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雾温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你往哪看呢


    林俏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 房子里空无一人,静得让人心慌。


    她从别人那里听过,岑政很忙, 这大概是唯一能慰藉到她的事情, 她不想和岑政单独相处,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她再也不想追问任何事了。


    北京气温低,她穿梭在地铁站,赶在上午下班前到初澜报道。工作人员驾轻就熟地带她去会议厅,林俏略微抬眼, 便撞见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她有些惊讶,李敬山竟然成了带她的经纪人。李敬山摘下墨镜,走到她身前,冲她伸出手,笑意爽朗:“林俏, 我记得你。”


    林俏与他礼貌交握。


    李敬山是业内十分出色的经纪人, 他曾带出过段嘉琳, 那个名动整个模特圈的明珠。只不过明珠耀眼也易落,一天前初澜在社媒发布公告,称段嘉琳合约到期不再续约;段嘉琳方也转发回应, 表明往后将不再从事相关行业。


    网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出身名门, 来当模特只为体验生活;有人说她家族势力雄厚, 要回去继承家业。各种传言传到林俏耳朵里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那时她正带着助理蹲在湿冷的棚子里避雨。新招的助理晚晚绘声绘色地在她耳边讲起这则八卦:“俏俏姐,你是不知道, 现在豆瓣里扒她身份的帖子盖了好几千层楼!”晚晚夸张地张开手,“但每天一到凌晨就全被删掉了,扒到今天什么实质性信息都没扒出来!”


    林俏咽下最后一口沙拉,把晚晚往避雨棚里拉了拉,望着面前淅淅沥沥的雨,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晚晚话锋一转,惊呼道:“不对!今天有人说,段嘉琳有个竹马,据说早年和她一起去美国留过学!”


    林俏眨了下眼,她大概知道是谁,默默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什么也没说。


    晚晚生怕她看不清楚,把手机页面凑到她眼前。


    林俏不可避免地扫了一眼,那是一张众人合照,照片里的人肤色各异,段嘉琳坐在角落,笑得恬淡。林俏的目光微移,直直落在另一个角落里的人身上:他穿一件牛仔外套,眉眼间是熟悉的淡然,虽没看镜头,却成了整张照片里最出众的存在。


    林俏扫了眼照片的日期,下意识地算了算他当时的年纪,随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结束后林俏留到最后,才给王绪打了电话。小区私密性太高,一般车子进不去周遭,那晚之后她和岑政便半个月没见,从第二天起,王绪就开始负责接送她。


    她从不过问岑政去做什么,王绪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在场地等了半个小时后,王绪驾驶着一辆连号的车子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对她礼貌颔首。


    林俏把手机放回包里,礼貌回礼后拉开车门上车。


    王绪透过后视镜,公事公办地说:“林小姐,今晚岑先生会回来。”


    手里的安全带骤然一弹,林俏重新扯回扣好,轻轻点了下头。


    林俏第一次觉得回璟澜府的路这么短,仿佛眨眼间,王绪就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她推门下车,刷卡进了小区,王绪驾车离开。林俏在心里演练了一路该怎么和岑政说话,结果推开门时,房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松了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换鞋进屋。


    她和往常一样洗漱后回了房间,明天要早起赶通告,按理该早睡,可挨到十一点多,依旧毫无睡意,辗转反侧间,她鬼使神差点进了和岑政的聊天界面。


    两人很少说话,这半个月里只保持着互道晚安的习惯。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林俏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觉得,若是她不说,他大抵会不满意。今天的晚安还没发,可王绪说他今晚回来,林俏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起身去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沉寂许久的社媒软件,热搜上高高挂着“段嘉琳晟逸资本”的词条。


    林俏没什么兴致,却还是点了进去。词条里很是热闹,网友们集体炸锅,晟逸资本大名鼎鼎,创始人至今仍是个谜。林俏仔细回想,才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岑政的公司。


    她眼睫微颤,继续往下刷,才知道段嘉琳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通告都与这家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人家确实是青梅竹马,也怪不得,段嘉琳会给她打那通电话。


    时间接近十二点,一声极其细微的门锁解锁声传来。林俏摁灭手机,刚抬头,便与他撞了个正着,他该是刚结束应酬,一身笔挺的正装,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没开大灯,整个房子的光线都来自头顶那盏暖灯。岑政随手开了灯,林俏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漫不经心地扯松领带。


    林俏对他这半个月的行踪一无所知,乍然见面,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泛白的脸色,他最近大抵是真的很忙,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倦色。


    林俏还在琢磨该说些什么,岑政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林俏温声回应,连一句“你怎么样”都问不出口。


    岑政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她:“这么晚还不睡?”


    林俏一时语塞,望向窗外辉映的灯火,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孤独感。


    或许就是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可争的了,干脆柔声坦言:“王绪说你会回来,我就想着等你一会儿,不然你回来,房子里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她现在和他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哪句真哪句假,他大抵也分不清。


    岑政眸底情绪翻涌,静静望着林俏笑得温软的脸,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一只手。他的手修长有力,却带着凉意,林俏只觉得脸上的表情瞬间裂了条缝。


    他摊开她的掌心,指尖轻点在虎口处的创可贴上,素来清冷的凤眼半阖,轻声问:“怎么弄的?”


    这般诡谲的温柔让林俏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岑政牢牢锁住她的目光,低低地叫了声:“俏俏。”他第一次什么叫她:“你这招不应该用在我身上,任何人都可以这样对我,但你不行。”


    林俏知道自己不该往心里去,可望着对面人眼中那带着恳求的执着,她从未见过岑政这般模样,心底突然泛起一阵闷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晚的时间过得格外慢,岑政拉着她的手坐在客厅,坐了很久。林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陪着他,她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好,却始终没有问为什么。


    后半夜回房睡觉时,他冰凉的掌心触感还萦绕在心头。安静下来后,浴室里的淋浴声清晰地传来。


    她实在不明白,这么贵的房子,隔音怎么会这么差。更让她气恼的是,他明明生着病,不知道吃药,竟然还顶着高烧去洗澡。


    她坐起身,重新开门回到客厅,摁亮了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浴室门“咔嗒”一声轻响,林俏抬眼望去。岑政只在腰间松松裹了条浴巾,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角,几缕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滑落,腹肌线条分明。他第二眼才看到林俏,漆黑的眸子骤然一凝,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


    林俏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什么也顾不上了,径直走到他跟前,踮起脚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手背瞬间传来滚烫的触感。


    “你发烧了还洗澡?”她气恼地皱起眉,“就不知道先把头发吹干吗?岑政,你半个月才回来一趟,还非得带着病回来?”


    林俏是真的动了气,扯过一旁的毛巾,狠狠扔在他身上:“今天我盯着你,必须把头发擦干!”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人。


    岑政接住滑落的毛巾,握在手里,望着气鼓鼓像只炸毛小猫的林俏,低下头,慢慢擦拭着头发。


    良久,他忽然扯了扯唇角,笑了。


    行,还知道冲他发脾气,没白生病,


    他把头发擦干后,林俏抱臂站在他跟前,语气不容置喙:“你必须去吊水。”


    岑政看着她紧绷的小脸,似笑非笑地说:“吃点药就行。”


    “你不行,必须吊水!”林俏冷哼一声,她清楚,只要他愿意,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岑政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拨通了一个电话。挂断后,他看向林俏:“还有什么指示?”


    林俏转过脸,耳根泛红,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把衣服换了。”


    岑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故意逗她:“你刚才朝哪看呢?”


    林俏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不和一个病人计较。


    半个小时后,有人叩响了房门。林俏跑过去开门,门外是个年轻男人,他挎着医药箱走进来,看见林俏时没有半分意外,反而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爸天天劝他去医院系统治疗,他倒好,把我爸的话当耳旁风。这半个月,在饭局上还不要命地喝酒,你说他后背上的伤怎么能好?”


    林俏心里一刺:“他……受伤了?”


    “这你都不知道?”沈文俊一脸诧异。


    林俏轻声:“不知道。”


    沈文俊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月前赛车时受的伤,不算严重。”


    她原本以为岑政只是简单吊个水就行,直到他转过身,整个后背露在外面,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贯穿了整个后背,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带着未愈合的红肿,触目惊心。


    林俏心底突然一酸。岑政在半明半暗光线里,朝她看过来,伸出了手。林俏迟疑了两秒,走到他面前蹲下,将手递了过去,任由他包住。


    沈文俊开始进行治疗,岑政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包裹着她掌心的力道也没有加重,可林俏还是能看出来,这很疼。


    沈文俊最后给他上了药、挂了吊水,还留下一管外用药,反复嘱咐一定要按时涂抹。


    林俏看出他们还有话要说,自觉地抽回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文俊确认林俏走后,才看向岑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没让她知道?”


    岑政望着空落落的掌心,反问:“知道什么?”


    “谁不知道你从青城带回来一个姑娘?为了她,你被岑老爷子用戒尺打了几十下,打到最后后背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俯首在她额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沈文俊收拾药箱, 了然:“看样子,还舍不得让她知道?”


    岑政面无表情:“本来就和她无关。”


    沈文俊扬眉,合上药箱:“这半个月, 你让段家股票跌了那么多, 岑伯伯给你施压,半个月内夺了你在青越一半的权,和她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


    “这话这次我当没听到。”岑政语调微沉,朝他望过去:“是我自己把人带来的。”


    “得。”沈文俊拉开门,敛了神色:“我看你是不准别人,说她一句不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 林俏就乖乖坐在客厅沙发,见他出来,还不卑不亢起身送他到门口。


    沈文俊走到门口换鞋,他冲林俏笑说,不用送了, 再送就到楼下了。


    林俏摸了摸鼻尖, 也冲这个笑起来很和煦的男人弯唇, 她说,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


    沈文俊微怔, 觉得这姑娘纯得可爱, 他扬眉逗她:“我说呢, 平时怎么不去医院的主, 今天发个烧想起来吊水,敢情是你撺掇的他。”


    林俏脸一红,她尴尬一笑:“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沈文俊更乐了, 倒是少见这样明亮的眼睛,他忍不住掩唇笑,转念又想到,岑政背地里疼她的样子,笑:“你真有意思,怪不得岑政喜欢你。”


    “不过有一点,你可折煞我了,我可够不上和他称兄弟。”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林俏面上笑意殆尽,她关上门,多么想说一句,你也抬举我了,他可一点都不喜欢我。


    岑政一个人在房间里吊水,林俏本来想回自己的房间,可转念一想,还是叩了两下他房间的门。


    岑政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他说,你去休息吧。


    林俏垂眸,她看了眼时间,直接推开他房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岑政半靠在床头,林俏走到他身旁,抬头看药液还剩多少。


    “你睡觉吧。”林俏不冷不热:“我帮你看着。”


    岑政不回,只问:“明天不赶通告?”


    “停一天不碍事。”林俏坐在椅子上,催促:“你快休息吧。”


    林俏守了他两个半小时,她偶尔看几眼他的睡颜,即便熟睡,脸上都带着几分厌倦冷淡。


    到后来她撑着眼皮,帮他拔了针,收拾好之后,又伸手覆在他额头,她不解,怎么还是烧着。事急从权,她从包里翻出退烧贴。


    每隔半个小时,感知一次他额头温度。


    他温度慢慢降下去,一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林俏困极,想眯一会,干脆伏在他床头。


    却不想,这一睡一直到岑政醒了,她都没醒。


    岑政是早上八点多醒的,第一眼就是趴在他身前的林俏,她乌睫垂落,白皙的皮肤在几缕日光照耀下更显剔透,岑政伸出手帮她遮蔽日光,而后垂眸看了她很久。


    他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林俏了,微弱的光线变化让她蹙了蹙眉,岑□□身把她抱起,抱她回她的房间,林俏在他怀里,蜷缩起来,岑政脚步一顿。


    俯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林俏最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不过那时她已经被岑政放到床上,而他已经转过身要走。


    她记得自己强撑着起身,攥住他衣角,从岑政视角看,她眼皮都睁不太开,他贴近她,听见她几近于梦呓地说:“你不要再去赛车了,会受伤,受伤了,更不应该喝酒。”


    下一刻,她倒在床上睡过去,她太困了。


    岑政却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久到心口重新回弹。


    卧室里很静,他轻扯嘴角,而后道:“知道了。”


    女朋友。


    林俏这觉睡得不沉,十一点钟就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看了眼窗外难得晴朗的冬日,然后机械性地去穿鞋洗漱,通过镜子还能看见自己眼下的青灰,她漱完口,然后弯腰直接捧了把凉水在脸上。


    她当然记得昨天做了什么。


    然后呢,她扯过洗脸巾盖在脸上,也不会有然后。


    林俏拉开房门,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和从前一样的空无一人,可她失策了,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岑政坐在客厅沙发上,正低头拼乐高,他穿一件黑色卫衣,侧脸清绝利落。


    她无声移转目光,在脑海里检索,今天到底是周几。岑政听见声响,回头望她,悠悠点破她心思:“巴不得我不在这?”


    她摇头,然后温柔地望着他,平静道:“这本来就是你的家,要不在也是我不在。”


    她一贯擅长这样说话,让人挑不出刺,也一句话堵死所有。岑政静静看着她,也不再说话。


    她若无其事去倒水,然后坐在厨房的饭桌上喝水,得益于他这房子太大,林俏一点也看不见他。


    她一杯水刚喝完,甫一回头,就见他站在厨房门口,他拉开空空如也的冰箱问她:“在家怎么吃的饭?”


    林俏放下水杯,从善如流:“工作场地有饭。”


    岑政冷笑一声,他听明白了,敢情就拿这当个睡觉的地。


    林俏原本在房子里苟一天的计划失败,因为她被拉出来逛超市了。她不知道是个什么超市,但是偶然瞥见价格时,还是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


    万恶的资本主义,又看了眼拉着她手不放的男人,默默补了句,万恶的岑政。


    超市很大,逛起来花了不少时间,岑政没拿多少东西,林俏拿的东西塞满购物车,她想反正她拿她付。


    岑政任由她拿,只在最后结账的时候,把她费了好大力气搬进去的两扎冰苏打水,面不改色地剔出去。


    林俏疑惑看他,在这个瞬间,他已经掏出卡放在机器前。


    嘀的一声,付完了款。


    整整三大袋的东西,林俏没落得能拎一袋,到了地下车库,岑政让她拿钥匙开后备箱。


    “你钥匙在哪?”林俏问他。


    岑政先看她,然后看自己:“在我口袋里。”他语调淡淡,扬眉:“但是我忘记我放哪个口袋了,你一个一个摸。”


    林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暗暗腹诽。她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她走近他,伸出两只手,答应得干脆,可实践起来可不容易。岑政静静看着,嘴角几丝玩味的笑。林俏先把一只手伸进他里边的卫衣口袋,指尖传来硬挺的触感,那是腹肌。林俏咬住唇,侧过头,胡乱摸了两下,没找到钥匙。


    她收回手,还想摸向他裤子口袋,可刚才指尖的触感已经忘不掉。岑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眼林俏那双作乱的手。


    他自嘲,他还真是自己作孽。


    林俏手刚探过去,岑政就腾出一只手,摸出衣服里边的口袋,解锁了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


    林俏目瞪口呆,对啊,哪里需要她挨个摸,他把东西放下来不就可以了。


    她走回副驾驶上车坐好,岑政上车的时候,她正在系安全带,她思来想去还是说:“你最后为什么把我好不容易放进去的水拿出来?”


    岑政系安全带,闻言凉凉瞥她一眼,而后发动车子,真诚发问:“你就那么不长记性?上次谁疼得死去活来的。”


    林俏面上一动,不过很快掩去,她不说话,掏出手机来玩,不知道为什么又点进社媒,上面的热搜又爆了一个。


    #晟逸资本回应


    林俏随手点进去,发现这个官方微博是连夜注册的,发的第一条微博很言简意赅的八个字。


    [商业合作,私下不熟。]


    林俏想起昨天晚晚给她看的界面,两个人十几岁一起出国读书,回国以后他处处给段嘉琳工作提供支持,到头来竟然是不熟。


    她想起来,以前秦悦曾经说他这个人心冷,那个时候林俏还在假象里沉浮,她觉得没有。


    如今再看,岑政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自己,大概也没有荣幸,成为他的例外。


    车窗外车流不息,林俏对北京这座城市,所有的记忆都因他而起,她没有去过网络上热门的景点,林俏从没告诉过他,她不喜欢这座城市。


    冬天总是很冷,而她喜欢温暖的天气,还有温暖的人。


    岑政做的饭在勉强可以吃的范畴,加上东西是他付的钱,因此做饭的任务林俏自觉应下,她始终走在他前面几步,摁电梯。


    最后她望着家门口三个橙色奢侈品包装袋沉默,岑政从电梯里出来说,是送给她的。


    林俏蹲下身子,拎起三个盒子,什么都没说,解锁进门。


    林俏拎着三个盒子回自己的房间,然后连包装都没拆开,直接塞到柜子最里边。


    岑政把买的东西在冰箱归好,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杜清汇款。杜清今天休息,本来满腹怨言去帮他买包,岑政这厮多霸道,直接就给她甩了一句话,不用考虑价格,好看就行。


    杜清心里冷笑,圈子里谁不知道,岑政跟印钞机一样。她常年跟包打交道,配货额度早就拉满,杀去国贸用自己的配货额度一口气挑了三个稀有皮,直接杀穿了自己的金库。


    结果眼下岑政不仅把钱给她汇回来了,还添了大几十万凑整。


    杜清在家里仰天长笑,原来今天是天降横财。


    岑政瞥了眼林俏房间,见没动静,凤眸微暗,他问杜清:“你们女人一口一个包治百病是真的?”


    杜清正数着短信上的0,看见后回了一句。


    [再冷漠的女人,看见三个加起来一套房的包,也会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杜清是客串的


    弥满里也有她


    哈哈哈哈哈,写这段的时候,我真的要被笑死了


    岑政这个笨拙 想认错也不是这么认的呀


    希望我先报名当杜清


    第33章 第 33 章 下一秒她纤


    林俏在房间里平复好心情, 顺便扎起了头发,然后推开门,去到厨房。


    岑政脱了外套, 在厨房里洗菜,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指节被水浸得泛白。看见林俏来了,目光在她扎起头发的后颈停留两秒,喉结微滚,没说话,只是把洗好的菜往她那边挪了挪。


    林俏扫了眼他洗好的菜, 把洗好的菜拿到砧板上,厨房明明很大,可有他在,林俏就是觉得好挤,尤其是撞上他那双眼睛时, 她让他出去, 岑政听她的出去, 林俏松了口气,垂头开始切菜。


    林俏记得两个月前在深圳,她在深圳的公寓里做饭, 那会她告诉岑政, 她说, 她今天和朋友一起吃饭, 总不能让他和自己朋友一起吃吧。


    他就在电话那头说,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那时候两人还不是今天这个样子,林俏机械性的下菜翻炒, 简单调味出锅。


    简简单单三个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饭是岑政盛的,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林俏看见后深吸了口气。


    偏偏对面的人浑然不觉,林俏低头扒饭吃。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很安静,林俏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岑政抬眸看她:“吃这么点?”


    林俏点头:“吃饱了”


    岑政没追问,直接点头,然后自然拿过她的碗,把剩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林俏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岑政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眉眼淡淡下压:“没什么好震惊的,我不是多讲究的人”


    这件事,就这么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揭过,林俏没有在饭桌上玩手机的习惯,也不好意思提前离开,只能坐在饭桌上百无聊赖的等他吃完,


    她有时候甚至会有点愤愤,为什么有人连吃饭都这么赏心悦目。


    可能是她看的有点太投入,岑政放下了筷子,清脆的一声响,才让她回神,她收回目光看桌子,岑政脸上带着几分笑,他起身收拾桌子,冲客厅扬了下巴:“你去休息”


    林俏摸过手机去客厅,宽阔明亮的客厅,全景的落地窗,即使来这已经半个月了,她还是没完全适应。


    她掏出手机回消息,邱果孟念和往常一样向她分享工作上的事,秦悦依旧一甩好几条60秒的语音,吊儿郎当和她分享工作上的事。


    秦悦现在跟着蒋姝,蒋姝多讨厌林俏,秦悦不说,她也知道,秦悦肯定不会好过,林俏心里是愧疚的。


    李敬山给她发消息,问她去不去找他玩,林俏刚好也有事找他谈,她想了几秒,就同意了。


    她回房间换衣服,换好衣服再出来,刚好撞上出厨房的岑政,他一看她穿戴整齐,直接问:“你要出去?”


    林俏在他的眼神下,竟然有点底气不足,她点了点头:“我出去和朋友玩。”


    岑政不说话,脸色有点冷。


    林俏捏不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是女生。”


    她实在不想和他发生口角,察觉他脸色松了点。


    试探性向前走了两步,她走到岑政面前,冲他挥了挥手,眨着双明亮的眼睛:“那拜拜?”


    得,岑政偏头,他眼里也带着笑,他意味深长的:“我倒没那么小气。”


    林俏更摸不准他了,准备直接走,手刚覆上门把,岑政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几点回来?”


    这还不小气?林俏推开门,慢悠悠回了句:“看心情。”


    林俏走的十分潇洒,她打车去李敬山的住所,她去之后才发现,不止约了她一个人。


    不仅有很多新秀模特,还有几个叫的出名字的女明星,她为了不砸李敬山的名声,努力降低存在感,走到李敬山面前,十分严肃道:“我来找你谈件事。”


    她把李敬山拉到僻静的阳台,李敬山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岑政的事的,他笑:“他知道你来的我这吗?”


    林俏自顾自喝下一杯水,淡声:“这不重要。”


    她望着他问:“李敬山,我现在的工作不是你谈的,是岑政给我安排的对不对?”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有点意外


    “原本不知道”林俏摊手:“现在知道了。”


    “所以呢?”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经纪人,怎么能听他的安排呢”林俏讲的绘声绘色,眉眼间都带着笑


    李敬山向后一倚,饶有兴致看着她,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肌肤雪白,涂了个很淡的口红,说不出来那里变了,可和记忆里几个月前扎着马尾练基本功的姑娘,却像是两个人。


    他低头把玩水杯,示意她接着说。


    林俏正色:“你帮我谈工作,岑政安排的你也接着,但我不会去,你也别真的签下来,让他以为我做了就行”


    他不言语,一杯水从滚烫放到常温。


    “林俏,你对他了解太少”李敬山出声,感慨她的天真:“他十九岁在国外打响名声,二十岁就把自己亲叔叔送了进去,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我按照他说的做带你,丟了名声不怕,我要是不听,你觉得我这工作还能干下去吗?”


    “李敬山,也相信你有这个魄力,也请你相信如果真的被他发现了,我会挡在前面承担一切。”林俏脸上的笑褪去,熟悉的倔强显露:“我就问你一句,你敢吗?”


    他有什么不敢的,李敬山点头,林俏得到答案后利落起身。


    “林俏”李敬山喊住她,眯了眯眼:“你不喜欢他,想离开他?”


    阳台上的风冷,渗进骨头里,林俏没推开那道门,她声音有点空:“这很重要吗?”


    “当然”李敬山也站起,他胳膊放在栏杆:“我可是很少见不喜欢他的人”


    林俏推开门,在心里哦了一声,屋里暖气扑身。


    她想,她好像也没能,特别争气的成为那小部分里的人。


    不过她希望可以,成为那争气的小部分。


    李敬山这个聚会办的没大有多好玩,林俏谈完该谈的事情,就去到角落里坐着发呆。


    中途她受不了大厅里的嘈杂,摸去了拐角一个更僻静的阳台,也是在那里,她遇见了段嘉琳。


    她手里虚虚夹着根烟,此刻回头看见是林俏,抖落了烟灰,不知道是等她,还只是单纯的抽烟。


    林俏转身摸上门把手,却被她叫停,段嘉琳在她身后冷笑:“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们之间不说话最好”林俏和岑政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段嘉琳的错,林俏怪不到别人


    只不过从前段嘉琳对她的刁难是实实在在的,林俏也不会不长记性。


    “对不起”段嘉琳吐出这三个字,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为我在深圳在上海对你种种,为那通电话里所有不尊重你的话。”


    “林俏,对不起”她再次重复,嗓音很冷:“如果你原谅了我,麻烦你让岑政……高抬贵手。”


    和他有什么关系?林俏加大在门把手上的力道,淡淡回了句:“感谢你的道歉”


    她转身出去就和李敬山告别,回去时,林俏这才发现,她对岑政一无所知,只能麻烦王绪来接她。


    王绪把车停在她面前,林俏拉开车门上车,安全带没系就问:“岑政最近干什么了。”


    王绪一顿,这半个月来,岑政那边可是风风雨雨,生日深夜被叫回老宅,岑老爷子家法伺候了一顿,接着岑政用晟逸资本,使段家的企业股票暴跌,一直到今天,段家都没回过来。


    然后是青越内部分崩,岑政父亲打压他,高层阳奉阴违,他半个月去了不知多少趟酒局。


    他一直给不出答案,林俏就直接问:“岑政,因为我,对段家做了什么吗?”


    王绪警铃大作:“林小姐,和你没关系。”


    林俏点了点头,她不能为难王绪。


    回到璟澜府是下午六点钟,天色暗了许多,林俏出了电梯,输密码开锁,门被打开,她在玄关处换鞋,向里一望。


    偌大的房子以岑政头上那盏暖灯为光源,灯光下他皮肤接近冷白,鼻骨高挺,他在打电话,用的英语,一贯冷淡的嗓音,说起英语来更带着说不出的漠然。


    他朝她望过来,清冷的眼睛,让人心跳加速。


    林俏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去冰箱取了几个水果去厨房洗,用流水声盖住他的通话,她把橘子洗好摆到盘子里,关闭水龙头的时候,他刚好挂了电话,林俏把橘子端出去放到客厅茶几。


    他拿过一个橘子,揶揄:“不是说看心情?回来这么早?”


    “见完面就回来了。”林俏坐到沙发上


    他垂眸,骨节分明的手开始扒橘子,林俏微微吸了口气,轻声:“岑政,我和段嘉琳的事,已经过去了”


    客厅里气氛微凝。


    “你不用为了我对她怎么样”林俏望着他,他不看她,她还是接着道:“我并不是多么大度的原谅她,只是没有必要,况且她说的本来也没说错,就算没有她那通电话……”


    岑政抬起了头,闪烁着寒星的眼睛凝着她,林俏一顿,随即垂眸自嘲:“我和你也不会比今天好到哪里去。”


    也不会比今天好到哪里去?岑政仔细品味这句话,他放下扒了一半的橘子,慢条斯理抽了张纸擦手指。


    林俏听见簌簌声响,气压层层下压,向沙发一角移动,下一秒她纤细腰肢上覆上一只手,岑政用力把她托近。


    “说完了?”他问


    林俏挣脱着让他放开,岑政不理她,迫使二人对上视线,林俏想偏头躲过,却被他捏住下巴。


    他脸上没有怒色,只皱眉一贯清冷的眼里,此刻暗流涌动:“林俏,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哎 其实不是俏俏不领情


    岑政一开始太要强 他先跟俏俏提的 他说看他什么时候不感兴趣 唉两个人就这样吧


    争取让两个人快点破吧


    最近让我一个不谈恋爱的人,有点失恋了


    哈哈哈哈 塌房了


    第34章 第 34 章 “我今夜回


    她说什么了?林俏皱眉, 沉了脸色,让他放开。


    岑政静静欣赏她的表情,不为所动, 眼底的黑沉愈发浓重, 林俏被禁锢在他的领地,双手抵在他肩膀处,抬头不愉望他:“你有什么话就说,还有放开我。”


    腰上那双手没有丝毫撤退迹象,他掠过那双明亮倔强的眸子,咬牙冷冷:“林俏,你到底是真不知道, 还是装不知道”


    “我当然是不知道”林俏听不懂他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耐着性子:“岑政,你自己不知道吗?关于你,我知道的一直非常非常有限。”


    她说的理所当然,就像她那天说的, 他的过去她不了解, 未来也不会有兴趣去了解。


    她做到了, 并且做的很好。


    客厅氛围降至冰点。


    岑政摆出事实:“你在帮段嘉琳说话”


    “ 我不是在帮她说话”


    “好”岑政松开她,像是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一回来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没有必要因为我们俩的事扯到别人的意思”林俏觉得他咄咄逼人, 回的同样疏离。


    原本昏沉灯光更甚, 所有声响都消失, 林俏和他拉开距离, 打定主意不看他,灯光下,橘子皮的水汽氤氲在半空, 带起一阵酸涩味道。


    两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吵起来了,吵得阵仗还不小。


    他们各自坐在沙发一角冷战,林俏不想去细究今天和他吵架的原因,岑政脸色很冷,垂着眸也不说话。


    林俏望着半空水汽殆尽,与此同时茶几上,岑政的手机响了,没有备注的一串号码,一直到自动挂断他都没接,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这次备注是他姐姐,他还是没接。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从沙发上起身,捞过外套在臂弯,透过暗沉光线,直直锁住她的侧脸:“给一个喜欢过你男朋友的人当说客”


    林俏眼睫微颤,没有说话。


    他语气沉冷:“林俏,我是该夸你一句大度,还是感慨自己有你这么一个好女朋友”


    “你不是陪我玩?”他站直了身子,眼底是熟悉的居高临下:“离合约到期还那么久,你这么玩不起?嗯?那挺可惜的,我玩的起。”


    林俏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说了这么多个字,她就记住一个玩,这个字直往她心口钻。


    接着是门被打开,然后被关上的声响。


    岑政走了,连同两个人这两天的那点微末温情也彻底消散。


    林俏在客厅又坐了十分钟才回过神,她抽过茶几上的纸,呼出口气,擦在眼角。


    她想,她或许适应了这个游戏。


    岑政一个人在楼下寒风中站了一个小时,王绪才把车开到他面前,他拉开车门上车,透过前视镜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差,王绪按照往常那样,把车往岑政另一所住处那开。


    这半个月以来,岑政受了伤,每晚又去应酬,一直住在那里,至于是为什么,他也不说。


    踩了脚刹车,在路口等红绿灯,岑政看着窗外,忽然低低问:“她这半个月怎么样?”


    王绪坐直了身子:“林小姐很好,有时候会和我聊起拍摄场地的趣事,听她的描述,就能听出来,她挺开心的,工作应该很顺利。”


    岑政想起从昨晚回去到现在,她没主动和他提起过一句话。


    “还有呢?”他接着问


    “她也会和我提一些人,比如她爸爸,还有她弟弟妹妹在学校的事,有时候会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问我是哪里人”王绪眼神飘忽不定:“年龄多大,然后和我再聊聊天”


    “没了?”


    王绪把这半个月林俏跟他说过的所有话搜肠刮肚过了一遍,最终十分笃定道:“没再提到别人了。”


    半个月,她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一条过问的信息,没有向别人问过他一个字。


    岑政点了下头,什么都没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吵了一架,林俏是不可能主动去找岑政,岑政后来一连好几天没有再回来。


    以前两个人每晚还雷打不动的发个晚安,现在也不发了,岑政在林俏微信列表不知不觉就沉到了最底下。


    李敬山动作很快,轻装上阵去给林俏谈通告,他那天陪林俏去跑通告,刚和晚晚调完侃,向林俏那一望,很快坐直了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俏目光还停留在租房软件的各大房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就租房子”


    “你跟他说过了?”


    “这不是在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租”林俏回


    李敬山哦了声,慢悠悠坐回去了。


    傍晚王绪照常来接林俏,林俏站在路口还在刷着租房软件,上车的时候没注意息屏,好巧不巧被王绪看见了。


    当夜王绪去酒局接岑政,将近十二点岑政出现在餐馆门口,拉开车门上车就是铺天盖地的酒气。


    岑政去饭局上应酬其实不讨好,他这人不论怎么被他打压,不论什么境地,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乌烟瘴气的酒局,他就坐在那,不去主动敬谁的酒,谁来找他喝,他看也不看别人就喝。


    找他喝酒的人,一般就知足了,毕竟在以前,谁敢想能和岑家的公子喝上一杯酒。


    “今晚还是回公馆那边吗?”


    “不是一直都回那”岑政扯松了领带,想起他和林俏吵架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又问:“她明天几点的通告?”


    “明天八点”


    岑政开了点窗吹风,现在回去太晚了,回去了以后他还要洗澡,打扰她休息:“回公馆”


    “好,我就是今天看见林小姐好像在看租房软件的消息”


    车厢里突然就静了。


    林俏记得那一晚,一向赶在十二点前入睡的自己久违的失眠了,她也不玩手机,就望着天花板数数。


    门铃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响了,她以为是自己幻听,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刚想躺下去,门铃又响了,她大概是傻了,没想太多穿上拖鞋就去到门跟前。


    她站在门前问:“谁啊?”声音软糯带着点干涩


    岑政是站到这道门前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但他其实可以刷人脸,可他没有,他选择在深更半夜摁门铃。


    他一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林俏是真傻了,竟然直接打开了门,玄关处的感应小灯倏的一亮,她穿一件到脚踝的白色棉质睡裙,仰着头望着他,那双眼里还没有来得及带上任何伪装。


    岑政看见她站在这里,心里忽然一软,俯身,毫无征兆的抱住她。


    酒气混着深夜的冷风裹着他的气息,将林俏整个人圈在怀里,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所以她没有推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回来了。


    两个人分开前吵了一架,再见面也不应该是抱在一起。


    可林俏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计较,干脆就放空脑袋。


    他拥着她的力道不算轻,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紧绷,声音哑得厉害,酒意磨过喉间,字句都沾着涩:“租房?林俏,你敢。”


    不是商量,是带着霸道的笃定,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只剩藏不住的慌。


    林俏没推他,也没应声,鼻尖蹭到他外套上的凉意,眼眶忽然就酸了,喉间堵着气,闷声问:“岑政,我什么时候说租房了,你又是听谁说的?我就是真租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失眠的沙哑,还有点没藏住的委屈,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疏离倔强的样子。


    岑政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额头抵着她,呼吸乱了:“反正不能走。”


    五个字,说得又轻又沉,撞在林俏耳边,震得她心口发颤。


    他从来不会说软话,这句像是笨拙的认输,比任何道歉都管用。


    林俏憋着气掐了下他的腰,瓮声瓮气的:“放开我,你身上好冷。”


    “不放,你还没答应我。”


    林俏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怀疑他是不是喝酒喝傻了,她无可奈何像哄小孩子一样:“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不搬走”林俏觉得他好奇怪,她迟早都要走的,她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是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等到合约到期才彻底走。”


    他像是没听见后面那句话,又低低道:“吵架也不能搬走”


    林俏斟酌片刻,而后轻声道:“那要看你和我吵什么样的架”


    他松开她,林俏把他拉进来,关门,上下扫了他一眼,准备去休息:“下次别喝这么多酒。”


    岑政笑了下点头,林俏见状直接回了房间,他目送林俏回房间,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衣服洗澡。


    林俏身上也沾染了酒味,她睡不着也不想去洗澡,就换了件睡衣。


    后来她又想起什么,几番纠结之下,走到岑政房间门口,她敲门,他让她进。


    林俏觉得深更半夜敲人家的房门确实奇怪,所以她站在门口,岑政头发刚吹好,几丝乌发撒在额间,幽幽望着她。


    她问:“你这几天涂那个药膏了”


    他扬眉,凤眸半垂:“我一个人睡,上哪找人给我涂去”


    林俏蹙眉,不知道他怎么把话扯到这事上。


    她进了他屋子,一看那药膏他压根儿就没带走,直接摸到手里,不太自在:“我帮你上药。”


    他坐在床侧,林俏只能从另一边上他的床,双膝跪在他床上,她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岑政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宽肩窄腰,后背上不仅有未愈的伤痕,还纵横着很多陈年旧疤。


    林俏挤出药膏在指尖,然后涂在他伤口处,这药膏涂在后背冰凉,可岑政却觉得她指尖划过的后背像是点了火,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微弱声响,在这寂静昏沉的卧室格外明显。


    偏偏始作俑者还问他:“我弄疼你了吗?”


    岑政摇头,林俏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触碰到男人的后背,指尖有什么触碰到他后背凸起的疤痕,感觉热气翻涌上脸,庆幸还好他房间没开大灯,只想快点结束。


    她觉得沉默更奇怪,于是问:“你以前留的这些疤,是因为没来得及上药吗?”


    “不是”岑政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声音低哑:“以前我奶奶会给我上药”


    记忆里的老人头发花白,默默流着泪。


    林俏指尖一顿,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提到他的家人,她从段嘉琳嘴里听到过一些,选择缄默。


    又过了大概五秒,他又像随口提起般:“她几年前就去世了”


    林俏心尖泛起细微的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会问他这些疤是怎么弄的,她不想让他再想那些。


    最后一处涂完,她缓缓移动着下床穿鞋,他取过衣服套在身上,林俏走到他身前,和他说话前下意识拉高了领子:“你早点休息。”


    她没走成,岑政拉过她,不让她走,林俏斜在他怀里,睡衣向下坠去,她身体线条曲线毕露,林俏扫一眼身体又羞又恼,抬眼瞪他,他方才的失意难过好像不见了,他毫无征兆吻她脸颊。


    卧室里灯光很暗,窗外是无边的黑夜,林俏记得那晚他说了什么,他又吻在她唇角落在耳畔的嗓音很低:“我今夜回来,主要是为了给你认个错,俏俏,我知道,我有时候挺混蛋的。”


    作者有话说:


    岑政:“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王绪:“就是想问一问”


    岑政不为所动:“回老地方”


    王绪淡淡摆手:“哦,你老婆要搬走了”


    岑政:补药啊老婆


    全场最佳助攻——王绪


    岑政啊岑政 你醒悟的太晚了 老婆 已经封心锁爱


    第35章 第 35 章 他眸光微动


    卧室灯光晦暗, 他的唇很凉,碰在她唇角,林俏呼吸隐隐发颤, 还未来得及和他追究, 耳畔就传来他说的这句话。那个瞬间的心弦一动,骗不过她自己,不过很快就被更大的情感压下。


    林俏自认还有那么一点了解岑政,他这种人一辈子或许也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这句话,或许已经倾尽他所有努力了。


    林俏轻轻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不是故意拿乔,只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岑政其实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林俏回的这短短一个字,让他终究沉默。


    他低头看她,灯光昏沉, 女孩长睫低垂, 鼻梁挺翘, 身体的曲线在朦胧中透出青涩的曼妙。他眸光微动,吻只点到为止。


    林俏却不知道他身体为何这样热,他的气息漫过来, 侵占了每一寸空气。


    她不敢动, 直到腰间那双手缓缓松开。


    她整理好睡衣起身, 脸上仍烧得厉害, 只好偏过头,轻轻道了句:“晚安。”


    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开门走了。


    岑政靠在原处, 近乎欣赏地看着她那逃也似的背影。


    这晚,两个人都没睡好。林俏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应该相信他,不要再因为他的话而起波动。


    可她此时此刻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好像做不到。她坚信这种情况会随着和岑政接触越多而加重,她害怕这样的自己,也无法接受。


    是为什么呢?她坐起身,面前的黑暗都越来越模糊,她后知后觉一般。


    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过他呀,那份喜欢被埋在心底,一点点揉进骨血里,很少显露。


    所以她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另一间屋子里的岑政,他是个很少会去复盘事情的人,已经发生的事再去想没有意义。他记得从王绪嘴里听说她看租房软件那一刻的慌乱和愤怒,所以他来了。


    她一个人过来开门,门开的瞬间,他望见她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


    愤怒烟消云散,他内心竟然有“幸好”这两个字回响,所以他抱住了林俏。


    他突然想到从前的林俏,不为别的,只是感觉,好久没见过了。


    这场没头没尾的架湮灭在这个夜晚,林俏躺回床铺,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望着窗外黑夜,多么希望,一觉醒来就回到几个月前。


    然后,她再也不要认识他。


    两个人和好了,说和好也不算,毕竟相处起来那层别别扭扭一直没消散。


    岑政回璟澜府的频率明显变多了,基本上每晚都在十点钟左右回来,她还是不会去问岑政在忙什么。


    只坐在客厅等他,留一盏小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每次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就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然后向玄关处轻轻说一声:“你回来啦。”


    不是为了什么,林俏哪怕再怎么样想他,也还是觉得,忙了一天,回到家以后,发现是一片黑暗,实在有些难受。


    林俏会做饭,但岑政不想让她经常做,通过尚熙州那边找了个阿姨。


    林俏比他回来的早就先吃,他回来的时候,林俏就去帮他热个饭菜。


    她是今天在拿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掌新添了一条口子。


    今天上午拍摄的时候,不小心被道具划的,当时痛得她直吸凉气。后来傍晚王绪来接她,看见她掌心的痕迹,紧张地说要带她去医院。


    她没放在心上,就和他说不用了。王绪当时就有点为难,他说,这事要是被岑政知道了,会说他的。


    林俏当时十分义气地拍了下肩膀,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她把碗取出来,脑海里闪过王绪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任务艰巨。


    她把饭递给他,受伤的那只手半握,坐到他对面,陪他把饭吃完。


    她发现他今天也挺奇怪,十二月中旬,气温很冷,但房子里有供暖和空调,他从进屋到现在还没脱衣服。


    岑政没急着吃饭,把身侧的一个项目企划书递给她。


    林俏心里在想着他,下意识伸出受伤的那只手去接。


    她手刚碰到企划书一角,岑政目光一凝,突然伸手,手腕被他攥住。林俏回神,发现自己掌心的口子正和他四目相对。


    “手上怎么弄的?”他一瞬不移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手心那道新添的伤口,灯光下泛着红。林俏下意识想抽离,却被他攥得更紧。岑政眉眼褪去一点温度,眸色加深:“我问你怎么弄的?”


    林俏知道,再不说他要生气了,四两拨千斤道:“今天拍摄在现场被道具划了一下。”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松了,林俏眨了眨眼,余光瞥见一角药盒,看向对面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就问:“你生病了吗?”


    岑政看了她一眼,不理她,连饭也不吃了,垂眸摆弄手机。林俏抿了抿唇,僵在原地。


    熟悉的表情,林俏笃定,他生气了。她尝试理解他为什么生气,告不告诉他,有什么所谓呢?


    可是没办法呀,好端端把人弄生气了。想到王绪最后那副忐忑不安又信任她的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鼻尖瞬间萦绕着他冷冽的气息,而他,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


    “你生气了?”林俏忐忑,拉起他一只手,试探晃了晃,“因为我不告诉你?”


    岑政终于抬眸望她,一副你还知道过来的神情。


    “因为我手受伤没告诉你?”


    他冷笑道:“你手断了都跟我没关系。”


    “我才不信。”林俏轻轻笑了,“我手要真断了,去医院人生地不熟,我只能找你啊。你要是臭着一张脸,在医生办公室指着我说我跟你没关系,我就走了。”


    面前小姑娘笑起来眼底一片澄澈,神情狡黠,想威胁他又不太有底气。


    岑政听着她那句“只能找你啊”,火气瞬间没了,他挑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胡搅蛮缠的本事呢?”


    林俏干笑:“那我以后都告诉你?”


    他听见后微微侧头,嘴角带着点笑,林俏尽收眼底。


    “所以你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嘴问这一句


    “过敏。”岑政终于回,拉住她另一只手,“老毛病。”


    林俏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把捋过他手臂上的衣服,近乎冷白的手臂上,是大小不一的风团。


    她皱眉,望着他隐隐生气:“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本事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只有2千字


    周日这篇我入v啦 入v当天还要写一万字啦


    本来这篇文是有存稿的 但是我越写越觉得一开始的版本不太好 然后导致我现在要全部手搓了


    最后我想说 我们家俏俏真是顶顶好的女孩


    第36章 第 36 章 连林俏也要


    林俏特别想问他, 你不知道自己过敏吗?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吃就吃下去呢?


    但她一忍再忍还是没问。


    岑政望着自己手臂上的风团,看着带了点怒容的林俏, 后知后觉为自己开脱:“吃过药了。”


    “那我还要夸夸你了?”林俏好不容易压下的气又起来了一点, 她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让他落了个空:“吃了让自己过敏的东西,还知道再去买盒药吃。”


    林俏自己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习惯瞪大一点眼睛,眼尾被带起弧度,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娇。


    岑政喜欢这样的她, 莫名让他觉得久违,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直到她坐回对面都没移开。


    林俏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被他这样盯着,回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觉得别扭。她起身临走前叮嘱了他一句:“你要是不想吃饭, 就别吃了, 我回房间休息了。”


    她又跑也似的回了房间,岑政歪着头望她,忽然笑了。


    她关心他。


    林俏回房间后, 感觉自己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把刚才的事情驱散, 然后静下心来梳理。


    她来到这里不过一个月,岑政已经抱过她了,也亲过她了。


    每次他要对她动手动脚, 就是刚才那个眼神。林俏学过生物,长到这么大,该懂的也都懂,她也见过岑政的身体,精壮有力。靠在他的怀里,他身上散发的炽热气息,每次都让她不敢动。


    她苦恼地倒在床上,岑政性子再怎么冷,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她害怕。


    还没等她说服自己,她的房间门突然被叩响,林俏猛地一下坐起来。


    “开门。”


    林俏起身去开门,中途用手给脸降温,她害怕被岑政猜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门被拉开,岑政站在门外,纳闷她怎么就开这一条缝。接着林俏把头露出来:“怎么了?”


    “我明晚不回来。”他黑眸向下转动,探究着什么。


    “嗯。”林俏点头,有要关门的趋势。


    可他却没有要从她房门走开的动作,林俏受不住他的眼神,低下头。


    “林俏。”他弯下腰找她的眼睛,反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直接叫她大名了,林俏轻轻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没有吧。”


    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岑政在门外慢慢站直身子,凤眸里蕴着丝笑。


    林俏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去到卫生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才慢慢给脸降下温度。


    其实也不算太坏,明天邱果、孟念、秦悦来北京找她玩,她明天一整天都空闲,只有个通告调整,要从下午六点拍摄到深夜。


    他不回来肯定是有事情,王绪也不会一直跟在她身边。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为找个理由明晚不回来犯愁,毕竟摆在岑政那里的通告单,她没有一天是需要干到超过晚上九点的。


    现在看,也算是迎刃而解。


    林俏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就匆匆离开,她做了个简单的早饭,离开前还把早饭一分为二,分了岑政一半。


    岑政起床洗漱完到厨房,和林俏做的那个歪七扭八的三明治对视时,林俏已经打车去到机场,和迎面而来的三个人抱成一团。


    后来打车,四个人两两一组,最终秦悦成了剪刀石头布的最终赢家,成功和林俏坐到一辆车上。


    一到车上秦悦就抱着她两眼泪汪汪,把深圳那边的公司,大到岑矜,小到公司门口的招财猫都狠狠骂了一通。


    “情场失意就算了,”秦悦抹去不太存在的泪水,“事业上也让我受挫。我漂亮美丽善良的俏俏啊,你可是我一个人带出来的,结果说被调走就调走了。”


    林俏从包里抽了张纸,温柔地笑着,帮她擦眼角,轻声:“是啊,我可是最厉害的秦悦大王带出来的。”


    秦悦破涕为笑,叭叽一口亲在她脸上,乐呵呵地搂住她脖子,毫无形象地躺到她怀里:“俏俏,我记得北京这边的分公司,是岑矜那个巨帅的弟弟在管,他手底下那么多么司,平时会去你们公司开会吗?”


    抽纸的动作一顿,林俏很快掩去情绪,她摇摇头:“平时很少看见他。”


    “我就说,”秦悦双手捧住林俏的小脸,嫉世愤俗般,“不过就是长得帅,身材好,有能力,有钱,家世好,有什么好骄傲的,竟然连公司都不去,瞧不上吗?太高傲了!”


    林俏知道,岑政不是瞧不上什么,他就是个很淡的人,在乎的人和事太少,刀枪不入,自然而然习惯居高临下,但他并不是有心的,他也不会有意的去刺痛谁,只是在他的世界里就是那套规则。


    所以林俏有时候也会觉得很无奈,她没有办法完全的怪他,他就是天生一副凌驾于万事之上的清绝姿态,不论是落魄还是风光,他开几千万的布加迪是这个样子,转头你带他去挤地铁,他还是这个样子。


    他永远不会落魄,不会狼狈,他永远的怡然自得,这些就是会刺痛别人,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个世界喧嚣又窒息,我们都在歇斯底里,而你看起来那样轻松得体。


    “算了,”秦悦峰回路转,双手合十,十分虔诚道,“我替我下辈子,接这种人生。”


    林俏扑哧一声笑了,秦悦挑挑她下巴,促狭眨眨眼:“怎么样?我下辈子当他,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娶了,我们一起享受被钱权砸死的快乐吧。”


    “你要变得和他一样吗?”林俏问。


    秦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慷慨激昂点头:“下辈子一定!”


    林俏看着窗外,抿唇,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那你离我远一点。”


    秦悦没听见,继续和她聊天。秦悦这个人的实力恐怖如斯,可以从空气质量聊到恐龙是怎么灭绝的,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她身边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四个人约在一家火锅店,原因无它,邱果、孟念和秦悦是火锅十级爱好者,浩浩荡荡点了一大桌子。邱果举起手机说要拍照,孟念低头调料汁,淡淡来了句:“这牛白死了。”


    秦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哈哈大笑。邱果愤愤不平拍好照片,摆到林俏面前:“俏俏,你说我拍的是不是特别有食欲?”


    林俏虽然很好奇邱果是用什么样的清奇角度拍出的照片,但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围着冒着热气的锅涮火锅,林俏被辣得冒汗,孟念给她递了张纸。秦悦最后吃到需要邱果和孟念扶着,四个人又在不知名的路上散步,一路有说有笑。


    下午她们去商场逛街,一逛就是三个小时,秦悦、邱果、孟念皆剁手买了一支包包,林俏没买。


    她现在不缺钱,抛开岑政给过她一张卡,她到北京来工作一个月,昨天的工资条开出来,是她在深圳的三倍。


    她就是单纯不太需要。


    逛完街林俏又带她们吃了顿晚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她打车送她们三个去机场,临走前四个人抱在一起道别,秦悦没忍住真哭了,就差没把林俏一起薅走。


    林俏目送那辆车子隐没在车流,心里也有点失落。


    她又在冷风里呆了会散味,然后看李敬山给她发的消息,她得赶快去拍摄场地了。


    她打了辆车过去,不知不觉天色都沉了。


    她望向林立的高楼,突然想起岑政。


    他现在在干嘛呢?


    *


    王绪下午六点开车带着岑政,把车停在了大院门口,岑政兴致不太高,看了眼窗外天色:“你一会去接她。”


    “林小姐说今天不用,”王绪解释,“林小姐知道,她结束的时候和您的行程撞了。”


    “她问的?”岑政朝他看过去。


    “是。”王绪回,“林小姐昨晚第一次特地问了您的行程。”


    岑政收回目光,推开车门,冷风阵阵,他抬眸,突然感觉天色也没有这么差。他回头:“下次顺着她的来。”


    岑老爷子的房子在大院最东边,退休后专注摆弄花草,岑政是最先到的。他进到院子里,老爷子正给自己一朵花浇水。


    老爷子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坐在轮椅上,浇个水都费劲。岑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帮他浇,老爷子斜眼看他,推了下老花镜:“你别给我浇坏了。”


    岑政当耳旁风,扯了下嘴角淡淡道:“看这花也不像活的久的。”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训斥道:“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熟悉的声音,岑政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去,当没听到,把水浇完。


    岑震浓眉皱起,脸上怒气横生:“没规没矩的样子!”


    “爸。”陈玢不冷不热唤了一声,抚着肚子走进院子。


    陈乔仪浑然不觉院子里气氛有异,她头顶盘了两个小丸子,扑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抱岑老爷子的腿:“外爷,生日快乐!”


    岑老爷子笑眯眯抱起乔仪,陈玢招呼着进屋吃饭。


    这事算是揭过去。


    偌大的餐桌上,加上阿姨也只有六个人,岑政垂着眼皮,很少动筷子,也很少说话。


    “小溪怎么没来?”老爷子问了句。


    岑震放下筷子回:“小溪养好伤之后,出国管理业务了,他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他去国外也能照料照料。”


    岑溪当年被爆出来之后,他妈就被送去了国外,是温家那边出的手,这么多年没人敢谈,岑震也拧不过温家,除了这次就没提过。


    十月份岑震刚晋了一级,现在提很微妙。


    陈玢顿觉,吃不下去饭了,去看岑老爷子,岑政倒没反应,漫不经心夹了块青菜。


    大概过了漫长的十分钟,老爷子终于道:“慧兰在国外,你也不欠她的。”他摆摆手,“我这老头子,生日过到这就行了。”


    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陈玢怀着孕,宁愿冒着黑回去,也不愿意在这住一晚,风风火火带着乔仪出门。岑政抬眸望了一眼,摸过手机送她出大院。


    陈玢挺意外,陈乔仪顺杆爬直接跳进岑政怀里,让他抱。


    岑政凉飕飕瞥了眼小家伙,乔仪不买账,他没辙,干脆抱了她一路。


    来接陈玢的车停在门口,岑政把乔仪先放进去,陈玢站在他身旁,侧目直视着他:“领了个姑娘回来?”


    岑政微微皱眉,可有可无:“不是都知道了。”


    “你来真的?”陈玢挑挑眉,脸色凝重,“你别犯糊涂,爸爸一直在青越内部打压你,爷爷常年老好人,岑溪背地里小动作不断,自己想清楚。”


    岑政不搭腔,转身直接走了。


    回到岑老爷子那,警卫员直接让他上书房,他站在原地,脸色明显冷了,吸了口气,上楼懒洋洋推开书房门。


    他爸刚跟老爷子述完职,看见岑政进来了,脸色骤然沉了,老爷子也不说话,专心练字。


    “从三月份回国到今天,没去过我那一次,”岑震先发制人,“一个月前撂下青越的事务,跑去青城!这几个月在青越内部裁下去多少人!知会过我吗?!你这是要上天?”


    “说完了吗?”岑政眸光淡淡,波澜不惊,“说完我回房间了。”


    “你跟谁说话呢?”岑震怒气更甚,“怎么着?”他轻蔑一笑,“你是仗着温家那边,分不清到底姓什么了?”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岑政扯扯唇角,难得正眼打量他,脸上是玩味的笑,“不是您当年拦着不让我过去,不然我这现在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岑震脸色发青,老爷子手里的毛笔晕开一大块墨迹,沉沉凝着他:“小政。”


    “你以为温家就是好东西?你外公那头就好?一个多月前方家那事,是他们捅出来的!四年前你爷爷亲自打电话到青城,动用多少关系把那事压了下来!结果呢,一个月前温家给捅了出去!”岑震怒极反笑:“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当年有谁是真的想要你?要不是看你自己在国外做出了成绩,你看温家搭不搭理你。”


    “你那个妈,现在还在国外,恬不知耻的和鬼佬谈恋爱,她问过你一句吗?你不听我的话,跑去和温家交好,简直是倒反天罡!”


    岑震不喜欢这个儿子,原因无它,他和他母亲太像,永远的高高在上,再难堪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再难听的话砸在他身上,他也永远不会露出半分难以适从,半分难过。


    就像现在,他把最伤害人的话一口气说出来,书房里气氛凝重,可岑政只是神色漠然听完了全部,没有急赤白脸的和他争论


    这样显的他更像小丑。


    “我当然知道没人想要我”岑政挑挑眉,漆黑的眸子微动:“不仅如此,我也知道,我小时候也不招人喜欢,经常被你打的跟烂泥一样。”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说完了吗?”岑政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说完我回去睡觉了。”


    “你!”岑震夺门而出:“不可理喻!”


    门咣当一声被关上,伴随最后一点声响消失,岑政收起了打火机,脸色绷的发冷。


    老爷子放下毛笔,深深看着面前的孙辈,终于问:“怨过吗?”


    他到底是老了,嗓音沙哑,轻轻叹息着。


    岑政眼睫微颤,眼里蕴去一切:“无所谓了。”


    老爷子沉沉叹气:“你要是真的没怨过,怎么会把你叔叔送进去,你奶奶去世都不愿意去医院看她最后一面,当年那件事,我们岑家做的不对,可你母亲也不是完全没错。”


    “你爸爸说话说的不好听,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你年纪还小,小打小闹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自己把握好度,青越的担子要你来接,你别怪我总是提起小溪,有个人和你争一争,到时候赢了坐上去,才让人心服口服。”


    老爷子言尽于此,岑政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阳台半晌,看着一望无际的夜色,吹了不知道多久的冷风,自嘲一笑,凤眸深处一点伤色。


    他一直都知道,确实没人想要他,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可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受钱权滋养,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游乐场。


    这么多年听了这么多次,早就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至于心底蜿蜒的一点痛。


    他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一个人,每次他回去,她就在客厅里探出脑袋,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开车回璟澜府,路上他想,那点痛或许也可以慢慢被瓦解。


    他回到璟澜府站在门前,像往常一样摁门铃,他摁了三次,没有人来开门。


    他自己解锁迈进房子,黑暗沉默吞噬着他,这是他原本的生活。


    可他很久没有这样过了,自从林俏搬过来,不论多晚,哪怕自己熬不到等他回来,也会给他留盏小灯。


    他望着林俏的房间,已经没了一点光亮,他想,她应该睡了,可他突然想看一眼她。


    于是他走到她房门前,骨节分明的手覆上门把,轻轻转动,开了一点缝。


    然后,他眸色变深,直接放开了整个门。


    摁开了她房间的灯。


    空旷整洁的房间,平整干净的床。


    就是没有她。


    岑政想起今天王绪跟他说的话,怪不得要问他的事。


    喉咙里逸出一道气声,大概觉得灯光刺眼,他仰起头。


    连林俏也要骗他。


    作者有话说:


    岑政:有点难过,回家找老婆……老婆走了 老婆骗我


    林俏:今天累死我了,怎么感觉身上冷飕飕的


    王绪半夜坐起来:怎么睡的这么不安稳,嗯,应该没犯什么事。


    我感觉两个人应该还能再拉扯个二十多章 哈哈哈哈


    第37章 第 37 章 “林俏”他


    林俏接到岑政打来的电话的时候, 她刚结束拍摄,和李敬山一起走出拍摄棚。


    她摸出手机一看备注,如临大敌一般, 拉着李敬山找了个避风安静的角落, 电话打到五十秒,她才滑到接听,刚刚蹲下,那头冷淡磁性的男声就传出来,他语调平平问她:“睡了?”


    李敬山一副我就知道有今天的表情,林俏心跳加速,特地带了点刚睡醒的气音, 嗯了一声。


    那头的岑政坐在漆黑的客厅,向她那明亮空旷的卧室望过去。


    他眸光冷冷,又问:“今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俏糯糯回他。


    “林俏。”他语调带着点危险的不爽,“我今天有点不好。”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一声细微的嘟消散在寒风中, 林俏看着黑屏的手机将近半分钟, 李敬山挑挑眉:“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林俏站起身, 她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李敬山笑笑又问:“瞒过去了?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过去了。”林俏看着脚底地板,良久回头对他道,“他没你们想象的在我身上花心思, 我也一样, 很容易瞒下来。”


    李敬山许多年后都记得这个画面, 深夜的北京, 年轻的女孩回头,一张脸漂亮到让人惊艳,那双眼里没有被感情侵袭, 清亮的熨贴人心。


    那一刻,他笃定,林俏在任何境地,都永远不会失去自己。


    他开车送林俏回璟澜府附近,林俏在路上开始回想岑政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她越想越不对劲。


    甚至想过给他拨个电话回去。


    车子越来越靠近璟澜府,还差一个路口拐进去的时候,对面突然一阵强光刺来,林俏下意识闭上眼,接着李敬山猛打方向盘踩刹车,整个车身漂移倾斜,被生生逼停,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林俏终于能睁开眼睛,李敬山苍白着一张脸,灯光照耀下,能看见细小飘浮的尘粒,跑车声浪如野兽般轰鸣,一辆布加迪横停在他们车前。


    嚣张至极。


    林俏刚刚缓过神,下一秒,对面车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人,男人逆着光,瘦高挺拔,一个身形就好看的不像话,林俏心突然沉到谷底。


    车门被用力甩上的声响没有湮灭在喧嚣声浪。


    林俏看清来人的脸,他黑发被寒风吹起,露出一双冰冷凤眸,一贯清冷的脸上,此刻是风雨欲来的阴鸷,周遭世界仿佛突然安静。


    林俏脑袋空白,第一件想的就是快点跑,然后又和正前方的布加迪再次对视。


    车窗被人叩响,不多不少的三声,打破车内的死寂,林俏望过去,岑政盯着她,就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下来。


    林俏看了眼前面的李敬山,她知道她不能呆在这里,会连累别人,她尝试说服自己,自己并没有做对不起岑政的事情。


    李敬山解锁车门,林俏推开,一只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攥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整个人都扯出去。


    林俏踉跄着下车,呼啸而来的冷风吹的她浑身都疼,岑政用力拉着她,攥的她腕骨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尝试甩开,他攥的更紧。


    林俏回头看李敬山坐在车里,一副让她自求多福的表情,她还强撑着表情给他挥了挥手拜拜,用口型告诉他,没事。


    岑政在这个时候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两道灯光折射,一半亮如白昼,一半昏沉晦暗,他的脸隐没在这半明半暗间,冷风吹过,黑发翻飞,高挺的鼻骨上那双眼睛,此刻尽收她的所作所为。


    林俏转过脸,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了浓重的幽怨和失望还有愤怒,她愣神,心里某个角落酸胀难言。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她被甩进去,岑政很快上车,车子发动,巨大的推背感再度袭来。


    林俏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想和他讲道理,可她一路感受车里窒息般的氛围,坐直了身子没有开口。


    车子直接停在小区门口,他下车到副驾驶,沉着脸拉她下车,大步向前走,把车钥匙甩给保安。


    林俏伸出另一只手,想掰开他的手,还是无济于事,两个人很快进到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一路逼她到电梯,最里边的角落,林俏脊背贴在那片冰冷,生理性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退无可退,只能抬起头看他,她稳了稳气息,尝试开口:“今天的事,你先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岑政垂头看着她,心口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失望愈加浓烈,他俯首直接堵上她的唇,林俏大惊,还想再说的话,化作一声呜咽。


    她被迫扬起脖颈,唇齿被撬开,他疯狂在掠夺她的氧气,林俏双手抵在胸前用大力推他,他不离开。


    林俏生气,重重咬下,岑政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响,岑政终于离开,垂眸看着她,林俏正皱眉愤愤瞪他,反手擦着隐隐红肿的嘴唇,他拉过她,来到房门前,解锁进屋。


    刚进屋林俏就红着眼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她是用了全力的,岑政半边脸发麻,他冷笑,把她逼在门上,困在这方寸之间:“我混蛋?那你算什么?嗯?”


    他捏起她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反问:“你不是说在房间睡觉吗?睡到别的男人的车上算怎么回事?”


    林俏不明白,他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你好好说话!”


    岑政眸里划过嘲弄和怒意:“林俏,你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她字字铿锵:“你要和我吵就和我吵,别这么烦,还要扯到别人身上!”


    “这不是事实?深更半夜你坐在他车上?怎么?”岑政语气讥讽向下看她,“以为他和你关系有多好?以为他能帮你?他能把你带出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问问,他看不得上看你。”


    “看不上!看不上!看不上!”林俏抬眸大口喘着气,眼里掺着玻璃渣一般刺人,她忽然笑了,语气凌厉:“我当然知道他看不上我,我还知道你也挺看不上我,岑政,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些?


    “我本来在深圳好好的,我有朋友,有工作,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一辈子也犯不着跟他或者跟你有什么接触,是你因为自己那点幼稚的心,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有本事,现在就让我走!你别再为难我,你看我离了你能不能自己过好生活!”


    “你问我去哪了,你哪是问吗?你直接就给我扣了一个帽子,你永远学不会好好的说话,现在我也告诉你。我没义务跟你说,不止是今天,以后,未来,我都不会告诉你!”


    “没义务?不告诉?”岑政向下,语气冷到极致,连带着一张脸也阴鸷到极点


    “对!没有义务!也不会告诉!”林俏用力推他,因为用力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她在黑暗里和他的眼睛对视,大喊,“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里?!凭什么我的一切都要让你知道?!”


    岑政额角青筋直跳:“你一口一个我不会好好说话,你就会了吗?!”


    “你这种人”林俏仰起头,带着报复般的快意:“不值得我和你好好说话!”


    不值得,又是不值得,岑政蹙眉,他突然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不值得,他尝试平复心情,反问:“我凭什么管你你不知道?还有,我怎么不值得?”


    他不动如山,握在她腰肢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林俏心里有点疼,她讨厌这个样子,可她自己再开口,语气同样残忍:“凭一个你逼着我承认的男朋友的名号?”


    房子里安静了十秒,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林俏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听见他说:“是你自己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他俯身歪头,唇又覆上来,不由分说的在她唇上,啃噬、厮磨,他找到她双手,撑开交握,将手抵在门上。


    林俏双手被束缚,只能被动的承受,他的力气很大,在她嘴里一路掠夺,比电梯里更凶,她决心不再被动承受,和他唇齿纠缠。


    两个人嘴里不多时都迸发出血腥味,林俏心里痛,眼眶里不知不觉流下泪水。


    她想要停下这种亲吻,她不想要这样,岑政从她唇上离开,看她的泪眼,低头吻在她脸颊,吻去那滴泪。(尊敬的审核员老师,无脖子以下????)


    “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告诉你多没意思。”林俏流着泪讥讽,“你多厉害,就算我不说,明天也能查的明明白白。”


    “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林俏带着泪痕,重重点头,一字一句,“能让你不开心就特别有意思。”


    她说,他不开心就有意思,岑政心口被什么搅着,她以前不会这个样子,甚至就在昨天,她还在客厅等自己。


    岑政眼眶酸胀,他抬起头,让自己的眼泪不至于落下,林俏低着头闭上眼。


    “俏俏。”他又这样叫她,声音很低,像是自己也想不明白,林俏脸上落下两滴灼热滚烫的泪,她知道,这不是她的。


    岑政抵住她额头近乎喃喃:“是你骗我,是你骗我,是你骗我的。”


    他说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更轻,却一次比一次更清晰的提起事情的开端。


    是的,她骗了他,不仅是今天,她推掉了他给她安排的所有工作,她在计划着离开他,林俏心痛的蹙起眉,无助的想,该怎么办?


    心底无端蔓延开一股无名的情绪,她不想称之为是愧疚,岑政执着的看她眼睛,她感受到眼眶里的汹涌,死死闭着眼。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又惹怒了他,他的吻继续落下,松开了她一只手,掐住她纤细的腰。


    唇上的吻被不断加深,月要/上那只手同样在用力,他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关和她纠缠,林俏被吻到站不稳身子,另一只手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向下滑。


    岑政将她整个人揽起架住。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林俏双腿只能挂在他月要


    他托住她,唇上力道不减,寂静黑暗的客厅,两人纠缠,他把她放在岛台,吻她唇,他看着气息不稳的林俏,想让她流泪,只为他流泪。(审核员老师,只是单纯流泪。)


    林俏扬起脖颈,双手撑在岛台,她望着天花板出神。(尊敬的审核老师,无脖子以下)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林俏的嗓音泛空带哑微颤,她摁亮那盏微弱的小灯,红着眼眶,静静看着他:“岑政,我来这的第一天就知道,迟早会这样,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他将她的话尽收耳底,心尖那一刹的钝痛,让他闭上了眼,他抬眸,林俏同他对视。


    那双冷清的凤眸里分外黑沉,还有她看不懂的感情,他像是从嗓子里挤出字句般,冷寒的过分,却很平静:“林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是个东西?”


    他抱起她,去到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转身头也不回。


    林俏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床头,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望着男人即将迈出去的背影,毫无征兆的脱下上身仅剩的一件毛衣,然后直接扔在他身上。


    岑政转身,林俏打开灯。


    他沉沉凝着林俏的身体,眼里一片风雨欲来,林俏靠在床头,可有可无的笑着讽刺:“怎么?你不敢吗?”


    林俏想,她太难过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不知道和岑政要怎么办,她觉得如果今天一直想这件事,她脑袋会炸掉,所以她想,要快刀斩乱麻。


    岑政没有回答,反锁房门,重新走近她,回去吻住她唇,用行动回答。


    林俏被推倒,感受他的吻,同样回应着,两个人互相较劲,嘴里的血腥味蔓延,谁也不服谁,他一路攻城掠地。


    她皱着眉不发出声音,他对此不太满意,林俏隐隐感觉不对,撑着力气想要出声制止,可没能来得及,感受鼻息喷洒。


    下一秒,一只手攥紧,脚趾蜷缩,没了力气,抵挡不住口婴/口宁出声。


    “舒服了?”良久,他抬起头问她,嗓音异常沙哑蛊惑。


    林俏不回答,余光扫到他分明紧实的腹肌,好看的过分的脸,突然觉得也挺划得来。


    他没管她回不回答,目光很稠,自顾自道:“那接下来,到我了。”


    林俏第一时间没彻底领悟好这句话,很快,岑政就教会了她代表什么。


    她回过神,突然骇然,身子向后退了退,岑政握在她脚腕上的手用力,他眸里翻涌着暗潮反问:“自己舒服完,知道害怕了?”


    她再次被拉近,他在她耳畔戏谑着出声:“我们俩到底是谁不敢?”


    他抱起她下床,林俏颤着声线问他什么意思。


    岑政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腾出一只手开门,低低道:“你房间,没东西。”


    林俏被放在床铺,很快他又缠了上来,伸手拉开床头的柜子,林俏看着他把一盒未开封的东西打开,倒洒在床上,她后知后觉,他来找她算账了。


    “林俏。”他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不屑又嚣张扬起眉:“我们慢慢来。”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爆发,清晰、煎熬、又无处可逃,像极了眼前这个人,看着冷淡疏离,实际偏执难缠。


    意识的弦崩断,后续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


    林俏累到眼皮子打架,他用力掐住这朵花纤细的杆身,双眸泛红,哑着嗓子问:“今晚去哪了?”


    她知道绕不开这个话题,选择不回答,过了五秒,他眸光一暗,用动作提醒她,又一字一句的问:“我问你,你今晚去哪了?”


    她眼尾洇出生理性水光,无可奈何拼凑出字句:“去工作……去我……自己找的场地工作。”


    他脸色沉冷:“我给你安排的呢?”


    “都推了。”林俏皱眉掐他,竭力平稳气息:“我要做我自己联系的工作,和别人……没关系。”


    “你和我做这些的时候”他不买账:“还要帮他说话?”


    “是我……是我自己提议的。”林俏感觉自己要碎了,伏下身子:“我想……快点离开你,少在工作上和你牵扯,害怕哪天我们算了,我……连工作都没有,毕竟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掐断别人的工作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质问


    “告诉你,你一定会生气,像今天一样……我不怕你生气,我就是……讨厌跟你吵架”


    岑政听完了不说话,他后续用行动让林俏知道了,他听完这些很不爽。


    最后他俯身抱住她,林俏倒在他怀里。


    窗外夜色绵延起伏不定。(非常隐晦了尊敬的审核老师,今天倒v第一天入v,改一天了,真的要崩溃了?? )


    她心里清楚,他们今晚这样,或许都不是因为什么温柔爱意。


    只是在跟彼此较劲,只是太多心结解不开,太多委屈说不出,太痛、太乱、太无处发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互相折磨、沉沦。


    意识涣散的边缘,是一切结束后,两人都残存着汗水,他抱着她去清理,然后给她换上柔软衣服,去到客房,临近天亮还剩两个小时,林俏沉沉睡去,岑政毫无睡意。


    他看着林俏的睡颜,伸出手摩挲她脸颊,她瘦了。


    他忽然想起面试那天,他给她打了最高的等级,岑矜看见评分后惊讶问他,觉得林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时满不在乎的抛下两个词:“自卑,要强。”


    岑矜当时戏谑的说:“合着都是不好的词呗。”


    他记得他脑海里跳出两个场景,淡淡又补了两个字:“坚韧。”


    他一直都知道,林俏是块硬骨头,是块你硬她更硬的骨头。


    林俏说他看不上她,他下意识会反驳,可是,一开始他必须要承认,是,他挺看不上她的。


    现在他明明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和她硬碰硬,他喜欢林俏,或者说爱,所以自己为什么不能主动跨出那一步。


    林俏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厚重的窗帘也滤进了充足的日光,将客房照得一片通明。


    身体的酸软和某些地方的隐痛,清晰地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她能感觉到身旁人的存在,他醒着。


    她还在想第一句话要怎么开口,或者该不该开口时,就听他的声音响起,不高,褪去了昨晚的沙哑,很好听,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俏。”他说。


    林俏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背对他侧卧的姿势,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合约到期,我放你走,说到做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无波的湖面。林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依旧没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努力维持平静:“嗯”


    他目光在她身上游离,那里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他看了很久,久到林俏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了,他启唇,目光移到她的脸:“还有,我认真的,我们好好谈场恋爱。”


    林俏胸腔酸胀,她说不出话,眼前有点模糊,良久她才平静下来反问:“岑政,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的?为什么要谈恋爱吗?谈恋爱了,我们还是会吵架,还是会说难听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他回答她,嗓音磁性:“林俏,现在是我在说,不是你在听说。”


    “我承认,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尝试改。”


    “有什么意义吗?”林俏咬住唇,眼前模糊更甚:“左右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怎么样都能熬过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愿他幸福平


    林俏指尖扣着床单, 昨晚的荒唐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了闭眼:“我的工作要我和团队自己负责,你不可以插手, 我不会想着解约离开你。”


    “昨晚的事, 我们都心甘情愿,就这样吧。”


    她不想去看他是一副什么表情,忍着腿间酸楚,下床穿鞋,一气呵成。


    昨晚纠缠之间,手机落在了玄关处,她走过去捡起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解锁的时候,指尖莫名哆嗦,屏幕上无端显现出几滴水。


    她一愣, 抹了把眼眶, 湿漉漉的一片。


    李敬山拿捏着分寸, 没有多问她什么,只照常询问她接下来的通告还跑不跑。


    她蹲在地上回了一个:跑。


    他又给她发来两个活,佣金都丰厚, 一个在南京, 一个在西藏, 让她选一个。


    林俏犹豫了半分钟,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逃避也好,选了西藏的工作, 要在那待六天。


    她很快回房间洗了个澡,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有套贴身衣物在岑政房间,说是一套也算不上,月匈 zhao 已经被他撕坏。


    她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太多了数不过来,昨晚他掐着她的月要 狠进,现在腰上还有两道红。


    林俏洗完澡,吹好头发,快速化了个淡妆,取过行李箱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行李箱被合上,重重发出一声脆响。


    她拎起行李箱推开门,岑政就站在她房间门口,没问她去哪,就接过她行李箱说他送她。


    林俏也无所谓,让他送她去机场。


    他动作明显僵了一瞬,林俏也不解释,自顾自走到他前面。


    可能是想规避昨天争吵的记忆,他今天换了辆大G送她去机场,林俏望着这辆车,她印象里,二人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开的这辆车。


    他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林俏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等着他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行驶到一半,他没问她要去哪里,她也没主动提起来。


    林俏望着窗外车流,甚至开始怀疑,如果她改签去其他地方,待个十天半个月,他也不管,直接把她给放了。


    这个怀疑在车子行驶到路程三分之二的时候破灭,他问了今天在车上的第一句话:“几点的航班?”


    林俏报了个时间。


    然后原本还剩15分钟可以到的路程,车子硬生生开了30分钟都还没到,如果不是林俏习惯预留时间出发,她现在已经可以打道回璟澜府了。


    她看着开车的岑政,他眉目疏离,望着前面的车流,浑然不觉一般。


    林俏慢慢开始沉不住气,然后是气愤,她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她不想,时间又过了五分钟,终于,林俏望着车窗毫无感情道:“我要飞西藏工作,要去六天。”


    “海拔那么高,会不舒服。”


    “我体质很好。”林俏明显感觉,车子变灵活了。


    “是吗?”岑政扭转方向盘,淡淡道,“我觉得挺受不住折腾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林俏垂眸,权当没听见。


    晚晚等在机场安检口,远远看见林俏,然后是林俏身旁的岑政,他一米八七的身高穿件黑色大衣,配合那张脸,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次元壁。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这么帅的男人,怎么没在电视上看过。


    岑政帮她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林俏就要过安检,他抿了抿唇,拉住她手腕:“到那给我发消息,回来那天我接你。”


    林俏感受到腕上温热,点了下头,拂下他手,过安检,晚晚帮她拿着行李箱,一路上,林俏都没再回头去看他一眼。


    晚晚还沉浸在暴击里,她凑近林俏问:“姐,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恰逢广播响起,提醒航班还有多久起飞,林俏低头在包里掏出手机,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今天说的话,随意回了句:“朋友。”


    到了候机厅,两人和李敬山会合,晚晚迫不及待向他讲述,自己遇见了多么绝色的一个男人,李敬山听完后哦了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俏:“昨晚回去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她敢说,他们也不敢听,林俏点了点头。


    “吵完架直接飞拉萨?”李敬山好心劝她,“小心冷战。”


    “他还能再把我工作掐了?”林俏破罐子破摔,又开始找他后账,“我差点忘了,他就算有这个心思,我也不应该问你,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


    还学会阴阳怪气了,晚晚都挺震惊,李敬山一噎,自知理亏,咳嗽一声闭嘴。


    在飞机上,林俏和李敬山坐在一起,她问他,车子有没有事。


    李敬山摇了下头,眸光下落,不小心扫见她脖间未遮完的吻痕,他眼神变深,再看林俏,她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已经偏过头去补觉。


    中途气温变低,李敬山睡不着,他向空乘要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晚上七点落地贡嘎机场,林俏收回她说自己体质好的话,她是他们三个里高反最严重的,头晕目眩又恶心想吐,索性第四天才正式开始拍摄。


    酒店床头就配着氧气瓶,林俏在酒店里躺了两天,悟到了一个道理——只有吃饱穿暖,健康舒服是头等要事。


    她每天头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根本没心思想她和岑政的事。


    王绪这两天过得谨小慎微,原因无它,林俏自己找工作那事,竟然把他也给瞒过去了,还是岑政在他面前提,他才知道的。


    这两天青越内部又不安生,两个关键项目的审批卡在岑震手里,集团元老也不松口,岑政每天深夜才能离开公司。


    这天王绪等在办公室门前刷朋友圈,刚好刷到林俏发的,她举着手机对着氧气管,他还没看清配文,岑政就推门出来了。


    王绪把手机收回口袋,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去路上他照常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一嘴:“林小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岑政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她怎么了?”


    “您可以看林小姐发的朋友圈,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岑政打开手机,点进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划进她朋友圈。


    看到的是一条横杠。


    他很难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就像那天他认真向她提出好好谈一场恋爱,她可有可无的态度一样复杂。


    不过这种复杂持续的时间很短,因为他知道,是他把林俏强硬带到身边的。


    他放下手机对王绪道:“把她朋友圈给我看。”


    王绪笑得比哭还难看,敢情林小姐把自家老板都屏蔽了,那他还提干什么,他心如死灰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俏没发过几条朋友圈,长久三天可见,这次的配图是个氧气管,配文就是一个〔强〕的颜文字。


    当天晚上,岑政回到璟澜府,他坐在客厅没开灯,在和林俏的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半天也没发出去一句话。


    林俏在千里之外的西藏,晕晕乎乎望着最上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心想原来自己当时被他抓包,这么傻。


    她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她又晕晕乎乎地想,他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呢,夜里不睡觉,白天去公司,晚上再去应酬,他的心肝脾肺跟了他挺不容易的,至于肾,林俏想了想,也许是天赋过人。


    她给他发了句:[晚安。]


    然后关上手机直接睡了,她睡到第三天中午,醒过来感觉清醒多了,晚晚把她的门拍得震天响:“俏俏姐,你说今天陪我去寺庙的!”


    林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岑政的消息就在锁屏界面。


    他给她回了个:晚安。


    林俏放下手机,快速洗漱换衣服,背了个双肩包出门,她和晚晚从酒店打车去大昭寺,她知道晚晚没吃早饭,于是把包递给晚晚让她拿点东西吃。


    “姐。”晚晚怀疑自己的眼睛,“你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林俏寻声转头,日光折射在晚晚手里举着的钻石项链上,项链璀璨耀眼,中间那颗蓝宝石美得摄人心魄。


    “姐,你怎么还带一包中药过来?”晚晚眯着眼看便签上锋利苍劲的字,疑惑地读出来,“记得日子吃药。”


    项链是她月初,算是岑政给安排的一个顶奢大牌项链推广。


    当时她的广告图放出来,还引起了一些轰动,她身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水涨船高的。


    她记得那天,岑政用问早饭吃什么的语气问她,觉得那条项链怎么样?


    她当时想,她对甲方的东西能有什么异议呢,也用回答他早上吃什么的语气回他:“好看,很美。”


    中药包上写的按日子吃,是因为她痛经痛得很厉害,而且姨妈不规律,前几天还拿布洛芬救命。


    岑政撞见她吃布洛芬,皱着眉给她递了杯热水,手上拿一个热水袋,坐到沙发另一角落,扯着她脚把她人往身边带。


    把热水袋放在她小腹,告诉她。


    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身子养不好,将来还是自己受苦。


    林俏当时没好气、有气无力怼回去:“我能不知道吗?”


    这个包是她一直背着的,里边放些需要的东西,昨天就放在岑政家客厅。


    这条项链和这袋药,是谁给的。


    昭然若揭。


    能把价格如此高昂的项链不声不响送人的,除了岑政也想不到别人。


    林俏把这两样东西放好,她没说话,晚晚也适可而止,林俏望着窗外,拉萨海拔3300多米,天空湛蓝澄澈,冬日阳光晴朗,此刻天光一片大好,靠近大昭寺,降下一点车窗,鼻尖就萦绕着藏香味道,朝拜的信徒虔诚叩首。


    她忽然有一点气馁,岑政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让你痛时不解释,对你好时又很别扭,而她又偏偏是一个会细数别人对她每一分好的人,她知道岑政送她东西,不是为了向她道歉示弱,他就是单纯这么做。


    大昭寺香火旺盛,人来人往,古迹震撼人心,晚晚牵着她的手走进主殿内。


    藏香扑鼻,左右僧人低喃念经,林俏跟在人群后面,微微抬头仰望金佛,弯腰用殿内火种点上酥油灯,然后放入灯阵,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垂头闭眸。


    佛祖面前要放下贪嗔痴,她褪去很多记忆,心静至极,一时竟不知道要许什么,过了几秒,藏香更甚,微微呛鼻,她不会专门的祈祷词,只虔诚在心里默念——[祈愿一个人,愿他幸福平安,所愿皆成,愿我们早日一别两宽。]


    作者有话说:


    50章我一定会让两个人破的


    两个硬骨头 哎


    岑政你没有被邀请看老婆的朋友圈!!!


    第39章 第 39 章 “我抱只丑


    睁眼瞬间, 藏香飘过,金佛眼角仍是悲悯世人的弧度。


    林俏虔诚将愿落下,期望未来某一天可以实现, 能做的也再无其它。


    她和晚晚一起离开殿内, 出了大昭寺去了附近商业街的一家饭馆。


    店家专门设置照片墙,吃完饭后,晚晚摸着肚皮一脸为难,林俏心领神会,过去挂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墙挺高,藏族同胞给她递来一个马扎,她笑着道谢踩在马扎上, 微微躬着腰写字。


    店里老板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她们这家店被祝福过,照片贴在上面写上字会带来好运。


    林俏写了她们一家人和晚晚,最后准备把笔帽盖回去,脑海里毫无征兆劈出一个人的名字。


    然后涌现出一个念头, 手上盖笔的动作停滞, 她近乎妥协, 一笔一划在照片背面写上一个人的名字。


    〔岑政。〕


    那张照片被贴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俏俏姐你好了吗?”晚晚在门外大喊


    林俏回神“哎”了一声,然后拢起衣服向店外走。


    西藏昼夜温差大,到了傍晚气温已经比白天低了一大截, 林俏回到酒店就和晚晚告别回房间, 秦悦给她发消息, 告诉她, 她来拉萨玩,在深圳被流放了。


    林俏半是担忧半是愧疚,躺在床上, 问她要不要来找自己,吃喝全包的那种。


    秦悦给她回了个不必的搞怪表情包,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这次和暧昧对象一起来的,林俏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她在拉萨实在没有什么好去的地方,干脆坐在桌子前写旅游明信片,她写了也不会寄,就是单纯练字,写到窗外黑透才直起头。


    她突然想给秦隽程寄一张,他一直想来拉萨,奈何少爷病严重,受不了高反,两人以前还打赌,赌谁可以最先来拉萨,现在看来是她赢了。


    他上了大学仍然是天之骄子,不可一世,前几天她刚在社媒上看见有人发他,大型科技比赛的冠军,视频里的人即使冷着一张脸,也意气风发,俊朗潇洒。


    林俏由衷为他感到开心,给秦隽程的明信片写完整理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打开微信,点进去和岑政的聊天框,就着床头一盏小灯,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呆,然后困意来袭时,终于说服自己,给他发了一个晚安。


    岑政忍着耳鸣声,终于滑出这条消息时,王绪正第三次劝他放下手机,后边跟着进来一堆医生。


    王绪忐忑不安站在病床旁听医生吩咐的注意事项,送走医生后,又抬头看着还在滴的药水,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岑政身上。


    他吞吞吐吐,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岑政在这个时候抬眸:“要说什么就说。”


    “明天青越上午有三个会,下午要去上海那个公司开会。”王绪一鼓作气:“医生说,您现在的情况一定要静养观察,要不要都帮您推了。”


    “不用。”岑政回绝:“上午照常去青越,把上海的会议改成线上。”


    “王绪,你把他所有工作都给推了!”尚熙州大着嗓门在病房里嚷嚷:“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破工作。”


    岑政不耐示意王绪:“把他赶出去。”


    “赶我出去?”尚熙州拉开一脸为难靠近他身的王绪,反手把王绪送出病房。


    王绪眼看着他要关门,拉住尚熙州到拐角说:“轻度脑挫伤,手臂骨裂,需要住院观察。”


    “到底怎么回事?”尚熙州皱眉:“下午赛车场,时速200多么里的超高速赛车,他丫的不要命了?你也不知道劝劝,还有怎么做的检查,车子中途出了问题,一个劲地往栏杆上撞,要真撞上了,他还有命吗?”


    “算了算了,他认定的事,别人也劝不了,他发现得再早,最后不也是翻了几圈才停下来。”尚熙州拍拍王绪肩膀,叹气:“怎么不见他那个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女朋友。”


    “林小姐有工作。”王绪为难回道:“他特地不让告诉。”


    “不让告诉?”尚熙州眼珠子要瞪出来:“他还能告诉谁,告诉岑叔,父子俩三年能讲十句话?告诉陈姨?陈姨得有十几年没回国了,告诉玢姐?玢姐挺着大肚子,他这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就自己一个人捱?还想着那破工作。”


    “没办法。”王绪叹气:“出了事以后,自己一个人从车里出来,硬生生走了一段路,就是不让别人看出来有事。”


    “得得得。”尚熙州看他都要哭出来了,转身进了病房。


    滴的一声,病房被关上,岑政转头看见他:“谁让你过来的?”


    “什么叫谁让我过来的?”尚熙州走到他床前吐槽:“陈祈那家伙见色忘友,和姑娘跑拉萨玩去了,你就庆幸,还有我这号,愿意英勇献身来照顾你的兄弟吧。”


    岑政不知道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词语是跟谁学的,他头疼得厉害,干脆闭上眼,冷冷道:“用不着。”


    尚熙州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不管不顾躺在一旁沙发刷手机:“听说你这事还瞒着你那女朋友?我说至于吗?要不是因为她,你至于在青越处处受岑叔刁难?要我说呀,也是个……”


    “尚熙州。”岑政睁眼,嗓音沉冷,丝毫不掩饰话里的怒意和警告之意:“要么滚蛋,要么闭嘴。”


    “你都成什么样了?你还帮着她说话,这么喜欢”尚熙州阴阳怪气


    “我成什么样,都怪不到她头上,她有她自己的难处,你看不见,没资格评判她”


    *


    林俏第四天开始拍摄,拍摄地点在海拔4000多米的纳木错湖,周围草原上的草枯黄绵延,远处唐古拉山脉清晰可见,雪峰绵延,横亘天际。


    天与地与湖,在这壮观辽阔的景色下,品牌方一拍就是一整天,到了傍晚审图,她和晚晚就裹着羽绒服,蹲在一起手拉手,李敬山把暖宝宝给两个人,指着远处那个□□u大型工程标语,对林俏说:“岑政公司的项目。”


    林俏把暖宝宝握紧,顺着李敬山的方向望去,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岑政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天气太冷,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她盯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种工程的招标条件,不仅是商业上的事那么简单。


    从前只是听人说,今天倒是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的距离。


    “你不会今天才知道吧。”李敬山隔着忽明忽暗的光幕对她笑:“林俏,你比我想的厉害。”


    林俏听见后一顿,而后面无表情地催他去看照片审得怎么样了。


    他们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回去的车上,晚晚靠在她身上睡着了,林俏帮她盖好毯子,在颠簸的车里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一个也没有。


    她放下手机,去望窗外零星的光亮,一路望到酒店,回到房间满身疲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摸出手机,是岑政给她打来的电话,她莫名坐起身子,过了十几秒才一鼓作气滑到接听。


    接听的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如果不是上方的秒数在跳动,林俏几乎怀疑那头没有人。


    两人像是较着劲,谁都不说话,过了将近一分钟,岑政开口:“高反难受吗?”


    记不清两人多少天没好好说话了,林俏没有敷衍地说不难受,她回“难受,前几天特别难受,今天好多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没再说话,林俏受不了这种沉默,礼尚往来:“你呢?这几天工作……忙吗?”


    “老样子。”隔着几千公里,岑政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的表情,他又跟她说:“跟你商量件事。”


    林俏一下又一下揪着被套,她想还真是奇了,他有什么和她商量的:“什么事?”


    “我奶奶以前留下的猫生了小猫,你要是喜欢,”他特地加重第二句话:“我抱一只回去。”


    林俏懵了,养小猫,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她控制不住想,小猫多大了呢?打过疫苗了吗?要给它搭小窝,买猫砂盆,猫粮怎么选呢。


    “那你要抱就抱吧。”林俏压抑住那点开心,装得无所谓:“我把需要买的东西发给你。”


    岑政想起林俏以前在公园里对着猫自言自语的画面,弯了点唇角。


    “你都没问要只什么颜色的。”他漫不经心逗她:“我抱只丑的回去,你不让进门怎么办。”


    “再不好看的也让小猫进门。”林俏有意刺他,淡淡道:“只不让你进来。”


    岑政扯动嘴角,低头又抬眸,笑了。


    林俏听见他笑声,脸上突然热了,她后知后觉,上他的当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发现了,岑政这人说不要脸也挺不要脸的。


    她洗漱完上床休息,莫名开始想,他会抱只什么样的小猫回来。


    第二天照常起床去拍摄,不过今天比较顺利,拍到傍晚就收工大吉,李敬山突然接到消息要去品牌方那里洽谈,林俏和晚晚只能两个人先回去,他嘱咐两人回酒店给他发消息。


    品牌方送她们回去的车刚行驶到一半,莫名其妙停了,原本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出现了另一辆车,就在她们对面。


    对面车的车门缓缓被拉开,里边走下来一个男人,直勾勾盯着她,林俏看清楚是谁后,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翻涌的恶心,摸出手机要打电话,下一刻手机就被前面司机打落在地。


    岑溪走到她面前,司机降下车窗,林俏护着晚晚冷冰冰盯着他,岑溪笑得一脸轻佻,伸出手想碰她,林俏一巴掌甩开他的手。


    “林小姐。”他笑:“好久不见。”


    “上次在上海,我多有冒犯,这次听说你来拉萨,我这可是专门来接,赏个脸。”他拉开车门:“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心疼俏俏 她太累了。十八九岁的年纪,别人在为社团活动烦恼,她在为妈妈的医药费、父亲的肝硬化、弟弟妹妹的学费奔走。她没有退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岑政的出现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卷进去,由不得她说不。她被停掉工作、被调去北京、被安排一切,却还要被指责“不知好歹”。她明明是受伤的那个人,可每次岑政露出一点脆弱,她又会心软,她在这段关系里,付出了真心,却又始终被自己判定为“游戏”的参与者。


    心疼岑政 他从小就没有被好好爱过。父母都不要他,姐姐被带走,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家,看着父亲有了新家庭。十几岁被扔到国外,语言不通,举目无亲。他学会的是: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所以他用冷漠做盔甲,用掌控当武器。可他偏偏遇见了林俏,一个和他一样硬、却比他更敢爱的人。他笨拙地学着对她好,但每一次示好都搞砸:明明想留她,说出来的话却把她推得更远;明明心疼她受伤,表达出来的是讥讽和质问。车祸住院,浑身是伤,第一反应是瞒着她,怕她担心,其实也是怕他不担心,然后半夜躺在病床上,还在等她的“晚安”。


    第40章 第 40 章 “俏俏,你


    伴随他话音落地, 几个穿黑衣服的保镖从对面那辆车上下来,直奔这辆车过来。晚晚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快要流泪, 林俏拿过晚晚的手机, 第一眼对上的是被屏蔽了的信号,心沉了一半,她护好晚晚。


    “和你去吃饭?凭什么?”她静静反问,“你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都替你恶心。”


    “你是我弟弟冒天下之大不韪带来的女朋友。”岑溪凑近她,喷薄的呼吸像毒蛇吐信子,林俏被恶心地别过头, 他挑眉,示意身后保镖,“把林小姐请到我们的酒店,不少人都等着这位贵客呢。”


    肩膀被人生生架住,林俏被拽下车, 她面无表情对着岑溪:“你求我跟你去吃个饭没什么不行, 但把我助理放开, 她没有义务陪你去吃饭。”


    岑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 冷风倒灌进他喉咙。他打量着站在冷风中的女孩, 纤瘦窈窕, 长发翻飞, 黑发红唇,美得惊心,只眼底是一片冰封的冷。


    不愧是他看上的。


    晚晚最后被放开了, 手机被收走,被扔在原本的车里,她眼睁睁看着林俏被架走。


    林俏坐到岑溪车上,她不哭不闹也不问,就安静地坐在那,也不去看任何人。岑溪敢做就不怕岑政知道,他忽然不只是想把他这位弟弟的女朋友,只是带去一场饭局这么简单。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饭馆,岑溪一边报号,一边戏谑地望着林俏。他在电梯里想伸手揽住她,林俏躲过,一个眼神逼停他。他挑着眼:“我弟弟眼高于顶,就没什么他能看得上的人,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护得跟什么似的女朋友答应和我吃饭,他是什么反应?”


    林俏看他的眼神由厌恶变成疑惑,最后电梯定格,她先他一步出电梯,嗓音很淡:“岑政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


    岑溪反应过来,咬紧了牙,攥紧她手臂,把她扯到一个包厢门前,用力踹开。门开的刹那,烟雾瞬间扑面,林俏被熏得闭上眼,岑溪用力把人推进去,一把甩上门。


    林俏睁开眼,看清包厢里坐着的人、摆着的酒,四肢一点点褪去温度。她突然想起岑政带她去过的场子,也是同样有很多人,但包厢里是干净的,包厢里的人也不会用这么戏谑恶心的眼神盯着她。


    她稳住隐隐发颤的身子,在众目睽睽的凝视中,和一阵又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中,面无表情坐到一个位子上,拿过面前的筷子,怡然自得夹着转盘上的菜。她这样波澜不惊,反而让一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岑溪坐在她旁边,眼里的冰冷愈显,像,实在是太像。


    他捏紧手里的酒杯,猛地摔碎在地,冷冷道:“林小姐,真以为叫你来这,是让你吃饭的?”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一桌子的人向后靠着,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林俏呼吸一顿,随即静静望向他:“不是你说,你费尽心思也见不到岑政,所以把我带过来,给自己添几分面子吗?”她轻笑,转而看向桌上的人,笑得熨帖人心,“我知道你们里边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岑政,但又害怕他。你们自以为比很多人站得都高,所以天生有优越感,但是你们看见他,就会挫败,所以你们厌恶。”


    “你闭嘴!”岑溪爆喝出声,把她整个人拽起来,呼吸都粗重。他打开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塞进林俏手里,从最边的人开始指,命令:“你要是想出去,就去给他敬一杯酒。不对,我要你今天弯下腰,一个接一个敬完!”


    他像个理智全失的畜生,林俏忍下耳中刺痛,接过酒杯,因为微弱的摇晃,酒液溢出。坐在最边缘的那个人,正洋洋自得地凝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以前多少人排着队给他敬酒,他看都不带看,谁敢想,今天轮到他女朋友给我敬了!”


    饭桌上哄笑不停,林俏不为所动。


    “你不去?”岑溪狞笑,“怎么着,仗着有岑政给你撑腰?忘了告诉你,”他语气嚣张至极,“他来不了这,他出车祸,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医院里躺着呢!”


    哗啦一声,岑溪面上一凉,酒水泼了他一脸。林俏指尖都是抖的,呼吸是乱的:“这杯酒是我自己给自己撑腰,你要记就记在我头上。”


    他巴掌刚蓄力举到一半,林俏拾起一个酒瓶,用力直接砸在玻璃桌面,一声爆响,饭桌花纹碎裂,玻璃哗啦啦地响。


    饭桌上的人傻眼了。林俏眼睛红了,她一个接一个地望过去:“这一下,是我替岑政砸的,你们也可以记在我头上。”


    她转向岑溪,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扬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个什么东西?”岑溪摸着被她打过的脸,忽然笑了,“他又是什么好东西?跟他那个矫情没用的妈一样,以前不是清高的要出国?在岑家的时候多横啊,被我爸打断骨头都不吭声,出国的时候没带岑家一分钱走,那么有种,就该死在国外,凭什么现在又眼巴巴地回来和我争。”


    林俏周身血液都沸腾,她听到这些,觉得心口有点疼,然后疼痛蔓延,让她有些站不稳身体。她毫不留情又是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拿起酒瓶,在他头顶磕碎。岑溪被砸得眩晕站不稳,屋外保镖寻声进来的时候,林俏正把桌上没喝完的酒,泼在饭桌上的人身上。转过脸时,她左脸也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脸上五根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岑溪指着她,林俏蹲下拿起块玻璃,戳进他那根手指,莫名哽咽:“因为你,他十几岁一个人出国,自己在外边,而你留在国内,享受着所有的光环;因为你,他妈妈早早离开他,让他受他爸爸的磋磨;因为你,他过得比原本不容易得多。”


    林俏忽然眼眶发热流泪了,她都知道的,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他每天因为公司里的事,应酬到深夜。


    玻璃一点点插入岑溪的手指里,林俏一直在落泪。她最后猛地把玻璃抽出来,岑溪痛得浑身发抖。她眼里还含着泪,蹙起眉,像是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可以……怎么配,这样子说他?”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岑溪感觉自己突然不痛了,他心底燃起了一团火,一场滔天巨火。


    那是一种嫉妒,他嫉妒到发狂,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有人这样爱着那个人。


    包厢里是一片狼藉,酒水横流。岑溪扫着座位上呆若木鸡的众人,转头冲着身后的保镖:“把她给我架到我房间。”


    身后保镖犹豫着踌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响起:“岑溪你他妈的出不出来?你多少项目在我手上?”


    岑溪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他盯着林俏,恼火又烦躁地耙了把头发,他不知道,林俏是怎么把陈祈搬来的。


    带着一身戾气,咬着牙开门,下楼。


    陈祈站在楼下,被保镖拦着,看见了他,一张好看的脸上要笑不笑,另一只手握着秦悦的手。秦悦急得胸腔起伏。


    他人一出现,保镖自然也放了人,秦悦、晚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了进去。


    “她人在五楼。”不用他们问,岑溪自己就招了。


    秦悦上去红着眼,甩了他一巴掌:“你他妈抓紧去死!”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秦悦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泪。


    刚进屋,包厢里就是呛鼻的酒精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地板上淅淅沥沥一滩血,还有各种东西被砸了的残骸碎片。晚晚吓得脸色发白。


    终于她们看见了林俏,她坐在椅子上,衣服裤子板正穿在身上,半边脸都肿了,手心往外渗着血,濡湿了牛仔裤。


    秦悦捂住唇,冲过去抱住她放声大哭,林俏终于能松下一口气。


    陈祈不想搭理岑溪,他去酒店处理事情,调监控,粗略看了几眼,就让人销毁了。


    最后他站在酒店门口等她们,在冷风里点了支烟。男人一双桃花眼好看得勾魂摄魄,他夹紧指间一点星火,吐出一口云雾。


    想起半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秦悦先接到林俏手机打过去的电话,结果发现打电话是晚晚,秦悦听见事情后,一脚把他踹下床,急得跟什么似的,让他帮忙去找个姐们。他任劳任怨,衣服还没穿好,岑政的电话就打进来。


    刚接通,那头的人就直接问:“你还在拉萨?”


    他嗯了一声,顺带问了句他身体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帮我去捞个姑娘,我女朋友,她受欺负了。”


    下一秒地址就发进他手机里。陈祈把两个地址一对比,豁了声,自顾自:“成,巧了不是。”


    然后他就过来了。身后脚步声愈响,他转身,林俏正被秦悦和晚晚挽着朝车这边走。他摁灭了烟,拉开车门。


    回去的车上很安静,原来的酒店是住不成了,林俏和晚晚去和秦悦一起。车子即将到酒店的时候,林俏望着前面正在开车的人,终于问出了一句:“他受伤了?”


    陈祈这才想起来王绪的千叮咛万嘱咐,随口回:“就受了点小伤,都不值当告诉你。”


    林俏点了点头。到了酒店下车,秦悦说和她一起睡,她拒绝了,去新开的房间洗澡,消毒身上的伤口。


    一切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紧膝盖,眼里很空。


    凌晨十二点,她都没有睡着,就一直坐在那里,望着窗边的黑夜。


    门铃突然响了,林俏没管,一声没人应,门外的人接着按,三下门铃过后,门外的人停了。


    床角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林俏望过去,界面上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俏俏,开门,是我。]


    林俏眼里突然多了好多东西,她跑到门跟前才发现自己鞋都没穿,一把拉开酒店房门。走廊里的灯应声而亮,她看清门外的人:他穿件黑色冲锋衣,棱角分明的脸,再往上,刚好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


    岑政的头一直在剧烈地疼,加上高反,一路颠簸,好几次疼得浑身出冷汗。可门开的瞬间,他看见了林俏,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长发散着,她就这样望着他,剔透眸子里隐隐泛着水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脸颊,凝着她的眼,敛眸像是在哄她一般:“受人欺负了?”


    林俏忽然鼻尖发酸,再也忍不住,她毫无征兆伸手抱住他,把头埋进他怀里,止不住地流泪。岑政感受怀里那团温热,林俏不敢打他,断断续续边抽泣边说:“你又骗我,你出车祸了,受了伤……你也不告诉我,受了伤,你……你还跑这么远,你不好好养伤,你……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呀?”


    她越说后边越难过,原本不委屈的,可看见岑政的瞬间,那些害怕、那些委屈,后知后觉地把她淹没。可她又想,他自己也是受了伤的,再赶过来,加上高反,该有多难受啊。


    岑政听着她的控诉红了眼眶,他用另一只手拥紧她,低头吻在她额头,嗓音干涩:“俏俏,你别怕,我来给你撑腰了。”


    站在不远处旁观一切的王绪,眼眶忽然也有点发热。他想,林小姐永远也不会知道:


    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得到消息的瞬间,拔下埋在血管里的留置针,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忍着剧烈的头痛,拖着一只骨裂的胳膊,冒着永远留下后遗症的风险,用私人飞机,从北京飞到拉萨,跨越将近三千公里,只为了见她一面。


    甚至在此之前,这个人唯一耿耿于怀的只是——她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自己。


    王绪想起在飞机上,万籁俱寂,他问岑政:“这一趟非去不可吗?”


    那会儿岑政刚缓过一阵头疼,闻言心口酸胀,他说:“她不说,但也会还是害怕委屈。”


    作者有话说:


    我们俏俏一直是个脾气很刚的女孩


    回想一下她怎么对岑政的,第一次见面,她没巴结他;他帮了她,她说“谢谢你”,但仅此而已;他掐她工作,她第一反应是“我要解约”,而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他追到青城,她敢甩他巴掌;他把她“困”在北京,她敢背着他自己接工作,准备随时离开,她该吵架吵架,该冷战冷战,该不理就不理。她跟岑政都吵的昏天黑地 肯定不会惯着岑溪


    她喜欢岑政爱岑政 但她分的很清 有随时抽身的勇气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