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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这么不专心


    手里的热茶一荡, 秦老爷子苍老的眸子眯了眯,转而看向林俏,沉沉的问:“岑家?那个岑家?”


    林俏没想到老爷子会是这个反应, 平静道:“京城里的那个岑家。”


    她觉得自己像在接受一场审判, 头顶正悬着一把利剑,伴随答案,可能会坠落在她头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坠下。


    可现在,这些天极致压抑的疑惑和怀疑,转换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林俏从不觉得自己懦弱, 可现在,必须要承认,她很害怕。


    老爷子把茶杯放到茶桌上,重新打量起林俏,目光无声的逡巡着, 林俏指尖微微攥紧。


    老爷子终是问:“谁跟你说的?”


    “爷爷”林俏说:“谁跟我说的不重要, 我就是想知道, 青城污染案乃至我妈妈的事和岑家有没有关系。”


    回应她的是一阵缄默,这种缄默让林俏几乎要喘不过气。


    秦老爷子仿佛看破一切般:“如果有关系你想要怎么做?”


    想要怎么做?林俏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妈妈受到的伤害, 家里这么大的变故, 爸爸被累垮的身体。


    还有她自己……


    “我妈妈已经不会再好了”林俏没有一丝犹豫:“我当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秦爷爷, 您忘了吗?我小的时候总是生病不好养,我妈妈去普陀山,三步一跪到山顶, 为我求平安,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她更爱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泛酸,别过头擦去眼泪。


    秦老爷子忽然一笑,给她抽了张纸递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瞧你这个孩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哭什么?”


    “爷爷”林俏转过头,一双眼里泪水未退,像是真的没有了一点办法,坦诚道:“我害怕。”


    秦老爷子笑容淡了点:“有什么好害怕的?”


    “俏俏,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和错,青城的案子四年了,为什么今年才被曝出来,你知道这案子背后是多少家背后的博弈吗?”


    “爷爷”林俏颤着嗓子,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所以和岑家是有关系的?”


    她紧紧盯着秦老爷子的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不肯松懈一点。


    她记得那一天,日光正盛,庭院洒满阳光,年迈的老人重重向后一靠,向她看过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妥协和无奈,最重点了下头。


    锃的一声,绳索断裂,利剑坠下。


    他慢慢道:“具体的我知道的不多,四年前,案子刚出来的时候,赶上政策最严的时候,污染致癌是大事件,那会我还在台里,坚决要曝光这件事,隽程父母暗中也吃了不少的力,最后备采完成,有一通电话从北京打了过来,几乎是瞬间,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都被压了下来,隽程父母也无力斡旋。”


    老爷子一锤定音:“那个电话是岑家的人打的,是阿政的爷爷,你见过阿政,去年还同他一起吃过饭。”


    四年,整整四年,她母亲瘫在床上,都等不到正名,更等不来赔偿。


    四年里,家里完全变了模样,无数次的奔走维权,永远都了无音讯。


    原来是一开始就有人压下了所有。


    林俏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她太蠢了,不仅蠢又懦弱,她不信那个夜晚,不敢信那个女人告诉她的一切,她放任自己沉沦,等待着今天的宣判。


    她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不会和岑家有关系的。“爷爷”她努力拼凑出字句:“我母亲,是怎么出的事?”


    “一直都在查,俏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秦老爷子想到温家现在的那个年轻人,雷霆手段,早晚会查清


    “一个污染的案子,牵扯太多,你要怪岑家无可厚非,你母亲的事也不全然同岑家没有关系,可是俏俏,你该明白的。”


    老爷子的话点到为止,剩下的话,林俏可以明白。


    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她该怎么明白?


    她妈妈是活该吗?她妈妈的命不值钱?


    她忍不住躬下身子,紧咬着唇,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心里滔天的痛和酸楚,双肩颤抖。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离开的秦家,秦隽程送她到山脚,发现她整个人像丢了魂,黑白分明的眼睛空洞洞的,可来的时候全然两个人。


    “俏俏”他叫她名字:“怎么了?”


    “没事”林俏不想多说一个字:“你就送到这儿吧。”


    秦隽程回到宅子,发现秦老爷子就站在门口,苍老的身体微微佝偻,眉眼间是一片难言和担忧。


    “爷爷”他拧紧眉:“你和俏俏说什么可?”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脑海里一闪而过,刚才那张倔强的说,要他们付出代价的女孩的脸。


    他一辈子识人无数,为什么偏偏看好林俏,因为她至刚又至柔,倔强坚韧又不失柔软。


    可这种性格也注定了,她做事情很少会有转寰的地步。


    “隽程”老爷子深深一叹,望着陡然移动过来的阴云:“俏俏,谈男朋友了。”


    *


    林俏下午回到的家,最初的难过和悲伤过去,她内心竟然只剩下诡异的宁静和空洞。


    她觉得这是她应得的惩罚,是她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上五根手指印,她浑然不觉一般,机械性的卸妆,洗脸。


    静静望着镜子里那张脸,心里的扭曲和痛意再次迸发,她恨不得冲进去撕碎自己。


    她蹙起眉,问自己,林俏,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下贱到,和岑家的人在一起。


    那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她一定要报复回去,不管是任何人,哪怕她付出任何代价。


    怎么报复?她有什么筹码可以和秦老爷子说起来都讳莫如深的岑家对抗。


    想到这,她忽然笑了,笑得讥讽又可悲。


    她当然有筹码。


    她打开气垫,盖下脸上的指印,重新涂上口红。


    出门的时候,林爱民正带着妈妈在院子里晒太阳,林俏望着父亲后脑勺的白发,看着他皲裂的手爱抚的搭在母亲手背。


    林爱民感受到她的目光,于是转脸:“准备去哪?”


    已经是晚上了。


    林俏心里忽然一酸,只说,去见一个朋友。


    *


    岑政在酒店里等到傍晚也没等到林俏,他小时候就来青城呆过,有名的地方都去了遍,因此来青城的这几天,他大多数时候都呆在酒店。


    尚熙州春节期间找不到人玩,陈祈那边也是一堆的事,干脆给岑政打电话。


    他打十个,岑政大概会接一两次。


    尚熙州早就习惯了自家兄弟的冷漠无情,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他死乞白赖:“大过年不在家陪老爷子,一个人跑青城去了,甭怪兄弟没提醒你,那地儿可不好,前几年不有个案子,还死了一记者吗。”


    “污染的案子?”岑政冷不丁问了句


    “好像是”尚熙州不甚在意:“前几个月不是刚被曝光,方家上下现在还鸡飞狗跳的。”


    “我说阿政,你也抓紧回来吧。”尚熙州真心为自家兄弟好:“方家以前建那些化工厂,我都怕有什么生物残留……”


    岑政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话,冷冷打断:“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尚熙州确实没什么有营养的话,恰逢此时门铃响了,岑政挂了电话。


    他刚洗完澡,裹了件浴袍,开门的时候,带起一阵清冽气息,林俏站在房门口,刚好抬眸和他对视。


    岑政眸光微动,语气不咸不淡:“还知道来呢。”


    林俏又看了他一眼:“今天事情有点多”边说边侧身从他身边进到房间里。


    岑政关上房门,转过身林俏已经脱了外边的衣服,坐到沙发上,她正坐在那摆弄桌上的遥控器。


    说是来陪他,就是来陪他。


    “你在这住的习惯吗?”林俏问


    “还行。”


    “那就行”林俏调到一个她喜欢的节目上,扫了眼桌上的水果,应该是酒店送的,他都没拆。


    他已经坐到她身边,沙发无声陷下去一点。


    林俏拿过桌上的一盆车厘子,忽然道:“我去洗点来吃。”


    说完已经把车厘子拿到手里,从另一侧绕出沙发,去到洗手台。


    水淅淅沥沥,沥水篮里的车厘子上下翻滚,林俏面上什么神色也没有,静静冲洗着。


    过了一会,她关了水龙头,把车厘子放到盘子里,重新回到客厅。


    她总喜欢看些综艺节目和电视剧,岑政对这些不感冒,就像现在,也只是坐在沙发上,清冷的眸子可有可无的扫一眼电视机。


    他见她人出来了,目光转而落在她脸上,起了点波澜,嗓音是天生的冷:“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林俏扬起唇,走到他面前,把车厘子放到桌前,颇为郑重:“我今天一天可是很辛苦的,又赶着来见你。”


    岑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俏瞬间和他身上气息撞了个满怀。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坐到了他腿上,他就低头吻了上来。


    林俏被他弄的浑身都没力气,却没心思沉浸在旖旎里,她保持着清醒,看着岑政,打量起这个男人。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狭长的眸缓缓漆黑,他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不太满意。


    下一秒,林俏被激的眼神焕散一瞬。


    他在这个缝隙离开她的唇,嗓音泛哑:“这么不专心啊。”


    作者有话说:


    林俏:“去你的!”


    岑政:“老婆怎么不理我”


    秦老爷子:“坏菜了!”


    秦隽程:“我有希望吗?”


    尚熙州:“兄弟,我都说了,青城克你”


    第52章 第 52 章 她或许有这


    酒店里的灯悬在两人头顶, 洒下冷白的光,林俏知道,岑政这个人其实非常敏锐, 他那双冷清的眸, 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看透许多事,很多人。


    就像现在,他明明嘴里说着轻佻的话,可她就这么看着他,也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眼底那层轻佻下,淡淡的审视。


    林俏心里忽然好痛, 她没有说话,寻到他的唇,沉默的吻上。


    岑政蹙了蹙眉,被她撩的呼吸渐沉,很快加大攻势, 他比林俏更熟悉她的身体, 故意的磨她煎熬她。


    林俏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躺在床上,为了忍耐眉心蹙起,手紧紧攥着床单。


    她余光可以透过窗帘窥见一角青城的夜色, 那一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她问自己, 到底在干什么呢?


    岑政捏住她下巴, 眸里翻涌着欲色,上半身肌肉蓬勃,说不出的性感, 他让她看着他,另一只手把住她纤细的月腰,在她凸起的脊柱上轻点,林俏身体瞬间酥麻,他嗓音沙哑又问:“林俏,真没什么事?”


    林俏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力量,她认命般的闭上眼,努力装作和从前一样:“没有。”


    他没有再问,这让林俏疲惫紧绷的心,放松了那么一点。


    下一刻,灯被摁灭,她整个人被带起,扬起了脖颈,两条手臂虚虚挂在他身上。


    他喘都不带喘,哑着嗓子反问:“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林俏忽然觉得很讽刺,她努力在黑暗里辨认着眼前这个人,她多么想问问他。


    岑政,你知道这件事吗?你知道你们家曾经怎么做过吗?我妈妈的四年,你们要怎么赔呢?


    她从来这么难过过,心里像被剜走了一大块,血淋淋的露在外边,她从没有这么唾弃过自己。


    她颤着嗓音道:“就是一点小事。”


    他不说话,动作也不停。


    林俏权当糊弄了过去,继续硬着头皮道:“明天没办法回去了。”


    她不是说初六回去。


    他撩开她头发,吻在她额头,语气好了点,低低的问:“为了我改早的?”


    “嗯。”


    “不用那么早回去”岑政把她翻了个身,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字。


    林俏和深色床单对望,还在想他怎么忽然这么说了。


    下一刻,空洞无神的眼神被填满,她受不住,回头看他。


    岑政已经是隐忍到了极限,对上她含水的眼,俯身吻在她背。


    厨房先前放在锅里煮的白粥,因为火候加大,锅沿开始涌出透明的米汤。


    没有人在厨房看着锅。


    终于,锅盖被沸腾的粥顶翻。


    哗啦啦的逸出来一片。


    林俏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她和他有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这样过,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像被关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沉沦,她更唾弃自己了。


    (真的已经删无可删了求放过看在我今天生病发烧,还一直在改的份上)


    岑政就这么盯着她,骨子里的恶劣和高傲,总是在这件事上体现出来,他喜欢看这样的林俏,她的快乐,她的痛,她失控的样子,都是他给予的,也只能是他。


    或许,她有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或许她很难对他剖白一切。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办法撒谎控制,他就变着法逼着她面对正视。


    身体不会撒谎。


    林俏缓过一阵来,在黑暗中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虽然并不太有力气,岑政直接受着,吸了下腮。


    林俏从前都无所谓,可今天她受不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他攥紧她手腕,把她人抱在怀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哪样?”


    林俏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在用这种方式了,可话到嘴边,却选择了沉默。


    她忽然察觉到,他就在等在一刻,因为以前甚至是一天前的她,都不会突然这么说,毕竟以前,她也是真的毫无负担的舒服。


    一时的反常就会有漏洞,他总会找到的。


    那然后呢?


    “没怎么”林俏摇了摇头,他的后背有纵横交错的疤,她指尖摸到他脊梁骨。


    很坚硬。


    他不说话,林俏重起了一个话头:“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然?”


    林俏知道他不爽了,她知道,他千里迢迢跑这一遭,是为了让她可以多陪陪家人,可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哄他了:“那就初六走吧。”


    她很累也很困,眼皮一松,直接睡了。


    岑政抱着她去卫生间,帮她洗完,她半梦半醒也不想睁眼。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第一次没有把她揽进怀里。


    林俏半梦半醒间,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懊恼于自己是不是演技太差。


    却也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回到他怀里。


    其实也就是一点距离而已。


    她不会知道,同一张床上的另一个人,就静静垂着眸,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清浅的呼吸,一晚上几乎都没有睡觉。


    最后大概是天光破晓,岑政眼睛都发涩,他乌睫微颤,眼底是浓重的墨色。


    他受不了,像是认输了一般,伸手,一把把人捞进怀里。


    林俏没有在他怀里再睡多久,这是她第一次,醒的比他早。


    他生的很好,可林俏其实很少会仔细的看他,她现在就借着一点微弱日光仔细端详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心微皱,林俏伸手,指尖刚碰到他脸上,颤了颤又想收回。


    下一刻,她还是抬手,轻轻帮他抚平。


    林俏轻手轻脚的下床,临走前给岑政发了个消息,就说有事情,有时间再来看他。


    她记得陈岁宜就是青城人,她还记得上海那晚,她和赵淮之在包厢里的场景。


    她约了陈岁宜在市中心商场附近的咖啡馆。


    很意外,陈岁宜这次的状态好的让她出乎意料,她穿着粉色的羊绒大衣,化着淡妆,脸上带着恬淡的笑。


    陈岁宜坐在她对面,问她怎么了。


    陈岁宜去上海那一趟,把她护的密不透风,林俏知道,她还在收尾青城污染案的工作。


    “方淮之和他父亲的供词都遗漏了一个人,就是当年造成那名记者死亡和你母亲出事的人”陈岁宜抿着唇:“是谁告诉你和岑家或许有关系的?”


    林俏看着她,没说话,陈岁宜没有再问。


    林俏低头搅咖啡:“我只是说一说,案子应该得到最公正的结果,我想把这些告诉你,为那些家属受害者,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再去想办法”


    陈岁宜听出她弦外之意,保持沉默。


    “岁宜姐”林俏忽然抬眸:“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和方淮之……”


    “他啊”陈岁宜轻笑:“和他谈了半年,终于从他那找到了数据,后来又从他嘴里套出了话。”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还不知道,他是城建地产的公子哥的时候。”


    “你一开始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吗?”


    “不是,上了大学我一直为这个案子奔走,有人愿意帮我捅出这件事,我是知道方淮之是谁之后,才和他在一起的。”陈岁宜笑得温柔而决绝:“我爸爸在我十几岁就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妹妹,因为污染得了白血病去世,走的时候才十五岁。”


    林俏永远不会忘记陈岁宜此刻的语气。


    她提醒了自己,如果真的和岑家有关,那么,她绝对不会和岑政在一起。


    她会利用他,拿他当筹码,和他爸爸,和他那些亲人,不会有任何区别。


    林俏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多么讽刺啊。


    她回到家以后,就坐在房间里,静静盯着某处放空,她知道岑政很聪明,要骗过他很难,她的筹码是什么呢。


    她忽然间想起,今天早上起来,是在他的怀里。


    她或许有这个世间,最沉重真挚的筹码。


    手背忽然坠下好几滴温热,林俏仰起头。


    *


    岑政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林俏已经走了,留给他的只有界面上那条微信。


    他扫了眼,被气笑了,干脆就没回。


    林俏有事瞒着他,他近乎笃定。


    老爷子的电话,是在中午的时候打过来的,今年岑家过年冷清,岑政大年三十就飞来了青城,只有陈玢新年去看了老爷子,


    岑老爷子骨子里不爱热闹也无所谓,可这办法,说来说去,岑政是他亲孙子。


    电话刚接通,老爷子就把人淡淡批了一顿,让他抓紧回去。


    岑政把手机随手放在角落,无所谓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一通电话发下来,祖孙俩都惜字成金。


    陈玢也在岑家,害怕老爷子生气,为岑政说了两句话。


    老爷子没吭声,专心练着手里的字:“你见过阿政身边的那个女孩。”


    陈玢想起林俏的模样,中肯道:“不仅我见过,不少人都见过,长得很漂亮。”


    能让陈玢夸漂亮的,上一个还是周甯。


    老爷子手腕顿了顿问:“那姑娘是青城人?”


    “对,我问过矜矜。”


    “家里跟方家的案子有关系吗?”


    “没有”陈玢摇头:“去年十一月份,阿政就查过。不过方家的案子在青城牵连不少人,多的是没报上去的。”


    “难得他有那份心”老爷子搁下笔:“你多再上点心,弄清楚,怕就怕和方家那案子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任何描写啊


    救命了


    让我发出去吧


    我们都是为了剧情才这么写的


    第53章 雾散 “你听过这


    林俏接下来, 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就把自己窝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有吃。她爸爸来问她, 她也只说是身体不舒服, 想躺一会儿。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临近天黑,她才点开,瞟了眼消息列表,岑政没回她消息。


    他在青城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林俏知道,只要他想, 多的是人去陪他。


    晚上十点钟,林俏忽然感觉更不舒服了,她妹妹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多。


    发烧了。


    林俏没放在心上,自从开始工作以后, 她免疫力差了很多, 加上这两天心情实在太差。


    她觉得整个人的世界都崩塌了。林俏把药片吞下去, 躺下仰头望着天花板。


    夜里她出了一身的汗,几次难受地醒过来。她害怕吵醒家人,小心起身开门去接水。


    水杯里热水缓缓放满, 林俏被饮水机上的灯刺到, 睫毛下垂。


    她忽然想到, 上一次生病在北京, 她也很难受,整个人都不太有力气。很奇怪,每次她醒过来前一刻, 岑政都会醒,把水温刚好的水递到她嘴边;她咳嗽,他就笨拙地帮她拍背。


    她一夜要醒好多次,他大概也是累的,却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她因为难受夜里睡得不安稳,他就把她搂在怀里。


    其实那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小感冒,她以前读高中硬扛着吃药就过去了。


    她也没有那么娇气。


    一杯水被喝完,水杯放在桌面,带起清脆的一声响。


    她静静看着最后一滴水滑落,没有再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林俏比想象中的状态好一点,也就还剩一点头昏脑胀。


    她点进微信,滑进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醒了吗?]


    [记得吃早饭哦,我今天和朋友出去,有一点点事≡ω≡,事情办完就去找你(一定!o(*≧▽≦)ツ┏━┓)]


    两条消息就这么发出去,林俏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


    今天青城阳光特别好,她走到院子里晒太阳。她妈妈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看见林俏,还把剥好的坚果递给她,让她吃。


    林俏上前把额头抵在母亲额头。


    这个瞬间,那些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很淡又很重的愧疚,都彻底消散了。


    岑政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酒店餐厅吃着无聊又难吃的早餐。


    酒店的员工对这个入住不过几天的男人很有印象。他年纪看起来很轻,长着一张相当惹人瞩目的俊脸。


    他不喜欢吵闹,于是把整个酒店的总统套房眼皮不眨地包了下来,出手可谓相当阔绰,可身上却没有寻常二代的嚣张和浮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难以靠近和触碰的疏离。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昨晚打电话到楼下,让送了两盒t上去。


    岑政看着那两条消息,透过这两条消息,他都能想象出她带笑的脸。很不想承认,心里那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瞬间散了。


    林俏了解他,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林俏到工厂下车的时候,收到他的回复。


    很简单的一个字。


    [哦。]


    她迎着阵阵阳光,把手机揣回口袋。秦隽程刚好从车里下来,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工厂。


    早就废弃了,最近两年管理不严才解了封。他站在离林俏五步远的地方,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神很静也很空。


    他朝她走近:“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林俏没说话,她侧过脸,因为没有表情显得骨相清冷,淡淡地说:“我妈妈当年是在来这间厂子的路上出的事。”


    秦隽程一顿,和她并肩望着面前那片因为污染多年来依旧污黑的土地。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你会这样?”


    “我哪样?”


    “感觉……”他垂眸,“整个人像被撕裂了,变得很奇怪。”


    “秦隽程,”她抬起头,“秦爷爷早就知道吗?那天岑政出现在秦家的饭桌上,他就可以告诉我的。”


    “可是他没有。我去问他才告诉我,如果我一辈子也不会去问,那么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林俏知道秦老爷子不可能骗她,如果是骗她,就不会等到昨天她去问才说。


    秦隽程眸光一顿,眼里的光很淡,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低头又抬头,林俏也并不着急。


    她知道,秦隽程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她。


    良久,秦隽程回:“是。”


    林俏指尖掐进手掌,呼吸微滞。


    “但我知道的不比你早。爷爷知道以你的性格,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秦隽程看着她的眼睛,“他一直在等,你问他就告诉你,你不问,他就永远不说。”


    林俏忽然有点无力,这种无力很快席卷她全身,让她站不住脚。


    整个人几乎是瞬间蹲倒在地。


    秦隽程的手悬在半空,他眼睁睁看着林俏双手捂住脸,长发披散。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秦隽程却觉得她整个人都被脆弱笼罩。他从来没有看过林俏这个样子。


    以前哪怕再难,高考前她母亲病情恶化、她父亲生病,她都没有这样。她平静地往返医院和学校,始终挺直了脊背,默默地承受、抵抗。


    狭长的眸里,很快充斥着不忍和心疼。他站在这片风口,想伸出手,抱抱她。


    终于,她像是终于抵挡不住,敌不过心口那阵痛。


    “秦隽程,”她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嗓音沙哑又破碎,“你知道吗,这很残忍,至少对我来说。”


    她说这对她很残忍,的确。


    她曾经那么笃定地告诉岑政,把真心捧到他面前,她真的很喜欢他。


    可她也即将要变成和他父母家人没有区别的人。


    秦隽程没有问她是哪里残忍。


    他隐忍地皱眉,不知道要怎么办。


    两人没有在这里待多久,秦隽程开车送她回市区。


    林俏让他把车停在了一家商场前,她刚准备解安全带。


    秦隽程:“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俏解开安全带,去推开车门,“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她下车来到商场前的大广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


    秦隽程不会忘记这一天,女孩的眼里很静也很淡,却带着不可磨灭的韧。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伸手抚过,漂亮得不像话。


    他一直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好像刚才蹲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女孩不是她一样。


    *


    林俏去到酒店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岑政当时正坐在客厅里摆弄着电视。他看起来兴致缺缺,握着遥控器的手骨节分明,小臂上青筋蜿蜒。


    他好像还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见她来了,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然后敛着眸望着电视机,只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林俏自顾自把大衣脱下来,坐到他身旁。


    伸手去够遥控器,岑政挑了挑眉,在她即将够到的时候把遥控器攥进手里。林俏趁机把他的手握住。


    大手上包了只小手,岑政眼睫半抬,幽幽盯着她。


    眼里就差写着“我很不爽”这四个字了。


    林俏承接他的目光,不躲不避,扬起小脸:“我就主动握这么一次,我没你聪明,想不出其他办法,你要是还生气,我就没办法了。”


    这是给人求和的态度。


    岑政有时候真想把林俏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边究竟装着什么,他问:“跟谁学的耍无赖,这么厉害呢?”


    林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不说话,就望着他。


    就差把“跟你学的”这四个大字甩到他脸上了。


    岑政看看她,又看看盖在自己手上的手。


    本就残存的那点气,直接烟消云散。


    林俏看不懂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过了大概三秒,他偏过头,忽然一笑。


    林俏松了一口气。


    青城好玩的地方人都很多,林俏不知道为什么,把岑政领到了她读高中的地方,美其名曰,带他感受一下国内高中。


    虽然岑政并不知道,早六晚十的高中,有什么好感受的。


    青城一中在周边城市都是拔尖的存在,寒假期间,校园里人烟稀少,保安大爷还是尽职尽责。


    拦在门口不让两个人进去。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大爷明显不信。


    “我曾经是啊。”林俏据理力争,“我还是上届状元的同桌呢。”


    岑政扬了扬眉,琢磨着状元的同桌是什么意思。


    大爷睨了眼她,明显更不信。


    林俏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那还是她高二和秦隽程的合照。


    岑政垂眸扫了眼,她那会儿穿着校服,皮肤很白,头发低低扎着,看着镜头的眼神带着点怯。


    旁边的男生斜倚在窗台,手里转着笔,眉目间全是肆意。


    是在上海见过的那个。


    保安大爷仔细辨认,松了松口,又觑向岑政,打量这个小伙子:“这也是我们学校的?”


    他可不信,这么出挑的脸,他没见过。


    林俏有点心虚,还在编排着话,身旁的岑政把她的手攥紧,从容不迫道:“是啊大爷。”


    他应得太自然,大爷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岑政淡淡一笑,把林俏挡在身后:“我跟她早恋,您忘了?去年我不是带她出去看电影,回来上晚自习,您给开的门?”


    林俏懵了。


    大爷瞬间信了,放两人进去。


    林俏想起来,她以前跟岑政说过,高三的时候,一堆情侣组团出去看电影,回来保安大爷大发慈悲给开的门。


    林俏实实在在在这里上了三年学,在这里她也遇到过很多美好的人。


    她指着操场上的一角神秘兮兮地说:“以前高二体育课,我不想跑步,经常拉着朋友躲在那。”


    岑政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怪不得体力那么差。”


    林俏又牵着他走到操场上的一个缺口那里,嘴角都是笑:“这里对面是个小卖铺。我们学校有段时间关了小卖铺,我们吃不到零食,每周体育课的时候,我们就站在这里,向对面的小卖铺喊,然后店家把东西扔过来,像难民一样。”


    “不过这个很危险,经常会有摄像头抓拍。”林俏颇为懊恼又羞耻地说,“我陪我朋友来买东西,结果那个摄像头把我拍上去了,第二周升旗仪式,我的超糊大头照被放在了大屏上,我当时休学的心都有了。”


    岑政没忍住乐了,他没看出来,林俏以前这么搞笑。


    林俏又把他拉到公告栏那里。一中的公告栏很大,去年的公示很多都没有撕。


    那里还有林俏的公示照,岑政一直盯着照片看。


    林俏底子好,怎么拍都注定了不会丑,只是头顶上面顶着“三好学生”四个大字,还是让岑政觉得有点傻。


    林俏注意力却不在那张公示照上,她把他带到一篇文章面前。岑政扫了眼,省级作文比赛的获奖文章,又发现署名是她。


    于是认真地读完。


    “讲的环境污染?”


    “对啊。”林俏点头,随口提,“四年前,我们青城有个案子闹得挺大,很多家庭都受到波及,前阵子不是又重翻了。”


    岑政听岑老爷子提过,应了一声。


    “你听过这个案子?”林俏问。


    “听过,但不太有印象。”


    他回答得很随意也很平静。


    加速的心跳落回原处,林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件事于他而言,好像就是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换地图了


    准备加快节奏了


    第54章 试探 “俏俏,你


    可能是因为昨天发烧的原因, 晚上回到酒店,林俏就蔫了,趴在沙发上提不起精神。


    岑政把水送到她嘴边:“得, 就这还说是你来陪我呢, 还是我伺候你。”


    说完揉了把她头发。


    林俏把一杯热水灌下去,没说话,又困又乏想睡觉。


    岑政后知后觉发现,她身体真的不太好,想到这他敛了神色。


    他把人抱回房间,拭了拭额头。


    没发烧。


    林俏难受又提不起劲要睡过去。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隐隐脱离整个世界, 所有的烦心事都不见了。


    最后眼睛闭上,最后的画面,是岑政守在她床前,她很熟悉他现在的神情,眼皮半垂, 眸色深深。


    “岑政”她忽然又睁眼, 嗓音很轻, 像是无意识的低喃:“你不喜欢我了,更让你难过,还是我不喜欢你了, 更让你难过?”


    卧室里灯光晦暗, 岑政只能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很明亮干净, 好像只是很普通的随口一说。


    他眨了下眼,林俏发现他睫毛真长啊。


    “我不会不喜欢你”岑政说:“所以你不喜欢我了,会更让我难过。”


    尽管他再怎么不想承认, 他被抛弃过,是不争的事实。


    林俏笑了笑,重新闭上眼,就这么睡过去了。


    岑政帮她把被子拉好,然后去了阳台。


    阳台处冷风阵阵,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在嘴里,面朝对面的万家灯火,铂金打火机折射出一道冷光。


    幽幽一点的蓝红火焰,慢慢缠上那支烟,青白的烟雾荡开,模糊他的脸,连带着那双眸里也染上一点茫然。


    他很不想承认,刚才他看着林俏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看出了逃避的意味。


    可他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指尖猩红明明灭灭,他不喜欢抽烟,甚至说讨厌别人抽烟。


    第一次抽烟是和林俏那次荒唐后,她去了西藏。


    后来就断断续续的抽。


    总之到现在,林俏都不知道。


    晚上十点,他都没回房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王绪那会儿还在家里,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父母正欢声笑语的跟他说话。


    这种欢乐的氛围让岑政无意识的愣了下,王绪忙摁了静音,去到安静的地方,重新接听。


    岑政摁灭烟蒂,看不清眸里的情绪:“打扰你了。”


    “没有”王绪说:“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青城污染的案子”岑政顿了顿,全凭内心的直觉:“受害者家属再仔细查一遍。”


    “好”王绪一口应下,即使去年已经查过一遍。


    “辛苦,没事挂了”岑政垂眸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语气淡淡:“在家多陪陪叔叔和阿姨,这边不用着急回来,年假我给你再批。”


    王绪愣住了,反应过来,刚想道谢,电话已经被挂断。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来了,今天也是两个人要回去的日子,下午出发,晚上的飞机。


    林俏一大早陪他吃完早饭,就打车回家收拾行李。


    岑政送她上车,启唇问:“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林俏奇怪于他怎么突然问了,面上扬唇一笑:“没什么事呀,就和家人告个别。”


    她带着他最熟悉的笑容,岑政看了几眼,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上车,帮她关上门。


    林爱民对于女儿连续两晚夜不归宿,深感疑惑,但也不好多问,林俏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当做不知道。


    她收拾行李收拾的很快,她妹妹抱着她,没忍住又落了泪,她弟弟一脸嫌弃把她妹妹扒下来,然后把自己的压岁钱全塞到了林俏口袋。


    林爱民哭笑不得。


    林俏走出家门,才发现家门口停了一辆汽车,秦隽程打开车门从里边走下来。


    林爱民解释道:“你秦爷爷昨天问我说,你是不是今天走,要来送你到高铁站,今天你妈妈不是又要回去了吗,刚好顺路送你们过去。”


    林俏牵着妈妈的手,脚上没有动作,秦隽程和她对上视线,上前拿过她的行李箱,说一不二塞进后备箱。


    秦老爷子降下车窗:“俏俏,你这是打算再也不跟爷爷说话了?”


    林俏带着妈妈上了车,她妈妈坐在后边,老爷子一路拉着她妈妈的手,秦隽程开车,林俏坐副驾驶。


    “回去就工作?”秦隽程问


    “嗯”


    “我三月份要去北京比赛,你要是有时间见一面。”


    “再说吧。”林俏委婉的拒绝


    方向盘上的手微僵,秦隽程没再说话。


    她妈妈的疗养院和高铁站在同一条路上。


    车子停在院门口,林俏和秦隽程都下车去扶她妈妈,她一个人不好搀,秦隽程就上手帮她扶住另一边。


    秦老爷子没有下车,他静静看着这一幕。


    多好的阳光,多好的一对人,十几岁就相识的情谊。


    林俏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姑娘。


    老爷子升上车窗,想到什么摇了摇头。


    疗养院对面,一辆京牌的汽车停在马路上,驾驶位上的人,凤眸半阖,静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走在前面引路的护士,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林俏后来进病房安顿好母亲,秦隽程不好跟进去。


    护士眼疾手快拉住林俏笑问:“外边那是你男朋友?我记得去年高三的时候,他就经常过来找你,小伙子拿着试卷拽着你在大厅讲题。”


    “不是的姐姐” 林俏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有男朋友。”


    本来今天也是要带他过来的。


    只是,林俏心里忽然沉闷,现在来看,不太适合了。


    秦隽程等在走廊,看她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回车上。


    继续送她去高铁站。


    车上很安静,林俏只想快点脱离这个环境。


    车子被停在高铁站的广场。


    秦老爷子知道她倔:“岁宜的联系方式你记得加,她一直在跟进有门路,知道了什么,都不要走极端,跟她商量着来,还有隽程,都能帮你,不要一个人扛,总会有办法的。”


    “爷爷”林俏忽然像泄了气:“您不用掺和进来,我自己会有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老爷子语气重了,冷哼了声:“去接近岑家那个孙子?他那孙子不是个好招惹的,你不能近他的身!俏俏!……”


    “秦爷爷!”林俏拔高音量


    车里又是一片死寂,她闭了闭眼,缓声:“刚才是我语气太重,有需要我会联系您,您不用太担心。”


    她推开车门下车,把行李箱拿出来,直接进站入闸机。


    她到商务座等候室的时候,岑政也到了,他从她进来,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收拾行李收拾了这么久?”他问


    “没有”林俏面不改色:“我家里亲戚留我吃了顿饭,吃完才赶过来。”


    岑政视线在她身上逡巡,疏离的眸子懒懒滚动。


    她骗他。


    林俏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干脆不说话。


    岑政没有再问下去。


    高铁要坐一个半小时,又坐车去机场。


    一通折腾下来,两人回到北京的房子,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岑政比她先一步进房间,林俏抿了抿唇,感觉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硬着头皮也跟着进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林俏也就当他是累了,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收拾去了。


    林俏洗完澡吹干头发,发现陈岁宜已经加了她的微信,她点了通过。


    自己家干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她只要去问,岑政不会不告诉她。


    更别说两人现在住在一起,他对她从不设防,她总能找到的。


    这个念头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林俏不怕岑政去查,她们一家因为比较特殊,根本不在名单里。


    她只要,只要再装作跟从前一样就行了。


    到时候妈妈的事得到应有的结果,她再和他分开。


    或者不用她说,他应该……应该也会主动提出分手的。


    对。


    林俏说服自己,只要演的和以前一样爱他就可以。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不多不少的三声,岑政冷冽的嗓音响起:“开门。”


    林俏心一提,然后小跑着过去开门,门被打开,她脸瞬间挂上笑容,岑政静静看着,她这副样子,他最熟悉。


    他们确定关系以后,林俏经常这个样子笑。


    可这次他没像以前一样弯唇角,反而是扫了几眼,走进她房间,把她逼到里面。


    反手关了门。


    林俏拿捏不住他是怎么想的,向后又退了两步:“怎么了?”


    岑政抿了抿唇,一副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林俏退到第三步时,手臂被岑政拉起,他用力。


    几乎是瞬间,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岑政将她整个人抵在门上。


    他个子太高又挺拔,直接把她困住。


    林俏不躲不避,在全是他的气息里抬眸盯着他。


    他蹙着眉,眸色幽冷,看林俏这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胸腔里那把火烧的更旺了。


    她拿他当什么?


    一句实话都不跟他说。


    甚至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林俏”他也盯着她,用力隐忍着,他不想说难听的话,也不想再用那种方式,因为她说过,不要那个样子。


    她告诉过他,要说出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林俏跟他说的任何话,所以他会改变。


    可现在,他第一次怀疑。


    林俏承接不住他的目光,微微躲闪。


    岑政偏过头闭了下眼,终于,他低下头,抵在她肩膀。


    “俏俏”他闷闷地说:“让你哄哄我就这么难?”


    林俏那么清晰听见他说的话,心跳一滞,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我以为你在生气”


    岑政忽然有点想笑,埋怨:“我哪次生的过你?”


    “不一样。”


    他一只手报复性的掐了掐她的腰,低声:“你今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是我朋友,他顺路送我。”


    “那你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会不开心,不跟你说你不知道,不就不会不开心了”林俏在他身上挠了一下,故意道:“谁知道你,不想让你知道,还上赶着知道,自己再生气。”


    “你意思是怪我?”


    “我可没说”


    “俏俏”他忽然叫她


    “嗯。”


    好像过了几秒又好像很久,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把头抵的更深了,黑暗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磁性:“你不要骗我。”


    岑政说出这些话,总是很别扭很困难,所以他总是用那种好像只是一点都不在乎的语气。


    林俏知道,他一直有在改变,可她大概还是会骗他,双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在他脊背,抱住他,她“嗯”了一声。


    她想演戏的最高境界,就是她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吧。


    作者有话说:


    岑政:“洗衣粉!你不要骗我哇”


    林俏:“再见”


    秦隽程:“貌似有机会”


    下一章就会有一个大进展


    大家可能觉得俏俏的情绪转变的太快了,但是我希望大家能真正的去走进俏俏的内心,她就是一个至刚至柔的人,她现在的这个表现更像是一种封闭吧,她也没有发去细想这件事情,不然她会自己承受不了的,所以她只能去做认为对的事情


    俏俏可能也不是一个完美的角色。她在遇到很多事情的时候,她选择的都是一刀切,她可能确实会有点就是自己去钻自己的牛角尖,但是她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爱的俏俏,一刀切需要魄力和勇气,我就爱这样的她,岑政爱的也是这样的她


    第55章 风起 那就索性不


    那就索性不知道吧, 总有一天谎言和伤害会到来,就会清醒了。


    她感受到自己被抱紧,忽然想, 到时要怎么脱身呢。


    春节积压的一大堆工作, 林俏回来第二天上午就去店里把等等接了回来,下午便去找秦悦和李敬山复工。


    秦悦见她这么拼,站在拍摄现场乐呵呵打趣:“怎么还这么急着干活?”


    林俏随?回:“有钱不挣王八蛋。”


    秦悦扑哧一声笑出来,凑近打量着她,啧啧出声:“我的宝贝啊,怎么感觉回去一趟,反倒憔悴了。”


    林俏实在扯不出一个笑, 什么都没说。


    下午拍摄任务不重,结束时才傍晚六点。秦悦拉着林俏去吃铜锅涮肉,美其名曰复工牛马第一餐,顺便探探她的底。


    不应该啊,怎么看都像是魂掉了一样。


    秦悦吃得不亦乐乎, 林俏却几次掏出手机看, 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啪”一声, 秦悦把筷子一放,扬着眉:“怎么了这是?”


    隔着沸腾的热气,林俏心里一角忽然松了, 只觉得格外疲惫, 她不敢再往下想。


    “有什么跟我还不能说的?”秦悦啧了一声。


    “秦悦。”林俏嗓音很轻, 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知道我妈妈的事吗?”


    “阿姨又病了?”秦悦当然知道。去年林俏打电话找她借钱时,她听得都掉了泪。


    “不是。”林俏垂下眼,很平静:“就是我妈妈的事, 大概和岑政……家里有点关系。”


    她再说不下去,指尖已经深深嵌进掌心。


    秦悦懵了。她压下滔天的震惊与疑惑,冷静开?:“俏俏,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俏没有一丝犹豫,抬眼望着她。


    秦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这个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倔强,可那底下也是有痛的。


    “这事你打算跟他说吗?”秦悦艰难地问。


    “不。”林俏定定摇头,“他早晚会知道。而且可能是我太坏了,我害怕,那毕竟是他的家,太多的错综复杂。”


    秦悦不太赞同:“那你打算一直都不告诉他?”


    “我想快点把这一切弄完。”林俏搅着杯里的果茶,漂亮的眸子一片失神,“越快越好。悦悦,我一直都是我妈妈的孩子。”


    所以,原谅她自私一点吧。


    秦悦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劝,却又无从开?。


    她问自己,如果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未必能比林俏做得更好。


    这顿饭,两人吃得食不知味。


    回去的路上,林俏收到陈岁宜的消息,是一堆图片。她点进去,全是案件相关的分析。


    几十张照片翻下来,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和岑家扯上关系。


    紧接着是陈岁宜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林俏眸光微动,转成了文字。


    内容很简单。根据林俏前几天说的情况,她们那边的人从方家父子的供述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城建地产刚去青城发展时,恰逢青城严管,卡企业落地。城建原本不在审批通过名单里,是后来有人暗中推了一把,那人来头不小,以前是岑震的部下。


    后来青城出现污染,是因为方家违规建厂、排放化工废水。案子曝光后,林俏母亲和一名记者负责写稿报道,在去工厂的路上出了意外,凶手至今未落网,被定性成一场普通事故。


    当时负责结案的警察,是污染案发生后临时从上面调去青城的,而那个警察,是岑震部下带出来的人。


    岑震,是岑政的爸爸。


    林俏看完,心里竟出奇地平静,只剩一片麻木。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照片。


    他父亲是个十分英俊的中年人,坦白说,岑政和他长得并不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下,整盘都会散。


    心?后知后觉的钝痛让她喘不过气,她忽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强撑着掏出手机,给陈岁宜发消息:


    【这件事麻烦你了,岁宜姐。不用再让你们学校做调查的人插手,我们知道就好,我有分寸。】


    陈岁宜收到消息并不意外,很快应下。


    林俏回到璟澜府时,阿姨已经做好饭离开了。等等正埋头吃猫粮,她上前抱起它,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


    等等忽然停下进食,轻轻“喵”了两声。它不知道,落在身上的几滴温热是什么。


    它只知道,妈妈很难过,很难过。


    林俏觉得再不吃东西就要生病了,硬逼着自己吃下小半碗米饭。


    之后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等岑政。他今天回来得有些晚,手上拎着几个袋子,走近时能闻到一股中药味。她下意识打量他一圈:“你生病了?”


    岑政对上她的目光,伸手弹了下她的脑壳。林俏捂住额头瞪他,他却把药递到她手上。


    “给我的?”林俏不明所以。


    岑政反问:“不然给等等的?”


    她一顿,把药攥紧,喃喃自语:“我身体挺好的啊。”


    她还好意思说。是谁第二次都坚持不下来。


    岑政没说话,只回头幽幽看了她一眼。


    林俏老实把药收好,陪他坐到餐桌旁吃饭。


    她忍不住又问:“你这药在哪儿配的?管什么的?”


    岑政吃饭的速度慢下来,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淡淡开?:“一个婆婆那里配的,管你生理期的。”


    “哦。”林俏没想到这个,眸光暗了暗:“你上次不是给过我吗,喝完确实好多了。”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慢悠悠道,“你日子不是不准了?”


    林俏不说话,他怎么会知道。


    “以后别碰冷水了。这事也怪我。”岑政面不改色,“跟频率太高也有关系。”


    “咚”的一声,林俏听不下去,抱着药起身放进冰箱,转身就走。


    岑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


    她害羞个什么劲?


    他一下午都耗在尚熙州外婆的中医馆。老人家是享受□□特殊津贴的医生,尚熙州把他领了过去。


    那天医馆人很多,一群小姑娘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尚熙州也跟着一脸与有荣焉。


    老人家笑眯眯给他把了脉,说他身体很好,问他来看什么。


    他就这么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直白道:“不是我看,是我女朋友身体不太好。”


    尚熙州差点当场吐血。自家兄弟已经被恋爱荼毒成这样,身后一众少女更是心碎一地。


    老人家自然听懂“身体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给他抓了药,还特意闭馆,拉着岑政聊了许久。


    里里外外问了个遍,临走前又隐晦提起那方面的事: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理解,但要注意分寸,他身体好,女朋友未必吃得消。


    岑政丝毫不觉得尴尬,垂着眼睫静静点头。


    尚熙州站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他简直觉得可怕。想当年自家兄弟多冷多傲,在美国读书时,一张脸在整个亚洲留学圈都出了名,不搞暧昧,不谈恋爱。


    提前申请哥大,又提前毕业,年少有为。


    可现在呢!谈个恋爱,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当然,这些腹诽,最终都被岑政一个冷睨掐灭在喉咙里。


    林俏关上门坐在床上,刚才那瞬间的情绪上头,几乎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烦心事。


    岑政吃完饭进了书房。桌上文件厚厚一叠,加起来足有几百页,他随手翻了几页。


    三年前,他十八岁,在哥大读大二,在美国牵头,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晟逸资本。晟逸初期增长迅猛,一部分得益于岑家政治资源的倾斜。


    这并非岑政本意,只是那时羽翼未丰,无力抗衡父亲的插手。


    后来晟逸资本打响名气,可岑家相关项目已占大头,一旦停掉,短期内势必引发股票跌停。


    一直到去年十一月,他空降青越。青越内部问题很明显:高层结构固化,数字化与年轻化转型不足。


    改革过程中,他叫停了岑家私底下与晟逸的合作,为此父亲极为不满,甚至扶持岑溪的公司,与晟逸抢客户。


    青越内部的老顽固也频频给岑政使绊子。就在今天上午,一群高层还公开反对改革,他在公司步履维艰。


    父亲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逼他去赴一场局。


    但他看着面前这份文件,薄冷的眼睫微垂。有些仗,总是要打的。


    林俏换了身衣服,抱着等等想下楼走走。大多数家猫适合宅家,可等等不一样,总爱扒着窗户想出去。


    出门前,她特意敲开书房门,把岑政也叫了出来。


    让他一起下去。


    二月的北京依旧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两人各怀心事,随便转了一圈。


    快要回去时,林俏忽然把等等塞给岑政。


    岑政稳稳接住。


    林俏若无其事地开?:“等等是你从你爷爷那儿抱来的,它妈妈也在你爷爷家。你爷爷家应该有专人照顾这些猫,对不对?”


    岑政有什么预感:“是。”


    安静几秒,冷风似乎也柔和了些。


    “你把等等送回去吧。”林俏低下头,认真地罗列理由,“我想了想,我们工作太忙,照顾不好它。而且我觉得它不太好养,你送回去吧,那里有人专门照看,你以后多去爷爷那边看看它就行。”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岑政把猫抱紧,似笑非笑,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第一天养它?今天才知道它不好养?”


    她的理由,实在太过拙劣。


    “不是。”林俏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不是一回事。它刚来的时候我喜欢,愿意迁就包容。现在两三个月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了,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我说真的,岑政。”她依旧坚持,“你把等等送回去吧,它妈妈好歹还在。”


    岑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插在?袋里,凤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份沉默,让林俏度秒如年。


    过了一会儿,他开?,望向她的背影,只吐出两个字:“随你。”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可这两个字里,偏偏带着一丝林俏最怕的、微末的委屈。


    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紧绷的肩膀终于轻轻一松。


    这一切,都被岑政看在眼里。


    林俏不会逃避,她要一点点切割,一点点解决。


    等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去路上一直小声喵喵叫。岑政垂眸扫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怂怂地闭了嘴。


    林俏没再看等等,回房洗漱,然后到客厅把它的玩具一件件收拾好,装进盒子。


    岑政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封好盒子。她这几天好像瘦了,睡裙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别开眼,胸腔里一股浓重又难以言说的烦闷与戾气翻涌。


    他仔细回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岑政很少有想不明白的事。他试着吸气,却压不下那股躁意,下意识摸向?袋。


    又忽然想起,他从不在家里抽烟。


    林俏把盒子放在等等的小窝旁,转身便看见岑政眉头紧锁。


    她坐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岑政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林俏心头微紧,坦荡地与他对视。


    这套房子太大,沉默时便静得发慌,这份安静,也成了无声的拷问。


    林俏很快弯眼一笑,长睫轻颤,轻声道:“我是真觉得,我们工作太忙,陪不了等等。养猫不能疏忽,趁现在送回去,免得以后出问题。”


    她眼睛明亮又剔透。岑政心想,就算是这样拙劣的理由,他也愿意信几分。


    “挺有道理。”他垂眸,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刚认识那会儿,她随?扯些谎话,他不认同却也只能接话,就是这副模样。


    原谅那时的林俏,还不是名动影坛的女明星,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演到这个地步。


    夜里躺在床上,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那块巨石,终于碎了一小块。


    好歹把等等安顿好了,也算了一桩心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以前是被岑政折腾,最近是被母亲的事搅得心神不宁。


    梦里总是光怪陆离,一层叠着一层。梦里有疾驰的汽车,有病床上的母亲,有很多人,还有工厂受害者的哭喊。


    她在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下意识看向身旁,才发现是自己一个人睡。


    她颓然抱住膝盖,仰头落泪。她快要疯了,林俏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该是这副模样。


    她拢了拢长发。窗外夜色极美,天地辽阔,她不该困在这里自怨自艾、反复纠结。她要去改变,要主动抽离。


    哪怕,会因此伤害别人。


    她起身去客厅倒水。房间里的岑政听见动静,挂了电话,拉开房门。


    他出现在客厅时,林俏刚把水杯递到嘴边。


    他显然一直没睡,眼底带着倦意,灰色睡衣随意套着,立体的喉结与锁骨都露在外面。


    岑政摁亮灯,上下看她:“怎么不开灯?”


    林俏举着杯子:“我就喝杯水。”


    “睡得不好?”岑政伸手试了试水温。


    林俏因他这个细微动作微微失神,轻轻“嗯”了一声。


    又补充:“可能是吃了药,身体不太适应。”


    岑政深深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尚熙州外婆可不背这个锅。”


    林俏装作没听懂,喝完水。岑政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拉着她就走。林俏关上灯,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干什么?”


    林俏被岑政拉进他的房间,才听见他说:“睡觉。”


    他说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林俏觉得奇怪。自己一个人睡时总是胡思乱想,可躺在岑政身边,却忽然安稳了许多。尽管她清楚,这样不对。


    “你一直都没睡?”林俏问。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


    “嗯。”岑政说,“最近几天可能不回来了,公司有事,比较棘手。”


    林俏先是松了?气,随即又想,能让他说棘手的,一定是大事。


    她迟疑两秒,翻身面向他,毫无预兆地伸手箍住他的腰。


    岑政还没反应过来,林俏已经把头埋进他怀里。


    她闷闷地说:“睡觉吧。”


    她知道这样不对,多抱一秒,以后就多疼一分。可她真的太累了。


    就一晚,就这一晚。


    岑政把她搂紧。他也有些累,这一刻的相拥,格外难得。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睡不安稳,可还有硬仗要打。


    “林俏。”岑政闭着眼,顿了顿,又问了一遍,“真不养了?”


    一句话把林俏从睡意边缘拉回。她鼻尖一酸,压下翻涌的难过,又轻轻“嗯”了一声。


    那夜之后,接连一个星期,岑政都没有回来。他不是生气,只是工作确实忙。他对林俏,向来不设防。


    哪怕从前两人相处还很别扭,他也常把文件随意摆在客厅。因此林俏凭着细碎的记忆拼凑,大致能猜到他在忙什么。


    她和秦悦聊天时无意提起,秦悦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活跃气氛打趣:“你这要是哪天想捅他一刀,可不手拿把掐的。”


    林俏笑了笑,没说话。


    秦悦心里一紧,生怕她真做什么傻事,连忙改?:“我就说着玩的,俏俏。”


    她不敢去想后果。


    为了陪着林俏,秦悦特意让陈祈最近别过来。两个姑娘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


    经过这几天观察,她觉得林俏状态还算平稳,至少没有想象中那样歇斯底里。


    秦悦彻底放心,安心睡去。林俏前半夜睡着,后半夜又醒了,对着窗帘静静看了五分钟。


    然后摸过手机下床,走到阳台。


    岑溪的人一直往她邮箱发东西,包括她母亲出事的照片。对方告诉她,只要她帮一个小忙,就能让她把事情捅出去。


    她谁都没说,常常在深夜里,一张张麻木地翻看。


    她熄灭屏幕,望向远方。京城的夜色很美,林俏恍惚想起去年从深圳来北京,岑政带她登上山顶,抬头是璀璨星空,低头是万家灯火。


    她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


    凌晨的青越大楼,灯火通明。顶层会议室里,以岑政为中心,两侧坐满了人。


    室内气压低得吓人,一众高层虎视眈眈,看向岑政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撕碎。


    王绪脊背直冒冷汗。这一个星期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晟逸资本突然被查,美方税务司与刑事调查局直接进驻,连续三天盘查。


    同时外网一片唱衰。到第四天,青越内部董事会决议,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在所有人眼里,岑政早已站在悬崖边上。可他本人却像是浑然不觉,晟逸股票大跌,他依旧叫停了所有与青越的重大项目。


    第五天,形势反转。晟逸安全脱身,上面来人直接从集团拷走两名高层。第六天,董事会彻底安静,又一名高管被带走,集团风声鹤唳。直到今天,深夜紧急开会。


    岑政指尖轻敲桌角,抬眸。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言简意赅:


    “要么你们签字走人,要么我移交司法。”


    他控场能力极强。


    在场高层不为所动。他们不敢相信,不过上任几个月,他怎么能把这么大一个集团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摆在面前的文件,没有一个人敢打开。岑政微微挑眉,不耐地轻嗤:“你们不值得我浪费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年,各位做过的事,我保证,足够送你们进去度过下半辈子。”


    会议室威压更重。不是没有进去的前车之鉴。高层们互相对视,终于翻开文件,随即脸色大变。


    这些年,谁的手是干净的。


    他们不是没和岑政斗过。去年在赛车场,岑政一条命差点丢在那儿,虽是岑溪撺掇,他们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最后说一遍。”岑政声音冷了下来,“要么走人,要么进去。”


    话音落下,一阵笔尖沙沙的声响。凌晨两点,众人一一签字,主动离场,以求安稳落地。


    岑政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


    至此,他以晟逸半条命,完成了彻底切割。


    王绪深深呼出一?气,只觉得叹为观止。


    岑政闭了闭眼,揉着眉心,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王绪后知后觉意识到,老板也是会累的。


    他连忙想起一事,像好几天前一样汇报:“林小姐今天还是没回璟澜府,依旧住在秦小姐那边。”


    岑政睁开眼,眸色一片晦暗,不知在想什么,低低应了一声。


    “王绪。”他吩咐,“现在给我拨秦献霖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节奏快了一点 哈哈哈哈


    因为要蓄力


    第56章 前奏 “林俏,这


    凌晨两点, 秦家宅子的电话响了起来,秦老爷子在书房里接起电话,声音苍老地唤对面的人:“小政。”


    岑政满心疲惫, 头疼得厉害,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去到阳台,还算客气地应了句:“秦爷爷,这么晚打给您,是我失礼。”


    “没有的事”秦老爷子这些天,等这通电话已经很久。


    “我来找您,为请教一件事”岑政望着北京的夜,眸子里星星点点的疏离:“那天林俏去看望您, 您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那丫头”秦老爷子嗓音沉了许:“和你在一块了?”


    “这是去年的事”岑政淡淡地回,又问:“您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两边都是寂静的黑夜,秦老爷子一辈子浮沉,在这一刻也无法勘破缘分的无常,他沉吟了片刻方道:“她妈妈的事, 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岑政垂眸不自主握紧了手机, 声音低了低:“都知道了。”


    “原来这样, 你都不愿意放手”秦老爷子略微一惊,接着是怒意:“那丫头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你找个时间, 把话挑明, 就当看在我这个长辈的份上, 让她回来吧。”


    岑政:“秦爷爷, 这事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您不必费心。”


    秦老爷子不说话。


    冷风卷进肺里,吹得人肺都疼, 岑政静了会,挂了电话。


    果然,她早就知道了,然后什么也不说,默默计划着脱身离开,最好一声都不告知他直接走。


    良久,他把手机收回去,头部一阵剧痛,岑政扶住额头,抿紧了唇,极力忍耐着。


    王绪站在会议室内,看着情况不对,忙拉开抽屉,下意识取出里边的药瓶,推开阳台的门。


    岑政听见动静,伸手接过药瓶,拧开瓶盖,皱着眉吞下药片。


    王绪一晚上心惊肉跳:“阿政,明天去医院看看吧,上次车祸你飞了趟西藏,硬吃的止痛药,回来后也没休养好,沈医生说,再不放在心上,是要留后遗症的。”


    他一向讲究尊卑,哪怕比岑政还大几岁,也都尊称一句老板,这次是忍不住了。


    岑政不为所动,嗓音有点哑:“车钥匙给我。”


    “从这开到秦小姐的住所要一个小时”


    他抬眸警告:“给我”


    王绪万般不情愿把钥匙递了出去。


    深夜的马路,褪去白日嘈杂车流,耳边只有猎猎风声,刚吃过药,那阵头疼压了下去。


    到达秦悦小区门口是凌晨三点半,岑政降下车窗,看着黑漆漆的夜,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他点燃了一根烟。


    清冷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就等在小区门口,车里连空调都没打,心里的那些压抑不住的烦闷,被这彻骨的寒意一冻,倒痛快了。


    林俏早上八点钟醒了,半坐在床上发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摸出手机来看,也没有一条消息。


    秦悦九点晨跑回来,脱下运动服,闯进她房间,站在林俏面前,把她上下打量评估,没个正形眨眨眼:“我最爱的宝贝,给你打猎回来了。”


    林俏偏头笑了,穿鞋下床吃早饭。


    两个人饭刚吃到一半,秦悦的手机忽然响了,秦悦吃饭十二分精神,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差点直接掐了。


    接电话的时候嘴里包子还没咽干净,含糊不清的:“喂,谁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道好听又沙哑的男声:“林俏在你那?”


    “噗”的一声,林俏指尖一颤,忽然想起来自己手机关机了,他们以前约定过,要保持手机畅通。


    秦悦一口包子卡嗓子眼,红着脸咳嗽着。


    林俏忙跑过去拍秦悦的背,秦悦感觉简直是见了鬼,喝了口水顺过去,发现电话还没挂。


    岑政耐着性子,他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动静。


    秦悦朝林俏使了使眼色,林俏点了点头。


    秦悦笑嘻嘻道:“是在我这呢,她人还没醒,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打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会,林俏甚至能听见那头冷风簌簌的声响。


    秦悦冷汗都要下来了。


    终于,岑政道:“让她接电话,我知道她在你旁边。”


    秦悦爱莫能助把手机塞给了林俏。


    岑政语气不算太好:“手机怎么关机了。”


    林俏就和平常一样地回:“昨天充电器没插好,一早上也忘充了。”


    岑政几乎能想象到她在那头的样子,大概率垂着睫毛,右手正揪着睡裤上的绒毛。


    “下楼”他说


    林俏愣了几秒,下意识问:“你在哪呢?”


    岑政:“楼下,接你回家”


    迫于压力,秦悦饭也不吃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帮林俏收拾行李,在电梯里林俏真挚地跟秦悦道:“这次是我麻烦你,害的你被吓一跳。”


    “我可没这个意思”秦悦上前揽住她,大大咧咧的:“多少人想要他一个号码都没门路,我这还白捡了一个呢。”


    今天是个雾霾天,林俏是带着口罩出去的。


    她的行李箱没有很大,秦悦一路送她到小区门口,门口停了辆和小区层次严重不符的黑色宾利,那是岑政常开的车。


    林俏再往一侧望,猝不及防看见岑政,他西装没脱,外边套了一件灰色大衣,面无表情微抬着头,眼底一片漫不经心的疏离,下颌线凌厉。


    他也看见了她,抬脚朝她走过去。


    林俏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这该死的雾霾都没那么可恶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加快了脚步,在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他面前。


    岑政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俏觉得他身上太冷了


    他回得利落自然:“没来多久,开会回来,顺路。”


    秦悦在心里啧啧了几声,原来离近了看更帅了。


    林俏就这么被带走了,两个人算起来已经有七八天没见了。


    车里有一种莫名的氛围,像紧绷的弦。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能碰出火花。


    林俏捏不准他,他不是好脾气的人。


    终于要到了璟澜府,等红绿灯的时候,岑政看了她一眼:“戴着口罩不闷?”


    林俏这才想起来,口罩都没摘,忙摘了下来。


    回到家岑政把她行李箱拎回客厅,这间房子两人都七八天没回来了,即使有阿姨打扫,也少了那么点人味。


    屋子里静悄悄的。


    岑政把她的行李箱递过去,林俏伸手接,还没接到就听他问:“在这住得有什么不开心的。”


    言外之意是在问她,为什么去秦悦那里。


    “没有啊”林俏眨眨眼:“我住在这是为了陪你,你工作忙不回来,我去哪里待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熨帖。


    岑政忽然攥住她手腕,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那眸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林俏仍然笑着。


    “为了陪我?”他走近她,淡淡地问


    林俏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温柔地笑着:“对啊。”


    说完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


    她的唇温软。


    原本这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她却来不及收回,岑政捧起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从青城回来后,两个人就没有过。


    只是在玄关处,两道人影就纠缠起来。


    林俏抵不过身体的本能,缴械投降。


    卧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最后关头,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两个人在昏暗的环境里对视。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气息。


    他用力,林俏忍住要逸出的声音,为了维持平衡,只能轻轻蹙着眉,勾住他脖子。


    岑政的眸子更深了,他手上用力,定定问她:“林俏,你这些天有没有想过我。”


    这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样,他问得那么认真,眸子里是她没见过的渊深。


    这些天,她想过他吗?


    林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应该想他。


    可是怎么样又算想呢?自己每晚睡不好觉,去阳台吹风,脑海里全是他,算是想吗?


    她自己都有点想不清楚,可岑政不会因为她的沉默,轻易放过她,他用最直接的动作提醒着,眼睛仍然盯着她,嗓音低哑:“问你话呢?哑巴了?”


    林俏在某个瞬间忽然明白了,极致的体验过后让她的大脑非常简单。


    她眼里褪去了任何的表演,颤着手去描他的眉毛,眼里一片澄澈,他的眉毛很黑,眉尾锋利,林俏想起,她从前看过一本书,书里写有这样眉毛的男人,很不近人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好像就是喜欢他。


    岑政感受眉间那根手指,心里忽然一震,接着是几丝痛楚。


    林俏忽然喃喃:“想过的。”


    然后她流了泪,只有很短的几秒钟。


    想他是一件不为她所容的事情。


    有一滴泪,从她脸颊滑落,坠在他鼻尖。


    她以前不是没哭过,不过以前和这次不一样,他知道。


    “不是骗我?”他逼问


    林俏不想听他提骗这个字,眸子失神,声音小到以后自己能听到:“真的想过的。”


    他一字一句:“你要是骗我,你这辈子都别想走”


    那天结束得不算很早,林俏沾床就睡,岑政却一点都不倦,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两天前,王绪给他调来了一份加密的文件,里边写着林俏母亲的名字和遭遇。


    王绪没敢声张,毕竟是岑政父亲招呼过的文件,岑政在当天深夜一个人看完了所有的报告,她母亲的名字岑政并不陌生。


    她和他提过好多次,她母亲很优秀,写得一手好文章,心怀一颗赤诚的心,是她一辈子最敬佩和爱的人。


    得知一切后的岑政,出奇的平静,林俏所有的反常终于有了理由。


    下午四点,林俏还没醒,岑政垂着眸把一份文件甩到书房。


    那份文件里包含着青城污染案的来龙去脉。


    不用她再去调查任何。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再来修一遍


    太困了太困了


    第57章 风雨 “你不知道


    那份文件其实没有很厚, 拢共十几页的纸,静静落在书桌上,岑政合上书房的门, 依旧什么锁也没上, 他又回到卧室,蹲下身子静静打量着熟睡的林俏。


    好多天没看过了,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然后出门。


    车子疾驰在公路,他一下又一下叩着方向盘。


    最后想到林俏被他逼出来的那几个字。


    她说想过他的,然后呢?


    下午五点半,岑政开车过岗哨, 回了大院。


    他父母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跟在老爷子身边生活,他们大院大都是男孩子,小时候凑在一起, 时不时都要打上一架。


    岑政打小就话少, 用尚熙州的话来说, 浑身都散着一种,懒得搭理人的欠劲,人家一看, 那还受得了?二话不说就上去拦了。


    岑政打架不含糊, 从来没输过, 被打的人爷爷奶奶纷纷跑去岑家讨说法。


    最后莫名其妙, 当年被他打的最凶的成了他兄弟,当年讨说法讨的最凶的尚熙州奶奶成了疼他的长辈。


    岑政不算是个多招人喜欢的主,但林俏应该想不到, 他其实挺招些人疼的。


    岑老爷子已经在院里等他很久了,青越这动荡太大,上面都下场了。


    陈玢挺着大肚子直接回来了,岑震也在。


    岑政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好笑。


    三堂会审这是。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岑震一看他,就气的火冒三丈:“弄下去那么多人就算了,谁给你的胆子,停那么多项目?!”


    陈玢心一提,看向爷爷,发现老爷子又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态势。


    岑政不再理岑震,他抬起眸,脸色冷若冰霜,让陈玢都为之一颤。


    男人的嗓音冷冽:“我停了就是停了。”


    完全不想给一点解释。


    岑老爷子幽幽一瞥,陈玢心头更紧了。


    “爸,”岑震冷冷笑着:“瞧瞧您这好孙子,把自己的公司和产业护的紧紧的,半点汤不肯给青越!”


    岑政淡淡蹙着眉,一看就没有听进去。


    “小政,”老爷子发话打破僵局:“跟我上楼。”


    陈玢脸色苍白,忙上去拦:“爷爷,有话好好说。”


    老爷子冷冷瞥过去一眼,岑政面无表情跟在老爷子身后,经过陈玢时扶了把她。


    书房里只有爷孙两个人,老爷子不说话,走到书架后面挑挑拣拣。


    岑政抬手解了外套和西装,上半身一件白色衬衣,径直跪在了地上。


    半人长的戒尺,被老爷子拿在手里,接着整个房间,都是木头和骨头剧烈碰撞的声音,陈玢在门外都听得心惊胆战。


    轰轰烈烈十几声下来,岑政后背全是洇出的血迹,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汗从鬓角滴落。


    老爷子呼出来一口气:“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岑政不说话。


    老爷子把戒尺举起来,眼看着要落到他背上,却忽然止了动作。


    “轰”的一声,戒尺被甩在墙壁,溅出一串血。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老爷子怒火中烧:“你要清高层没有错,停合作也没有错!但是阿政,你告诉爷爷,你到底是不是全心全意为了公司!”


    老爷子指着他脸:“为了个女孩,年三十的晚上跑去青城,一整个春节耗在那!你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现在搞这么大动作,是想和岑家做切割,你年纪轻,却心思深,想的远,你为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阿政,你什么时候这么任性了!”


    背上的伤口痛得像被刀割,暴露在空气里细密的刺痛。


    面前的老人气得胸腔起伏,岑政头疼,后背疼,心里也有点疼,疼得他眼前模糊,泛着白光。


    岑政暗骂了一句自己,强撑着站起来,穿上衣服,清清冷冷的光里,他额角冷汗还在流,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


    老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他的孙子长大了。


    岑政转身准备出去,手碰到门把手,掰动抵开,门外的光折进来,他低着头,想要开口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喉间都有一股血腥味。


    “爷爷,”他出声,转过头,眸里晦暗一片,嗓音没有一丝感情:“就算在您眼里,我做错了,该我受的,我也受着了,我不欠岑家的,您也没必要去迁怒其他人。”


    门被拉开,他走出去。


    现在这阵子正值饭点,都开始做饭了,对门尚家的老保姆看见了他,笑着招呼了一声:“阿政,回来啦,小州也在,不去找他?”


    他客气摇了摇头。


    老保姆见他走远,忙撂了手里正择的菜,尚熙州偷吃被逮,刚被老尚训完,正耷拉着脑袋,老保姆把他拉过来:“刚我见着阿政了,脸色差得很,你去看看?”


    尚熙州一听,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穿了鞋就往院门奔。


    他找到岑政的时候,岑政正站在门口抽烟,尚熙州心一紧,平时最讨厌闻烟味的主,怎么还抽起烟来。


    他走近了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脸白的,他凑近嗅了嗅,怎么还一股血味。


    岑政掐灭烟,嘴上不饶人:“你属狗的?”


    尚熙州不恼,笑嘻嘻的,二话不说搭在他肩上:“怎么了您?”


    岑政眉心一皱,沉着嗓子,让他把手拿开,尚熙州感觉指尖湿漉漉的。


    低头一看,豁!一手的血!


    他脸色大变,忙把人架住了,咬牙切齿:“你丫要死啊。”


    王绪开车到的时候,是半个小时后,岑政是真有点撑不住了,半边身子的重量抵在尚熙州身上,尚熙州无数次感慨自己苦练一个学期的肌肉。


    尚熙州把人送到医院,沈文俊出来接的人,一把外套掀开,直接皱了眉,尚熙州气笑了:“这是要把人打死呢?怎么着等在那瘫痪的废物来管这一家子事呢。”


    等进了病房,吊上水,岑政已经昏昏沉沉,拧着眉躺在床上。


    尚熙州去卫生间洗手,忽然想起来,一把把王绪薅了过来:“他那女朋友呢?”


    王绪有苦难言:“林小姐估计还不知道。”


    “不知道?”尚熙州皮笑肉不笑:“上次车祸也不知道,敢情这次还要瞒着呢?”


    王绪:“……”


    陈岁宜到咖啡馆的时候,没着急进去,在店门口驻足了一阵。


    林俏穿一件白色大衣,她越来越漂亮了,只是眉目间有点倦,她下午六点多刚醒,就接到陈岁宜约她见面的通知,简单收拾了一会就赶过来。


    陈岁宜收回目光,很快进屋坐到她对面。


    林俏这才有了反应,没再搅拌手里的咖啡,漂亮的眼睛有点空。


    陈岁宜很有分寸,她不去打探太多私事,就事论事:“我当时要捅出来青城污染的案子,是因为后边有人帮我,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上海那件事之后,TA就没再联系过我。”


    林俏静静听着,陈岁宜看她的眼神复杂了一些:“最近几天那个人又和我联系了,只有你有证据移交,TA也可以帮你捅出来。”


    林俏抬眸和她对上视线,眼里是有疑惑有戒备,陈岁宜并不意外:“你不用过多担心,俏俏,我在北京呆了有几年了,你知道吗,蜉蝣难撼大树,但或许我们是风,大树和大树之间的博弈,风可以决定。”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直接在你面前说过,岑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青城的案子当年方家都焦头烂额,可岑家一个电话过去就摆平了。”


    林俏可以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从不想卷入任何纷争,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她视线望到对面灰扑扑的大厦的广告牌,恍惚惊觉,一整个二月都要过去了。


    她大概很快就要和这座城市告别。


    “岁宜姐,”林俏声音很轻:“你跟我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陈岁宜也很好奇。


    安静了五六秒。


    林俏指甲几乎要崩断,稳着声线:“主谋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有些或许不知道、没太参与的人,能不牵连就不要牵连了。”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林俏望着灰蒙的天,觉得隐隐有什么要尘埃落定。


    陈岁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隐隐有些担心。


    林俏选择步行回去,进电梯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她想起,临走前她问陈岁宜,所谓的证据是什么,陈岁宜告诉她,包含的东西很多。


    项目企划书,检测报告,资金流动都要有。


    这种东西是重要的文件,岑政现在是青越挑大梁的,这种东西他一定会有吧。


    想到这,电梯门打开,她回神走出去。


    结果发现家门口就站着一个人,挺拔的个子,慵懒漂亮的桃花眼,唇角不怀好意的笑,活脱脱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林俏认出来是谁了,走到他面前还算客气地问:“你来找岑政吗,他估计晚点才能回来。”


    说完就开门要请他进去。


    尚熙州倚在墙上笑:“我不是来找他的。”


    林俏顿了顿,咂摸他这是什么意思,总共就两个人,不是来找岑政那是来找谁?


    尚熙州理了理衣角:“我是来找你的。”


    林俏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睡好,耳朵幻听了。


    “你不知道阿政受伤了,人在医院?”尚熙州正色:“你不去吗?”


    作者有话说:


    朋友过生日,先写这么多,打算一会再修一修


    这张岑政又负伤了


    晚上可能还会有一章,如果晚上没有写的话,明天我一定会补上的


    第58章 雨至 “你爱他吗


    受伤了在医院?


    林俏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人。


    面容识别通过,房门打开,细微的一声响, 林俏有那么几秒找不到力气支撑自己, 差点就着这个门向里跌倒。


    尚熙州挑了挑眉,观察她现在的表情。


    心疼没看出来,害怕没看出来,就木然着一张脸,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立马给林俏扣了一顶无情无义的帽子。


    林俏重新锁上门,转过身, 一只手在背后扶着那扇门:“他在哪个医院?”


    尚熙州开车带她去的医院,这座城市已经染上霓虹夜色,林俏全程一句话也没说,盯着车里的某一处莫名放空。


    尚熙州养尊处优惯了,自然也不是主动找人说话的主。


    林俏其实非常讨厌来医院, 原因无他, 她母亲当年出事以后, 在ICU住了很多天,她没有办法进去探视,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 看她母亲不着寸缕躺在病床,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她母亲挺了过来, 可也有人没有挺过来, 印象最深的一天是她亲眼看着ICU里连续推出来四个人宣布死亡。


    她潜意识里认为医院是离别的地方,以至于她跟着尚熙州一路无言,越来越靠近病房, 即使她知道,岑政不会有什么大事,可那股挥之不散的恐惧更深了。


    王绪守在病房外,老远看见来人,忙上去迎:“林小姐。”


    林俏忽然有点着急,只匆匆对他点了个头,然后直接往病房去,王绪还想拦一会儿,刚才清理创口的纱布还没扔,尚熙州吊儿郎当把人拽住:“让她去。”


    林俏踏进病房,冷白的灯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正挂着点滴,身边是一堆带血的纱布,她心尖一疼,又走近了看他,发现背后还渗着血。


    沈文俊过了一会儿过来查房,让人把那清理创口的纱布搬走了,林俏又跟着沈文俊去走廊问了岑政的情况。


    沈文俊笑着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车祸脑挫伤没好好住院,估计要留后遗症呢,后背上的伤也是一直添了又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林俏嗓子疼得厉害,她蹙着眉,用了很大的力气:“沈医生,脑挫伤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是脑震荡吗?”


    “什么?”沈文俊笑笑,“诓你呢,不过林俏,你有事没事多劝劝他,我看他挺听你的话。”


    沈文俊同事叫了他名字,他打了声招呼又走了。


    林俏站在原地,她至今还记得,在拉萨,她问他受了什么伤,岑政云淡风轻地说,没那么夸张,就一点脑震荡。


    她还真的信了,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对呀。


    岑政如果真的受了严重的伤,怎么会还来找她呢。


    怎么会飞了三千公里,忍着高反,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拥在怀里,告诉她,给她撑腰了呢。


    林俏抬起头,抹了下眼角,她在病房外找到王绪,问他赛车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绪一咬牙也没瞒着她,林俏才知道,原来事发当天,他车速飙到200迈,车子半路失控,差点冲出场地。


    原来岑政那次差一点就死了。


    “林小姐,”王绪解释,“当时你们应该是吵架了,他才没告诉你的。”


    对啊,当时可不是吵架了吗,所以他当时根本没人可以告诉。


    林俏木木地想,点了点头,沉默着回到病房,岑政的点滴挂完了,沈文俊刚才说过,烧退了就没什么大事了,他皮肤很白,打完吊瓶的手会留下一个醒目的针眼。


    林俏坐到床前,仔细帮他把胶带扒好,摁着针眼,又把灯关了,就留一盏床头的小灯,她又用另一只手去轻轻描摹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岑政太累了,睡得很沉,什么也感受不到,林俏睁着一双眼睛,忽然有些难过,她很难解释这种难过是如何而来,干脆闭上眼睛趴倒在他身旁。


    岑政夜里十一点多醒了,稍微动一下后背就疼得厉害,他顺着微弱的光看清守在他身旁的人,他怔了瞬,不知道林俏怎么来了。


    他稍微有那么一点动作,林俏就醒了,她紧张地伸手覆在他额头,然后松了口气:“烧退了。”


    她眼里那瞬间的担心不是假的,岑政移开目光问:“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不能来吗?”林俏收回手,语气不太好。


    岑政顿了顿:“你在这睡不好,回去吧。”


    林俏抿了抿唇:“你感觉好点了吗?”


    岑政不应她:“我让王绪开车送你回去。”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林俏当没听见,又抬眸望着他。


    “林俏”岑政语气不轻不重,“我没什么大事,你明天上午不是还有工作?”


    “工作推了。”林俏破罐子破摔,“我不管,我就要陪你在这里住院,住到你伤都好,你伤要是不好,就不许出院,也不许工作,什么也不许干,我也不工作了,时间久了,我们就一起穷死去喝西北风吧。”


    她一双眼亮得吓人,一定要坚持下来,岑政心头微颤,定定凝着她。


    他在这一刻,不想再去分辨真假,不想再试探。


    林俏见他没说话,让他重新躺好,自己又重新趴到他身边。


    或许真的有几个瞬间,会给彼此一种,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岑政看她身上什么都没盖,皱了皱眉头:“去沙发上睡。”


    林俏摇摇头,王绪那番话重新闯进脑海,他出车祸差点要死了,住院都是一个人。


    她后知后觉有点害怕,戳戳他腰侧,在黑暗里问:“岑政,你疼不疼?”


    岑政垂着眼皮,把她手攥住,过了几秒,摩挲一下她手腕,才低低蹦出一个字:“疼。”


    林俏把头往他上身移了移,岑政整个鼻尖都是她洗发水的味道,他笑了笑,一下又一下玩她头发:“心疼了?”


    林俏听见他带着三分薄薄笑意的声音,忽然睁开眼,看着这个过分出众的男人,看着他的笑眼,忽然有些恨。


    恨他永远的云淡风轻,恨他现在这个样子的怡然自得,恨他现在还有心情调笑,恨他轻而易举就能让她打破原则,恨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凑近他,把他两只手摁住,带着几分恨和怨还有她说不清的情绪,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岑政感受着她的吻,勾了勾唇,眼底一闪而过她看不懂的情绪,林俏最后离开他,转而报复性地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岑政嘶了一声,笑出一声:“趁现在欺负我?”


    林俏趴下重新闭上眼,岑政看着她耍赖,不知道她从哪学的:“还没说呢,心不心疼?”


    “这很重要吗?”她问。


    “怎么不重要?”


    “心疼的。”过了一会儿,林俏闷闷地说。


    真的心疼的,她在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


    岑政转而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应了一句:“那我挨的挺值的。”


    林俏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抛开腰酸背痛,又下去给他买早饭。


    林俏在这里照顾了他一个星期,那是很多年后,岑政想起来都觉得幸福的一个星期,她一开始说什么每晚都要睡在他床边。


    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他侧头就能看见旁边的人,白皙的脸,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


    他什么也不做,连呼吸都有意放轻,只盯着她看,他想,这个样子多好,她就是林俏,不会有意地在他面前演,在他面前装,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看着她笨拙的表演,比后续两人撕破脸还让他心痛。


    可林俏还是会醒的,她醒过来会先看着他,岑政总是格外珍惜那一两秒的时间,他可以从她的眼里看见心疼和难过还有那种迷茫。


    那一刻他想,她也没有装。


    她洗漱完,就问他要吃什么,岑老爷子打完了他之后,不知道又抽的哪门子风,大手一挥又拨了好几个营养师,把他当残废一样照顾,连饭都要上来喂,他厌恶这种感觉,每次吃两口就放下。


    林俏眼睛跟尺一样,吃这么一点,伤怎么能好,她以为是他不喜欢那个人喂,就自己上去把剩下的饭接过来,喂给他吃,林俏也不知道怎么到她的时候,岑政就跟个大爷一样怡然自得了。


    她有时候也会故意使坏,把饭里的酱揉成一团,然后用米饭包着,面不改色送进他嘴里,接着欣赏岑政把饭吞下去的表情。


    沈文俊带人来给他换药,林俏从来不往前凑,但岑政看见过几次,她眼眶发红,后来又过了几次,每次换药他都特地挑林俏不在的时候换。


    沈文俊为此还调侃过他:“舍不得看人难过呢这是。”


    他忍着背上的疼,笑:“滚。”


    后来的几天,林俏就去沙发上睡了,晚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两人还是会斗嘴。


    邱果喜欢某个男明星,把红毯照片发给林俏,林俏吸取上次教训,听完语音后,选择打字夸奖。


    岑政瞥过去一眼:“是挺帅。”


    林俏下意识附和:“是吧,我也觉得。”


    下一秒,她的手机忽然被人夺走,摁了关机,准备发出去的夸赞也烟消云散。


    岑政喜欢一个赛车手,林俏在电脑上看这个速度都发晕,痛批:“好危险,好可怕,好没安全意识!”


    岑政面不改色继续看,林俏一把上去把他电脑合上,岑政要笑不笑地掀起眼皮,林俏十分严肃:“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学,以后不要再开赛车了。”


    岑政目光在她脸上游离,忽然感觉这雄赳赳的架势,像是要管他一辈子一样。


    他在医院住到第八天,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出院前沈文俊给他做了全身检查,林俏一直跟在沈文俊身后等报告。


    后来报告出来,沈文俊让她别担心,一切都好,林俏还是把指标都问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点头让王绪去办出院,王绪心里其实挺开心,总算来了个可以治岑政的。


    出院那天,林俏没去医院,那是三月中旬,气温升了许多,她约陈岁宜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岁宜把文件递回去还给她,一时没有说话,文件的边角锋利,折射的光落在咖色的桌角,林俏凝着细碎的光,也没再有动作。


    “大概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陈岁宜叩了下桌角,缓声,“你那边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林俏把文件拨到身边。


    “说实话一切都比我预想的顺利,”陈岁宜向后倚靠,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可以这么快,拿到这么全面的资料。”


    林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林俏,我知道你们的关系,”陈岁宜不再隐瞒,“我只想告诉你,他不是个好人,准备你要做得全面一些才好脱身。”


    “我知道的。”


    陈岁宜看了看她,又望向窗外盛开的海棠,淡淡道:“我当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方淮之逢场作戏,是因为我不爱他,可是林俏——”


    她直视着对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失神的女孩,定定反问:“你爱他吗?”


    “岁宜姐,”林俏颤了颤睫毛,扬唇一笑,落落大方,“我或许算是懦弱,我做任何事都要建立在应该和正确这两个地基上,不然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陈岁宜对她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地放心。


    两人很快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林俏把那份文件放回包里,回了璟澜府,然后去了书房。


    把包里的文件,重新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放回去,她这件事做得不精细,如果想查,指纹随处可提取,林俏懒得擦,只觉得无所谓。


    从她五天前走进这间书房,看见书桌上的那一堆文件,从里面找到青城污染的案子开始,从她拿起那份文件打开看了开始。


    她把文件摆放到记忆里分毫不差的位置,而后出了书房去到阳台处,感受柔和了许多的春风,长发飞舞,模糊眼前,她莫名其妙想起陈岁宜的话,她说,没想到她能拿得那么快。


    林俏整理好长发,轻嗤出声,想可不是嘛。


    永远不上锁的书房,多大的项目书都摆在家里,相比之下她母亲的案子,或许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可自己不是占了这个好处吗?


    她垂眸,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修一修


    节奏快啦


    俏俏连痛苦都是克制内敛的


    心疼我女


    我心疼岑政


    都不容易


    第59章 风暴 “林俏,你


    她又想起, 陈岁宜让她早做准备,林俏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准备。


    她什么准备也没做, 她现在只是在等,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她去和岑政坦白一切,然后离开。


    她绝对不能再和岑政在一起了,林俏在知道真相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被折磨得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


    再爱岑政,再和岑政在一起,在她心里便是等于背叛自己,背叛母亲的事情。


    三月万物复苏, 雾霾褪去,云卷云舒,林俏又感受了一会阳光,然后离开阳台,重新坐回客厅。


    王绪开车送岑政回璟曜府, 岑政没急着上楼, 他接了一个电话, 没有很久,就十几秒的时间,他全程就淡淡听着, 最后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 岑政在阳光下站了很久, 久到他眼睛都有点刺痛。


    那段时间, 两个人照常吃饭,照常聊天,岑政倒也进过几次书房, 不过对于那份文件,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林俏自认为自己用了最大的努力来维持表面的正常平静。


    她因为吃中药,和岑政的频率少了,可这也导致,本就很长的时间,又大大延长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内心才会又有那种自我厌弃的难过,她甚至不想看他的眼睛,不想看他那双薄红漆黑的眼睛,于是她有时候干脆闭上眼睛。


    她永远记得,潮热氤氲的浴室,她被抵在门上,淅淅沥沥的热水落在她身上,一头长发被打湿黏在后背。


    岑政就那样。


    不由分说直接,比以前还要过分。


    (真的无任何不良引导,这也是男主的一种情绪提现,亲爱的审核大大,从前这章就是过的。)


    她双腿发软,他就掐住她的yao,她双手死死抵在玻璃上,虚虚闭着眼睛。


    可他好像很不喜欢她闭着眼睛,总是咬着她的耳垂,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哑着嗓子低低道:“怎么不让我看?俏俏,不看你,我*不出来。”


    头顶的水流还在淅淅沥沥,两个人就面对面,林俏可以清楚看清他的yu望,也被迫地从他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


    每次她失控的时候,他就在她耳边低语。


    那段日子实在是太疯狂,林俏有时候,几乎要怀疑,岑政根本就是要把她吃了。


    (审核员求放过!真的没有描写,今天赶榜单??不能再锁了)


    *


    三月末,林俏短暂脱离苦海,岑政有事出差,她在海淀区参加一个秀,她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穿一件藕粉色的长裙,长发卷起散落在两边,她拢着头发,脚踩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驾轻就熟地行走在杂乱后台,气质出尘,一张脸清艳又温柔。


    李敬山和秦悦等在对面,谁能想到,原来的林俏,穿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结束后因为脚疼,都要作哭脸状抱着秦悦撒娇呢。


    两个人恍惚间想起在深圳时,那个总是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沉默地在练习室练习,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俏走到两个人面前时,还不知道,两个人刚在心里进行过什么样的感慨,她冲躲在角落里玩手机的晚晚挥了挥手,晚晚上前给她披上披肩。


    李敬山率先回神,先行一步去找合作方再洽谈多交一个人脉,秦悦后知后觉,在前面领着她离开场地。


    下午刚落过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风吹起来有点冷,林俏先让晚晚和秦悦打车回去,秦悦知道,自从上次西藏那件事之后,有专门的人接送林俏,她没推辞,和晚晚共坐一辆车,临行前叮嘱林俏,回去了给她发消息。


    林俏点点头,一个人吹着风,站在场馆外等人来接她,她心里装着事。


    她昨天和她爸爸通了电话才知道,秦老爷子说什么也要把她弟弟妹妹转去南城读书,手续已经办好了一半,南城的重点高中和青城的重点高中,自然是没有办法比的。


    她不知道老爷子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对她母亲的那点愧疚,或许是其他,林俏不想深究,她也不会因为母亲的事情,耽误弟弟妹妹读书,只是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他们家欠了秦家一个大人情。


    而秦隽程再过几天就要来北京,他提过,两个人方便见一面,林俏对他没有怨言恶意,他们仍然是朋友。


    只是她没有办法做到,在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情愫之后,还装作不知道,继续把他当要好的朋友相处。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她已经纠结了有一阵了。


    回去的一路,林俏都在想。


    秦隽程真的真的是她很好的朋友,她高中话不是很多,只有两三个固定的朋友,毕业后也都失去了联系。


    林俏高中时几乎没有零花钱,能维持吃饱就不错了,小卖铺新进了什么零食,食堂新开了家铺子,和她从来没有关系。


    她吃食堂,都只吃最便宜的饭菜,高三因为时间紧,变成了快餐送上楼。


    统一十块钱一份,刷饭卡,那这意味着她一周150块的生活费,午饭就要强制性花掉五十块钱。


    秦隽程大概是看出她的顾忌,从学校出台这条规矩开始,便开始不再走读。


    每天晚自习懒洋洋问林俏几道生物题,持续了一周以后,林俏发现自己饭卡里多了200块钱,他美其名曰说是补习费,周而复始。


    体育课结束以后,班里同学一窝蜂涌进小卖铺,林俏拉伸完坐在原地等朋友。


    下节课上课铃打响,秦隽程从篮球场上厮杀回来,往她桌上放一瓶水。


    林俏不要,他却态度强硬,说是篮球队给的。


    说瞎话草稿都不打,篮球队怎么会刚好发她喜欢喝的。


    她记得读高三临近高考那段日子,她每天医院疗养院两头跑,落下了课程,秦隽程每天翘晚自习,有时候在病房走廊,有时候在母亲的疗养院,给她讲题。


    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吵过架,在他没给林俏开始讲题前,林俏医院学校两头跑,她没有让班里人知道她具体情况。


    同学问起老师来,老师为保护她,也永远含糊不清,秦隽程以为是她母亲生病,在一个傍晚去到县里的疗养院。


    刚好撞见刚从医院照顾完父亲,赶去给母亲喂饭的林俏。


    一把上前攥住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到荫蔽拐角,眉头紧皱质问:“林俏,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她就淡淡挣脱出自己胳膊,冷冷道:“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加油。”


    她记得,秦隽程当时被气得紧咬牙关,转身直接走了。


    后来高考结束,两个人直接斩断联系,林俏在某家西餐厅打工,连同学聚会都没参加,她一直不是特别讨人喜欢的性格,话不多,做什么事都一点不退让,高中时拒绝异性的喜欢也不留情面。


    同学聚会上据说有嘴碎的男生阴阳她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只能上个不入流的大学,说幸好没真跟她在一起,不然将来下一代堪忧。


    她是后来听朋友说,是秦隽程把那个人收拾了。


    从高考成绩出来,到志愿录取,她面对和秦隽程截然不同的光景,没有选择继续读书,直接去了深圳。


    秦隽程通过林俏高中最好的朋友,知道了她的选择。


    她出发深圳前一天,其实见过秦隽程一面,就在她们家村头,刚下过一场暴雨,公路水坑里还是虫蝇尸体,一片雾蒙蒙。


    她不知道,秦隽程是怎么找到她们家的,更没有问,当作没有看见他,准备改道回家。


    可他不依不饶,上前挡住她所有去路,少年脸上罕见有怒色:“林俏,你的分数明明够去喜欢的城市读大学,为什么?”


    林俏想去更南方的城市读大学,这件事只有秦隽程知道,她讨厌冬天,从没想过来北方,秦隽程也知道。


    林俏高中三年都在理科重点班,一模成绩620多,是当时老师公认的重点大学苗子,可她高考最后成绩定格在五百中游。


    “我需要钱。”那时的林俏就是这么回答的,像是没听见,错开脚步还是要走。


    她总能问秦隽程,然后呢?


    对她而言去读一个二流的大学,家里的情况也不支持她考研,她大概率也找不到什么工作。


    秦隽程当时拉住她胳膊,气息起伏:“我可以……林俏,我可以帮你。”


    “秦隽程。”林俏没有回头,就凝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良久道:“你帮我,我还不起。”


    刚到深圳那段时间,她经常会想起他,她总是有点愧疚,她其实没有想过,秦隽程会愿意和她再做朋友,她很开心。


    她从前给秦悦提过一嘴秦隽程,秦悦拼凑出林俏嘴里的秦隽程,阳光向上,偶尔臭屁傲娇,长得帅成绩好。


    秦悦曾经还问过她:“高中遇见这么好的,怎么没喜欢上?”


    她在男女这方面开窍确实比较晚,刚刚开窍,命运就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她遇见了岑政。


    开窍了以后,才后知后觉秦隽程对她好像有点微妙。


    一声正宗的京片子把她拉回了现实,林俏望着前方蜿蜒堵塞的车流,也就还剩一段路就到了,她道:“哥,劳烦您停这,我走回去就行。”


    这师傅是岑政安排过来负责接送她的,在她身边实在是屈才,岑政一个月给他开的工资,估计比她挣得都多。


    大哥是个敞亮人,没多说就开了门,林俏下车才反应过来,自己脚上还踩着高跟鞋。


    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硬着头皮走下去,脚后知后觉疼得受不了,碍于市容市貌,她做不到脱了鞋赤脚走。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林俏痛得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望着自己被磨得发红的脚后跟。


    正尝试说服自己,反正自己也不是北京户口,人北京还不认她这个市民呢。


    刚想把高跟鞋蹬掉,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林俏。”


    她侧头望过去,发现是岑政,他穿着价值不菲的白衬衣和西裤,好看得让她心颤了一瞬。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林俏睁大眼睛,他海外公司业务需要洽谈,两天前刚飞加拿大。


    岑政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朝她走近,路灯把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笼罩住她,他眸光沉沉:“不希望我回来?”


    林俏扫见他眼底的青灰,心里不是滋味,还是仰着头冲他笑:“我是因为想你,你回来我觉得惊喜,才这么问的。”


    岑政望着路灯下的人儿,什么都没说。


    他背对着她,蹲下身子,挺阔的肩膀正对着她:“上来。”


    林俏的笑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僵了,她脱下高跟鞋,把裙子理好,然后整个身子贴上他的背。


    岑政把她背起来,林俏手里拎着高跟鞋。


    三月的风徐徐地吹,吹到两个人的身上,林俏抬头望着不远处璀璨的高楼,又低头,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气息,那种冷冽的味道。


    林俏鼻尖有点微微发酸,她侧过一点头,可以看见他的侧脸,眼尾下垂的弧度,凌厉的下颚线。


    她相信,在这样的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有了一种自己都唾弃的心理。


    什么都不知道,掩耳盗铃她也愿意。


    林俏主动找话:“你怎么忽然出来了?”


    他没好气:“闲着没事,出来散步,行吗?”


    “出来找我就找我。”林俏笑,“你给我发消息也行啊,出来多麻烦。”


    岑政静静等着人行道红灯变绿,他没告诉林俏,他工作结束后,第一时间回国,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就把她的工作表翻出来看,算着她回来的时间,到了点她还没回来,他连消息都不想发,直接出来找。


    红灯转绿,人流开始移动,岑政迈开步子,不轻不重笑了一声:“我怕你骗我。”


    林俏终于扯不出笑容,轻轻道:“我能骗你什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么司,比我有能耐,你骗我还差不多吧。”


    “林俏。”岑政语气忽然认真,“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我浑蛋也浑得明明白白,有什么事,你问我,但凡我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是吗?”林俏把脸贴回他后背,好像累极了一样喃喃,“我目前没什么事想问你,无法测验。”


    岑政一路把她背回家,吸引不少路人的眼光,林俏回去后先洗澡,然后当着岑政的面,把药喝了,晚上她和岑政一起睡。


    哪怕什么都不做,两个人也要一起睡。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今天不会做什么,可后来事实证明她错了。


    她记得临结束前,她终于颤着声问岑政:“你很讨厌别人骗你吗?”


    他声线冷寒,拧着眉反问:“你觉得呢?”


    林俏觉得,他一定很讨厌很讨厌。


    她竟然觉得挺好的,既然很讨厌,那到时候根本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了,直接顺其自然地散了。


    她安心地睡了。


    她睡得着,岑政却睡不着,他望着怀里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俏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岑政已经穿戴整齐,他把给她订的衣服拿了出来:“收拾一下,陪我去个地方。”


    林俏看着这条比较正式的裙子,没说话。


    她不喜欢跟着岑政去那些地方,不是妄自菲薄,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岑政说:“我哥哥孩子满月,你见过他,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林俏把裙子换上了,她还特地把抽屉的小盒子取了出来,那里边有一块玉石,是她一月份买的,小小的一块如意,后来特地找师傅开了光。


    开车去的路上岑政看见了,他见过很多好的玉,相比之下林俏这块也逊色不了太多,他估计了下,这块玉能花掉她不少存款。


    林俏想,也不一定能送出去,只是她觉得好歹是去了一趟人家那里,空着手也不像话。


    岑政不会知道,这块玉是林俏为他姐姐的孩子请的,只因为他提过,他姐姐生孩子,他要带着她过去。


    哥哥的孩子,和姐姐的孩子,其实都差不多,再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林俏大概不会去他姐姐那里。


    原本以为只是去吃个饭,可车子不知不觉就开到了一座座独栋的房子面前,甚至还过了一个岗哨,林俏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来了哪里。


    车子停在东南角一个最大气的房子面前,岑政把人带下车,林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房子里立马有人出来迎。


    “周叔,孙姨。”岑政把她手攥在手心,礼貌打招呼,林俏跟在他后边喊人。


    “阿政来了。”周致文儒雅地笑,看见他身旁的林俏,也冲她颔首。


    岑政把人领进客厅,客厅里有很多人,林俏有很多不认识的,他外公坐在主位喝茶,眼皮都不抬一下,周围人的目光也都聚在两人身上,岑政不以为然,恭恭敬敬喊了声:“外公。”


    林俏望着威压甚重的老人,跟在后边喊了一声:“爷爷。”


    老人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林俏差点没站住脚。


    温家显赫至极也十分低调,能进温家大院的拢共就没几户人家,能进房间里看周甯的更没几个人了。


    林俏是被杜清带进去看周甯的,她知道,她和这些人素不相识,能进去只是因为岑政。


    况且她同人家素不相识,于是进去后,林俏基本没太说话,规规矩矩站在后面。


    她不知道温家的儿媳妇是谁,只知道姓周。


    杜清和周甯是发小,她一进去就滔滔不绝,大概是林俏缄默的时间实在长了些,床上的人主动善意笑着和她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嗓音,林俏抬眸,看见一张十分温柔美丽的脸,她几乎是愣住了:“我叫林俏。”


    杜清一拍脑门:“瞧我给忘了!甯甯,阿政女朋友!算是你弟妹哈!”


    林俏脸唰的红了,周甯抿唇笑了:“阿政那臭脾气,俏俏这么漂亮,不一定看得上呢。”


    第一次见面,她就喊她俏俏,林俏把礼物送了过去,这块玉石没有打孔,就静静躺在盒子里,光滑圆润。


    周甯笑了笑:“真漂亮,改天我去打个孔,给他挂起来。”


    杜清平时大大咧咧,可心却很细,不打孔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让人戴到脖子上,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


    她们凑在一起。


    那边的男人也凑在一起。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温邵问他。


    岑政没什么波动:“走一步,算一步。”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温邵劝他,“到时候别把人强硬留在身边。”


    “我倒是想。”岑政肩膀塌下去一点,“没那么大能耐。”


    “你能耐还小?”温邵看他,“前阵子青越的事闹得多大。”


    “哥。”岑政低头,良久道,“我心里有数。”


    温邵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吃饭的时候,男女分桌坐,林俏没看见岑政,她全程神游太虚,中途起身去厕所,今天整栋饭店都被温家包了,她在卫生间里都能听见外边不知道哪家小姐在那说话。


    “方淮之他爸昨天夜里,在里边自己了结,案子没办法审了,方淮之被弄出来了,据说出国了。”那人唏嘘,“方家以前也风光过,方淮之那个妹妹以前多狂,现在猫在国外不能回来了。”


    林俏要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方家要是跟着岑家根本没那么多事,自己站错了队。”


    有人不赞同:“方家那案子,我可听我爸说了,岑家当年没少出力帮忙,方家被查了,那岑家不就有个把柄,我还说他方淮之他爸,是被岑家故意搞的呢。”


    “得了吧。”另一个不想扯这个事,岔了个话题,“你要说岑家,我觉得岑政长得是真帅,真的太帅了,从小帅到大。”


    “可别想了,人家有女朋友。”


    “女朋友?我看着不像吧,我有个朋友的朋友是那女的公司同事,据说那女的蛮不讲理,人家给她买饭,她嫌不好吃,把饭菜全泼人家身上了,嘉琳特别讨厌她,岑政眼光至于这么差?”


    林俏对这种话已经免疫,她想等那群人走了之后再出去。


    “哐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甩开,段嘉琳自顾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冷冷道:“你们闲着没事嚼舌根子,别带上我,我没说过我讨厌她,至于泼饭菜那个事,我建议你多去听几个版本。”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的人就都走了。


    林俏推开门走出去,和门外的段嘉琳对上目光。


    两个人共同在洗手台面前洗手,段嘉琳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淡淡道:“你别自作多情,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维护你。”


    “我知道。”林俏垂着眸,没什么表情。


    “知道就好。”段嘉琳转身要走。


    林俏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谢谢你。”


    段嘉琳骄傲明艳,这一声谢谢她受得落落大方:“林俏,我以前是针对过你,但有人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所以帮你还回来了,我不欠你什么了,你这一声谢谢,我是当得起的。”


    “我从来没因为那通电话而对你有过意见,段嘉琳。”林俏看着她的背影,静静道,“告知真相的人并没有错,哪怕当时的真相有些尖锐。”


    “林俏。”她转过头,头顶光影交错,骄傲的眸里有落寞,“好好和他在一起。”


    她没有等林俏的答案就走了。


    林俏再回到酒席上,满脑子都是方淮之他爸自杀,他出国了。


    她心乱如麻,那她母亲的案子怎么办。


    酒席结束,岑政过来找她,他因为喝酒眉心倦怠,整个人懒洋洋的。


    开车回去的重任都落在了林俏身上,她有驾照也开过几次秦悦的车,可这可是首都啊,岑政坐她旁边揉着眉心,一看她开车的庄重神情,一下乐了。


    林俏本来就烦,被他一笑更烦了:“你再这样我不开了,谁让你没事开这么好的车,开得不好,刮到蹭到我都心疼。”


    “一辆车都能让你心疼?”岑政仰着头淡淡的笑,“第一次感觉自己混得还不如一辆车。”


    他明明是在调笑,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里一晃而过的伤色也是真的。


    他酒精上头:“这么点出息,别说刮到了,你给撞报废了都没事。”


    林俏盯着前面的车流,冷冷道:“要是撞报废,我们就活不成了。”


    他闭上眼:“死在一块不挺好?”


    林俏权当他说胡话,她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回到璟澜府进电梯的时候,他半边身子就搭在她身上了。


    后来回了房子里,林俏把他弄到房间里睡觉,然后自己就要走,没走出两步路手腕就被人攥住,她转过身。


    岑政不知道怎么又站起来了,他清冷的眼里蒙着层细碎的水光,眼尾泛着红,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他微微拧着眉,表情莫名的伤心,林俏心口有点发涩。


    “林俏。”他叫她的名字,问道,“你爱我吗?”


    林俏身后的手掌被指尖掐红,她不能看这样子的他,不然这么多天来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摸上身后的门把手:“岑政,你喝多了,好好休息吧。”


    他几步走到她身前,盯着她,想从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里抠出确切的答案。


    林俏抵在冰冷的门上,无路可退,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岑政心口抽痛,她为什么连骗一骗他都不愿意,他仰起头极力忍耐着什么,极轻地皱了皱眉。


    下一秒,林俏鼻尖忽然坠下一滴泪。


    她胸口瞬间酸麻,喘不上气。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


    “俏俏。”他弯下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抱一会行吗。”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头埋在她肩头,双臂紧紧拢住她,林俏愣住了,两只手虚虚抬起在办空,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岑政。


    她闭上眼,认命般的把手放在他的后背。


    岑政感受到她用两只手把他揽紧,他其实还想说,虽然我们每晚都睡在一起,你躺在我的怀里,但我总觉得我们离得好远。


    林俏默默流着泪,艰涩道:“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所以到底要她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家人们


    礼貌求营养液


    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下一章我们就开始了


    磨刀霍霍中


    十个小红包


    第60章 鹤唳 “你确定没


    岑政抱她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去。


    她不喷香水,只有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清香, 每次闻一闻, 就能奇迹般地平复他所有的情绪。


    林俏老老实实的让他抱着,她觉得他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问,喝醉了,那些情绪就悄无声息地跑出来。


    她不能再去想,否则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她就这样抱着他,渐渐的手臂都发麻。


    岑政感受到她难受, 松了手,林俏也松开搭在他背上的手,两人目光重新对上,林俏垫脚吻了吻他的脸:“好好休息吧,喝了这么多酒不好受。”


    岑政垂眸感受脸侧转瞬即逝的温度, 再抬眸, 林俏已经转动门把, 他眸色深了深,又把她拉住。


    林俏忽然不敢再转脸,她有一种预感, 如果他再问她那个问题, 她再次落泪的话, 她会疯。


    “林俏。”岑政喉咙发涩, 疼得厉害,他忽然痛恨此刻她的懦弱和冷硬,“有些话我就说一次, 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也好,觉得我是胡言乱语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背影,林俏屏住呼吸,和面前的门对视。


    无动于衷。


    岑政闭了一下眼,再睁眼,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从青城回来,或者是更早,你就变得不对劲,我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感觉,你也可以说我感觉错了。我现在就想问你,也就只问这么一次,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林俏平静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岑政自动过滤她这句话,只问:“你确定没有骗我?”


    林俏手回到门把手,指尖带颤,说出的话却很平稳真挚:“没有骗你,真的。”


    门被拉开,客厅的光透进来,岑政眼皮被刺得发涩,林俏走出去叮嘱:“你好好休息。”


    岑政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门被重新关上,他看着林俏的背影一点点被遮去。


    他说过的,他只问这一次。


    林俏去浴室里洗澡,温热的水打湿长发,她缓缓蹲下身子。她知道,岑政骨子里骄傲,一向说到做到,他说问一遍就只问一遍。


    他以后都不会再问,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她又想起今天在卫生间里听见的话,方家出了那么大事,她总害怕再出什么纰漏。


    她回房的时候,岑政已经洗完澡倚在床头了。她对护肤不太上心,但李敬山和秦悦在某次通过高清摄像机,发现她眼角长了一块微小的斑之后,对她耳提面命。


    此刻她坐在一堆瓶瓶罐罐跟前,还挺感谢李敬山和秦悦的督促,让她可以在岑政面前消磨掉难熬的时光。


    岑政看完一份简易版的项目书之后,发现林俏还在往脸上扑东西,他放下手机,直接关了林俏那边的小灯。


    林俏动作一僵,手上的白色乳液还没来得及上脸,她一个转身,微微睁大眼,疑惑地看着岑政,乳液顺着手掌流下来。


    岑政眸子暗了暗:“扑那么多不怕烂脸?”


    林俏悻悻把手放下,转过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的语气,没有什么异样,和很多时候一样,问过就问过了,丝毫没有纠结。


    她放下一颗心。


    岑政看她还是没动作,出声:“上来睡觉。”


    林俏回到床上睡觉,她总是有点别扭,于是就睡在靠近床边的位置。岑政看着她缩起来的身影,皱着眉,一把把人捞进怀里。


    林俏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每天醒过来都是在他怀里的原因了。她不亏待自己,反正都在怀里了,又往里挪了挪位置。


    岑政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揽好,起了邪火,冷冷道:“你别乱蹭。”


    “我没有啊。”她不服气,极力证明自己,下意识又动了两下身体。


    这个人也真的是,他自己每天要把自己薅进怀里,她如他的愿了,他又挑三拣四。


    岑政不指望她的脑袋能想到什么,他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直接闭上眼睛。


    林俏正在极力给自己催眠,时间一点点流逝,她闭着眼睛也没有睡着,反而感官愈发清晰。


    比如身后越来越清晰的感觉,林俏本就稀薄的睡意彻底灰飞烟灭。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她是从哪本资料书上看来着?不是说喝了酒之后会不行吗。


    怎么完全不一样?


    岑政要是知道她脑袋里在想这些,估计会被气死。


    林俏轻轻叫了声:“岑政。”


    “怎么了?”他嗓音明显哑了下来,语调一贯的漫不经心。


    什么叫怎么了?林俏想,他未免太欺人太甚。


    “你……要不自己去解决一下。”林俏说一半,脸开始发热,“硬憋着也不好。”


    林俏摸索着起身,终于脱离热源,她下定决心要走:“那个,我回房间睡。”


    岑政睁开眼,看见罪魁祸首要走,直接把人拉到跟前:“你走什么?”


    “还得我在这?”林俏真的懵了,“我怕你不好意思。”


    岑政再也受不了,摁住她后脑勺,直接捧住她的下巴吻进去,用力地和她纠缠,林俏舌根都渐渐发麻。她强撑着理智要推开他,在换气的间隙出声:“我今天不行。”


    她在心里给尚熙州外婆鞠了三个躬。


    岑政满脑子都是她刚才乳液顺着手掌流的画面,从刚才闭上眼睛就是。


    他觉得自己要被林俏逼疯了,再度吻上她,低低道:“我不碰你,你帮我。”


    林俏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莫名无语,这种事要她怎么帮?


    后来林俏一张脸通红,嘴唇也红肿,上半身的睡裙都发皱。


    又对着镜子挤了三泵洗手液才罢休。


    洗手液被搓出白色绵密的泡沫,林俏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岑政仰着头,分明立体的喉结上下滚动,正平复着,他向卫生间那里望了一眼,只能看见林俏正弯腰搓手的背影。


    林俏洗完手,刚才的话和声音又回荡在脑海,她强迫自己把那些全部忘记,可最后时刻的样子她却怎么都忘不掉。


    “睁眼。”他当时命令她。


    “我才不要,就不。”林俏皱着一张脸,她可不想看一点。


    岑政当时已经是天人交战,一边带着压抑的急切吻她,一边狠叩住。


    她发出了点细碎的声音,被迫睁开了眼,抵着他的肩膀,细碎的叫他的名字:“岑……政”


    温软的,带着一点颤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盯着她。


    然后……


    林俏拍了拍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又把手拿走。


    岑政是神清气爽了,林俏说什么也不要再和他一起睡了。她把枕头抱走,临走前捡起刚才的纸,泄愤似的扔到他身上:“臭流氓!”


    他偏头躲过去,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从此以后的一个星期,林俏看见乳液都有了PTSD。


    四月初,她去了趟青越,帮岑政送落在家的文件。到金融街仰头看见青越那栋楼时,她终于更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对和自己没关系的东西不感兴趣,把东西放到公司前台就要走,前台小姐礼貌甜美,问她是要转交给谁。


    林俏说:“给岑政。”


    小姐的笑容僵了僵,连带着旁边的前台都向林俏投来视线。


    她们面上没有显露,可都在无声地打量着林俏。


    “这位小姐,您有预约吗?”前台依旧微笑着问。


    “我没有。”林俏试探着问,“我有聊天记录算吗?”


    全体前台又静了静。


    还有私人微信?岑政在公司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高层里都没几个有他私下联系方式的。


    “这位小姐,我没有岑总的私人微信,无法辨别真伪呢。”


    林俏怪不好意思的,耽误了人家这么久的时间,于是不再麻烦,拿着文件坐回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前台照常工作,林俏估摸着时间,岑政那边可能还在开会,不好打电话发消息过去,于是就打开小程序玩了几句消磨时间的游戏。


    一个两个目光时不时落到林俏身上,几乎是认定她刚才撒了谎,嘴角难免带了几分讥嘲的弧度。


    大概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林俏主动问前台:“你们快要午休了吗?”


    前台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她坐回座椅上,给岑政拨了通电话过去。一群前台看着林俏说了两三句话就挂了,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后来又过了五分钟,她们想把林俏请走,先随意往里面一瞟,然后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岑政已经出现在大厅里,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他工作时常穿西装,眼下应该是刚结束会议就下来了,外套还搭在臂弯。


    他故意停在离林俏五步远的地方,看着椅子上托腮的人,弯了唇角,等她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前台看呆了,怎么下来了。


    她们又把目光转向林俏,心里那叫一个九曲回肠。


    林俏感觉气氛变了,她抬头,发现前台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刚好看见不远处的岑政,他穿衣服有种自己的感觉,克制又矜贵。


    林俏觉得自己受了荼毒,竟然莫名想到,那天晚上他仰着头,隐忍沉沦的神情,人前人后差距怎么这么大。


    她痛批自己心思龌龊,再看岑政,发现他正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看着自己。


    她有点心虚,起身在众目睽睽下,把文件递过去给他。


    岑政接过,看着她:“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才到。”


    “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林俏说,“你也记得吃,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在家等你回去吃饭。”


    岑政莫名受用这句话,低头笑了笑,然后看着她点头。


    前台彻底傻了。


    刚才在会议上被批得狗血淋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某个项目领导,在柱子后边目睹一切后,瞪大了眼睛。


    [原来老板也是会温柔的,只是我不配罢了]


    群里有人附和:[加一,今天在大厅看见世纪名画了,感觉老板被夺舍了。]


    林俏不知道,她的出现让青越一整个下午都陷入了诡异的狂欢。岑政在青越,说他冷若冰山都是夸他,一言不发搞走多少人了。


    茶水间的八卦有了可讲的内容,可不论怎么讲,也讲不到林俏在下午两点又见了他们老板的姐姐这件事。


    陈玢已经快要生了,挺着大肚子,坐在林俏对面,林俏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姐姐。”林俏带着该有的礼貌,望向她,“您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陈玢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听矜矜跟我说,你是她们公司的模特,在公司签了两年,现在还剩不到一年半。你现在和阿政在一起了,不如再签一份补充协议吧。”


    林俏貌似听懂了陈玢的意思。


    “林俏,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我知道一些你的事情,你比很多人都有魄力有能力,没有必要来我们这里趟浑水。所以,”陈玢亮明底牌,“我希望初澜的合约到期以后,你可以离开阿政,我也了解到你们的开始并不是如你所愿,我来当这个坏人,让他认为,一切都是假的吧。”


    林俏其实很想说,姐姐,其实用不了那么久了。她想,自己应该会毫不犹豫签下这份文件才对,可事实却是,她确实翻的很潇洒,条款什么都没看,直接到签字的一页,可掀开笔帽后,握紧的笔又停滞了下来。


    陈玢原本看见她毫不犹豫地拿过笔,心里先是为弟弟感到愤怒,然后是尘埃落定的欣慰,可在看见她眼底的茫然后,情绪又变了。


    文件边角锋利,林俏打量着,垂着眸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其实让他放我走不太容易,但如果他知道,我和人签过这么一个东西,他自己就会放开我了。”


    陈玢不置可否,但凡了解她弟弟这个人,都会这么认为,岑政是个骄傲的人,在感情里容不得沙子。


    林俏开始写自己的名字,签名的上方,还有日期起始时间。


    她很快把文件递回去,陈玢接过打量这份文件,竟不知道是心酸更多还是开心更多。


    “日期为什么是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陈玢皱眉。


    林俏笑了笑,轻轻道:“我们去年十二月份在一起的。”


    陈玢把文件收回包里,不禁暗叹,这样就代表,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走的时候还要诛一遍他的心。


    “我弟弟确实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陈玢笑了笑:“你这个样子给我一种,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他的感觉”


    “不是的姐姐”林俏声线平静:“岑政很好,是我想,人总要给自己留点退路和尊严。”


    陈玢没有去深想,她这句话的意思。


    林俏目送陈玢离开,笑容消失殆尽,然后整个人像脱了力一般陷进咖啡馆的椅子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窗外人来人往,阳光明媚,林俏无端出了身冷汗。


    她问自己有过犹豫吗?有过的。


    可短暂的想法并不会改变事实。


    她最近和陈岁宜有联系,只是没办法见面,用一个特殊加密的邮箱联络。方淮之父子俩确实会一定程度影响她母亲的案子。


    但陈岁宜同时也告诉她,背后的人会有序推进。


    岑溪的人依旧会给她打电话发邮箱,这不,又是一个电话打进来。


    林俏心情不好,权当乐子看,于是滑了接听,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道男声。


    林俏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是岑溪,那个现在躺在病床上,脖子以下残废的败类。


    “怎么样?”岑溪戏谑地问她,“知道真相的感觉如何,林小姐?”


    林俏讨厌他的声音,像蛇一样恶心、阴冷、粘腻,摁了挂断。


    今天青越下午难得只有两个会,会议结束后岑政回到办公室,王绪立马把一份数据整理过去:“林小姐那个高中同学的比赛推迟了,四月中会来北京。今天岑溪又打电话给林小姐,林小姐接了,但通话没有太久。”


    岑政接过这份数据单,上下扫视,眸光渐冷,岑溪经常给林俏打电话,每次打,她也都接。


    他直接笑了。


    气的。


    刚才在楼下看见她的愉悦开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板。”王绪又道,“今天林小姐送来的文件,我们需要修改重要数据吗?”


    岑政随手把数据单甩到桌面,抬眸反问:“为什么她送来的文件,我们要修改数据?”


    “不是的老板。”王绪连忙心下一凉:“我就是顺口一提。”


    “不用修改。”岑政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疲惫道,“她要是真弄了什么,我也认了。”


    王绪愣住了,为什么面对高层施压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却有着难言的难过。


    岑政手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王绪自觉回避。岑政走到阳台处接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


    一接通就是怒声质问:“你再不恢复青越和晟逸的项目,是要看着那几个项目被拖死死吗?”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直接挂,可他今天心情实在很差。岑政摸了根烟叼进嘴里,点燃,风与烟雾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清冷的眼睛,漠然的表情,王绪透过玻璃门望过去,都不敢大幅度呼吸。


    “别说项目死不死,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岑政吸了一口烟,道,“爸。”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就算你死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岑震大怒!


    岑政开了静音,语气冰冷,眼尾垂落的弧线凉薄:“我再说最后一遍,青越我不管也可以,不是什么香饽饽,你现在让你那个初恋的残废儿子来管也可以,他全身上下刚好剩个脑子还没坏。可现在是我管,就是我的了。您安心搞你的事业,老实沾我的光就够了,消停点,成吗?”


    他从来不想跟这个父亲多说一句话,不是因为他对婚姻不忠,不是因为他曾经的暴力。


    单纯的,岑政瞧不上这种人。


    岑政晚上回去得很早,他进屋的时候,林俏正坐在饭桌上等他。她听见声音,就跑出来迎他。


    他不把情绪带进屋,和平时一样,应了她一声。


    饭桌上,岑政主动问她:“下午后来去哪里玩了?”


    林俏正自然地帮他挑出汤里的一点渣子,闻言头都没抬:“上个月拍杂志认识的主编,约着见了一面,一个下午都耗在那,手机都来不及玩,签了个单子准备合作。”


    她把汤递过去,自己低头就吃了一点点米饭。


    “手机都来不及看。”岑政喃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挺辛苦。”


    “还行还行。”林俏不以为然,顺口就回。


    有了上次的教训,林俏不可能晚上再跟岑政共处一室单纯睡觉,两个人在客厅呆了一会,岑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林俏在那学英语。


    没过一会,林俏就去洗澡,回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她上床就把电脑搬出来,按照原来的方法,重新登录邮箱,查看陈岁宜给她发的东西。


    [俏俏,推进得很迅速,一切都差不多好了,明天你去见那个人一面吧]


    马上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是她看见这条消息最大的感想。


    [岁宜姐,真的感谢你这些天的帮忙,以后我一定也会这么帮你。至于去见那个人,我想考虑一下]


    [我没有强求的意思,你很有主见,见就见,不见也没什么对错]


    见还是不见?


    这个答案她在心里问了自己很久。


    迷迷糊糊又是一天过去了。


    她想,还是有必要见的。


    她在梦境和现实交织中,还能获得短暂的睡眠。


    可另一个屋内,阳台的风吹了又散,手里的烟燃了又灭。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 70章一定会破的


    我不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好困


    岑政一直再试探一直再失望


    我高冷的读者们 你们怎么不发一点评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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