京有太多好玩的地方,她有时在院子附近公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退休的老大爷喜欢在公园里对着下象棋,林俏就托着腮蹲在旁边看。她也会下象棋,以前她爸爸妈妈总是对着下,她耳濡目染。


    大爷们不仅下象棋,还互相聊着天。林俏眨着双剔透的眼,怎么看都讨人喜欢。


    第二天林俏就和一个大爷津津有味地下上象棋了。第三天林俏就抱着等等和公园里的大妈唠上磕了,听大妈们讲留学的儿子、名校的女儿。等到了第四天,林俏回去的时候,手里还拎了好几袋鸡蛋。


    刘姨问是谁给的,林俏理了理头发,冲刘姨笑了笑,说是公园一群大爷大妈去抢鸡蛋,后来跟她聊天聊得还行,就给她了。


    刘姨一愣,她也喜欢看这样子的林俏。


    第五天林俏身体不舒服没去。第六天她抱着等等又去到公园,大爷大妈接二连三地问她,昨天怎么没来?还要拉她去打太极、练广场舞。林俏抱着等等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摇了摇头。


    她到中午又犯了困,抱着等等回去了。刚进院子,吓得一激灵,睡意瞬间就消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自己踩着个梯子,手里拿着个杆子正打着枣子吃。林俏定了定,发现是岑政姐姐的大女儿。


    刘姨这个时候刚好出来,对林俏说:“小小姐有事,刚把乔仪送来,放这吃顿饭,晚些时候再来接。”


    林俏点头,又指了指梯子:“爬那么高不碍事吗?”


    梯子上的小孩头都没回一下。刘姨笑了:“没事,这丫头每年都爬。”


    安全起见,林俏还是过去,帮小孩扶了把梯子。乔仪摘得正起劲,想打侧边那片长得又大又密的,一个侧身猛地用力,脚下梯子晃了起来。小姑娘后知后觉害怕了,一害怕又乱了阵脚。


    林俏胆战心惊,用力稳住梯子,忙喊刘姨。


    乔仪一只脚踩空,整个人向下掉。林俏忙冲过去张开手接她。五六岁的孩子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就一瞬间的事,向下的惯力带着林俏整个人向下。刘姨赶到时,只听一声闷响,乔仪哭着落在林俏怀里,林俏整个人跪在地上。


    刘姨上前去扶她们,乔仪哭了几声,摸索着爬起来。小家伙回头看林俏,两眼泪汪汪的,哭着一口一个“姐姐谢谢你”地喊。


    林俏没动,她还是跪在地上,蹙着眉,忍着小腹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冷汗都往下流。


    刘姨看的心惊,蹲下身子看林俏,手支着附近草地:“俏俏,这是怎么了?”


    林俏疼得说不出话,一只手下意识捂着肚子。刘姨把手抬起来想扶她,忽觉手掌湿漉漉的,一看掌心竟然有血。


    再看林俏身下,老人家明了,大骇。


    那天确实够兵荒马乱的。刘姨立马给陈玢打了电话说明情况,陈玢用最快的速度开车朝回赶。林俏最后是被陈玢抱上车的,刘姨留在家照看着乔仪。


    刘姨思索再三,还是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岑政拨了个电话。那通电话是王绪接的。


    刘姨简单说明了情况,王绪的表情像被炮轰了。


    挂了电话,他满脑子都是“怀孕”这两个字。


    更要命的是,今天下午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孩子能不能保下来也不好说。


    王绪立刻跑去顶层的会议室。岑政正在里边开会,他侧眸看见王绪,一张脸上都写着“出事了”。


    他心一沉,撂下满厅的人走出去。


    会议厅一片哗然。


    王绪望着岑政清冷漆黑的眸子,才发觉连手都是抖的:“北京那边打电话过来,林小姐好像怀孕了。乔仪在院子里摘枣子不小心从梯子上跌下来,林小姐冲过去把乔仪护住了,整个人摔在地上,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一直在追更 今天她还劝我 她说感觉这两个人日子过不下去了 抓紧散吧


    hCG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受精卵着床后这个东西就会显著升高)


    一般情况下,同房后半个月是可以测出来的


    但是也会有一点纰漏


    第75章 谈谈 “就生下来


    怀孕。


    林俏。


    出事。


    王绪的声音像隔了一层膜,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荒诞。


    岑政满脑子都是这六个字,心脏像被人一点点揉裂, 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收紧, 脸上的神色沉的能滴下水。


    他站在走廊里,身后是会议厅敞开的门,里面还有几十号人在等他回去。


    王绪余光扫见他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指节,更不敢说话:“只是说好像,是刘姨自己的猜测,具体要等医院那边做检查。”


    岑政开?,才发觉自己极力稳住的嗓音还是泛抖:“让梁京淮过来开会, 你留在这里协助。”


    说完他就朝电梯?走去,会议厅四面透明,里边的人眼睁睁看着boss头也不回的离开,又是一片哗然。


    王绪愣了一秒,赶紧跟上:“那您呢?”


    这次的会议太重要, 大概关乎晟逸生死存亡。


    岑政摁电梯, 王绪发现那个瞬间, 他指尖都不稳,岑政声音沉冷沙哑,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回北京。”


    从公司去机场的路上, 纽约的街道在车窗外倒退, 他盯着某一处虚空,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碾轧, 她出事了。


    林俏是下午两点多被送进的医院,她整个小腹都特别疼,在车上也是极力蜷缩着身子, 可以感受到那股温热一点点流下来,她额头都是冷汗,她有意识到自己大概要失去这个孩子了,她劝自己应该感到开心的,他确实不应该出生。


    或许是激素作祟,陈玢联系好的医疗团队等在院门?,林俏被迅速转移,她躺在转运车上,整个人都特别累乏,她慢慢闭上眼睛,看见自己周围都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好多张脸。


    她还是有一点害怕,希望看见那张臭脸的。


    林俏情况并不好,推进去抢救的时候人都已经昏了,陈玢守在门?,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直接把情况告诉她。


    怀孕将近五周,孕囊刚刚长出来,现在出血过多,宫腔都是积血,孕囊边界也模糊,人不会有大碍,估计孩子是保不住了。


    陈玢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她咬紧了牙出声,“不论怎么样尽全力试一试。”


    她知道,林俏怀了孩子不是一件好事,对整个岑家来说尤甚,但要与不要在她和岑政,不能在她这里出岔子。


    她坐到长椅上,慢慢闭上眼。


    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流掉,至少不能让岑政没回来就流掉。


    脑海里封存很久很久的画面,重现,压的陈玢喘不上气。


    林俏在里边抢救了一个半小时,最后被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没醒,医生走到陈玢面前,脸色不甚明朗。


    几十万一针的保胎针都砸了进去,胚胎情况还是不太好,医生叹了?气:“再观察吧,这两天卧床休息,再有出血就得清宫,不然引发感染,大人就有危险了。”


    陈玢点了点头,林俏后来昏睡了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岑政给陈玢打过一个电话。


    他航程刚过半,他问陈玢林俏怎么样了。


    陈玢如实告诉他,情况不太好,孩子不一定能保住。


    林俏醒过来的时候,陈玢守在她跟前,见她醒了,小心翼翼把床抬高,喂她喝点刘姨煲的粥。


    林俏一边喝粥一边用罢工的脑子想,要怎么装出一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的模样,所以她更不能直接问,孩子到底有没有掉。


    陈玢喂她吃了几?,又把床放下,她看着林俏道:“你怀孕了。”


    林俏适时摆出一副五分惊讶五分无措的表情。


    陈玢垂着眸子接着道:“现在情况不太好,孩子还在观察,孩子你别抱太大期望,你是为了接乔仪遭的这么一遭,是我欠你的,阿政明早回来,你先休息,我在沙发边守着。”


    林俏躺在床上,此刻才觉得晴天霹雳,岑政还是知道了。


    她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就这么想了想,莫名的焦虑,下一刻小腹的坠痛又起了,她疼得蹙着眉。


    陈玢吓了一跳,又喊医生进来处理,好在没什么大事。


    她临睡前反复揣摩了一下岑政的语气,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纵然有很多缺点,但是个很有担当的人,这个孩子,说不准真的会生下来,可生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岑政没有合过一秒的眼,他和林俏有了一个孩子,那是他爱的女人,一个心比他硬的多的女人。


    那晚的夜色不太好,厚重的云层漂浮在舷窗外,他望过去,过了很久忽然望见一颗星星闪烁其中,很亮。


    岑政收回视线,仰起头。


    他要,不论如何,这个孩子他都要。


    他凌晨五点落地北京,早上六点出现在医院门?,连续的奔波眸子里都映着红血丝,陈玢没让他进病房,理由很简单,她清楚两人的情况,也能窥见岑政的心思。


    林俏现在情况不稳定,见了他情绪再有波动,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孩子。


    岑政透过门开的缝隙朝里望,嗓音发涩:“她醒了吗?”


    陈玢说:“还没有。”


    岑政拂下她拦着的手,放轻了步子走进去。


    林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垂着外边的指尖也是苍白的,眉心微微蹙着,岑政把她整个人看了一遍,积攒在心里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最后把目光聚在她小腹,他想走上前,握一握她的手,可他又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很想见到自己。


    他没在病房里久呆,跟着陈玢去见了医生。


    医生把情况跟他复述了一遍,另外给了他一张b超单子,医生指了指上面的一个黑色的小圆圈。


    医生松快了些,“昨天夜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的多,孕囊的跳动越来越有劲,说实话昨天把她推出抢救室,我几乎认为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小朋友很坚强,看来是很想认你们当父母的,再观察几天吧。”


    陈玢等在办公室外,听到这句话,心中都十分难言,为人父母哪经受住这段话。


    岑政盯着单子上那一方小圆圈,不知不觉的,胸腔都发热。


    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陈玢把他叫到楼梯间,直截了当的问他:“打算怎么办?”


    “有了”岑政眸色幽深,利落的说:“就生下来。”


    事到如今,陈玢已经不想再问他其他任何了,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她愿意吗?”


    岑政抬眸回望,眸底各种情绪揉杂,没说话。


    “阿政”陈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因为妈妈……”


    “不会。”岑政说:“都过去了。”


    那天一上午他都在想答案,林俏愿意吗?


    他觉得只要他把她妈妈的事解决完,竟然都有孩子了,她总不至于不要的吧。


    林俏一上午躺在病房里,好几次护士进来给她检查,笑着招呼她看显示屏上的孕囊,林俏无一例外都转过脸,一眼都不看。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顶层vip标间里住的是个脾气怪的,花了上百万保下的孩子,她却看都不看,当然了这些话,她们也只敢私底下说说,毕竟有人提过,那里边住着的人背后的人提不得。


    林俏白天见不到岑政,晚上因为怀孕又总是睡的很沉,岑政只有在深夜才进她的病房,坐在她病床旁,经常会拉过她的手握着,垂眸看她小腹,眸里是一片看不透的沉。


    其实林俏有一次夜里醒过,她的手被岑政的手抱着,鼻尖可以闻见他身上的好闻的气息,听见他呼吸的喷洒,她忍着没动,随他去了。


    她出院那天,岑政才正大光明出现在她面前,对于他,林俏已经没有太多想说的话了。


    这个孩子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林俏没有那么阴谋论,她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他设计的。


    他推她去做一个出院的检查,医生给她做b超,岑政坐在她身旁,帮她把衣服,卷上去,微凉的指尖碰到她小腹,林俏侧过了脸。


    仪器开始在她腹部移动,没过一会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圈就清晰的显示出来。


    医生听说林俏的行为,不轻不重补了句:“孕囊出来了。”


    林俏还是没看,岑政也没看,他看着林俏,林俏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毫无保留打在她脸上。


    他微抿了唇,过了十秒,低低的问:“不看看孩子吗?”


    有很多问过她这句话,那些护士问过,医生问过,她都没什么感觉,直到岑政问她。


    她自己都没法解释,眼下这种喉咙里堵住的情感是什么。


    林俏摇了摇头。


    医生顿觉气氛怪异尴尬,岑政继续无声盯着她的脸,把一直随身带的单子拿出来,展开,直接显在她眼前。


    一片黑漆漆中,一个椭圆的黑色圆圈周围冒着白色的光,就这么直接出现在她眼前。


    等她想闭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个东西。


    那是她和岑政的孩子,多么荒谬又可怕。


    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要喊伤害她妈妈的人叫爷爷,竟然也间接流着他的血,要进他们家的门。


    可是现在,他在她的肚子里,哪怕那天她跌的那么狠,流了那么多血,他都还在。


    检查室里很安静,岑政收回单子,长睫微颤,接着说:“医生说,TA很坚强,很想认我们当父母。”


    他的嗓音一贯的好听,冷淡磁性,用着平平淡淡的语气。


    林俏抿紧了唇,她那一刻忽然想,岑政每天??声声说她想着他喜欢她,无所顾忌,他不也是吗?他仗着她总是偶尔对他的,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心软,这样子来说服她。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一个孩子,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林俏没吭声,依旧沉默。


    岑政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被触动。


    他不逼她回答,点到为止,没再问下去。


    林俏又回了刘姨的院子里,刘姨对上次的事有阴影,一点差池也不敢让林俏出,连等等都让从她身边抱走了,老人家是看着岑政长大的,听说林俏怀孕了,心里自然也是有欢喜的。


    开始的一个星期,林俏就照常吃饭睡觉,她不想看见岑政,岑政就深更半夜才过来看她,他那段日子有大动作,底下人咬的紧,熬的尚熙州见了都吓了一跳。


    刘姨心疼他,有时给他炖点汤喝,不知不觉都十月份了,北京冷的很快,他喝不了几?的汤就问,林俏今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状态怎么样。


    刘姨就一一告诉他,周末的时候,有人专门来给林俏做检查,岑政也在。


    医生说,孩子已经七周了,有了胎心,发育的很不错。


    那张单子林俏依旧没看,那一整天,岑政就陪在她身边,晚上也没走,两个人时隔很久又躺在一张床上。


    以前林俏会故意睡的离他远一点,那是因为好像还有气,为什么会有气,因为不满意,不满意是因为对这段感情还有期望。


    可现在不会了,岑政看着她沉默的脊背,把她搂紧怀里,林俏也无所谓。


    岑政心里抽疼,他把手放在她小腹,问她:“这几天吐的,有没有好一点?”


    林俏孕期反应重,吃什么吐什么,面对岑政的询问,她不想说话,就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转折点就是发生在那一天早上,她被孕吐给催醒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卫生间吐。


    岑政感受到她走了,自然也醒了,他担心她,想去看她。


    前后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床头的手机响了,本来岑政也在意,扫了一眼,发现归属地发现是北京,还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号码。


    她在卫生间吐的昏天黑地,他在房间里接了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甜美:“林小姐,您上次咨询过的人流项目,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两句话想把尖锐的刀刃,毫不留情划破粉饰的所有。


    岑政一颗心坠入冰底,他努力了很久才找回声音:“我是她男朋友,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考虑。”


    接线员一大早听见这道好听的男声,有了点精神:“是吗?林小姐,三个星期前咨询过一次,前几天又咨询了一次,还没考虑好吗?”


    岑政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耳边还能听见卫生间里林俏压抑的干呕声。


    那一声声,像钝器,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他早该想到的。


    她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什么触动,什么心软,什么舍不得一条生命,全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醒着的时候不看B超,不碰产检单,夜里被他握着指尖也只是装睡,原来不是犹豫,不是挣扎,是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孩子从她身体里彻底清除。


    半个月前就咨询过。


    前几天又问了一次。


    那她早就知道了,她又是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找医生,悄无声息的堕掉,顺利的话,他压根儿就不会知道。


    她一边躺在他给她安排的病房里,吃着刘姨精心炖的补品,享受着他拼尽全力保下的安稳。


    一边在暗地里,一遍遍确认着怎么打掉他们的孩子,她一直很厉害,说不定跑过去接乔仪都是为了顺利的解决孩子。


    岑政缓缓闭上眼,喉间滚过一阵腥甜。


    他低声对着电话道:“知道了,我们再商量。”


    说完,直接掐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林俏扶着墙走出来,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脸色依旧苍白,看见站在床边的岑政,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淡漠地移开视线,准备躺回床上。


    她刚弯下腰,手腕忽然被攥住。


    没用多大的力气,林俏还是不耐的蹙眉,抬眼看向他。


    岑政垂眸望着她,往日里深沉克制的情绪彻底崩裂,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被欺骗的痛楚。


    他把手机屏幕亮到她眼前。


    那通未挂断多久的通话记录,刺眼地悬在上面。


    林俏看清那一串电话号码,或许有一瞬间的无措和害怕,但很快就平静了。


    岑政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咨询人流?还问了两次?”


    “林俏,你从一开始,就瞒着我,根本没打算留着TA,对不对?”


    林俏眸底动了动,和他说的这些天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很平静的一句:“岑政,我们谈谈吧。”


    作者有话说:


    惊喜发现榜单字数已经完成


    故事的开头


    两个人明明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无限唏嘘啊


    后知后觉俏俏嘴巴也挺毒的


    朋友被虐哭过 问我 为啥要这么写


    我说 我也不知道 就感觉应该这么写


    哈哈哈哈哈


    俏俏太受折磨了


    岑政也受折磨


    何必呢


    第76章 抉择 “我没办法


    林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在做什么, 她每天都很累,连带着往日剔透漂亮的眸子也失了光彩。


    岑政被她的眼神灼得一痛,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他们隔着一张黑沉的桌子相对而坐, 清晨日光不太明朗, 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昏沉的。


    岑政冷着一张脸,他不能去想,不能去想刚才那个电话,只能盯着她,等待着她嘴里所谓的谈谈。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话,甚至说过话了, 哪怕生活在同一栋房子里,哪怕有时候同睡在一张床上。


    林俏恨他的家庭,也恨他不肯放自己走,恨他永远这样子偏执。


    岑政恨她,恨她的欺骗, 恨她那么快就忘记, 她曾经对他那样好。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经常在深夜望着躺在他身旁的林俏。她背对着他,身上的睡裙有些空荡,纤瘦的背影, 他看得眼睛发涩发疼。


    他总是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俏俏?


    从前的那个你, 不是你吗?


    林俏脊背抵在柔软的沙发上,胃部的痉挛感去了大半,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她很久没有打量过他了。


    趁这个间隙, 她抬眸扫了眼:接近冷白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轮廓,疏离的眸,高挺的鼻骨,薄唇,连生气时眼角垂下的弧度都是好看的。


    她从没有否认过,当初喜欢岑政,他这张脸占了不小的功劳。从前两个人好的时候,吵架的时候,毫不夸张,她看一看他的脸就消一半的气。


    如今她一只手放在小腹,满身疲惫,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才明白自己原来也是吃了花痴的亏。那段时间沉溺在感情里,忘记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俏开口,嗓音轻轻的,甚至有点空:“那你帮我联系医院吧。”


    岑政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希冀,忍着情绪:“我帮你联系医院做什么?”


    林俏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看着他。岑政记得她当时的目光也很轻,他听见她说:“联系医院堕掉吧,月份大了不好堕,现在刚刚好。”


    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最后一点氧气被抽尽。岑政感觉全身血液都逆流,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嗓音发颤,咬牙道:“林俏,这也是我的孩子。”


    “岑政,”林俏据理力争,“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留下他,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


    “怎么来的?”岑政眉目冷着,反问:“不是你和我的吗?”


    “是因为你把我关起来,没让我吃药”林俏不想去扯以前的事,她出口带着微末的怨:“他现在他在我的肚子里,我一点也不想要他,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


    接连说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清晰沉重。


    “所以你就瞒着我,自己联系人流医院?”岑政没想到等来这些话,一颗心坠入无尽的深渊,直至沉没,一字一句,“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你会告诉我吗?林俏,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


    林俏心里忽然有丝抽痛蔓延,没看他的表情,嗓子哑了下来:“我不想要他。我总有一天要走,一个连自己妈妈都不想要、都不会去爱的孩子被生出来,是不可能快乐幸福的。”


    房间里更安静了。岑政反复咀嚼她的话,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戳他的痛处也毫不留情。他盯着她,冷冷反问:“你又要走什么?你到底又要走哪去?”


    两个人互相对峙着,都不肯让。


    她要走什么?林俏也在想,她只知道她要走。她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无限难过。


    心里的酸涩和苦楚几乎要把她吞没,不知不觉就哽咽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散在房间里,那种破碎的、无奈的、带着无限心伤的:“离开你,远离这里,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去过能让我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多待一秒我就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她说完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她不知道她和岑政到底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岑政到底要她怎么办。


    两个人本来就拧巴畸形的感情里,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最荒谬的是,他竟然想要生下来。岑政自己才二十三岁,未来充满着变数,可孩子会长大,要成长,需要爱,需要引导,需要很多很多时间去培养。


    他现在想留下孩子,那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如果他渐渐不想要他了要怎么办?


    那个孩子没有人爱,没有人管,活得那么不容易怎么办。


    林俏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一点都不能去想。她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被浓重的绝望吞噬。


    她拼命忍着本能要抽噎的动作,肩膀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颤。


    很奇怪,她没有流眼泪,甚至没有哭,可她刚才的话、此刻肩膀的颤动,却像是扎进他心里的刺。岑政皱着眉,她每颤动一下,心底就剧烈地抽痛一次。


    一次又一次。


    让他心痛,让他喉咙发紧,让他胸腔像被砂纸摩挲。岑政压下排山倒海的情绪,问:“因为这些,所以你就不要他?”


    “不然呢?要生下来吗?没有人爱,让TA变得和你一样冷漠高傲,从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林俏语气凌厉了些,语调破碎到极致,蹙了蹙眉,用尽所有力气,“我知道你的家庭,你迟早有一天会结婚,你要把他变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吗?就和你的哥哥岑溪一样,将来再被你和你妻子生的孩子撞到高位截瘫!”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爱过,所以知道怎么说最痛。


    他呼吸窒了窒,一侧的手攥紧,不理会她有意刺痛自己的话,红着眼眶看她:“就因为结婚?我们也能结。”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坚定,林俏愣了那么一秒,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岑政一瞬不移地凝着她的表情。


    林俏眸里是深深的不解,忍着心口的疼,颤着声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结婚?将来带着你和这个孩子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吗?然后告诉他们,你是我们家仇人的儿子,我和你生了个孩子么?”


    每个字都直戳他的心肺。


    岑政拧着眉,闭上眼低下头。


    “什么理由,什么苦衷,都他妈是假的,你就是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


    房间里的光线亮了一些。林俏看着他挺阔的肩膀塌下,看着他眼角坠下两滴泪。


    那两滴泪鬼使神差地像是落进了她心尖,烫得她发疼,她偏过头,飞快擦了下眼角。


    林俏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她说了这么多,他总会想明白的。她起身想要离开,刚走出去三步,岑政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那里现在还很平,却已经在无声孕育着一个生命。


    快要走到里门时,身后的男人开口:“林俏,你不要TA,我要TA。”


    那是一道极致痛苦、极致隐忍的男声。


    林俏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鼻尖忽然骤酸。她转身,岑政半边身子被黑暗吞没,眼眶里还含着微末的泪。


    他与黑暗的天花板对望,嗓音沙哑,再次重复:“你不是想走吗?孩子生下来,我就放你走。”


    林俏心里一刺,忽然可悲地笑了。


    她低下头,时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清冷疏离,一身傲骨。


    后来,她见到他骨子里的模样,知道他的狼狈,看见他的伤痕。


    她很喜欢他,她太爱他,一点点拥抱、治愈他。


    他也用尽所有力气去改变,去迁就。


    可最后呢。


    好像是在最美好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她承认自己利用、欺骗、隐瞒。


    他也变得比从前还要坏。


    “俏俏。”岑政这样叫她。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能赢过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林俏抿了抿唇,忍着翻涌的涩意。


    岑政说:“我没办法了,生下孩子,我放你走。”


    林俏其实想说,和这个没有关系,不是可以这么算的,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他刚刚竟然对着她流了泪,她那样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痛苦。


    林俏问自己,是她造成的吗?


    她问不出答案,也没有办法点头,没有办法摇头,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是岑政先推门出去了。


    十月份天气冷了很多,叶子落了一次又一次。刘姨起得早,老人家拿着大扫帚清扫院子。林俏也没再睡着。


    她坐在房间里,哪怕放空脑袋,脑海里也都是岑政对着她、眼里含着泪的模样。


    只能静静听着每一次扫帚触碰青石砖的声响。


    那天早饭桌上也只有她和刘姨两个人。林俏搅弄着碗里的燕窝,一口也吃不下去。刘姨起得很早,不是没听见屋里的动静,老人家见她吃不下去,也没逼着,毕竟是心上的病。


    上午林俏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回来后和刘姨也不太说话。那天是刘姨主动搬了椅子坐到她身旁,拉过了她的手。


    林俏尊重老人家,自然不会挣脱。


    刘姨细细摩挲着她的手。林俏这双手生得也好,皮肤白皙,十指纤细,骨肉匀称。


    偏偏掌心那道疤破了美感。刘姨摸过那条凸起的疤,林俏这时垂眸望了望——这是她去年在西藏留下的。那会儿她跟岑政在北京吵得不可开交。


    她为了躲他去西藏,被岑溪拦了,在酒局上听见岑溪骂岑政,干脆利落磕碎酒瓶,握着块碎玻璃上去扎他。


    她那会儿多勇敢热烈,现在不会了。


    可这道疤却永远刻下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她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刘姨目光已经落在她略微泛白的脸上,老人家静静道:“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小政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今天我就不妨僭越,透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当年小政父亲私生子的事被发现,温家的小姐怀了孕,是个女孩,都五个多月大了。事情闹到小政奶奶那里,老太太为了岑家的面子,第一时间没向着温家的小姐。温家的小姐有脾气也骄傲,把医生请到家里,五个月大的孩子被引产下来的时候都会动了。那团血肉被直接送到老太太面前,小政是眼睁睁看着的。”


    “他那会儿才五六岁的年纪,因着这件事做了好几年的噩梦,一辈子的阴影啊,林小姐。”刘姨也不知她究竟会不会动容,“你如今要是怀了孕,要是去打掉,小政一定是接受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80章一定会破的……


    嗯 一定会的!


    两个人很符合一句歌词“爱你也没办法,恨你也没办法”


    第77章 暂平 “你不想要


    这件事年份久远, 当年那盆血水惊的老太太当场晕了,岑政那年才五六岁,多小的孩子啊, 家里佣人不敢上前, 他就寻了块东西盖上。


    林俏就这么听着,她没有办法想象,五六岁的小男孩,看着一团血肉,看着成型的妹妹,那瞬间的冲击。


    所以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小孩也变成那个样子吗?


    刘姨察觉到,她手明显僵了, 接着道:“他父母婚姻状况一直不好,小溪没被发现之前,两人便动辄动手吵架,玢儿当时寄宿在学校,小政一看打架, 就挺着脊背挡在父母中间, 被误伤的狠了, 他父母自然也就停了,小政当年还同我讲过,妹妹生下来他要护着妹妹, 可…… 哎”


    这不是一桩光鲜的事,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提及。


    可她或许是想那个记忆里总是沉默的受下所有, 被自己父亲罚跪在门前, 还是挺直了脊背的那个小男孩,争上一争。


    老人家一双眼看的准,堵的就是林俏会心软, 她知道这不公平,但原谅她,总归是向着看着长大的小男孩。


    林俏知道,他小时候过得不太容易,可他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嘴,哪怕他知道,她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林俏早就在心里暗自发过誓,不会再为岑政起任何波动了,不是因为多失望多恨他,只是两个人都经不起任何波动了。


    她从前就是会心软,她的心软对他而言就是甜头。


    她知道,自己也是有错的,如果她一开始就狠下心来,不喜欢他,不对他好那么一丁点,她和岑政不会是今天这一步。


    可她现在坐在这方院子里,秋日晴朗的日光洒下,手被刘姨握着,老人家那番话还回响在耳边,脑海里岑政那双含泪的眼睛又浮现。


    林俏另外一只手抚上小腹,自从知道怀孕以后,她很少很少会这么做。


    现在孩子月份太小,胎心都刚刚有,动都不会动一下。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掌下那块皮肤里,像有一个小心跳,一震又一震。


    她不知道自己心底深处流淌的苦涩,能不能称为心疼。


    林俏抽出被刘姨握着的手,刘姨没执意拉着,老人家向上望,就见漂亮的眼睛失了大半神采,林俏从椅子上起身。


    转身朝里院走,刘姨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林俏走到门槛前,捕捉着空气里几不可察阳光的气息,淡淡的说了句:“刘姨中午麻烦您给我做个清炒的小菜吧,以后晚上不用煲汤了,我一喝,TA就闹,总是吐。”


    说完,她就抬步走了。


    刘姨愣了半晌,而后忽然笑了,眼眶里隐隐有着泪水,说不清是有多开心,后知后觉大声应了句:“好!”


    王绪是下午休息接到刘姨的电话,岑政最近实在太忙,今天一进公司就开了三个组会,连轴转到一点多都没吃一口饭,今天整个人脸色也很差。


    他生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七上八下接了电话,刚接痛那头刘姨的话就传出来:“林小姐主动提出来要吃什么,还头一次提了孩子。”


    王绪也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挂了电话,兴冲冲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岑政在看项目书,或者说他一直在拿着这份项目书,看不看不见得。


    他听见声响,放下了项目书,扫了眼王绪,等待着他说话。


    最近几个月王绪每次来找岑政主动说些什么,都不是好消息,这次王绪感觉腰杆子都挺了起来,克制着脸上的笑:“刘姨刚打电话来,林小姐刚主动说了,晚上要吃什么,还提了孩子。”


    手里握着的笔悄无声息的掉了,沉闷声响荡在偌大的办公室,岑政眸子深处有什么化开了,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王绪看不明白的情绪。


    岑政点了点头,黑睫垂下,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多大的喜色,王绪懵懵懂懂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冷冽的清香,岑政独自一人又坐了会,弯腰捡起了那支笔。


    阳光透过百叶窗折射进来,办公桌前面光影交错。


    他盯着某一束光,眸光丝丝缕缕的下沉。


    她答应了。


    答应了生下孩子。


    早上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她说她,再多在这里呆一天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他又想到,上午他让王绪去查,那个女医生说,她查出怀孕的第一时间,问的就是什么时候可以打掉。


    岑政身体忽然有点发冷,他闭上眼。


    深深的呼吸。


    他必须要承认,她那么决绝的要打掉孩子,是因为恨他,恨他全家,她又愿意生下孩子,是为了离开,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


    晚饭的时候,岑政没回来,林俏晚上吃了半碗饭,夹了几筷子菜,任凭刘姨怎么劝也吃不下了,她孕吐的实在有点太厉害。


    刘姨几次站在院子门前张望,直到天黑也没等到岑政的车。


    林俏看在眼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岑政不会过来的,或许那点微末的了解,林俏知道,刘姨把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连答应生下这个孩子,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为了离开他。


    他短时间,怎么还会来看她。


    那天直到晚上天彻底黑了,岑政也没过来。


    刘姨在哪里唉声叹气,不知道他是闹什么毛病,林俏在房间里梳洗完,借着台前微弱的灯光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的小腹。


    她把手轻轻覆上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俏一个人在这间院子里又呆了一个月,院子里除了刘姨又新添了好几个人,事无巨细的照顾她。


    林俏喝了几副调理的药,连孕吐都好了很多。


    岑政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过来,王绪倒是经常过来,他经常陪两个人吃饭,林俏有很多次可以问他,岑政在忙什么的机会,可她一次也没问。


    刘姨比林俏还着急,林俏却无所谓,刘姨私底下劝过她,都是有联系方式的,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又没什么。


    林俏其实不太想见到他,最起码在大多数时候,她白天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房间,偶尔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她怀孕十周的时候,已经迈进了十一月份。


    北京的十一月份,又冷又干,她白天连院子里都不想去了,就呆在房间里写东西,或者望着窗外的花。


    她三四月份刚住进来的时候,窗外一排花姹紫嫣红,现在花瓣的边缘都泛着黑,□□也蔫了,即使蔫了黑了,她都没叫刘姨丢掉。


    其实也很奇怪,每天看着半死不活的花心里不舒服,可真的丢掉了,又想,这毕竟还是花。


    她有时候想想,人还真是奇怪。


    刘姨担心林俏的状态,愿意生孩子,和开开心心的把孩子生下来,那是不一样的。


    她经常劝林俏没事多出去转一转,林俏哪里又那个心思,每次都是敷衍了事。


    十一月初的某一天,饭桌上只有刘姨和林俏两个人,老人家看着她,终于是没忍住:“林小姐,你要多晒太阳,开心一点啊,不然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容易得软骨病还有畸形。”


    老人家本意是关心她,并无恶意。


    可这句话百转千回入了林俏的心,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她梦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护士垂着眉眼把孩子抱给她,她没看到孩子的样子,就依稀听见护士说,孩子少了个什么东西。


    她豁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识的摸了把床边,抓得一手的空。


    那就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眸子里的焦点还是散的。


    可能是激素的影响,林俏情绪波动很大,她满脑子都是软骨病和畸形。


    要真的少了一个什么器官畸形怎么办?还有软骨病不能走路不能站立还对脑子发育有影响。


    林俏又掏出手机搜,她平时里比谁都清楚,各种营销号喜欢乱写,偏偏那天智商掉线。


    她对着搜出来的结果,莫名其妙的流泪,开始是默默的,最后是抱着膝盖,刻意抑制的抽噎。


    刘姨原本是看见房间亮了,想进来看看,终究是把脚步止在了门外,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刘姨给岑政拨了个电话,是王绪接的:“怎么了刘姨?”


    刘姨皱了皱眉不满,也没有多说,直接撂了一句:“一个月也不见人影,林小姐昨天夜里哭了,怀了孕总归是不好受的。”


    刘姨挂了电话,王绪听出老人家的苛责,叹了口气,转身远远望见沈文俊。


    又上去迎他,沈文俊把检查报告递过去气笑了:“怎么搞得,让他喝了这么多?”


    “最近公司里事情太多了”王绪苦着张脸:“这一个月下来都是应酬,东南那边老太太家来的人,谁知道那么能喝。”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喝”沈文俊倍感头疼:“胃出血可不是小事。”


    道理谁不懂呢?


    顶层的vip病房,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岑政半靠在床头吊水,过分出众的面庞泛着白,阖着的眉目线条冷硬。


    王绪轻手轻脚的进去,打量着岑政的情况,心里边七上八下,是告诉还是不告诉。


    他正纠结着呢,病床上的岑政忽然睁眼了,神色倦怠,隐隐不耐:“你有什么就说。”


    王绪受不住这记眼神,和他目光相对,底气不太足:“刘姨刚才把电话打到您手机里,说林小姐昨夜哭了。”


    *


    林俏早上起的很早。


    她怕冷,利落干脆裹了件薄款羽绒服,腿上套了一条牛仔裤,刚好盖住隆起的小腹,一头长发随意的散着。


    她去饭桌上吃了早饭,即使不是很想吃,还是努力的塞下去不少。


    吃完饭太阳刚刚升起来,林俏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她刚跨出院子的大门,身后就跟出来两个人,林俏权当不知道,她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到附近的公园里。


    公园里的大爷大妈已经很久没看见林俏了,乍一见她,稀奇的往她身上扑。


    跟在林俏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到了两边人群中。


    公园里阳光明媚也热闹,从早到晚都不会少了人跟林俏聊天。


    她上午被一群阿姨拉到中间坐着,阿姨们对她印象好,问她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林俏磕完第四个瓜子,扑了扑手,漂亮的小脸笑了笑回,说她今年28,南方人,无业游名在这一片帮人看家。


    阿姨们都是热络的人,看林俏这么豁达,一听她工作是给人看家还要给她找工作。


    林俏摆了摆手回绝,没过多久,又被两个大爷叫过去看下象棋,林俏两个月前在这个公园里横扫一众大爷,已然成了神话。


    今天也有人要和她下棋,奈何林俏实在有心无力,坐到一旁只答应旁观。


    岑政中午来到公园的时候。


    远远看着林俏,她就坐在椅子上,头发随意扎了起来,一只腿支起来,隐在一群大爷里,专心致志盯着棋盘。


    手里还捏着个一次性塑料杯。


    这里边的茶水可大有说法,是某个大姨那个据说在美国留学的女儿带回来的,大姨今天心情好泡了一会造福一种人。


    她皱着眉:“别吃那个小卒,不值当。”


    她瞪大眼着急:“大爷,先把他车压住”


    她舒出一口气:“这步换子不亏”


    她说话声音不小,传进他耳朵里,岑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看她重新有了光彩的眸子,看她上扬的唇角,看她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目光带着不为人知的眷恋。


    他不知不觉弯了唇角,只很浅一点。


    她看棋盘太专注,他看她很专注。


    林俏没发现他,岑政觉得再看下去,对自己实在太残忍,已经转身走了。


    胡同里起了风,岑政吸了口凉风,胃又隐隐作痛,他推开院子大门,刚好和枯立的枣树相对。


    岑政自嘲一笑。


    刚刚在别人面前那么开心,昨天夜里有什么好哭的。


    林俏在公园确实是呆了一整天,最后还被带过去去超市门口领了鸡蛋,她其实挺惭愧,毕竟自己那么年轻,她觉得给她鸡蛋的店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屑。


    林俏一进院子,就着急忙慌迈进厨房,想把东西卸下来,她低着头毫无防备撞到一个人胸前。


    闷闷的一声响,接着是很熟悉的气息。


    冷冽的淡香,混合着很淡很淡的,医院里才会有的味道。


    她缓缓抬起头,和岑政对上视线,他眼底没有起多大的波澜,和她对了一秒后,眸光就一点点下压。


    扫过她很快沉默的眼睛,依旧纤瘦的脖颈,然后来到微隆的小腹。


    最后和她手里的一袋鸡蛋,两包稻香村,一瓶豆酱相对。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林俏每天出去到底是做什么。


    林俏抿了抿唇,从他身边绕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全程没看他,去到饭桌上坐着了。


    她不想理岑政,是直接写在脸上的事情,林俏原本以为,他在这里吃个饭就走了。


    没有想到吃完饭,她刚回房间不久,他也进了屋子。


    林俏没说话,拿过睡衣自顾自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岑政看了她两眼,把她拉到身边来给她吹头发。


    林俏没躲没避,下意识扫了眼他的手背。


    在某一个瞬间,捕捉到一个很淡的针头。


    她不动神色移开视线,这和自己可没什么关系。


    头发吹干,她就上床睡觉,她晚上容易乏,睡意上涌的时候,被他拉进怀里,岑政鼻尖都是她头发丝的味道。


    他把人抱着。


    挺好的,胖了点。


    林俏感受到,他搭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睡意散了大半,黑暗里的眼神算得上清明。


    “昨天夜里,为什么要哭”岑政问她


    嗓音在静的过分的房间里很凸出。


    林俏经过一整天,本来都要忘了的,她总不能说,梦到自己生了个畸形的孩子出来吧。


    她本能的开始想,她今天出去晒了太阳,应该也开心了吧。


    “林俏”他嗓音低了点,还在问她。


    “做了个噩梦”林俏拗不过他,淡淡道:“不是多可怕的梦,我也不想再想了。”


    她这是不想和他说话,让他别问了。


    岑政顿了顿,没吭声,岔了个话题:“TA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林俏不冷不热:“月份还这么小。”


    岑政身体也不好受,没再问下去,林俏被他搂进怀里,渐渐的也睡了。


    夜里同样的梦又重现了,可林俏始终听不清孩子到底是少了什么,惊醒坐起的瞬间,床头的灯就瞬间亮了。


    她一双眼睛还没来得及重新聚焦,岑政就把她抱进怀里。


    他一双手抚在她脊背,上下轻轻拍着,因为刚醒嗓音还是沙哑的,他问她:“做什么噩梦了?比我还吓人?”


    林俏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摇摇头。


    眼眶忽然又有点酸,不过她忍住了,她叹了一口气。


    岑政听见她说:“岑政,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果好好的,我不会看TA一眼的,你也不要给我看一眼,你要TA,你就好好对TA负责,但是如果TA生下来哪里有问题的话。”


    林俏声音哽了哽,用了十成的力气才艰难说出下一句话,“你要是不想要了,那就给我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背后的骨头都是一抽一抽的。


    岑政抱着她的力道越发越大,眸子也越来越沉,脸上全是隐忍的痛楚。


    那晚的交谈就是以林俏这句话结尾的。


    也是从那晚开始,岑政每晚都回来了,应酬到很晚也回来,实在不行就另寻间屋子睡,林俏依旧有事没事就往公园跑。


    林俏孕十一周的时候,正式去医院做孕检。


    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那天岑政是匆忙之中来的医院,他进来的时候,b超影像刚浮现。


    距离上次做检查不过才五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了小小的人形,甚至还在动来动去。


    岑政前一天夜里应酬到凌晨三点,早上一大早去公司一堆的事物,倦怠又疲惫,可盯着那方影像看时,所有的负面都被一扫而空。


    医生笑着让林俏也看看,林俏垂在一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转头扫了一眼,很轻很快,收回目光时,又刚好和岑政对上视线,他眸光滚滚,林俏也辨不清。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笑眯眯告诉他们,孩子很好。


    林俏悬着的心,终于下来了那么一点。


    孩子的影像图她没看,都在岑政那里收着。


    两个人走出医院就分道扬镳,岑政看天气冷,临走前帮她系好围巾,嘱咐司机开慢点。


    围巾系好,林俏利落的转身上车。


    岑政看着他们开走,自己才上车。


    王绪等在这里,见他上来,准备启动。


    “回老爷子那”岑政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撕咬 “不要逼阿


    林俏怀孕这件事, 岑政瞒了下来,整个岑家只有陈玢一个人知道。


    岑家的院子在大院西边,独栋的宅子, 西边的孩子报团称王, 东区的孩子不服气也报团,外围的一群孩子不报团,拼了命往西区和东区的团里边挤。


    岑家门口那扇门都是老爷子在两广一带找人特地打的。


    岑政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自从上次老爷子拿砚台砸他之后,他将近三个月没有回来了。


    警卫通报的时候,老爷子正在书房练字,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蘸墨题字:“不见。”


    警卫又硬着头皮把老爷子的话转告,警卫其实是不想这么说的,谁都知道老爷子这个孙子有本事,不靠家里,不受掣肘, 自己一个人打拼出事业, 他是整个岑家最不用看老爷子脸色的。


    岑政听完警卫的话, 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抬头看了眼。


    十一月份了,难得有这么好的天。


    他把一张单子从口袋里取出来, 两指夹着, 言简意赅让警卫送去给老爷子。


    警卫接过薄薄的一张单子, 只能瞟见开头的, 依稀是个医院的标,他紧张起来,忙拿过进了书房。


    老爷子已经搁下毛笔, 警卫忙把手里的单子送过去,老爷子没接,也没说不接,去隔间洗了洗手,回来时看了眼警卫。


    警卫上前把单子双手递过去,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展开。


    十分钟后,一声巨响自书房传来,岑政听见动静,掐灭了烟,刚好对上警卫哆哆嗦嗦地出来,脸上尽是慌张:“老领导让你进去。”


    岑政点了下头,不慌不忙地迈步。


    前几次见老爷子,老爷子也是怒气高涨,在书房里又是动了半人长的戒尺,又是摔了砚台,几个警卫已经胆战心惊。


    可这次岑政刚进那书房,就已经是轰然一阵巨响!


    几个警卫在外边哆哆嗦嗦。


    老爷子把孕检单摆在桌面,手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桌腿都要被拍散架。


    “你好大的胆子!”老爷子信手把桌面的墨汁甩出去,岑政皱了下眉,躲了过去。


    “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啊!”老爷子指着他骂,脖颈处的筋脉绷起,“一声不吭把孩子都整出来了!这是能儿戏的事情吗!我看你真是脑子烂透了!”


    岑政抬眸,和老爷子对上视线,那双眼里没有畏惧,没有无措,更没有半分认为自己错了的神色。


    坦坦荡荡又冷冷淡淡。


    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来通知他的。


    老爷子怒气更盛,胸腔起伏,眉眼阴鸷薄冷,门外的警卫无意间望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是手里有把物什,说他要把自个儿孙子崩了,警卫也是信的。


    “其他的你别和我说,”老爷子扶着额头,咬着牙喊,“要么现在带她去把孩子打了!否则除非你爷爷我死了!不然那孩子只能一辈子养在外边,别想进岑家的门!还有,回去转告她,要是靠孩子就能进岑家的门,小溪母亲早就进了!”


    岑政在老爷子怒气最鼎盛的时刻开口:“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逼她生下来的。”


    书房里的气氛窒息,老爷子奇迹般地冷静下来,锐利的眸子盯着岑政:“你再说一遍。”


    岑政和老爷子对视,没有一丝惧怕,狭长的凤眸里一片淡然:“林俏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您孙子,我求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你要反天了?”老爷子被气笑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生下来,岑家的脸朝哪搁?你姐姐,你姐夫,你父亲……”


    “爷爷!”岑政眸子深处隐忍的情绪翻涌,一字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就顾忌一下我自己,可以吗?既然名不正言不顺,那就让TA名正言顺。”


    “你说说!”老爷子像听了什么笑话,“怎么名正言顺?!”


    岑政吸了口气道:“爷爷,我的能力,一个孩子我养得起,我也会好好对孩子,但我不想孩子将来长大了,被有心之人议论。我也敬重您,也不想将来孩子生下来,和您针尖对麦芒。您先认下这个孙媳,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就是名正言顺。”


    老爷子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恨铁不成钢之下,桌子下一秒果然被拍散了,轰的一声响:“我说了,除非我死了!”


    “还有什么叫你自己的事?!”老爷子接着吼,“整个岑家的脸面是你自己的事吗!”老人家痛心疾首,“阿政!你不要逼爷爷!”


    “爷爷,”岑政在一片混乱的书房,冷硬的眉骨里都透着倦怠,看着老人家,低低道,“是您不要逼阿政。”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岑老爷子久久凝着面前的孙儿,脱力落在椅上,摇了很久的头。


    陈玢带着闵洲文赶到老宅的时候,两名警卫正苦着脸,岑政跪在院子里,脊背挺得笔直。


    陈玢心里一片难言,带着闵洲文上楼找老爷子。


    岑老爷子大动肝火,直接了当道,这事已经通知了岑政父亲和岑政外公。


    他现在是管不了反天的孙子了。


    闵洲文上前缓和气氛:“爷爷,您先别生气,阿政一直都不是任性的孩子。”


    岑老爷子翻脸,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不任性?不任性要让一个大学都没上的女孩进门!要把那孩子生下来?!”


    陈玢没插话,她回眸看了眼跪在门外的岑政。


    她不懂这是何必呢。


    先不说林俏那个筋骨倔强的女孩,稀不稀罕进岑家的门,岑政何必非要往枪口撞,让老爷子、让岑家认下呢?


    他不缺钱不缺势,悄无声息养着便是。


    “爷爷,”闵洲文给老爷子顺着气,又蹦出一句话,“阿政就是想任性,也没那个资本不是。”


    老爷子不说话了,陈玢也意外看了眼闵洲文。


    岑政跪在院里跪了三个小时,脊背一点都没折,等来了一个消息——他父亲传了两个字,不管。


    岑政本来不在乎岑震,一点神情都未出现。


    老爷子被劝在书房里调理,陈玢时不时推门朝楼下望一眼。傍晚六点的天,前刚下过一场雨,眼下冷风四起,岑政早就脱了外套,身上就一件薄薄的蓝色衬衫。


    陈玢皱了皱眉,去另一间房子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玢问:“邵儿,外公在家吗?”


    “在呢,”温邵看了眼屋里又问,“阿政那边怎么回事?”


    陈玢叹了口气:“那姑娘怀孕了,他要把孩子生下来,让爷爷认下。”


    温邵半天没吭声,挂了电话。


    他想起刚才消息传回温家,温老爷子跟岑老爷子不一样,温老爷子结结实实戎马一生,脾气火爆,威严甚重。


    当时听到消息后,当即摔了筷子,浓眉皱起,沉沉留下一句:“胡闹!”


    *


    尚熙州晚上野够了,难得回了趟家。他今年二十一岁,在北大读大三,本来能争一争大院这辈孩子里最拔尖的一个,奈何头上有个岑政压着。


    他八点多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进客厅,就被老保姆拉住了。老保姆面色讳莫如深:“小政下午回来了,岑家老爷子又动了好大肝火,现在小政还在门口跪着的。”


    尚熙州怀疑自己耳朵幻听,岑政还能跪在院子里?扬眉问:“他又怎么惹岑家不开心了?”


    老保姆噎了噎,旋即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外面谈的女朋友怀孕了,小政要让老爷子认下来,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尚熙州脑袋嗡嗡响,惊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良久方咬牙道:“他到底要为了他那个女朋友疯成什么样!”


    他饭也不吃了,家也不回了,摸过车钥匙就走。


    老保姆在后面喊:“你这孩子,要上哪去呢?”


    尚熙州头也不回:“我去找邵儿哥。”


    正常人跪三天都能出事,岑家一群人什么时候在乎过岑政的死活。


    岑家院子里静得人发慌,岑政还是跪在地上,六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膝盖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玢开始着急了,站在楼上遣警卫下去劝,警卫去劝也没用,岑政压根不听。


    岑老爷子最后下了死命令,把陈玢和闵洲文也轰了出去。


    老爷子放下话,岑政既然要跪就随他去!谁都别劝。


    十一月份北京的深夜总是难熬的,冷风呼啸,老爷子自顾自睡了,偌大的院子里漆黑一片。岑政还是跪在地上,膝盖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入骨的麻胀。


    他这几天没睡多长时间,靠着膝盖刻骨的疼,倒让他此刻清醒不少。


    十一周,岑政在心里盘算,整个孕程的四分之一都结束了。


    明年六七月,盛夏。


    他和林俏的孩子就出生了。


    他觉得挺好的,孩子生日和林俏挨得近,希望性格也像林俏多一点,不过也不要太像,不然会活的有点累。


    林俏生日是七月八号,岑政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他都没有陪她过过一次生日。


    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有机会。


    岑政被膝盖处的疼,疼得蹙起眉。他不解,小时候也跪过,从前岑震打他,冬月里的天不让他进屋,让他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天。


    记忆里那会都没这么难受。


    他就一直笔直地跪着,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警卫看见,差点没吓死。老爷子从书房朝下望,看了几眼,久久方移开视线,又给温老爷子拨了个电话。


    岑政早就跪得不知道今夕何夕,警卫看了都心惊,再跪下去是真的要命的。


    温老爷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没多表态。


    他是带过兵的人,以前手底下最拔尖的兵,跪上个两天两夜也是要直接送医院抢救的。


    温老爷子久久方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骨头都这么硬呢。


    陈女士最近两天回国参加一场拍卖会,她人过五十,仍然是京城圈子里津津乐道的存在:顶级显赫的家世,骄傲鲜明的个性,狗血破碎的婚姻,一双争气拔尖的子女。


    拍卖会结束得很早,下午两点,她久违回了趟大院看望温老爷子。多年前她不顾一切强硬离婚、抛下孩子,惹温老爷子不满,她亦怨温老爷子不站在她这边。


    带着陈玢出国时,只留下一句:“我先是我,才是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温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陈女士终于愿意弯下腰。


    温邵是今年初有的孩子,至今已经将近十个月了,陈女士特地去瞧了瞧,给包了一个大红包。


    她要赶飞机,没打算留在温家吃饭,温邵和周甯送她离开,一直不冷不热的温老爷子发话了:“小政在岑家跪了一天一夜了,你一个做母亲的,该去看一看。”


    陈女士戴墨镜的手一顿,旋即道:“我早就说过,我这辈子不会再迈进岑家,至于阿政,这些年我未尽养恩,不好意思以母亲的身份自居。”


    这话实在太理性太残忍,周甯听了都胸口发闷。温邵眼看着陈女士要走,劝道:“姑姑,您去看看阿政吧。”


    陈女士戴上墨镜,笑得十分优雅:“邵儿,我赶飞机,岑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温老爷子摆了摆手,陈女士走得毫无留恋,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邵欲言又止,最后把目光投向温老爷子:“爷爷。”


    温老爷子去书房寻了根称手的拐杖:“邵儿,你开车送我去岑家。”


    *


    林俏下午六点吃的晚饭,那顿饭她吃的心里七上八下,她自己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吃完饭她就回了房间,她照常去倒水喝,鬼使神差地,没拿稳水杯。


    砰的一声响,水杯摔在了地上。房外专门负责照顾她的护理师应声而进,就撞见林俏苍白的脸色。


    林俏望着脚底碎裂的玻璃,心底那种不安瞬间爬满心脏,一时让她喘不上气。两名护理师忙上前把她扶着坐下。


    林俏边摇头示意没事,边拍着胸口顺气。


    她皱紧了眉,岑政昨天夜里没回来。


    他回不回来,对林俏而言无所谓。


    可林俏此刻又看了眼碎裂的玻璃杯。


    他为什么不回来?


    林俏摸出手机,心慌愈演愈烈,直接让她摈弃了所有原则,给他拨电话。


    她第一个电话刚准备拨出,刘姨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林俏心里一沉,放下了手机盯着刘姨。刘姨喘了口气道:“尚家的小州在门口等你,说是小政的意思,让你抓紧去个地方。”


    尚家的小州?


    尚熙州。


    林俏知道他。


    尚熙州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林俏就出来了。


    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剖析明白,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尚熙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俏,可两个小时前的事还历历在目,他拉开车门,请林俏坐。


    林俏这时候脑袋里根本没有这些礼仪规矩,她整个人被刚才那阵心口的异样裹挟,刚坐稳就直接问:“是岑政,出什么事了吗?”


    尚熙州瞥了她一眼,合着她什么也不知道呢。林俏捕捉到他好看的桃花眼深处的那份不值。


    不是为他的那种,是为别人。


    尚熙州没说话,林俏也没再问。


    一切的一切已经在告诉她,今天绝对有事发生。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栋恢宏的建筑面前,天黑了,里边灯火通明。


    林俏扫了眼大门的标识,本能地抗拒。


    尚熙州看穿一二她的心思,淡淡道:“你要是真走,阿政可是功亏一篑了。”


    可不是,跪了一天一夜,跪到最后膝盖水肿,又烂又破还出血,根本没法看。


    腿上指定要落一辈子的毛病,命都差点跪没了。


    就这情况下,他外公当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岑老爷子的面。


    当时拐杖一下又一下砸在岑政的脊背,温老爷子说他糊涂,说他不知死活,他都不辩驳。


    然后那声响,一声比一声沉闷,打到最后后背也是血肉模糊,血迹斑斑。


    尚熙州不再回忆,低头又抬头,最后看向林俏:“给个脸,请您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概会写一个6千字的


    然后明天应该要走两个剧情


    今天这个就有点承上启下


    求点营养液吧


    其实跪着是很伤害人的


    真跪个两三天的马上跪残疾 肾衰竭 甚至瘫痪


    第79章 无波 “政政阿哥


    林俏眉目淡淡, 她仰起头打量一栋栋恢宏的房子,看着两边站得笔直的警卫。


    这是岑政生长的地方,即使她不愿承认, 这里的世界和她所处的完全不一样。


    她从小学到的规则, 在完全不同的阶级里,也不会适用。


    尚熙州等得有点着急了,下一秒林俏就点了点头,示意会跟在他身后进去。


    尚熙州领着人过了警卫,刚迈进大院,林俏就和等在里边的陈玢、闵洲文四目相对。


    陈玢神色自若,下意识扫了眼她小腹, 闵洲文亲切地同她笑,林俏礼貌地回应。


    尚熙州等在侧边,漫不经心看了眼林俏,第一次来这种外边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方,可这人的眼里不带一点讨好胆怯, 剔透漂亮的眼里, 有的只是坦荡平静。


    林俏是从大院外门进的, 岑家在最西边,她一路走过去,眼从外围绕到东边再到西边, 那天院里人出奇的多, 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大门前朝外望。


    那些目光看得林俏隐隐不自在, 陈玢和闵洲文走在她两边, 尚熙州跟在后头,陈玢甚至一路都拉着林俏的手。


    林俏几次看着陈玢握着自己的手,从四合院里出发就憋着的那句——是不是岑政出什么事了, 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不记得一路到底和多少人对上了视线,更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什么样的高度,她还未迈进西边那片院子,就已经望见等在路口的一群人。


    陈玢拍了拍她的手,俯身耳语:“左边的是尚家的伯伯伯母,右边的是梁家的爷爷奶奶,还有我几个伯伯,站在中间的是……”


    林俏看着中间的一群人,她见过岑政的表哥,自然也认得他表哥旁边的那位红遍大江南北的影后周甯。


    不过林俏没有看他们很久,她最后的目光,盯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和两侧的两个老人身上。


    路口打的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林俏脸上,她整张脸都白得吓人,她觉得某一刻冷风一定灌进了她心里。


    她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被陈玢握着的手也颤抖起来。


    林俏刚才还平静的眸子,几乎是瞬间天翻地覆,她绝对不会认错。


    绝对不会。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无数个夜晚她看着新闻上截图下来的中年男人,无数次从犄角旮旯的国家级庆典里找那个两鬓花白的老人。


    而现在,他们就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林俏急促地呼吸着,陈玢心一提,侧眸看她。


    对上的是一双眼底猩红、里边恨意翻涌的眼睛,那种恨不得拿把刀捅死都不解气的眼神。


    陈玢心惊,一边握着她的手施加力道,一边和闵洲文硬生生拉着她向前走。


    林俏感觉浑身都是力量,尤其是心口,可偏偏脚底没有力量,轻而易举被拉走,她每走一步,就越来越看清那两个人的脸。


    胃里的痉挛感越来越重,她犯恶心想吐,一张脸越来越苍白。


    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见他们。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更觉得惊悚。


    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还要叫这两个人爷爷和太爷爷。


    岑老爷子脸色同样不好看,铁青着一张脸,岑震亦是咬着牙上前。


    当岑老爷子和岑震离林俏只有三步路停下时,林俏只觉得自己被好多道目光包围。


    岑老爷子拉过她一只手,从锦盒里拿过通透润泽的玉镯。


    林俏长睫抬起,对上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睛,腕骨上的一点冰凉落下。


    那个玉镯是岑政奶奶留下的,离世前曾嘱咐岑家一众人,将来要给岑政找的女孩。


    今天林俏是被陈玢和闵洲文一路带进来,正儿八经在一众人前露了脸,此刻这个玉镯落在林俏腕上。


    不论如何,她就是岑家名正言顺认下的孙媳妇。


    岑老爷子拉着她的手,往岑家院子里进。


    跨过那两扇大门,连带着身后一群人迈进来,大门又被重新合上。


    林俏不知道这是哪一出,胃底的痉挛要忍不住了,她挺直了脊背,一个接一个扫过院子里的人。


    余光被院子正中那一片血红锁住。


    所有人都在,就岑政不在。


    那这个血是谁的。


    林俏手又忍不住开始发抖,恶心、愤怒,还有那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皱着眉,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利落的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像丢什么毒物一样放在院里的桌面。


    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岑老爷子脸色沉冷:“你这是做什么?”


    林俏盯着他,一双眼睛还是发红,陈玢有种不祥的预感,提前让闵洲文把大部分人请走。


    林俏就死死忍着,她等那些不相干的人走了,才转过身。


    哇的一声犯恶心。


    但是她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到最后眼泪都盈满眼眶,头发被冷汗打湿,一声又一声的干呕响彻在院子里。


    岑老爷子和岑震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陈玢和周甯却从那一声又一声干呕里,听出无限的悲哀和难过。


    陈玢上前去把林俏扶好,脑海里闪过两个小时前的画面,莫名地哽咽劝道:“林俏,你先冷静。”


    “你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岑震被拂了面子,“这么没有教养,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林俏骤然止了恶心,她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岑震,眼里翻涌的是滔天的厌恶和恨意,之浓烈之明显,让岑震都为之一震。


    “我就是对着你们犯恶心。”林俏走近他,用眼神剜他的脸,“对着你更犯恶心,刚才你们给我戴上那个镯子,”林俏又喘不上来气,她流着泪,那种表情嫌弃自己都嫌弃得要死了,“我恶心的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岑老爷子险些站不稳身子,闵洲文上前把老人家扶住,陈玢和温邵对视一眼,随即低下头,早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林俏步步紧逼,整个人都要崩溃,“是你当年找人去撞了我妈妈!我妈妈现在还要住在疗养院!”


    “你胡说什么!”岑震面子上挂不住,“说话是要负责的,你的证据呢?”


    “你比我多吃了这么多年饭,多活了这么多年,还可以不要再这么虚伪和惺惺作态吗?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毒的事情很难吗?”林俏扯着唇笑了,“还是你也会怕呢?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二十出头的记者,她妈妈一个人养大她,五十多岁白发人送黑发人,会不会想起我妈妈,像摊软肉一样躺在ICU?”


    岑震噎住,连带着岑老爷子的神情,也难堪到了极点。


    “不,你应该不会记得的。”林俏摇摇头,指着他,眼眶里闪着泪花,“因为你实在太虚伪太恶毒,我想不到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你这种无能的败类,仰仗着家世和妻子步步高升,做尽坏事,满腔的愤怒只能对当时还那么小的儿子发泄,把他打的满身都是伤。”


    “你们永远无法想象,”林俏甚至没有力气站着,她蹲在地上,心痛到窒息,吐出的字却比任何时候都重,“我究竟有多恨你们,你们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才够抵消做的恶,最好就是去死。”


    岑震和岑老爷子乃至在场一众人都身居高位,普世的规则离他们太远,他们都习惯用权力去压榨、去获取,自以为理所当然。


    林俏母亲的事,对岑家而言只是一个电话那么简单。


    岑老爷子捂着心口,跌倒在身后凳子上,久久没有喘上气。岑震几次欲言又止,周甯听的眼眶发酸,偏过头去擦眼泪。


    她能懂这种感受,她出身平庸,早年父母离婚,寄养在北方小镇,十四岁母亲、外婆都去世,被远在北京的姨妈接到大院。


    她吃过苦,受过累,理解认同林俏的观点。


    “岑政想让孩子名正言顺,我也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受人指点,我更知道,他这两天一定又吃了很多苦。”林俏看着地上的血,这究竟又是他哪里的血,她也看不见他,“所以我今天愿意迈进这栋院子,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不会看一眼,以后永远都不可能迈进这栋院子,这家院子太脏,背了人命,我怕折寿。”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直戳心肺。


    这是没人预想到的画面,这么难堪,这么血淋淋。


    林俏说了这么多,开始是脱力,然后是畅快。


    陈玢是在这个时刻才惊觉自己认识如此浅薄,林俏漂亮温和的面容下,藏着能把自己都吞噬的恨意。


    她这么恨岑家,却愿意因为岑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迈进这栋院子,甚至刚才还能为岑政说话。


    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混乱,岑老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医疗队都来了,岑震别过头不看林俏。


    林俏则是一刻都不想多呆,缓缓站起身子要出门,陈玢上前去把她扶稳,极力褪去喉咙里的哽咽:“我送你回去。”


    林俏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次陈玢抄了近道,很快把林俏送上车。林俏坐在车座上,心还剧烈地跳着,陈玢实在是不忍再看,想帮她拉上车门。


    林俏一把拉住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很久,才艰难问出一句,她望着陈玢:“姐姐,岑政,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她不该问的,可是没办法,她看到地上的血就难过心慌。


    几乎是瞬间,陈玢眼眶酸了,她想到下午的场景,温老爷子拿拐杖,当着岑家人的面,不由分说,一下下擂在岑政的脊背。拐杖头镶了锋利的物什,打到最后,岑政后背的血都滴出来。


    他本来就跪了一天一夜,岑老爷子最后终于心软,上前让他起来,岑政还是不起。


    温老爷子还要再打,岑老爷子发怒了,一把扔飞拐杖,冲岑政喊:“依你!再不依你,你是要死在这!”


    跪了那么久的膝盖,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闵洲文上去扶他,他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站起来,恭恭敬敬给外公和爷爷鞠了躬,一步步走出岑家院子。


    人刚走到门口,就撑不住,被刚来的尚熙州接住了。尚熙州开车把人送去医院,回来换了辆车,才敢去接林俏。


    陈玢回握住林俏的手:“他没什么大事,林俏。”刚才院子里林俏的控诉还回响耳边,她又道,“你不要怪阿政,我知道你不想见爸爸和爷爷,可他也是没有办法。”


    林俏顿了顿,随即在冷风中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一直都在努力做到最好。姐姐,”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以后你和家里人多心疼心疼他,别再让他爷爷外公打他了,他太轴,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很多时候就是觉得打就打了,无所谓。可还是很疼的。”


    陈玢不会忘记这一天,晚上九点多钟,黑漆漆的天,冷风一个劲地吹。


    面前的姑娘,自己都是强撑着的,却还是忍不住为岑政说话。


    她知道,林俏也已经做到最好了。


    陈玢放下手,帮她拉上车门,嘱咐司机开慢点。


    林俏坐在车上昏昏沉沉,周身都有点脱力。她几次望向窗外飞掠的景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给岑政发消息。


    她只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可转念一想。


    还是不可以,很多东西开了头就止不住。


    林俏回到四合院是夜里十一点钟,她回房间睡觉,一晚上醒了三次,就去卫生间吐了三次。


    吐到最后,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她到最后吐的时候,无声无息落了泪。


    她原本好得差不多的孕吐,在去了一趟岑家后复发,愈演愈烈,比从前还要严重。


    她在四合院里养胎。


    岑政在医院治疗,他伤得重,跪了一天一夜,又是低烧,又是脱水。


    沈文俊几次看了检查报告,不禁后怕,私底下和尚熙州说过,岑政也是命好,不至于落下永久的后遗症。


    岑政在医院住到第五六天的时候,腿才能走路。


    林俏没去看过他,也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岑政后来听陈玢给他说过,林俏到岑家的场景。


    他并没有太大波动,这些他都不意外。陈玢面无表情给他倒水:“去趟咱们家,也是好事,有些话总要说出来,不然总是憋着,会生病,你这次做的挺周到。”


    岑政接过水没应话,陈玢在心里叹气。


    她终于知道了,岑政为什么这么爱林俏。


    也比谁都明白,两个人不会再有可能了。


    林俏那段日子吐得昏天黑地,刘姨几次要打电话给岑政,林俏每次都抓着她的手不让,刘姨不解。


    林俏就摇摇头,刘姨只知道岑政住了院,林俏总不能说岑政比她情况还糟吧。


    那天她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随意瞟了眼手机,目光凝在上边的日期。


    11月16号。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她刚来到北京,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一年后的今天,她会怀岑政的孩子三个月了。


    刘姨在院子里打扫,林俏认命般地走进厨房,趁现在身子还利索,和了一点面,擀成面条。


    刘姨进厨房的时候,把她拉开,问她这是做什么。


    林俏想着要是她煮也露馅,干脆看着刘姨道:“今天是他生日,我擀个面,您给他煮碗面吧,总是住院,身体应该不太好,吃个长寿面,讨个好兆头。您别加鸡蛋,他过敏。”


    她说完就走了,没去看刘姨的表情。


    刘姨下午去病房的时候,病房里还有陈玢和陈乔仪。小家伙上次害林俏吃了苦头,却因为见不到林俏,把所有愧疚都投射在岑政身上了。


    陈玢上前帮刘姨整理饭菜,刘姨率先把面拨出来放到碗里:“今天看日历,发现是小政生日,想着做了碗面出来。”


    这些天事情太多,陈玢都不记得了。


    岑政一听是面,抬了抬眸,看过去。


    乔仪心领神会,过去把面端过来给岑政。


    岑政吃了两筷子,就没再动。


    煮的太好吃了,不是她。


    没过一会儿,又有蛋糕送进来,乔仪爱吃甜品,蠢蠢欲动。左右岑政也吃不了,看都没看,就让乔仪去切了。


    蛋糕是个挺简单的款式,乔仪切了一大块,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苦着脸:“怎么一点也不好吃。”


    陈玢纳闷,蛋糕还有不好吃的?


    她走过去看了眼标签,顿了顿,而后转头问岑政:“你对鸡蛋过敏?”


    岑政没想到她这么说,淡声问:“怎么了?”


    “这蛋糕是素的,没鸡蛋。”陈玢放下标签,不禁自责,这么多年,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怎么没听你说过?刘姨都知道。”


    岑政扫了眼剩下的面,默不作声地全部吃完,然后对后来趴在身边的乔仪说:“去给舅舅切块蛋糕,不用太多。”


    素食的蛋糕确实不太好吃,岑政还是把乔仪给他切的那一大块吃完了。


    岑政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一出院就是堆积成山的工作。林俏通过看刘姨不再去医院,也算间接得知了岑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岑政工作上很多事,经常去应酬,晚上没法回院子里吃饭,深夜回来,身上沾一身的烟酒味。他怕林俏闻见,连她房间都不敢进。


    林俏有时在半夜迷迷糊糊,可以听见隔壁房间开合的声音。说来也神奇,岑政出院回来后,林俏就又不吐了。


    不过他们还是很少会碰到一起。


    不是刻意的不见,就是真的时间完美错开。


    他们也都没有提岑家的事情。


    林俏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北京已经很冷很冷了,天气预报每天在预计初雪什么时候降临。


    她肚子有点显怀了,脸上、胳膊和腿上也长了肉。最近两天去公园,几个阿姨目光都在她身上逡巡,问她到底是吃了多少。


    林俏干脆摊牌,说自己其实是怀孕了。一群大爷阿姨把她围着,那架势,林俏心里直打鼓,莫名开始想,要是她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们问林俏,孩子爸是谁。


    林俏继续胡诌,说孩子爸三十有二,也是南方人,普通上班的。


    叔叔阿姨面带愁容,问她孩子怎么养。


    林俏豁达地嗐了一声,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说喝不起奶粉,不是还有米粉。


    顿时一片轰笑声。


    不远处的王绪嘴角抽搐,看了眼身侧的人,岑政眼里都蕴着笑。


    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只要岑政得空,总会来这里静静看一会林俏。


    不过这次听到的是这么一番谬论。


    去完那一次以后,林俏就不去公园了,原因无他,流感起来了,她怀着孕,得了流感不好吃药,太麻烦。


    奈何幸运之神没有降临在林俏身上,两天后她起床觉得喉咙痛、四肢酸,悲哀地想,一定是中招了。


    林俏这场流感来势汹汹,市面上大部分药她都用不了,只能硬捱。


    岑政那阵子飞去了香港谈项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俏已经病了两天了。


    两名负责护理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林俏身旁。林俏高烧控制下来了,主要就是身上实在太难受,浑身提不起劲,迷迷糊糊的。


    岑政也去她房间里照顾她,林俏面对别人都好脾气,一睁眼发现是岑政,就莫名的气恼。


    岑政喂她吃饭,心疼地帮她理头发。


    林俏不想吃饭,也不让他理头发,闷闷地说:“我身上哪里都好难受,你知道吗?我现在夜里睡觉总是腿痛腰痛,我生病了也不能吃药!”


    说到最后,她青城话都蹦了出来:“勿晓得哪亨,总觉着懊躁,勿是侬末也好个。”


    林俏真的是在发脾气,奈何岑政听不懂南方的吴语,林俏说起青城话来,连生气抱怨,嗓音都是软的。


    他把林俏抱紧,一下又一下地哄她,他克制吻了吻她的脸,低低问她:“刚刚那几句是什么意思?”


    林俏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在他怀里,被他哄得都要睡着了,也不回话。


    岑政把她放下,坐在她身旁,给她捏腿揉腰。他早和尚熙州的奶奶学过了,只是没想到林俏疼得这么早。


    林俏被他捏得很舒服,整个人往他那边拱。


    岑政捏了一会,故意停下来,林俏果然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那样柔软迷糊的眼神,岑政已经很久没有看她流露了,她问他,怎么不捏了。


    岑政掐了掐她长了点肉的脸:“累了。”


    “这么快就累了么?”林俏苦恼,“那你休息吧。”


    “嗯。”岑政似有若无地笑着,“不过有个办法能让我不累。”


    “什么办法?”


    “用你们那里的话,叫我声哥哥。”


    林俏想都没想,直接道:“阿哥。”


    他嘴角带着笑:“我叫什么名字?”


    “政政阿哥。”林俏又叫了一遍,“政政阿哥。”


    林俏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老家方言前后鼻音不分,因此她用青城话说“政”。


    落到岑政耳朵里,是:“zen”。


    他听一遍,乐一遍,给她揉揉捏捏,不知道让林俏喊了多少次。


    林俏用普通话喊他名字,总是很郑重。


    岑政不会知道,她小学学拼音学的不好,被前后鼻音难哭鼻子,起来读课文,总有同学笑。她妈妈就给她找了很多字练习,其中“岑”和“政”,她都练习了很多次。


    岑政照顾了林俏两三天,林俏这场流感,有惊无险地好了。


    这两天里,随着她病一点点变好,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最后又恢复成从前的冰封境地。


    林俏病彻底好的那一天晚上,岑政照常给她捏腿,捏完腿让林俏早点睡。林俏原本是背对着他的,听见他脚步声越来越远。


    赶在他离开前,轻轻说了一句:“岑政。”林俏看着他的背影,“孩子会动了,你来摸摸看吧。”


    岑政脚步顿住,一时连呼吸都哽住,缓了几秒才道:“好。”


    林俏从床上坐起来,岑政蹲在她身旁,还有点手足无措,一只大手不知道到底要朝哪里放。林俏看了眼,默默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其实胎动还没有很强烈,是很温柔的那种,掌心下只能感受到偶尔一下的蠕动。


    岑政切实感受到了两次,他每一次感受到,心间就有温热的暖流。


    他抬眸看林俏,她穿一件长款的毛衣,整个人被暖光打着,长发散落在两边,很温柔。


    岑政看了她一会,才问:“TA动起来,你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林俏收回叠在他手上的手,眉目仍然是温柔的,“想着还有半年,我就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家乡话释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心里烦躁、别扭,要不是你的话,也就不会这样了。


    俏俏是个浙江女孩 是哪里就不定啦


    总之是很好 很善良的女孩


    她是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


    她牺牲的付出的不比岑政少


    如果明天写不完剧情就大概后天


    两个人要开始新的阶段了 剧情还在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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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暂平 “林俏想,


    岑政覆在她小腹的手顿了顿, 垂下的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她总是在似有若无的提醒他,这样的日子总是会到头的。


    肚子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的两次都要有力, 岑政收回手, 喉咙发涩,用了很大力气才嗯了一声。


    这样的提醒足以掐灭所有的温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陷入了这个死胡同。


    床头的灯光柔和,林俏悄无声息看了他一眼,他眼底有着淡淡的红血丝。


    岑政不好在这里多留,起身离开,林俏松下一口气,在他即将跨出门时又补了一句:“你以后每天都可以过来摸摸TA。”


    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很少能打个照面,林俏觉得实在奇怪。


    再者,孩子生下来,是要跟着他的,他多跟TA说说话也是好的。


    从那天以后, 岑政每晚都会来她房间坐一会儿, 林俏月份大了, 腰酸腿痛都缠了上来,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挥之不去的疼。


    岑政每晚去看她都帮她按, 他当时跟着尚熙州奶奶学的仔细, 摁起来效果很不错。


    每次他帮林俏摁完, 林俏差不多半个人都拱到他怀里睡着了。


    岑政总会凝着她的睡颜很久, 最后习惯性的亲亲她鼻尖,摸摸肚子里的孩子。


    这已经是很难得很难得的时刻了。


    五个月的时候要做一个大排畸,那是整个孕期产检里最重要的检查, 林俏因为那两个梦,对这个检查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


    一月中旬,年关将至,林俏肚子已经很显怀了,岑政陪她去医院做产检,去的是一家私人高级医院。


    她躺在检查椅,露开肚皮,仪器在她肚子上开始滑动,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她一紧张指尖就止不住的抖。


    岑政坐在她一旁,尽收眼底,把她手握住低声:“不会有事。”


    他的手带着一种力量,林俏指尖不抖了,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她依旧没去看仪器里的景象,她知道做这个排畸,孩子的四肢五官都能模模糊糊看清了。


    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几次让她看,林俏都充耳不闻,最后是岑政冲医生使了一个眼色。


    好在最后孩子没有问题,林俏从检查椅上起来,默默套好衣服。


    岑政没多说话,带着她回去。


    林俏嗜睡,加上排完畸也算了却她心头大患,回去路上她就睡了起来。


    路上几次颠簸,她在睡梦里,都是下意识护着肚子,岑政看到了好几次,更觉心头酸胀。


    林俏一觉睡醒就已经回了院子里,岑政下午要赶回公司开会,看她下车的时候,眼神都是迷糊的,也跟着下了车。


    他上前帮她理了理衣服,最后看着她的眼睛:“以后身子不方便,公园就别去了。”


    林俏瞬间清醒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还是点了点头。


    临近年关,刘姨开始置办起年货了,林爱民这几天也给林俏打过几次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每次这个时候,林俏就望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眸里是一片复杂,她用工作太忙搪塞了回去。


    爸爸要是知道,她悄无声息怀了孕,估计会对她很失望。


    不过她也不知道到底还能瞒多久。


    林俏和岑政今天是第一次一起过春节。


    大概也会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了。


    那天本来三个人的年夜饭,因为尚熙州的到来变得很热闹。


    尚熙州一说起话来就像机关枪一样,滔滔不绝,连一向寡言的刘姨都能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一顿饭下来,林俏都几次被他逗乐了。


    年夜饭结束的时候还早,林俏在客厅陪刘姨看春节联欢晚会。


    岑政坐在一旁和尚熙州随便谈事情,期间几次目光落在林俏身上,她目不转睛看着节目,手上正剥着碧根果,几次没剥好就放弃了。


    他开了面前的干果盒,一边和尚熙州说话,一边剥干果,没过一会,面前就堆起了碧根果,他给林俏递过去。


    林俏抬眸和他视线相对,愣了一秒,还是接过了。


    尚熙州这阵子研究摄影,临走前提出拍个合照怎么样。


    林俏想,自己都不用拒绝,岑政不太习惯拍照,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都是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


    可那天,岑政却没有拒绝,竟然应下了。


    一开始说是拍四个人的合照,可最后十秒倒计时的时候,刘姨觉得自己老了不好看下去了,最后三秒倒计时的时候,尚熙州一个闪身走了。


    闪光灯闪烁了一下,咔嚓一声清响。


    时光定格,最后的成片是只有岑政林俏两个人。


    照片上的女人穿一件纯色毛衣,长发侧绾成辫,肚子隆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只是眉目间有几分意外,身旁的男人扶着她的腰,身量挺拔,清贵疏离。


    尚熙州看了眼,二人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对。


    他还要赶着回去陪自家老太爷迎新年,岑政送他出去。


    二人走到一处转角,尚熙州敛了笑,正色问他:“你真打算这么做?”


    岑政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犹豫:“嗯。”


    尚熙州叹了口气,留下一句:“照片到时候洗出来给你。”


    刘姨熬不了夜,林俏怀孕了也没那个精力守岁,晚上十点多钟就都睡了,岑政是在林俏昏昏欲睡的下一刻进的房间。


    他手里拿着电脑,什么草稿都没打,直接问她:“要不要看看孩子?”


    林俏睡意消散,她是一眼也不敢看,当即摇了头。


    岑政看了她一会,那种眼神,林俏太熟悉,像是在嘲笑她太过软弱,又像是自己心伤。


    林俏最讨厌他向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她觉得岑政吃准了自己会心软。


    但事实是,或许是新年将至,或许是他好像真的有点孤独,林俏和他一起看了孩子。


    3d动态,宝宝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晰,林俏甚至能看到宝宝初具雏形的五官。


    她怀孕五个月了,第一次敢让自己想,孩子会更像谁,她又看了眼岑政的侧脸。


    要是长得像他挺好的,可又没那么好。


    两个人各怀心事对着电脑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林俏没法再看下去了,岑政看穿她的逃避,没有再逼她,他合上电脑。


    北京禁放烟花,这一片管的更严,十一点多了,天空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岑政把她手握住,林俏挣脱不开,她听见他很轻的说:“俏俏”,他再次这样叫她,“你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林俏知道,这是岑政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他任由她不看孩子,任由她无视孩子,到今天只是想让她给孩子起一个小名而已。


    “算了吧。”林俏平静回绝,“没必要,孩子生下来,我不会看一眼,到时候孩子问你小名是怎么来的,你不好解释。”


    “林俏。”岑政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很恨我,孩子是我逼你生下来的。”


    “岑政。”林俏看着他侧脸,轻轻一笑,“我们之间是一笔糊涂账,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有五个月所有的一切就结束了。”


    什么恨不恨,林俏不想再去纠结这团乱麻。


    细究起来,岑政对她大概也是有的,毕竟在他眼里,她一开始连孩子都不想要,答应生下孩子也是为了离开他。


    林俏怀孕第六个月的时候,她夜里总醒,胸口闷得发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岑政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不开灯,只借窗外一点光看着她。她一皱眉,他就起身,半跪在床上,扶着她的腰慢慢转侧,垫上软枕,动作熟稔又小心。


    她喘匀气,闭着眼开口,声音哑:“你不用每晚都来。”


    他手还扶在她腰侧,没收回,低声应:“嗯。”


    没走,也没多话,就那样守到天快亮。


    或许就是在很多个这样的时刻,林俏曾经因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耿耿于怀,怨过,失望过。


    可那些情感,终究慢慢消失。


    她想,就这样吧。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三月末,秦悦来看她,一进门被她的肚子吓了一跳,她想起当初检查出来有孩子,林俏坚决要打,可终究还是拧不过岑政。


    秦悦叹了口气,在心里再次臭骂了一顿岑政。


    七个月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不动就踢一下,林俏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陌生感受的时候,甚至是捂住了肚子,对面的岑政一脸紧张问她怎么了。


    林俏摇了摇头,吐出四个字:“TA踢我了。”


    正说着,肚子里又是一下,比刚才重,隔着薄衣都能看见一小块凸起。


    岑政眼神瞬间紧了,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指尖快碰到时又停住,看向她,眸色沉沉:“我能摸摸吗?”


    林俏心口一软,别过头“嗯”了一声。


    他掌心轻轻覆上去,动作极轻,呼吸都放浅。孩子又踢了两下,他眼底忽然漾开一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俏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是温暖和煦的四月份,她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坐等生产,医生嘱咐她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散散步,以防到时候生产胎位不正。


    刘姨陪着她散步,有时候陈玢也会来看看她。


    有天傍晚,天很暖,夕阳把院子染成浅金。林俏扶着腰慢慢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岑政。


    他刚回来,西装没换,就那样跟在她身侧半步,不远不近,没说话。


    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一路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儿。


    快到门口时,他才低声开口:“别走太远,累了就歇。”


    林俏没看他:“我知道的。”


    也是从这个月开始,岑政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林俏只知道他很忙,忙很多事,大概率是她妈妈的事情。


    自从春节,她的那番话之后,岑政和她说话也变得少了。


    除了她身体不舒服,不然其他时候,基本都是挑她睡着了才进她房间看她。


    林俏越临近生产,岑政越忙。


    那段日子王绪跟在他身边,几乎要忙疯了,每天连轴转的开会,应付岑震身边的人,还要彻底拉拢好岑政奶奶一脉。


    王绪知道,自家老板要做一件大事。


    五月初的某一天,岑政结束一场应酬,当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他头疼的厉害,回去的车上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他梦到他和林俏从前一起去香港的那次,他结束工作后,带着她在维港附近散步,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嫌她吵,就亲她让她闭嘴。


    梦里,她对着他笑,对着他搞怪的皱起鼻子。


    那样真实,他甚至有几个瞬间以为是时空回溯。


    下一秒,梦醒了。


    岑政睁开眼,入目是北京的夜景。


    他像从前在很多个黑夜里那样,重新审视自己现在和林俏的关系。


    他们的感情,怎么走都是被判了死刑,他没有一点办法挽回。


    *


    林俏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日子无声无息迈入六月份,她预产期在六月二十号左右,她哪都不能去了,每天在院子里待产,她不知道,外边已经在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六月中旬,她夜里照常睡着觉,忽然觉得手被人牵起。


    她都不用分辨,第一时间就知道是岑政。


    她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头仍然是侧对着他的,与此同时,腕骨上落下了一串珠子。


    那天,他牵着自己的手,牵了很久,最后甚至把自己的脸贴了上来。


    林俏指尖能感受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掌心能感受到他喷洒的鼻息。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累很累。


    记不清过了多久,林俏忽然感受到一点湿意在掌心蔓延,只有一点点。


    让她几乎怀疑那是错觉,她心口发堵。


    岑政很少哭,父母不要他,被他父亲打,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或者说为数不多的几次哭全都是在林俏面前。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俏指尖动了动,像是刚醒过来一样,又用那种很郑重的声线,叫他的名字:“岑政。”


    她一直觉得,岑政的名字起的很好听,姓氏和字搭配的相得益彰,少一分,多一分,都没有现在的感觉。


    岑政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醒,淡淡应了一声。


    林俏起身,摁开床头灯。


    他们不是经常见面,因此这次猝不及防的对视,他们都在灯光下看了对方很久。


    林俏前几天把一头长发都剪了,现在留着短发,她长得漂亮什么发型都撑的起来。


    “怎么把头发剪了?”岑政问


    “现在肚子大,洗头不方便”林俏冲他笑着摇了摇头,打趣:“是不是没有以前好看了。”


    或许是即将到了终点,她敛起了很多锋利。


    一头的短发毛茸茸的摆出弧度,岑政探手摸了两把她的头,他道:“谁说的?你一直都很好看。”


    林俏等他摸完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仍然是笑着的:“没有你好看”


    她接着轻声道:“TA最近动的很频繁,你要摸摸看吗?”


    她只能想到这么一个招,安慰一下他。


    岑政望着她,没有摸孩子,俯身吻了吻她额头,林俏呼吸一窒,长睫颤动,冷淡磁性的嗓音就回荡在耳边,他说:“辛苦你了。”


    然后,他就走了。


    林俏目送那道背影离开,自己莫名也湿了眼眶。


    或许总有那么一天,大家心里隐隐会有一种感觉。


    不堪的,痛苦的,甜蜜的,各种交织在一起的时光。


    来到了尽头。


    *


    林俏是在岑政来看过她的,后一天中午发动的,医院和医生早就安排联系好了,她身边有很多人陪着她。


    秦悦,陈玢,刘姨,还有护理员。


    林俏被送到医院,立刻就要按说好的那样上麻醉剖宫产。


    她宫口开了两指,宫缩疼得厉害,意识昏昏沉沉的。


    她觉得有好多好多人围在她身边,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她忽然拉住陈玢的手,额头早就被冷汗浸湿:“姐姐,岑政呢?我要见他。”


    陈玢瞬间落了泪,她没告诉林俏,他现在人在青越,正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她说,等你出来了就知道了。


    林俏缓缓松了劲,她眼眶里还含着泪,她摇摇头:“不,他现在不来,生完孩子后更不要来,姐姐,你一定帮我转告他,像说好的那样,不要让我看到孩子,我们也别再见面了,他答应过我的,我求求他了。”


    剖腹产手术很快,不过一个小时,孩子就被护士抱了出来。


    陈玢上前把这团小小人接住,眼泪到底没止住。


    那天整个北城的新闻圈也受到暴击。


    六年前青城污染案,重见天光。


    青越集团旗下子公司——南晟科技伙同城建地产违规建材。


    这都不是最劲爆的事,劲爆的是当年那场污染案,竟然有两条人命搭了进去。


    一个记者当场去世,一个作家被撞到瘫痪脑萎缩。


    南晟科技股价跌破,青越集团官方下场道歉,承诺再次赔付所有在青城污染案里受害家属。


    成立环境生态保护基金,成立受害家属的医疗基金和教育基金,受大众监督。


    当年肇事的司机没逃过牢狱之灾,时隔多年被送了进去,连带着揪出身后保护伞。


    风声鹤唳,进去了好几个。


    岑家吃了苦头。


    林俏从深度麻醉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网上对这件事的报道,已经是铺天盖地。


    她刚生完孩子很累,刷了几个新闻后,干脆放下了手机。


    她进产房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在哪里承受着滔天的压力。


    恨吗?仍然恨。


    岑老爷子和岑震对她们一家的伤害,无法弥补。


    但或许是在某一刻,林俏也知道,很多事情只能到这一步了。


    她自己去报仇,甚至做不到这么好。


    岑政已经尽力了。


    她知道,南晟科技,是他在美国的时候,国内外两头跑自己创立的公司。


    虽然规模不大,但凝结了他相当一部分心血,他把罪责让自己担了。


    林俏想,就这样吧,他答应自己的做到了,她答应他的也做到了。


    窗外骄阳高挂,一切都结束了。


    秦悦没告诉林俏,岑政赶到医院的时候,看都没看陈玢手里的孩子,反而红着眼眶问林俏怎么样了。


    当时秦悦想到刚才林俏疼的样子,一把拦在身前,毫不客气瞪他:“俏俏,进产房说了,她不想再看见你,请你遵守诺言,就当是她求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堵的岑政哑口无言,万箭穿心。


    林俏比秦悦想象中更平静,她知道,岑政不会骗她,会信守诺言的,她在安排好的地方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出月子的时候是八月份,北京还热的人喘不过气。


    秦悦过来陪她收拾行李,林俏孕期护理的好,恢复的不错,身材奇迹般的没走样。


    她们依旧闭口不谈孩子。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林俏在北京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是岑政给的,她都不打算带走。


    秦悦把她的行李塞进自己刚提的宝马,林俏从大楼下一步步迈向车子。


    那天阳光很好,风里都带着夏天的味道。


    林俏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她在离宝马车门还有五步远时,忽然转过身。


    她看向前,她不会知道,楼上八楼有个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俏很快又转过身,秦悦问她,怎么了?


    林俏摇了摇头,身上的粉色连衣裙随风荡了荡,笑得很温柔:“就是忽然感觉,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来这座城市了。”


    她像从前很多次那样,挺直了脊背,向前方走去。


    两年了,岑政看过她的背影很多次。


    他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那辆车就利落驶走。


    或许就是在这个瞬间,岑政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剜下了一块,血淋淋的创面,大概要一辈子裸露下去。


    反复的流脓溃败,让他痛到夜不能寐。


    他想,这样也是好的。


    让他痛,也能永远提醒他,要记得她。


    毕竟在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有林俏那样子爱过自己。


    手背被眼角坠下的泪灼的一烫,他闭上眼。


    两年前在林家的院子里,他再次看见她,她跪在院子里,挺直了脊背,倔强的昂着头等待落下的巴掌。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更有意思了,从她身上看见了从前自己的影子。


    后来在深圳,深夜无人的高铁站,她蹲在出站口,看着他的眼神怯生生的。


    他说不清是逗她玩还是为了满足心里的趣味,从面试到赛车场,乃至后来的种种。


    他想帮她太容易,手指缝里漏出点资源就能解决她一切烦恼。


    后来,他喜欢凑近了打量她,她倔强执拗勇敢,看着他的目光总是星星点点。


    在上海科技场的那次,他知道了,他和林俏不是一样的人。


    他看着她被逼到墙角,底气不太足的报自己的名字,眼底的怯意藏不住。


    那天他为她打了人。


    他带她去局上玩,她自告奉勇给他挡酒,多神气,一口闷了好几杯酒。


    她泼别人一身饭菜,把自己手也烫了,那会在北京,他带她去山顶看星星,那天星星很美。


    下山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的畅快,她踮起脚找他的眼睛抱怨:“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我怎么和你好好说话?”


    他记得,她那会嗓音很软,眼睛很漂亮。


    廖廖几次的接触,她记得他对鸡蛋过敏。


    后来,他们几次相见,他想起来就和她打个电话。


    他觉得,林俏喜欢他。


    可是,她又不明不白提出要断了联系。


    他生气,不解。


    就用手段把她圈在身边。


    她怨他,冷言冷语的对他,却还是在他生日那天给他煮面,祝他生日快乐。


    岑政想,他对林俏的喜欢和爱,就是在这些无声无息的时刻发芽的。


    他真的想好好跟她在一起,后来两人也确实是好起来了。


    林俏爱他的时候,眼神是骗不了他的。


    她温柔生动,永远包容他,他在林俏那里,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所以后来,她选择瞒他,骗他,他都心甘情愿,甚至亲手把搜集的证据摆在书房。


    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她又选择离开他。


    他怨她恨她,觉得凭什么,觉得自己被辜负,不明白为什么林俏能那么决绝。


    又控制不住心疼她


    所有的改变都被抹除,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把林俏逼回身边,仗着林俏心疼他,让她生下了孩子。


    他从前想占有,逼她。


    现在他放手了。


    林俏走了。


    岑政仰起头,眼前又忽然变得模糊,很快转身。


    看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


    十月初,彻底修整好的林俏,从大兴国际机场登机飞往杭州,准备回青城。


    同一天,首都国际机场,一架私人飞机起飞,目的地是万里之外的纽约。


    南辕北辙的目的地,大概不会再相见的两个人。


    落地杭州是晚上八点钟,林俏走出机场,在路边买了一束花。


    一束很美的月季,她低头嗅了嗅,可以闻到恬淡的香气。


    她忽然笑了。


    她那年二十一岁,生了一个孩子,和一个人纠缠两年多。


    林俏想,自己一定要忘记,忘记记忆里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不是结局 不是be!


    好了,今天写的时候,我其实写哭了


    岑政很好


    俏俏很好


    一切的逻辑都是合乎常理的


    只是他们没有在一起而已


    其实两个人真的很悲催


    各种感情纠缠在一起


    就是其实岑政骨子里真的是骄傲的人


    这个不是缺点,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一般他说到了他都会做到


    所以他就只能按照说的那样,没有去打扰俏俏


    而俏俏也是一个执拗倔强的人


    她那么的爱岑政 也没有办法去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最后我看评论区有一个读者提出的那首歌,我觉得也很适合两个人的故事


    期待新的阶段


    最后我想说 求点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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