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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 21 章 不知何时被


    林俏接到电话先是一愣, 然后听着电话那头岑矜火急火燎的声音陷入了两难,秦隽程打了转向灯,流畅地将车靠向路边。


    他没看她, 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马路, 声音平静:“地址给我,送你过去。”


    送她回场地的路上一路无言,两个人小半年不见,最后一面的记忆也十分难堪,也没什么好说的。


    车子平稳地停在活动场地侧门。


    林俏低声道了谢,去推车门,锁却没开。她动作停住, 回身看他。


    他锐利的黑眸在昏暗光线下看向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林俏,我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就这么一句,猝不及防捅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酸涩、歉疚、猛地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你想就这么一声不吭, 跟我断了联系, 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不答应。”他顿了顿,几乎是盯着她的眼睛问:“明白了吗?林同桌。”


    大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十几秒,林俏很轻地点了下头:“明白了。”


    秦隽程极淡笑了一下, “咔哒”一声, 车门锁解开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结束了告诉我, 我来接你。”


    “不用了, ”林俏拉开车门,冷风让她清醒了些:“晚上……我得去那个人那边,我妈妈的事, 我自己去说就好。”


    说完,她下车,弯腰对着车内匆匆挥了挥手,便转身小跑着冲向场地。


    她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在原地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场馆三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清晰地映出楼下发生的一切。


    蒋姝环抱着手臂,目光追随着林俏消失的方向,声音又轻又软:“我说呢,她平时拼起通告不要命,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要请假……原来是有约。”


    她眼波流转,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高大身影,意有所指:“小姑娘谈起恋爱来,果然是藏不住的。”


    一旁的王绪后背几乎要渗出冷汗,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岑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处,他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侧脸的线条在室内冷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蒋姝见他没反应,笑意更深,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也是好事,有点烟火气,总比之前……”她顿了顿:“比之前为点鸡毛蒜皮,直接泼人一身饭菜的强。那性子,也太极端了些。”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岑政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蒋姝精心妆点的脸上,那眼神很淡,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泼的你?”他问,声音不高,却让蒋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件事她嫌丟份,瞒得紧,除了当时在场的心腹和后来调停的岑矜,不该有别人知道。


    岑政没等她回答,上下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蒋姝感到一种被彻底剥离的难堪。随即,他转身,迈开长腿朝出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评价,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微回响:“她泼得不错。”


    林俏一路小跑到妆发室,她担心时间来不及,就让化妆师简单画一画就行,她底子好一个淡妆上去,已是十分动人,她带着妆面又跑去服装室,下午气温降了很多,冷风吹的手臂上起鸡皮疙瘩。


    服装室在商场后那栋偏僻的四楼,出了电梯,灯光微弱,一片昏暗,红色应急灯忽闪忽闪,临近时间,整栋楼都不再有人。


    看过的都市恐怖小说,一股脑浮现,林俏克服本能的恐惧,一鼓作气跑到服装室,套上了原本定下的粉色一字肩抹胸礼裙。


    最后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长发卷起,艳色遮不住。


    她来到这里了,代表她会见到岑政,想到这林俏一股难言情绪弥漫。


    她推开服装室的门,高跟鞋刚踏出第一声脆响,然后整个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林俏惊呼出声,下意识向旁边侧,踩着高跟鞋重心不稳,几乎让她站不稳。


    她伸出去想要扶墙的手臂,不知何时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把住,重心归位,她不至于摔倒,她心又一惊,立马伸出另一只手也去把住那只手,确认是温热的触感,才缓下心神。


    “谢谢您”林俏只当他是工作人员,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前路,声音发虚:“您手机能开个手电筒吗?”


    那人不说话,她无端觉得气场下沉,指尖那一点触感像是上乘的西装面料。


    下一瞬,一阵冷冽清香钻入鼻腔,后调是薄荷的辛辣,林俏脑袋里划过一道闪电,她立刻收回了手,整个人向后退。


    一声“叮”响,昏暗灯光恢复,林俏攥紧了身侧的栏杆,指尖微微发颤,用力压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抬眼望去。


    岑政半边身子仍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已经淡然收回了手。他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眼睫半垂着,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眸光沉得像浸了夜色的潭水,辨不清情绪。


    走廊狭窄,两个人即使各占一方,中间距离也不过一点,林俏眼神里的讶然很快抹去,她理了理裙角,经过岑政身边时她匆匆颔首,二人对上一眼。


    岑政依旧用那种目空一切的玩味眼神看她,然后向旁侧了侧,林俏在这个间隙径直离开


    长发擦过他颈侧皮肤,岑政目送着那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俏拐到尽头到达电梯,才松下一口气,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见,最后的交流是她发去的那条信息。


    她想到刚才岑政那个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很像。


    这样挺好的,她主动提出不想当他解闷的人,那他也没必要对她和别人不一样。


    林俏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和一群模特,挤在四面漏风的临时等候室,下午天气愈发冷,她搓热掌心覆在脸上,以至于自己不要脸僵,不想待会有一点狼狈。


    活动开始的时候,林俏现在剪彩台边负责递剪刀,一直到活动结束,岑政都没出现。


    她没有来得及深究,心底刹那破土而出的情感,究竟几分庆幸,几分平静,或者有没有半分失落,活动刚结束,她就又去找负责人告了假,不去晚上的宴会了。


    负责人一脸复杂给她批了假,林俏回服装室换好了衣服卸妆,一分不想多待的架势跑走,刚出场地,就遇见了秦隽程。


    他车子后边还载着一个人,见着林俏鸣了下笛,降下车窗让她上车:“关于阿姨的事,你放心,我不参与,是有人要和你合作,也是我爷爷的意思。”


    林俏站在原地,垂着眸不定,而后她还是没上车:“秦隽程,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出的事吗?”


    她扫见了车后的摄像机,她母亲和当年那个记者遭受的还历历在目,林俏不想也做不到,拉着其他人一起冒险。


    后门一刹被人推开,下来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长发扎起,气质温婉到让人惊叹,长得很漂亮。


    “我是自愿的”陈岁宜向她伸出手,林俏眯了下眼,她想不明白,陈岁宜揭开谜底,笑得温柔:“我父亲是那场事故受害者”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卓建地产老总的儿子叫方之淮,北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哥,从澳洲回来后接手卓建产业,四年前青城的项目是他收的尾,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他最近再找四年前的受害者家属。”


    “是为了和解?”林俏问


    “他哥哥最近要升了”秦隽程开口:“要处理好把柄”


    “对”陈岁宜看向林俏:“所以这次在宴会上,你靠近他,表露自己身份,你就能套出他的话,到时候我会带着人出现。”


    林俏知道,这件事她一个人办不成,陈岁宜背后有人,不光能查清真相,也能有胆爆出来,她点头应下。


    方之淮财大气粗包了一个奢华精美的庄园,秦隽程把她放在不起眼的小门,林俏是走的邱果路子进来的。


    跟她一个朋友是一起,两个人被安排着一起进了一间更衣室换衣服。


    邱果朋友照顾她,还好心帮她补了妆,林俏闭上眼感受眼影扫在眼皮,却是想着一会该怎么做。


    一切妥当,被请过来的模特听着领事训话,大概意思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当吉祥物,来的客人个个非富即贵,见了谁都得一副笑颜。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隐晦,油腻的眼皮耷拉着闪烁精光。


    大概意思是,想来攀高枝的一概别想,要是被那个公子哥看上了,也别玩什么烈女情贞,搅了场子破坏大家雅性,去套房里呆过一晚,亏待不了。


    林俏盯着脚底鹅卵石,默默在想,为什么这块有三个颜色。


    “老板,那是林小姐?”王绪站在二楼,遥遥一指背对他们的背影


    “所以?”岑政不搭腔


    王绪立刻谨慎,小声试探:“需要和她打个招呼吗”


    目光透过迸溅喷泉,穿过花枝草木,岑政忽转而望着王绪,不冷不热:“我看起来很闲?”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天状态很差 身体很不好


    第22章 第 22 章 “这就是你


    岑政当然不闲, 方淮之他哥哥和岑政姐姐是同僚,方淮之父亲是岑老爷子提拔上来的。


    方淮之今天在沪大办宴席,亲自到北京给岑政送了三次帖子, 请他一定要来, 岑政回了两次,第三次方淮之亲自到了青越楼下。


    岑老爷子知道后垮了脸,自己的孙子,怎么能不卖自己部下儿子的一个脸?


    不是寒了部下的心吗。


    于是躺在病床上勒令岑政过来。


    岑政不喜热闹,纯属走个过场,刚把礼物送到,待会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马上就走。


    王绪见此吸气噤声,充当认错木头人。


    岑政眸光流转到楼下,侍者人来人往,已经不见林俏身影,四通八达的小径, 不知道是通往哪个包厢, 哪个宴会厅, 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他懒懒掀着眼皮,却压不下心底那股烦躁。


    过了有五分钟,他们脚底这栋楼已经开始喧闹, 王绪斟酌着要不要提醒, 岑政听见各种嘈杂不耐皱了皱眉:“走吧。”


    邱果的朋友被约的是内场模特, 林俏自然也被带进了内场宴会厅, 负责人在前面带着包括她们两个在内的十几个女孩,迈进了通往顶层的电梯。


    电梯镜面,可以看清女孩们漂亮面容, 负责人暗暗得意,这次的人可是他亲自筛过一遍的。


    林俏看着楼层一点点上升,最后到达顶层,顶层就是她要去的地方,心里最后那丝紧张反而退去。


    几个保镖立刻迎上来,不由分说缴了她们的手机,来的所有女孩也默认这一点,林俏看着自己的手机湮没在五颜六色里。


    直到被推进一个包厢面前,两扇大门被拉开,她受不住那样刺眼的光,向后退了半步,铺天盖地的奢靡气息扑面,她睁开眼,名贵香槟如水一般摆在角落。


    林俏迎上包厢里所有人目光,意识到,今天不会有退路。


    她身上只一件薄薄吊带,站在灯光下,十八岁的女孩,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白皙,姣好的身材,稚气未脱,艳色已起的脸。


    包厢里的声音骤然止了,目光落在林俏和她身后一众女孩身上,坐在主位的方淮之眯了眯眼,泄出精光在林俏身上,缓缓坐直了身子。


    门又被狠狠关上,几乎一瞬,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场子突然活络。


    明明先前还坐在椅子上的人,下一刻便亲昵搂过一个女孩在怀,顺手拿过一杯酒,笑吟吟叫她喝下去,林俏扫过去一眼,也走到角落,捏起一杯香槟。


    望向主桌上的男人,方淮之衣襟半敞,望着她,似笑非笑。


    林俏扬起唇角,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落落大方把酒杯递给他。


    他没接,林俏也不急,待助理把资料调出来,方淮之看过去,摘下了眼镜,用镜布一下下擦拭,然后抬眸看她问:“青城人?”


    “是,从小就在青城长大。”


    他脸上神色多了几分探究,接过林俏递来的香槟一饮而尽:“你们青城这几年事情挺多的吧?”


    “事情多?”林俏蹙眉,美目流转:“您说的是哪方面呀?”


    方淮之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纤细腰肢上:“年龄这么小怎么不读书了?”


    林俏忍着翻涌的恶心向他走进一步,轻声:“妈妈生病了,没钱,我们那里好多人家都这样。”


    他手掌在她腰间摩挲,心底微微一沉,如果不是面前小姑娘表情太过自然,他几乎怀疑中了计,他道:“带你换个地方玩。”


    林俏被他拉着手,带进一间更私密的包厢,那里的场景和刚才那间截然不同,里边坐着的人衣冠楚楚,方淮之揽着她走进包厢里边的小房间,林俏坐在沙发上。


    方淮之坐在她对面,吩咐助理取出一份文件,点了根烟含在嘴里,直接问:“这个厂子眼熟吗?”


    林俏摸过那份文件,扫过开头的工厂名,背在背后的指尖狠狠攥紧,面上却是一副不可思议:“是我妈妈工作的厂子。”


    “真能这么巧?”方淮之沉沉看她,林俏被看的,背后出了层冷汗,依旧懵懂不解的样子。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让人窒息的沉默压下。


    门把手转动声音传开,门被拉开,林俏瑟缩了一下,对面方淮之敛了神色。


    陈岁宜穿着黑色礼服进来,随手把门重新甩上:“方淮之,你不解释一下?”


    她指着林俏反平静问他:“办个生日宴会,还领个女孩进房间,你什么意思?”


    林俏一愣,眼里的茫然不是装的,很快她反应过来这是场戏,她一副被打搅,愤愤站起身子瞪着陈岁宜。


    陈岁宜怒气更盛,直接把包砸到方淮之身上,方淮之站起身子把文件甩到陈岁宜身上:“你她妈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你她妈生气之前,能不能想想,老子现在能有心情睡女人?”


    “你还要拿这个破工厂的事儿当几次借口?”陈岁宜不买账,泪眼盈盈:“你们家自己办这么多亏心事,当时那个记者和那个写文章的,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做了就该认。”


    “干了不想认又能怎么样?”方淮之隐忍到极致:“我承认废水违规排放,制剂违规存放又能怎么样?那两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死了又怎么样?”


    他指着林俏又指着陈岁宜,冷声:“都他妈给我滚!”


    陈岁宜流着泪转身摔门离开,林俏也故作心伤慢吞吞走了。


    两人在包厢里一众人戏谑的目光下离开。


    刚出门,陈岁宜脸上表情瞬间变了,她把林俏拉到无人角落,给她看兜里的录音笔。


    林俏目光沉了些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很快就会被爆出去。”


    “你背后的人真的可以爆出去?”


    “一定会。”陈岁宜笃定,后缓了口气:“我先带你离开。”


    林俏摇头:“我还不能走,我来这里是朋友找人推荐的,不论怎么样,都要把活干完,不然对我朋友不好。”她望着陈岁宜:“姐姐,我希望尽快看见结果。”


    “很快就会的。”陈岁宜从口袋里递出一个备用机:“你一个人呆在这不安全,结束了给隽程打电话。”


    林俏看出她还有其他事情,收下手机,目送着她离开。


    陈岁宜不是所谓的工作人员,更像是那个人的女朋友。


    先前腰上的触感还未消失,手上也是被他揽过的,林俏皱眉,自己去到洗手间,挤了洗手液搓手。


    指尖一片冰凉。


    隔壁女厕有个人出来,对着镜子补妆,期间向旁边一眺,随即撩开长发,顿了顿,微微侧过了头,像是在求证。


    林俏察觉到,拿开放在水龙头下的手,同她对上视线。


    女人明显意外,然后不动声色笑了笑,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走了,林俏回了原先的包厢,去找邱果朋友,邱果朋友叫江夏,带着林俏去大厅的香槟台,两个人充当吉祥物,负责陪笑。


    期间有几个人想上来摸林俏,她躲闪不及时,也都被江夏暗暗挡回去了。


    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公子哥,也没心思跟站着赔笑的她们计较,都讪讪离开了。


    林俏多次向江夏报以感激神色,江夏阔气摆了摆手。


    江夏脸色突然一僵,弓下腰直骂晦气不敢动,她咬牙切齿出声:“林俏”她又压低声音,“看我们正前方!”


    林俏目光顺着正前方扫,一直没聚焦。


    “那个礼服开叉快到肚脐眼那个!”江夏又把腰弓了弓。


    林俏眼睛一凝,果然看见有个女的穿着香槟色礼服正趾高气昂朝她们走过来,还是刚才在洗手间遇到的。


    “我跟她有过节,她是个小网红,听说最近攀上一个二代,千万别让她看见我呀!”


    “……”林俏哽住,她其实距离她们只有三步了,而且好像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那人一到她们面前,本来是看着林俏,然后看清了江夏的脸,脸色突然发青,极尽嘲讽侮辱两个人,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


    林俏最讨厌别人这么说话,几次冷冷出声阻止,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太清高,也会让人嫉妒。


    那女人的目光恶劣游走在她身上,讥讽道:“这么小就出来做这个?”


    她身上浓重胭脂气熏得林俏想吐,她的话像毒蛇的唾液,什么都没明说,却满是恶意揣测。


    林俏看着她:“道歉。”


    “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女人扬声:“这么小出来站台,你父母知道吗?”


    可能是刚从方淮之那里出来,此刻这些哄笑像刀子。


    林俏也想知道,她出来做什么了?凭什么她张口就是污蔑?她反手抄起一瓶香槟,奋力磕碎在坚硬大理石桌面。


    “咚”的一声,酒雾飞溅,玻璃渣迸飞。


    安静大厅瞬间被点燃,小网红双手捂住脸,尖叫着向后躲。


    林俏手里举着半拉酒瓶,将锐利那一面直直对着网红,眉目冷寒,白细手臂被玻璃渣划出几道口子,晕开血星。


    整个画面很诡异,不少人将目光落在林俏身上,江夏都懵了,小网红又有了点底气,哭哭啼啼道:“敢做还不让别人说吗?”


    别有深意的一句话,有几个网红带头哄笑开,林俏不为所动,又向小网红逼近一步,眼风甩出来能杀人。


    “我干什么了?”林俏一点点用眼神剜她,“就算我真干了,又关你什么事?”


    小网红吓得眼圈都红了,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看见熟悉身影,连忙扑腾着依偎进他怀里,娇滴滴道:“亲爱的,她好可怕。”


    被亲爱的那位男的,吊儿郎当捏了好几把怀里人的柔软,小网红识趣发出腻人娇哼。


    “你要给人家做主啊。”小网红依偎得更紧,“这就是人家跟你说看着眼熟的那个。”


    “行。”岑溪漫不经心将目光向前一抬,想看看是谁,搞出这么大动静,林俏手里的玻璃瓶已经被江夏夺过来,现在和江夏并肩站在他们面前,他目光被林俏吸引。


    肤白如雪,黑发如瀑,身姿窈窕多姿,清冷和美艳共同博弈出的美人,果然和那天在上海监控里的女孩很像。


    那个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弟弟出手打了人的女孩。


    岑溪冲身后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语气意味深长:“把这两个人,给我架到包厢里去。”


    她们被岑溪后边那几个保镖死死架进包厢里的,那个小网红又恢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不过却被堵在包厢门外。


    岑溪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低语,说回去补偿。


    再转身顺手把门带上,林俏和江夏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让包厢里的人十分困惑。


    江夏死死挽住林俏的手,她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俏维持着在包厢外的模样,表情冷淡,下意识把江夏护在身后。


    “刚出去顺便带来两个美女。”岑溪自顾自坐到一方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向周围人介绍:“我觉得倒比咱们这精挑细选的都要出挑。”


    几个二代对视一笑,连忙应上奉承,目光落在林俏身上留恋,暗叹出声,心里痒痒。


    “叫什么名字啊?”岑溪边抽烟斜着眼看林俏。


    林俏看都没看他,不说话。


    “呦。”岑溪嗤笑出声,连带一群人都哄笑起来。 “性子还挺烈,你刚打了我女朋友,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们当众跳个脱衣舞,我今天就饶了你,成吗?”


    他眼里都是蔑视和下流。林俏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和他这种人连讲道理都是浪费时间。


    “你他妈哑巴啊!”岑溪被拂了面子,拿起身旁一瓶酒,直直向她脑袋砸去。


    江夏惊呼出声,包厢里的人一脸看好戏。最后那瓶酒擦着林俏头发过去,爆裂在墙壁上。


    “你想让我说什么?”林俏平静看着他,“我没有打你女朋友。”


    “我他妈问你跳还是不跳!”岑溪吼出声。林俏默默攥紧手心里的玻璃片,手掌一片猩红。


    “得得得。”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啧出声,没忍住又看了林俏几眼,这脸这身材这个性,实在勾人。


    “岑少不就是想看她脱衣吗?”那男人拍了拍胸脯,“我有办法。”


    岑溪像在等待下文,那男人向身后勾了下手,扑上来两个娇滴滴的女生。


    他不知道和两人耳语了什么,转身她们就拧住江夏两条胳膊。


    接着就是刚才大厅里的小网红,双手叉腰站在面前。


    “啪啪”,响亮的两耳光甩下来。江夏瞬间头晕目眩,破口大骂。


    林俏瞪大眼睛回头看江夏,她脸上已经多了两道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那男人邀功一样,胸有成竹道:“她不肯脱就打她这个同伴耳光,打成个残废赔点钱不就行了?”


    岑溪哈哈大笑,赞叹他好主意。 “来,美女。”


    又有人出声,语气轻佻嬉笑,“我问你脱不脱?”


    林俏脸上血色渐渐褪了个干净,她抬眼看面前一个个衣冠禽兽,他们脸上都是冷漠,是嘲讽,是幸灾乐祸。


    她突然很累,凭什么她们没有碍着谁的事,不伤害别人,挣点钱过活已经这么困难,还要被人这么欺辱。


    短短几秒,回应她的又是两声响亮的耳光。有女生扑到一个男人怀里,惊恐道:“她鼻血都被打出来了,眼睛都肿了,好可怕。”


    “你脱还是不脱?”岑溪直直看向她,弹掉烟灰。


    林俏吊带裙里包裹的青涩曼妙,在场没人不喜欢。


    林俏被他这一眼恶心得胸腔翻滚,差点吐出来。


    小网红的手高高举起,又要落下。


    “我脱。”她想起今天江夏对她的照顾,一只手已经伸上那纤细的肩带,突然提出要求,指着岑溪道:“但是我只想让你看得最清楚。”


    在场男人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岑溪觉得自己瞬间有了面子,按捺不住得意,走到林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等待她的动作。


    林俏眼神柔情似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拉住岑溪的手,软声道: “你来脱。”


    岑溪眉心一跳,顾不得深究林俏对他态度的两极反转,手指缓缓落在她肩膀上,准备挑开那两根带子。


    林俏手心里的碎玻璃蓄势而发,她要是把他伤了,整个包厢里的人都得忙活起来。慢慢靠近,她准备在他肩膀处狠狠来一下。


    岑溪已经半挑开她的吊带,即将窥见春光。


    与此同时,包厢外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乱起来。


    岑政开着黑色汽车在公路上狂奔,到达庄园后,一脚踹开车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


    两边保安拦都拦不及,岑政直接冲进大厅内场,直指包厢。


    段嘉琳在后边一脸焦躁,扑上去拉住岑政胳膊,拼命摇着头要阻拦。:“岑政,你不能为了她进去,还有里边那个私生子,你去了不是给他脸了吗?让人看了你的笑话。”


    段嘉琳几乎要哭出来,岑政却充耳不闻。


    他胸腔里蓄着火,扯开段嘉琳的手臂,上去一脚踹开要上来钳制他的保镖。


    段嘉琳跌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心里疼得发紧。


    “砰”“砰”的两声巨响,接着是门栓掉落的声音,包厢门因为猛力撞击突然炸开。


    岑溪的保镖被踹飞在地,岑溪眼底的浮笑瞬间散开,松开林俏的吊带,向门口望去。


    林俏眼神一凛,趁这个机会猛地将玻璃扎在他肩膀上,甚至还用力搅了搅:“啊”的一声惨叫,让人听了心惊。


    一旁助理泄愤似的将林俏向外一甩。


    林俏却没跌到地上,被一个人用手臂稳稳托住扶稳。


    她闻到熟悉的气息,身体一僵,颤颤抬头,看见了岑政。


    他眼尾曳出的是从未有过的煞气。


    整个包厢的喧嚣瞬间消失,安静的落针可闻。


    “怎么?”岑政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林俏的全身,看见对面那群人,他怒极反笑,冷冽的眼风扫过去:“我来了,一个个怎么跟他妈死了一样?”


    回应他的还是一片缄默。


    岑政骂了句脏话,连酒杯带酒水朝着后边一群人脸上狠狠甩去,甩得那些人流鼻血、额角破裂,却都不敢躲。


    岑政是正儿八经的岑家人,他和岑溪不一样。岑溪是他妈跟着谁,他就跟着谁沾光;而岑政是他妈选了谁,谁就能借着岑家的势成为人上人。


    岑溪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愤恨瞪着林俏,很快又扶着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对岑政笑道:“阿政,跟我都不打声招呼吗?”


    岑政扫他一眼,浑身气压低到极致,后面一群人甚至都不敢呼吸。


    他们是家里人暗地里派来给岑溪递投名状的,被岑政这个正儿八经的岑家继承人撞见,实在太过尴尬,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阿政。”岑溪好像不怕死,特意抬高声音说给满屋子人听,“我是你哥,爸爸前几天跟我说,你很久没回家了。”


    傻子也能听出来,岑溪这话是在暗示,他才是岑家未来的掌权人。


    话音刚落,岑政一阵风似的上前,拎起岑溪的衣领子,狠狠甩到墙上,拳头跟雨点一样落在他脸上。


    拳拳都爆发出让人心惊的闷响,伴随着几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岑溪口鼻里全是鲜血,可他却无比畅快。从前不论他怎么激怒岑政都没用,因为岑政压根儿不拿他当盘菜,可现在呢?


    岑政终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对他动了真格。


    王绪带着楼下的保镖匆匆上来,看见地板上的鲜血,心底发寒。


    他不敢上前阻止岑政,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胆量。


    一个小时前,陈祈给岑政发的消息,告诉他,岑溪今天也来了。


    然后岑政不知道想到什么,低骂一声,直接疾驰来了场子。


    岑政再次缓缓靠近岑溪,一拳打在他被玻璃扎出的血洞上,岑溪涣散的意识猛地重聚。


    “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可以装看不见你,可你偏要找我不痛快。”岑政拍拍他的衣领,警告:“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将人狠狠甩在地上。


    岑溪吐掉嘴里带血的牙齿,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我们走着瞧。”


    岑政充耳不闻,转身看向林俏。


    林俏被他眼里的冰凉刺得一缩,没来得及向后退,手腕一热,就被他带着血的手掌死死攥住。


    身体因为惯性被带出门外,一只手掌还在流血,林俏脑袋里乱得像浆糊。


    可一切都晚了,她被岑政拉出了大厅。已经是夜半时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暴露的吊带裙,冷得瑟瑟发抖。


    岑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咬了咬牙,转头看见身后冷得直哆嗦的背影,扯下自己的外套,直接甩到林俏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也没驱散林俏内心的如坠冰窟,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岑政在包厢里看她的眼神,冰冷、轻蔑、愤怒。


    她拢紧外套,低头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岑政把林俏扔上后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啪嗒”一声落了锁。他眸子里凝结着一片寒霜,直勾勾盯着林俏。


    整个车厢里都是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林俏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他看见她还在流血的手,从车载医疗箱里找出一瓶双氧水和一卷纱布。


    他拧开双氧水,粗鲁地将整瓶直接倾倒在她手上。


    林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睁眼,看见他的手掌也还在流血,鼻间泛起一片酸涩。


    “疼……”林俏眼里有泪水,艰涩出声。


    岑政却没停下动作,将她整只手举起来,对着她自己,面若寒霜地冷笑:“这就是你他妈跟我说的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了!


    岑溪刁难俏俏是因为岑政


    上海的时候 岑政为了俏俏收拾了人 岑溪知道了


    有红包


    俏俏阿政快在一起了 带点强取豪夺的味道


    最近心情也很不好 大家久等了


    第23章 第 23 章 “行,林俏


    掌心被举起, 那片鲜红刺目。


    林俏撞进他眼底的寒意,觉得心脏被剜了一刀。


    她被禁锢在后座这方寸之间,鼻间都是他翻涌的气息, 此刻最先涌动的不是被他解救的感激, 林俏声音发颤:“你放开我”


    岑政脸色沉冷,纹丝不动,眸底深处只有无声翻涌的暗潮。


    林俏猛地抽手,染血的纱布簌簌散落在皮质座椅上。


    双氧水灼烧伤口的刺痛,混着胸腔里堵死的委屈,扼得她喉咙发紧。


    她仰起脸,眼眶通红, 却硬是迎上他的目光,豁出去般开口:“谢谢你带我出来。现在,我要下车。”


    车内冷白的灯光压得人窒息。


    岑政听着她那副不知死活的语气,下颌线微微收紧:“你最好换句话。”


    林俏闭上眼。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不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也不会解释。


    被甩在角落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林俏理了下头发, 伸手自角落里拿过,岑政跟着她动作扫了眼。


    秦隽程三个名字直直撞进眼里,他这才想起来, 人今天不是一落地上海就跟别人走了。


    林俏看了眼岑政:“我要接个电话。”


    他垂着眼不说话, 还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气压一点点低下来, 林俏颤着手滑了接听, 她转过头还伸出一只手挡在听筒。


    “俏俏”秦隽程站在出口,不放心:“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就拨了这个号,你还没出来吗?”


    林俏稳了稳心神, 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出来了,自己打车回去,你不用担心我。”


    岑政扯了下嘴角,又撒谎。


    “你出来了?你手机呢?”秦隽程颇为意外:“怎么没让我送你?”


    “天太晚了,我不好麻烦你”林俏不想让他再问下去,反正打死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我那个手机没电了,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我发消息。”


    注意安全?她也不是不能好好跟别人说话


    “俏俏”秦隽程又问:“你真走了?”


    两个人毕竟当了三年的同桌,想骗过他不会容易,林俏瞬间紧张,干脆就说一个字:“嗯”


    岑政旁听这场通话,只觉得可笑,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俏对另一个男人紧张,心里十分烦躁,他拉下她挡在听筒下的那只手。


    林俏一惊,立马关了麦克风,皱眉凝他,冷冷叫他松手,岑政戏谑一笑,松开了手,指了指窗外。


    就在这辆车的几米外,秦隽程就站在那个路口,岑政在她脸上看见震惊和难堪,在心里确定了答案。


    “男朋友?”岑政挑眉,准备降窗,笑得恶劣:“你什么时候回去了?不是在我车里坐的好好的?”


    林俏想都不想,扑过去摁住他的手,愤愤瞪着他。


    “复旦的那个?让你见见他,心里应该挺挂念的吧”岑政看着叠在自己手上的两只手,用力到连青筋都被逼了出来:“怎么不想见?”


    他怎么会知道?林俏不敢置信,而后想到是那天在他家。


    秦隽程一步步向车子靠近,在电话那头又叫了她两声,林俏腾不出手去接他电话,她看着面前的岑政一副高高在上,突然十分讨厌他。


    “你不要开窗,不要让他看见”林俏语气定定:“你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就真的很讨厌。”


    “男朋友?”岑政盯着她,眸色漆黑:“你最好回答”


    “不是”林俏否认:“但我不能这个样子见他,你也不能故意做这件无聊的事”


    窗外那道人影越来越近,岑政手上没有动作,林俏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收回手,嗓音冷淡:“现在把电话挂了,告诉他,你和谁走了”


    林俏颓然垂下双手,掐断了通话,却咬紧牙关不出声。车外,秦隽程在三步之外停住脚步。


    随即,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林俏才泄了气般重复:“放我下车。”


    岑政反问:“放开你?然后呢?你继续回那种地方,把自己弄得更不堪?”


    林俏身体一僵。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有魄力?”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讥讽弧度:“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豁出去。一口一个重要的事,就是来这种局,被人逼到……”


    他顿了顿,字眼砸得又重又沉:“差点当众跳脱衣舞”


    “我要是不来呢?”他冷冷道:“你就上去当个跳梁小丑去跳脱衣舞?”


    林俏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去拉车门。两人距离太近,她的长发扫过他膝头。岑政呼吸一重,手臂骤然箍紧她的腰,不容反抗地将她锁回原地。


    腰间那手掌滚烫而有力,激起她一阵战栗。


    “我让你放开!”她扭过头,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摇摇欲坠,灼得他心口莫名一疼


    林俏胸口急促起伏,语气凌厉:“你既然已经这样想我,那我现在就是这种人。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已经认定了,觉得我就是会为了钱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的人,你想听我解释?”她看着他:“可我凭什么要对你解释!”


    “林俏。”他猛地钳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你看清楚,是我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拉出来了,你在别人那受了委屈,转头冲我撒,算什么本事?”


    他拧紧眉:“就这么有能耐?要不要我现在也给你开瓶酒,让你握着玻璃碴子对准我?为了那点钱,把自己扔进烂人窝里,林俏,你告诉我,值吗?!”


    钱。又是钱。林俏闭上眼,眼泪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坠下,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依旧沉默。


    他眼底乍起波澜。他不明白。


    在包厢里,被人逼到那种地步,手划破那么长的口子,她都没掉一滴泪。现在,她却哭了,浑身力气像被抽干,连那点惯有的倔强也踪影全无。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一缕冷清的月光斜映进来,照见她苍白如纸的脸。岑政这才注意到,她的唇上也失了血色。


    林俏就这么看着他,下唇咬得发白,终于哽咽无力道:“对!在我这挣钱就是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是去过我家吗?你不是看见了吗?我需要钱,很需要!可这跟你没有关系。”


    话音砸落,车内死寂。


    车外,陈祈僵在几步远的地方,咽了咽唾沫。


    万事不上心如岑政,什么时候这个语气说过话?里边那姑娘,又哪来的胆子,敢这样很岑政吵?而岑政,又是哪来的耐心?


    那天的画面,林俏记得很清楚,说出那句话时,心口像被碾过,疼得麻木,却又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她扭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泪水无声淌下。


    良久,岑政弯身,捡起散落的纱布,轻轻放在座位上。半晌,一句冷冷淡淡的话,轻飘飘地落下:“行,林俏,你有志气。”


    说完,他猛地推开车门,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恰好与几次想上前的陈祈四目相对。


    陈祈表情一僵,看了眼车内,用口型无声问:怎么回事?


    岑政满脸倦色,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烦躁。


    他没回应,只在经过陈祈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冰碴子似的:“你送她回去,她本事大,再晚点,自己爬也能爬回去。”


    冷风呼啸而过。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孤寂。陈祈话堵在喉咙里。


    陈祈接过抛来的车钥匙:“你呢?”


    “有人接。”岑政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消散在风里:“送她回去。路上,一个字都别提。”


    陈祈点了点头,想到他今天大动干戈打了人,后续肯定要善后,终是没再多言。


    林俏是陈祈送回去的,一路无言,她专心靠在车窗。


    车门解锁,林俏低声道谢,她没有一丝力气,再去面对任何形式的关心或探究。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下车瞬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陈祈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林俏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还有事?”陈祈问。


    “他的手……”林俏声音很轻,纠结半晌,留下一句:“受伤了。”


    陈祈一愣,眼前人低眉垂眼,哪还有半分方才车内针锋相对的锋利。


    他眨了眨桃花眼,语气缓和下来:“行,你放心,会处理。”


    林俏点头,匆匆跑进了酒店大门。


    后半夜,林俏辗转难眠。


    争吵的画面、最后那句毫无温度的话,在脑海里循环不休。


    她索性坐起身,抱着膝盖,怔怔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她记得,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退无可退的时候,是岑政从天而降解了局面,她一开始明明想说的是“谢谢你”。


    可不知怎么,话出口就变成了伤人的话。


    她知道岑政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那怕是一点点。


    所以连为什么去那里的解释都不会说。


    心口那块大石,不仅没有挪开,反而沉得更深,堵得她呼吸艰难。


    另一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岑政站在清冷的夜风里,一股深重的无力和自嘲涌上心头。


    得知消息时压抑不住的烦躁,冲进包厢里看见一片狼藉的愤怒。


    他出手把人打了,可然后呢。


    烦躁没有散去,反而在寂静的夜里啃噬得更深。


    不远处,车灯划过,鸣笛声短促。


    就在那束强光掠过眼前的瞬间,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包厢里的画面,她不管不顾抓着玻璃,泛红的眼,手心的鲜血…


    其实那一刻,打开那扇门,看见她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时,他第一个念头,大概是想抱抱她。


    *


    岑政和岑溪为了一个姑娘大打出手的事第二天,在圈子里就传开了,那真是一片哗然,远在深圳的岑矜欲哭无泪。


    岑老爷子大动肝火,骂他故意兄弟不睦,温老爷子也难掩怒气,斥他年轻气盛,冲动自掉身价。


    连带着被朋友嘲讽一圈,被不知道多少人参了一本,难当大任。


    发小尚熙州在国外时差没倒过来,听说之后惊叹于自家不食人家烟火的兄弟,怎么做出这浑事了,兴致勃勃打了半小时的越洋电话专门嘲讽,结果泄了劲,不得不感慨,岑政还得是岑政。


    再丢份的事,人也一副云淡风轻。


    林俏受到的问候不比岑政小,圈子就那么点,初澜更是传炸了,传言甚嚣尘上,她拒绝了秦隽程送她去机场,照常跟团队去机场,登机回深圳。


    机场人来人往,她跟在队伍后面推着行李箱,偶尔抬起眼,机场大厅的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起一则新闻。


    [城建集团违规排放污水致癌,受害者达三十余人,未支付受害家属赔偿款。]


    那段录音也被爆出来,方淮之高高在上的承认自己做的恶。


    她想过会快,但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林俏怔怔看着详情滚动字幕,登机后她掏出手机,发现这则消息正高挂热搜顶,底下讨论热烈,她眼泪毫无征兆流下来。


    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飞机潜入云海,她再也看不清脚下这块土地,林俏想。


    有关于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吧。


    连同那个人。


    下午落地深圳回到公寓,她摊开自己的行李箱,望着自己空白的通告单发呆,陈岁宜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她应该很累,嗓音沙哑。


    她只告诉林俏:“不会有人知道你参与这件事,你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母亲很快会被正名,赔偿款很快会到账。”


    林俏迫不及待:“当年是谁伤的我妈妈,他们呢?他们会受到处罚吗?”


    “一定会”陈岁宜认真道:“但你要等一等”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林俏握着手机,眉眼间的色彩渐渐褪去。


    林俏回了青城老家,岑矜给她批了半个月的假,没有问她和岑政的任何事。


    她买了夜里的车票坐火车回青城,从黑沉夜色都晨曦破晓,她看着南北景色变化,在这一刻认真思考。


    重新来过的可能。


    可惜,她刚拖着行李箱挤在破旧的青城车站时


    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让她四肢百骸都冰冷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涨首点不涨收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应该是淡人岑政情绪最高涨的一次


    第24章 第 24 章 我再不想看


    电话那头的女声娇俏悦耳, 带着遮蔽不掉的高高在上,好像连今日给她打个电话,都是降贵纡尊的恩赐一般。


    林俏抬头望着拥挤人潮, 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隐隐发颤。


    段嘉琳说完一切, 语气刻薄又讥诮,淡然的反问:“你听明白了吗?或者说,我说的明白吗?”


    面前的视线突然开始模糊,林俏有点看不清前路,她什么都没说,掐断了电话。


    十一月中旬,青城气温降了一大截, 林俏拖着行李箱,靠着肌肉记忆打车回家。


    车子匀速启动,窗外景色飞掠,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方才电话那头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俏命令自己不要去想, 她双手攥紧闭上眼。


    突然感觉喉咙干涩的厉害,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纸巾刚覆上下眼睑,滚烫的眼泪就落下。


    她双手捂住脸, 无助的靠在窗户旁止不住的流泪, 她告诉自己, 没有关系的。


    反正她从没觉得, 岑政是喜欢自己,她一直都明白的,他不过拿她当一个解闷的工具, 他帮她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她从来没有参与过,所谓的了解,不过是自己不知好歹的揣测。


    可是为什么,她不明白,他对她所有的好,所有的关注,那些微末的关注,全然来自于所谓的,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因为这么莫名的兴趣,他就几次三番的介入她的生活,可他凭什么把自己拉入这个无聊的游戏?


    她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半边脸被泪水浸湿,这么狼狈。


    林俏稳了稳气息,伸出一只手拂过脸颊的眼泪。


    她原本以为早就脱敏过,所以即使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也不会难过,可今天有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她,岑政对她所有的好,都来源于那居高临下的怜悯,她还是会很难堪很难过。


    掏出手机,切进备忘录,看着那个号码,指尖悬浮不定,耳边是一阵刺耳鸣笛声,窗外车流不息,她现在想直接给他打一个电话质问他。


    我不想陪你玩无聊的游戏也有错吗?为什么要停掉我的工作?等着我有一天再去求你吗?


    恰逢一个红灯,出租车陡然停了,眼泪滴在手机屏幕,林俏深吸了一口气,熄灭手机屏幕。


    然后呢?上次两人在上海就是不欢而散,再听他说很多难听的话?


    林俏把手机揣回口袋,狠狠掐了下手臂。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听见声响,几次回头,无声叹息。


    这姑娘怎么哭的比失恋的都难受。


    林俏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子回去,她母亲重新回了疗养院,林爱民在家做工,听说她回来了,匆忙撇了今天的活,赶到村口去迎她。


    林爱民发现她这次回来,用的是那个最大的行李箱,那里边几乎包含着她在深圳所有的东西。


    就着乡间路灯,父女二人回家,即将迈进家门时,林爱民从未看过林俏脸色这么差,他轻声问道:“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林俏听出父亲话里的担忧,不动声色解释:“挺顺利的,前一阵子工作忙,现在可以休息几天,才回来的。”


    林爱民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接着轻声道:“明天我把那张卡还给孙雅依,妈妈的赔偿款下来了,打在我的卡上。”


    到家的时候,林俏已经失去所有强撑着的力气,林爱民满腹疑问,最终也只欲言又止,让她好好休息。


    林俏硬扯出一个笑,顺势提出明天带林爱民去医院复查,然后回了以前的房间休息。


    林俏房间在里屋,和林爱民那屋就用了一个铝合金门隔着,门上玻璃都掉了,挂了个纯色床单在上边。


    房间里换了灯泡,很明亮,林俏坐在床铺前的书桌前,本来回家是放松,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鄙夷的感觉,灯下小飞虫此起彼伏。


    桌面上手机振动,她摸过来看,是秦悦给她发的消息。


    秦悦告诉她,因为她这个月没有工作,所以自己被调离她身边,要去带别人了。


    秦悦还发了个爆哭的表情包,上次母亲住院的一万块钱,就是秦悦借给她的,现在连秦悦都留不住了。


    林俏眸色一冷,划到被她刻意落在最底下的微信,毫不犹豫拨了个电话过去。


    岑政刚结束一场酒局,青越几个老油条倚老卖老,他一场下来被灌了不少酒。


    助理王绪,正在送他回家的路上,岑政坐在后面,解了领带,因为疲惫,拇指摁着眉心,不耐皱着眉。


    看见来电提示,眼尾一挑,想起来她人现在应该在老家,吩咐了句让王绪开车慢点,就划了接听。


    在电话那头寂静的瞬间,林俏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凉:“为什么?”


    空气中骤然安静。


    岑政心沉下去,一切了然,良久掀起眼皮问:“谁告诉你的?”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林俏觉得嗓子眼里被人撒了把沙子,连大声质问的力气都不再有,眼眶不知不觉发酸。


    她多想问问他,是不是从她到深圳的那一天,这无聊的游戏就开始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淡声问。


    “她跟我说,你一开始接近我”林俏红着眼,声线都不平稳,她太痛了,喉间漾起腥甜,指尖死死磕在书桌,她闭着眼,眼睫颤动,听见自己一缕一缕的呼吸,“是因为可怜,是因为想看一看,这么可怜不堪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她音调拔高,嗓音清冷带刺:“我自从给你发过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工作,是因为你,掐断了我所有工作。”


    “岑政”她睁开眼,像是脱力,很轻叹了口气,冷笑出声,染上哭腔,一字一句:“你靠着突如其来的怜悯心,成了我的救世主,又因为你简简单单一句话,我的生活天翻地覆,你是不是还打算,要假装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看我对你感恩戴德?可你凭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弥漫起骇人的低气压,岑政下颌紧绷,眸光低垂,林俏上边的话,他没办法全部反驳。


    他也知道,她听到的版本,比她复述的要难听的多,心尖漫开涩意:“明天我去找你,当面说。还有林俏,”他顿了顿,“我对你从来不是只有怜悯。”


    他的嗓音经过电磁波过滤后,冷淡又磁性,林俏再也不会上他的当,她第二次警醒自己,不要再和他有牵扯。


    第一次是她知道他瞧不上自己,第二次是现在。


    林俏摇头苦笑,语气诚恳的拒绝:“不,岑政,我再不想看见你,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我感谢你对我所有的帮助,我为上海那次的一些话道歉,但我不欠你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字字清晰,蕴含力量,然后便是再也不听任何解释的挂断。


    王绪脖颈僵住,抿着唇,神色为难,不知这车开还是不开。


    透过后视镜看岑政,发现他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睫毛低垂,神色像是在自嘲。


    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可惜了,实现不了。


    “回大院。”


    “今天约的治疗不去了吗?”王绪小心翼翼发问。


    岑政在上海打了岑溪,岑溪母亲在岑震面前寻死觅活,岑老爷子出面用戒尺打了岑政几十下,才把事情平息。


    他后背被打得伤重,今天本该去医院。


    岑政抽离出思绪,眸里有危险的意味:“回大院。”


    王绪不敢不从,开始往大院开,路上岑政给温邵拨了个电话过去,温邵很快接通:“有事?”


    “塞个人进你影视公司,成吗?”


    温邵笔尖一顿:“你为了她打岑溪的那个?”


    “她叫林俏,在深圳当模特,家里不容易,大学都没上成。不出意外,马上也会来北京,我想让她过阵子签到你们公司。”


    “人家愿意吗?” 温邵反问。


    “她会愿意。”岑政知道温邵那个公司是给谁创办的,补充道:“我给她安排好一切,只挂你们公司名号。”


    电话那头的温邵搁下审批文件的笔:“明语业务不归策尘总部管,你什么时候有需要,去找老沈说。”


    “行。”岑政不咸不淡应下,温邵笑了声,意味深长:“这下是真看上人家了?”


    岑政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她特别要强,不喜欢欠别人的。去了以后,不必告诉她是怎么进去的,而且,她会很快让你们知道,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温邵默了默,半是规劝:“阿政,你打岑溪的事,姑姑知道后很不高兴,姑姑年底还要做个手术,你别任性。”


    车厢气压降至冰点,王绪冷汗涔涔,敢在岑政面前提他母亲的估计也就温邵敢。


    “挂了。”岑政不再继续这通电话。


    *


    林俏很快给岑矜打了个电话,岑矜这几天心神不宁,看见她打过来,竟然有几分踏实。


    “我的合约当初是签在初澜,签四年,当时合约里是否写了,四年期间都在深圳?”


    岑矜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如果不是那头细微的声响,林俏几乎要怀疑电话已经被挂了。


    “可是如果是有人无缘无故停掉我的工作……”


    岑矜即便有点不忍,话也说得气势十足,不留情面地告知:“最近业务调整,我们打算派你去北京分公司,合约里写的是,一切遵循初澜深圳总公司安排。”


    林俏感觉身上有根弦断了,浓重的委屈和挫败几乎要将她淹没,刚才和岑政打电话时,为了争那一口气,尚还能维持平静。


    她努力调整呼吸,攥着手机的手,指尖都泛白:“所以就是说,我没有任何权力拒绝这种不正当的派遣?”


    岑矜听见她那句“不正当”,皱起了眉,语气不咸不淡:“可以这么说。如果违约的话,是要二倍赔付你在职期间获取的报酬。”


    林俏无话可说,嗓音干哑木木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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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了6000字


    太困了 受不了了


    明天会修一修文


    温邵再次客串 为甯姐儿开的公司


    第25章 第 25 章 “无聊,高


    岑矜不知道怎么安慰林俏, 只能尽量把话说得软些:“深圳目前的环境确实不适合你,下个月嘉琳走了,公司业务大调整, 就算阿政不这么做, 你下个月也接不到工作了。”


    这话听在林俏耳朵里,像是一把软刀子。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却硬气:“所以,我该赔的违约金一分不少。我赔给您,咱们解约。”


    岑矜沉默了。她太了解林俏,这姑娘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头犟驴。


    她死要面子, 绝不肯向家里伸手要钱。让她拿出那笔违约金,根本不可能。


    “林俏,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林俏把手机撇在桌面, 不能低头, 一低头眼泪就落下, 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她抿着唇,死死堵住所有情绪。


    她想, 其实是怪她自己, 怪她纵容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外边夜色渐深, 她身心疲惫, 岑政和她看的是同一片黑夜,他同样疲惫,车刚过岗哨, 岑矜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只有四个字:[她要解约]。


    岑政扫了一眼,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偏头看向窗外,眉心烦躁地拧起。


    尚熙州本是被他妈勒令,陪着他爷爷看完大礼堂演出,正带着老爷子散步,正百无聊赖,见着岑政的车,顿时来了精神。


    他几步窜过去拦在车头,欠兮兮地把头探进车窗:“哎呦,这是谁啊?还知道回来?刚在礼堂看见嘉琳了,你俩真是心有灵犀。”


    驾驶座上的王绪一脸凝重,拼命给尚熙州使眼色,可惜他视而不见。


    岑政抬眼,目光幽幽裹着寒意。


    尚熙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才觉出不对劲,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段嘉琳人在哪?”岑政直接问


    “嘉琳啊……”尚熙州摸摸后脑勺,后知后觉车里气压低得吓人:“刚回去了,今晚陪段爷爷。”


    岑政嗤笑一声,没再理他,直接合上窗。王绪心领神会,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飞扬的尘土呛得尚熙州直咳嗽,他抹了把脸,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


    晚上十点半,段家大门被叩响。阿姨刚要去开,被段嘉琳拦下:“我去。”


    她自嘲地想,他还真是护得紧。


    门一开,正对上岑政冷着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段嘉琳胸口一窒,强压着酸涩问:“不进来坐坐?”


    “段嘉琳,”岑政看着她,眸底翻涌着厌烦:“你很无聊。”


    “无聊?”段嘉琳眼眶瞬间红了,“她就比我有趣?”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岑政语调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连让我浪费情绪都不值。”


    “她和你吵架了?她就有自知之明了?她现在估计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掐断她工作,不知道你捡起了初澜在北京的分公司。”段嘉琳上前一步,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在这里怪我挑拨离间,怎么不去怪她问都不问你一句?”


    岑政偏头避开她的视线,重新拉开距离,声音冷淡磁性:“她对我,我愿意受着。”


    段嘉琳那一刻觉得自己被从头浇了盆冷水,那么难堪。


    “我对你一直说得很清楚。”岑政耐心耗尽:“你对林俏说的话,你要买单。这不仅仅是道歉那么简单。”


    “你想让我怎么买单?”段嘉琳惨笑喃喃。


    “你很快就会知道。”


    段嘉琳身子倚在门框上,所有的嚣张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小道尽头,她好像永远只有看他背影的份。


    恍惚间想到,十五岁那年放了学,她听说岑政要出国留学,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她骑着自行车在西城一个酒吧找到他,他不喝酒,也不抽烟,就坐在一群人中间。


    那会她脸被冻僵,甚至笑不出来,就扬着头问他:“岑政,你要出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回忆到这里,眼泪不受控制滑落,是啊,她早就该明白的,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是她自己求着父母出了国,岑政在纽约读书,她在洛杉矶。


    在美七年,她风雨无阻,每周末坐飞机往返只为看他一面。


    可她错了,大雪纷飞的纽约街头,十六岁的少年,转身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冷不热,他早就告诉过她,他不喜欢她,也不会拿她当妹妹,更不会帮她买单她付出的时间。


    可段嘉琳总想,这么多年,总是会不一样。


    她错了。


    岑政后来连岑老爷子那边都没去,王绪开车送他回了璟澜府。


    他耐着性子翻了几页青越难看的季度报表,最后烦躁地扔开:“订最早飞青城的机票。”


    “老板,”王绪结结巴巴,“明天一早青越有个很重要的会……”


    岑政没说话,点开和林俏的聊天记录。


    他们的对话少得可怜,最让他舒心的,是她某天深夜发来的一句“晚安”。


    他记得那天他在陈祈的局上,鬼使神差点进对话框,见她显示“正在输入”,便截了图逗她:“写什么呢?”


    她隔了半晌,回了个没头没脑的:“没什么。”


    然后是那句,晚安。


    思绪回笼,岑政切出微信:“去青城。会议推迟。报表难看开十次会也没用,转告财务部,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他放下手机,向窗外望去一眼,这条路他带林俏走过。


    林俏第二天一大早,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带林爱民去医院复查。


    路上,林爱民看着女儿还未褪红的眼眶,几次欲言又止。林俏却在他开口前,抢先问道:“爸爸,如果我在外边累了,回家重新读书,可以吗”


    林爱民握紧她的手,忍着右上腹的钝痛,宽慰:“当然。”


    林俏鼻头一酸,别过脸去。


    一系列检查耗了一上午,她抽空把孙雅依给的卡托人送回电视台,城建地产的事发酵迅速,孙雅依被停职,有专案组来调查。


    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不会少。


    在医院中途有不少陌生电话打进来,林俏看都没看,通通挂断。


    最后,医生在办公室里严肃地告诉她:肝硬化加重,必须立刻住院观察。


    林俏攥着那张报告单,异常平静。


    林爱民去办住院手续,林俏转身去了银行。


    卡里刚汇进来三十万,那是妈妈的赔偿金,他们一家人据理力争了四年要来了赔偿金。


    这笔钱,除去她要赔给公司的违约金,几乎所剩无几。


    她又插入林爱民的卡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她这几个月断断续续打回来的钱,林爱民一分都没动。


    她仰起头,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她把钱取出来,回去的路上冷风扑面,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建筑,清楚意识到,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为了解约花家里这么多钱。


    她去住院部缴费,带着林爱民去病房,一阵忙活下来,天色渐沉,同病房都是男人,她不好留在病房陪护,只能待一会,再去旁边旅馆开房间。


    主治医生把林俏叫到走廊拐角,把林爱民的片子拿出来:“你爸爸的情况需要严格控制,定期复查,以后来医院是长有的事,实在不行我建议你转上级医院。”


    “好。”她只能应着,脑袋里却全是那句,以后来医院是常有的事。


    挤进马上要超载的电梯,去到住院部的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冷风忽忽的吹,林俏身上一件薄毛衣,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她低着头,林俏曾想过,如果她爸妈从小对她不好,那么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抛下一切,可她父母没有,她爸妈很爱她,后来母亲生病,林爱民扮演起两个角色带她和弟弟妹妹,生生把自己累出了病。


    短短两天,几座大山无声压在她身上,她不记得自己在椅子上待了多久,大概一连坐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深夜,寒意渐浓,浑身都失去知觉。


    林俏不想动,她想自己一向是坚强的,可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希望,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吧。


    这个黑夜不要有亮的时候,这样第二天就不会到来,她不用去面对任何事。


    可她没有如愿,有个人站定在她面前,林俏抬眸,只看到他黑色大衣的下摆,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夜色更沉,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家里人生病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倏然刺破了林俏强行维持的麻木。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带起一阵冷风,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要走。


    “林俏。”岑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冰凉。


    “放手!”林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力挣扎。她腕上的皮肤很快泛起红痕,却丝毫撼动不了他的钳制


    岑政手上用力,将她硬生生拽回身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沉声:“我们谈谈。”


    林俏挺住脚步,抬头望向他,看清他比夜色还冷的神情,压抑的愤怒瞬间爆发:“我跟你聊什么?聊你是怎么耍我的?聊你是怎么来的兴致?聊你这个无聊的游戏?聊你擅作主张把我工作停了?”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融在路灯照下的光影里,岑政照单全收,林俏望着他,这样八风不动,的他,相比之下她连愤怒都显得无力而廉价。


    她突然觉得为什么好再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骂完了?”岑政目光很沉,松开她,:“那接下来,我们开始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根本你到底要干什么!”林俏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拒人千里的模样,岑政心口那股郁结的烦躁终于被点燃,化为冷冽的怒意。


    “她说什么,你都信?”他望着她背影,冷笑,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砸在她耳膜上:“林俏,你真行。当初是谁让你连绩效都完不成的?你忘得一干二净,她几句话你又当成金科玉律”


    永远都是这副调子,林俏最讨厌他这个样子,瞬间停住了脚步,转身:“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岑政眸光一凛,好整以暇反问:“我什么样子?”


    “无聊,高傲。”林俏语气里锋利尽显:“不尊重人!”


    作者有话说:


    俏俏也是同样骄傲的人 嘴巴也挺毒哈


    岑政林俏是两个硬骨头


    岑政一开始停俏俏工作动机不纯是有的


    后来想给俏俏铺路也是真的


    两个人就这么犟吧


    马上岑政就要巧取豪夺了


    宝宝们俺要期末考试了


    形势严峻


    好几门专业课和文化课


    第26章 第 26 章 “蚊子咬的


    “无聊?高傲?不尊重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味, 声音压得极低,和她对上视线。“你说的没错。”


    他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本就几步远的距离骤然缩短,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人窒息, 林俏想向后退,可却迈不动步子。


    “还有更恶劣的”他居高临下反问:“你不再说说”


    林俏咬紧了牙:“我对你,只想说这些”


    他极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被触怒的冰凉,他嗓音冷冽:“我告诉你林俏,我不光能停掉你的工作,你所有的所有, 我都能停掉。”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岑政不躲不避,左脸颊迅速泛起刺目的红。他偏着头,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 转回来看向她, 眼底竟漾开一丝更深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林俏的手垂在身侧, 微微发抖,哽咽道:“这就是你说的来当面找我说清楚?事实证明,我不听是对的。”


    说完, 她退后一步, 无一丝犹豫, 转身没入拐角的黑暗, 迎着冷风,一次也未回头。


    岑政站在原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


    他望着那片吞噬她背影的黑暗, 良久,极轻地眨了下眼,所有情绪被封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岑矜接起时嗓音含糊:“阿政?这么晚……”


    “不要同意林俏解约。”他截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吐出的话却字字冰冷:“北京分公司全权归我,深圳我不会再碰。每年,十五个S级项目,我引荐。”


    十五个S级项目,对标国内顶尖模特公司。


    岑矜瞬间清醒:“你去找她了?阿政,你能不能别……”


    “我可以不和你商量”他再次打断,没有给岑矜任何周旋的余地。


    “她要是问起来怎么办?阿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做她会恨你的。”


    “她问,你就说是我做的,没事,挂了。”


    岑矜刚要开口,下一秒,忙音响起,短促而决绝。


    他放下手机,转身没进另一片黑暗。


    林俏回到酒店是凌晨三点,她周身疲惫却毫无睡意,总觉得心里哪个角落,一点点被磨着,细微但绵延的痛,经久不散。


    她没有开灯,周遭是一片黑暗,她闭上眼,某个瞬间,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了。


    岑政这个人,骨子里的高傲冷漠是真,可他这个人坏得不够彻底,偶尔乍现的那一点温柔,哪怕是假的,他都演得太真,她切实享受过,哪怕现在他步步紧逼,她也做不到完全忘记。


    段嘉琳的话再次响彻在耳边,林俏过滤掉那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话,模糊间拼凑出他的童年乃至至今的人生。


    父母感情破裂,母亲只带走姐姐去国外,那个词,段嘉琳没提,但是林俏能明白。


    是他母亲不要他,任由他一个人留在所谓的家,那个家很快迎来了新的女主人,他父亲工作很忙,没有人管他。


    十几岁背井离乡,在国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林俏只知道这么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害怕。


    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她说服了自己放心,她知道岑政很忙,今晚抽出时间已经是不容易,明天他一定就走了。


    就算不解约,家里有了赔偿,情况会好一些,她回到初澜,没有业务,吃每个月固定那点钱也可以。


    她一夜未眠,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用手指点遮瑕,盖住眼下青灰。


    林爱民在医院里吊水做治疗,林俏赶上医生查房,再次确认了林爱民的情况。


    她不想让父亲知道工作上的烦心事,找了个理由在中午离开了病房,去了医院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白水,她仰起头又点头,把药吃下去,然后给岑矜拨去电话。


    第一遍没接通,她锲而不舍打第二遍,两遍下来都是没人应答,林俏放下手机,凝着杯子里的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


    秦隽程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他说他回青城了,秦老爷子让她一起过去吃个饭,林俏这一遭能成功,少不了秦老爷子的帮忙,她是应该要去的,老爷子爱喝茶,她去商场挑了两盒上好的茶叶。


    老爷子的宅子坐落在青城一座小山底下,幽静安谧,秦隽程倚在门口等她,待她走近,笑得欠儿嗖嗖,带着点蔫坏劲:“怎么还带东西过来,故意埋汰我?”


    熟悉的口吻,两人高中就是这样,林俏瞬间自然了,她扯动唇角,把茶叶递过去:“又没你的份”


    “行”秦隽程在前边带路:“早知道指望不上你。”


    林俏被他这么一说,小声反驳:“现在知道说指望不上了?以前让我给你切牛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隽程认输一笑,他把茶叶放好,带着林俏去了花园,寻了方长椅坐。


    “林俏”秦隽程侧眸看她:“要不要聊聊?”


    “聊什么?”她和他对上眼神,默默希望不是聊那天在上海的事。


    他挑眉,慢慢正色:“聊聊你怎么去了深圳以后再也没联系过我”


    林俏嗯了一声,而后像是随口扯:“你生我的气,我害怕我联系你,你更生气了。”


    林俏记得那一天,青城的盛夏,潮湿闷热,暴雨总是说来就来,雨后的村庄,道路泥泞,秦隽程就出现在村口一片迷蒙之中,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小飞虫。


    他执拗地问她,为什么不继续读书,明明她可以有不错的大学上,林俏望着他的眼神很淡,最后说了句,借过。


    他不依不饶地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他还说,他可以借给她钱,她想什么时候还,什么时候还。


    而林俏头也不回淡淡回了句:“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秦隽程,这只是我的人生。”


    至此,两人各走一边。


    而今,思绪回笼,他毫无芥蒂,他想明白了,如果她接受了,她就不是林俏了:“我能生你什么气?”


    “你就说你生没生”


    “生了,不过没超过三天,后来你没了消息,我找不到你,你也不见爷爷”他嗓音明显低下去:“后来返校演讲,才从郁老师那里知道,你去了深圳。”


    “我刚去深圳,在公司做的不好,第一个月就差点被开除,我没有精力去联系任何一个朋友,后来工作稳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联系”林俏很少这么袒露内心,她面对着他笑:“秦隽程,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也很开心,我们又能坐在一起。”


    这几天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暂时放下,林俏允许自己为了失而复得的友情而开心。


    “你爷爷身体最近怎么样?”秦老爷子饮了口茶,关切道


    岑政不着痕迹收回目光:“老样子。”


    “奶奶走的那年,你在国外,你爷爷让我去北京送你奶奶最后一程,不过当时青城出了污染致癌的事,我顶着压力要向上告,稿子发出去前一刻,孟家的电话从北京打了下来,我以为也是你爷爷的意思,一时气急便没去,四年了,你爷爷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他一直就那样”岑政垂眸,面色淡淡:“心气高着呢,我小时身体不好,在青城住的日子,都亏了您和蒋奶奶照顾,爷爷不会真的生您的气。”


    秦老爷子打量这个后生,与其说是滴水不露,不如说是冷漠。


    “那是我孙子”老爷子岔开话题,伸手指过去


    岑政顺势望过去,不过目光是在另一道纤瘦背影上。


    “那姑娘是……”老爷子幽幽一指,却不说话,只是和蔼的笑


    岑政凤眸微沉,无甚感情:“孙媳妇?”


    “我倒是想”老爷子承认,接着不吝夸赞“那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她要是当我孙媳妇,我福气可太大了。”


    秦老爷子低调,多年在青城,可他儿子儿媳在南京步步高升,岑政没再接话,静静看着那边的两人谈笑风生。


    背对着他的林俏,总感觉背后一片凉飕飕,她回头望,只见交错堆叠的花和植物。


    直到饭桌之上,她心里都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她和秦隽程坐在一起,然后是秦隽程的奶奶。


    只剩他爷爷还没过来,秦隽程扫了眼菜色:“怎么都是淮扬菜?”


    林俏脊背一僵,她竟然下意识想到,岑政吃淮扬菜,喜欢倒说不上,单纯是因为清淡。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荒谬,他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她还未松下一口气,秦老爷子就带着人进了屋子,林俏状似无意抬眸一望,下一秒一侧手掌瞬间蜷缩攥紧。


    岑政站在老爷子旁边,左脸红痕还余微末未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懒懒掀起眼皮,然后直直和她对上。


    昨晚的争吵如潮水涌出。


    秦老爷子笑吟吟向他们介绍来人是谁,秦奶奶认出来人了,一个劲的夸他这些年长的更好了,秦隽程约莫认出了人,也站起身同他礼数周全打招呼,只有林俏,她坐在原处。


    “你脸上这边是怎么弄的啊?”蒋奶奶是中医,看见岑政脸上红痕,本性所趋嘟囔:“看着可不像过敏啊。”


    林俏心里一咯噔,那一巴掌是自己甩的。


    她害怕他会说出来,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岑政看了眼紧张的林俏,云淡风轻:“蚊子咬的。”


    作者有话说:


    岑政内心:“哦,我看上你孙媳妇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林俏,


    “蚊子咬的啊?”蒋奶奶半信半疑:“这么冷的天还有蚊子?”


    岑政似是而非轻笑出声, 林俏攥紧了衣角垂着眼睫。


    秦老爷子一脸理所当然:“这怎么说的准”


    蒋奶奶哦了声抱怨:“我多问两句关心一下还不行啦” 她边说边把岑政拉到饭桌上坐下。


    他被蒋奶奶安排坐在秦隽程身旁,两人之间即使隔着一个秦隽程,可当那股独属于他的沉冷气息蔓延开时, 林俏还是微不可察抿了下唇。


    饭桌之上, 林俏全程平静,说不上有意,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筷,耳边是他们谈笑风生的声音。


    十一月份,傍晚风微凉,庭院中还有花未败,迸发淡淡的芬芳, 昏黄日光洒下,岑政话很少,极少数附和两句,每一个字落在耳边,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俏俏”秦老爷子唤她:“还没给你正式介绍。”


    林俏只能看向老爷子, 然后转身望向一旁的岑政。


    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和大不了两岁的秦隽程坐在一起,气质天差地别,他的坐姿不算太规矩, 但也叫人挑不出错, 丝丝缕缕的厌倦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面对她投来的目光, 他不躲不避, 全部迎上,那双眼里分毫不见昨天争吵的难堪。


    林俏微微错开目光,她不懂, 明明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过来。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指了下岑政笑:“说起来,你和他还算的上有缘分。”


    林俏心里一顿。


    “是啊”蒋奶奶乐呵呵的附和:“你高二那年,隽程带你过来,带你去你秦爷爷的书房,你指着一副字,记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林俏记得那副字,她自小被母亲逼着练书法,初中有幸得过几次省级三等奖,高中也经常被各种活动拉去写板书。


    那天她在秦老爷子书房里看到的那副字,遒劲有力 ,又疏朗有致,气韵自成,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差距。


    “那天俏俏就问我说,爷爷,写出这么好的字,要练习多久。”秦老爷子满面笑意:”“俏俏,现在人就在这了,不如你问问他,是练了多久?”


    “不用了”林俏温声,缓缓敛回目光:“现在明白了,和练习多久没关系,主要是天分。”


    第一次见到那副字,她想写出那副字的人一定是下了不少功夫,字如其人,应该是个温和谦逊的人。


    可如今再看,写的人竟然是岑政,那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很少会有这么不上道的时候,秦隽程担心她尴尬,把刚剥好的虾放她碗里,给她推过去,林俏这才发现,桌上半盘的虾都在此刻进了她碗里。


    蒋奶奶笑吟吟看去秦隽程,意有所指:“隽程,你不是也最爱吃虾?”


    秦老爷子也跟着笑,轻松揭过话题。


    秦隽程用纸懒懒擦着手,眉目疏朗,蕴着几分笑,不说话。


    桌盘转动,林俏扫过前方的一道菜,用公筷夹起一筷蟹肉放到秦隽程碗里。


    岑政望着角落里垂眸温顺的女孩,拿起手里的筷子,唇角讥讽轻扯,他倒是很少见到她这个样子。


    林俏心思不在饭桌上,也吃不下碗里的虾,等待着饭局结束,她快些回去,秦隽程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或者给她夹菜。


    乍一瞧,两个人倒是亲密,秦老爷子几次打趣活跃气氛。


    林俏自觉不妥,后来也止了同他说话。


    余光处有个汤勺闯入视线,她看着蒋奶奶舀了一点平桥豆腐,然后送到岑政面前: “这道菜家里阿姨一向烧的好,你尝尝。”


    岑政抬眸,颔首应谢,不紧不慢舀起一勺,林俏闭了下眼。


    无声吸了口气,突然抬眸直直看向他,长眉微蹙。


    岑政懒懒同她对上视线,手上动作停了,好整以暇等着她开口。


    林俏放下筷子,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秦爷爷,蒋奶奶”她起身,几分歉疚:“刚才医院给我发信息,我要过去一趟。”


    秦隽程紧随其后:“我送你过去。”


    “不用”林俏离开餐桌拒绝:“我打车回去就行。”


    秦隽程不应,林俏正色:“你好不容易回来,应该多陪陪秦爷爷和蒋奶奶。”


    她一边和人告别,一边向外退,退出餐厅外,没人能看的见,她几乎算得上一路小跑。


    饭桌上,蒋奶奶叹了口气:“俏俏这打算怎么办”


    “回来复读”秦隽程说:“我这次回来想劝劝她,俏俏基础很好。”


    秦老爷子也赞同:“你和俏俏几年的朋友了,你好好去和她说。”


    语毕,老爷子皱眉:“这平桥豆腐里加鸡蛋了?”


    蒋奶奶哎呀了一声,望向岑政:“我给忘了,你这孩子打小对鸡蛋过敏。”


    “给你盛了,怎么也不知道说呢”


    “您给盛的”岑政难得贫嘴:“哪敢啊”


    王绪的电话适时打进来,岑政出去接电话,秦老爷子心知肚明,人家有事,不好多留,把人送到门口。


    王绪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岑政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上车,今天来拜访秦老爷子,单纯是因为从前的情分。


    在这遇见林俏,他没想到。


    还有。


    秦家那小子喜欢她,他也没想到。


    “您是回酒店,还是要去哪?”王绪问


    岑政说:“往山下开”


    王绪按照路线驾驶,行到山脚下,车子突然被人拦下,他吓得魂不守舍,紧急刹车。


    一颗心还未落回实处,后车玻璃,就被人狠狠叩响。


    他向后一望,就见满脸苍白的林俏,他又是吓了一跳,反观,岑政冷静得过分:“你在车上呆着。”


    王绪照做,岑政推开车门下车。


    他身量很高,逼近她的瞬间,她需要仰视他。


    林俏向后退了两步,眼底泛红,声音里压着颤:“岑政,你真的够了!”


    “我说了我要解约,你凭什么不让我解约”她红着眼眶,伸出手不管不顾打在他身上:“我从和你认识到现在,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岑政任由她打,任由她骂,照单全收,他说:“岑矜应该告诉了你,你除非耗到合同期满,否则解不了约。”


    是啊,半个小时前,岑矜就告诉了她,她解不了约了。


    她在电话那头错愕的问为什么。


    岑矜告诉他,是岑政,他不同意。


    就是面前这个人,让她陷入到了一个无解的境地,然后此时此刻他在这无边冷风里怡然自得。


    林俏突然莫名心酸,全身尖锐一点点褪去,带着小腹的疼愈演愈烈,她蹙紧眉,看着对面的人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眼里含着泪喃喃:“岑政,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子耍?”


    岑政心里被她的泪烫得一紧,他十几岁出国,别人因为升学压力,昼夜颠倒时,他有了自己的公司,二十出头的年纪,上过不知道多少次谈判桌。


    可就在今天,他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在半明半暗的光景下,看着对面的林俏,突然哑口无言。


    林俏再也支撑不住,她半蹲着,擦了下眼角:“你说啊!你说啊!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额角泛起冷汗,疼,小腹处像刀绞,心里也疼。


    岑政看出她不对劲,蹲下身子,刚伸出手就被林俏打下去:“你走开!我不用你管!”


    岑政咬牙,荒郊野岭,不让他管?直接将她懒腰抱起,瞬间的腾空,让林俏来不及反应,他声音里几分薄怒:“想吵架,想打我,等你好了再说,我随时奉陪。”


    王绪拉开车门,她整个人被放进后车。


    她不想和他再待在一个地方,去掰车门,不管会不会把车弄坏,她要是有力气,恨不得把这个车砸了。


    可她没有力气也掰不开车门,岑政上车,看她顶着额头上的冷汗还要下车,一把把她扯到身前:“去医院!”


    王绪升上挡板,慌忙开车去医院。


    林俏见下不去车,用力推开岑政,自己一个人缩到角落里,因为疼,整个人下意识弓起身子,岑政看了眼,不管不顾把人捞到怀里,林俏皱眉要挣脱,岑政用双手拦她在怀,他沉不住气问:“到底哪不舒服?”


    林俏那会已经疼得眼前隐隐发黑:“肚子疼”


    “生理期?”


    林俏不说话默认,还是想离他远一点,又因为肚子疼,只能弓着身体挣扎。


    岑政仰头轻声啧了下,不是厌烦,他嗓音泛哑:“林俏,你在我怀里老实点,别再乱扭。”


    最后四个字算得上咬牙切齿。


    他的身体和他人很不一样,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的,炙热精壮,好像冒着热气一样蒸人。


    林俏不想被他这么抱着,却也真的不敢动了。


    她不是一点常识都不懂的人。


    肚子依然疼,她感觉自己又被他抱紧,完全落入他的怀抱,他说:“不舒服就睡觉。”


    林俏觉得,他好像变回了记忆里的那样,以前她还不知道一切的时候,两个人接触下来。


    他就是这个样子,她曾经以为,他是一个连关心别人都很别扭的人。


    后来知道,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闭上眼睛不是困了,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


    作者有话说:


    下章 我们就非正当手段在一起了


    期末考试已经把我逼疯了


    第28章 第 28 章 “也希望你


    刚闭上眼睛, 翻涌的疲惫几乎将她湮没,林俏从没有和异性这么亲密过,他的一双手像铁箍, 她动不了, 也偏离不了他怀里分毫。


    一路上,她看似闭着眼睛,却没有一刻是让思绪抽离睡着的。


    到达医院,王绪慌忙将车停好,岑政一句话也不说,没给她任何有动作的机会,直接把人抱起来直奔急诊。


    林俏反应过来的时候, 双手已经下意识挂在他脖颈,下一瞬就想脱手,岑政看破她心思,冷冷扫过去一眼。


    急诊处挤满了人,林俏被放在等候的椅子上, 旁边就坐着岑政。


    王绪去挂号, 先前在岑政怀里她强迫着自己不睡, 眼下坐在嘈杂的大厅,她靠着椅子边,忍着小腹的疼, 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间, 她只看见有个人蹲在她跟前, 微凉的手覆在她额头, 她不由自主贴近。


    倒是挺舒服。


    王绪一懵,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小时前还指着自家老板鼻子骂呢。


    岑政眸波微动, 收回手,双手扶住林俏,面朝跟过来的女医生:“生理期,肚子疼带着发烧。”


    女医生走近了看:“疼成这个样子。”她推了下眼镜,目光向岑政投过去:“你是她男朋友吧,是不是和她吵架了?”


    岑政不说话。


    女医生叹气在纸上开始写:“特殊时期多让让不行吗?和人家吵架,人家疼成这样,你不还是心疼吗”


    她摁回笔把单子递给目瞪口呆的王绪:“去药房拿药过来,吊个水吧”


    青城医疗条件一般,所谓输液室就是一群人待在一间屋子里,比急诊大厅还吵,中间连隔板都没有。


    林俏又困又疼,眼皮都睁不开,岑政把她揽在怀里,针尖刺入手背静脉,她微微蹙紧了眉,下一刻继续睡过去,岑政看她的睡颜,不见一丝棱角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几个月前在青城,她站在原地甘愿被她爸爸打,后来在上海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姑娘被人逼到墙角,混乱的包厢,她手里拿块碎玻璃挡在身前,掌心都是血。


    岑政知道,她是快硬骨头。


    刚打完电话,应付完青越那一帮老家伙的王绪,甫一转身,便怔在了原地


    输液室的劣质白炽灯下,一向以淡漠冷硬著称的男人,正垂着长睫,伸出手指轻轻抚平怀里女孩的眉心。


    王绪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低下头,他十几岁认识岑政,大学毕业被调到他身边当助理。


    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个样子。


    林俏眉心舒展开,变换了一个姿势,她做了很多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出现了很多人,开心的,痛苦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深夜。


    荒无人烟的高铁站,有个人在月色下转头,问她的名字。


    璀璨夺目的星空下,有个人侧眸含笑望着她。


    然后那个人忽然就变了,在梦里蜿蜒的痛,使得她在现实生活中眼角也渗出泪水。


    药液平稳滴落再滑入细管,两瓶水吊了一个半小时,护士来给她拔针,针体离开身体带起的痛意,终于唤醒林俏。


    岑政帮她摁住手背上的针孔,林俏睁开眼,眼下还带着泪痕,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某个人的怀里,满眼茫然,看清面前人是谁后,眼眶里又泛起水光。


    “岑政”林俏望着他,叫出他名字,岑政抬眸。


    她说:“我知道,你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不应该和我耗太多时间,你这个人有不好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我感谢你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也仍然感谢你帮过我这么多次,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走吧。”


    “你也让我解约吧,我不会再怪你再怨你了,我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你以后会遇见更多很好的女生,我祝你越来越好,也希望你可以……”林俏顿了顿,轻声:“可以放过我”


    她知道,岑政有本事让岑矜不同意她解约,就有本事让她连底薪都拿不到,岑政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她要跟着他走。


    就像岑矜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她要去到北京的分公司。


    他这么做很恶劣,林俏恨他,可她做不到完全恨,她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有问题,她或许知道岑政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毫无征兆发去的那条消息。


    输液室里大半的人已经走光,几岁的孩子因为害怕打针嚎啕大哭。


    嘹亮的哭声点缀两人之间,透着别样的诡异。


    岑政垂着眸,继续摁着她手背针眼,对她说出的这么多话,无动于衷,林俏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可他就是不给出答案,沉默像把钝刀子。


    “所以”他拿下摁在她手背上的手:“你跟我说这么多,还是要走。”


    “我就算留在你身边,我也做不了什么”林俏语气变急,她尝试讲道理:“岑政,我们本来就没有多亲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挺瞧不上我的吗?我就算走了,还是说我去那,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


    岑政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光清冷:“能走路吗?”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林俏拧紧了眉,疑惑。


    他打量她两眼:“看样子能”


    用不着他抱了。


    不然也不会刚好就对他说不出一句好话。


    他起身,然后直接走了。


    女医生的话犹在耳畔,他不能跟林俏再吵架。


    王绪守在输液室门口,见他一个人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忙道:“还有半个小时,约好的线上会议开始,北京那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岑政嗯了声,林俏坐在输液室,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一个人待在输液室,反复揣摩他的每一个神情和说出每一个字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她,更没有给她答案,林俏仰起头。


    她只能寄希望于,他明天就走。


    这个夜晚漫长难熬,林俏回到酒店洗漱完,直接扑到床上睡觉。


    城市另一端的套房里,岑政面无表情说完整场会议的最后一句话:“公司产业需要升级转型,内部人员同样要更新迭代,诸位,我们共勉。”


    那头的青越高层如鲠在喉。


    对面的人,二十出头,刚回来不到两个月,已经大刀阔斧砍下去不少元老。


    窗外烟火寥寥,岑政挂断这场无聊的会议。


    他站在阳台处,一夜未眠。


    林俏第二天被医院打开的电话叫到医院,她爸爸昨天下午突感不适,半夜腹水加重,今早查房的时候差点出现心力衰竭,林俏在办公室听完这些,自责不已,林爱民很少打扰她,或者说也不会麻烦她。


    自己明知道父亲是这样的性格,那个时候自己又在哪呢?


    她去护士站缴费,眼睁睁看着卡里的钱被划走,她不心疼这个钱,人吃五谷,怎么会不生病。


    不过面对不断减少的余额,她还是会感到焦虑。


    她去病房安置好林爱民,他人靠在床头,正吊着水,人已经睡着。


    秦隽程给她打电话,他告诉她,他今天回上海,现在在住院部楼下,方不方便见一面。


    他长期在上海,见一次面不容易,林俏急匆匆坐电梯下楼,秦隽程等在门口,看见她勾了下唇角。


    两人站在拐角的一方花坛前,秦隽程长话短说:“俏俏,爷爷帮你打了招呼,你回去读书吧。”


    林俏一时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秦隽程长眸微垂,从怀里掏出张卡,递到她面前:“林俏,现在我用我自己的本钱帮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帮你,没什么丢人的。”


    林俏眼前瞬间模糊一片,秦隽程是太阳,肆意炙热,愿意替她驱散阴霾。


    可林俏不是等待阳光照拂的小草,她感动于他这样好,却不会接受,她抬眸,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俊朗脸庞,摇了摇头:“我有规划,还没到时候。”


    秦隽程听懂她无声的拒绝,收回卡,又问:“林叔叔这次怎么样?”


    “一般”


    “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秦隽程深深看她:“别自己不吭声,逼自己逼的太紧”


    林俏笑他:“知道了,上了大学后,怎么这么老成了?”


    “还有一个小时发车”秦隽程站在原地,冲她张开双臂:“抱一个?”


    林俏走过去,伸开手和他拥抱,两秒或者是更短,两人已经分开。


    秦隽程转身上车,林俏站在原地送他,对在车里的他挥手,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身,下一刻周身血液轰鸣,岑政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后是人来人往,他周身的清贵。


    不过脸色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来还没走。


    他直直问她:“叙完旧了?”


    林俏不回答他,抬脚向前走,离他越来越近,最后马上就要同他错过身。


    岑政眸光下垂,逼至她眼睛:“林俏,明天就是你应该去北京的日子。”


    林俏脚步顿住,语调平平:“我去哪里,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资格来问我,你快点走吧。”


    “我走了,你到哪里去?”他像是对她这句话不满,一把擒住她手腕


    “和你没有关系。”


    “北京分公司挂在我名下,和我怎么没关系?”


    “我知道”林俏不想再跟他掰扯,什么都点头应下:“不去我要赔违约金,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多钱,我到时候还是跟个没骨头的一样跑过去。”


    这些到岑政耳朵里变成了阴阳怪气,他憋着一口气,冷声打断:“林俏,你至于吗?”


    你至于这么妄自菲薄吗


    “不至于”她点点头,眼眶还是泛红微微笑着:“如果我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去北京,你还是会把我所有业务都掐断吗?”


    岑政没说话,他如果说不会,林俏没准还真能心甘情愿去北京。


    可他没有,岑政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假话。


    林俏到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一种沉重的失望让她自己都害怕。


    林爱民肝硬化马上进入中期,接下来病会越来越难控制下去,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钱。


    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她自己,未来很长,她所有的规划都要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


    “你可以停了我工作,可以让我解不了约,也可以让我背上违约金,甚至可以让我解约后也找不到新的公司,你就为了让我和你走。”


    “我去哪儿不是去啊,跟着你走可以”林俏自顾自笑,忍住哽咽:“你和其他任何人,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你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句话像根软刺,精准扎进岑政心里,想拔出来时却找不到踪迹。


    他凉凉道:“你这么想,我很高兴”


    林俏永远记得后来他说的话,记得他可有可无的语气,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记得他敛了一切神情,居高临下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看我什么时候不感兴趣,什么时候结束。”


    林俏心里疼到窒息,脸上也没有一滴泪,她很快温柔一笑:“不算是个吃亏的买卖。”


    覆在腕骨上的手撤下,林俏抽回,然后继续向前走。


    岑政站在原地没拦她。


    没人看见的地方,一个刚上电梯,就别过头伸手覆在眼上,默默流泪。


    一个拧紧了眉,感受胸腔莫名的酸疼,他讨厌她刚才公式化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是岑政亲手推开了俏俏


    是岑政亲手推开了俏俏


    最后那段话其实两个人在互相伤害


    最近期末周 我有点疯了


    第29章 第 29 章 “生日快乐


    林俏回到嘈杂的病房走廊, 鼻尖是各种气味交织,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计算着允许自己伤心的时间, 等重新回到病房时, 面上依旧什么都不显露。


    病房依旧嘈杂,隔壁床因为查出肝癌,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抱着医生的大腿哭,对床的大爷七十岁了,因为腹水面色灰败,身边也没有一个儿女,总是痛苦皱起眉头。


    林俏垂眸盯着脚下, 经年累月滴落的碘伏让地板蒙着一层黄。


    头顶落下的光晕都带着一层粘腻。


    她抬眸看着那碗粥慢慢没尽,再向上看是父亲泛黄的脸色,她向床头抽出纸巾,给他递过去,终于道:“爸爸, 我要回去工作了。”


    “这么突然?”林爱民咳嗽了一声, “前几天你不是说……”


    “公司给我向上抬了待遇。”林俏截断话头, 轻声道,“干脆做到合约结束吧,也就还剩一年半的时间。”


    她害怕父亲再问下去, 一鼓作气:“最迟明天就要走了, 我今晚回家收拾一下, 晚上不一定可以过来, 我找了个护工,下午会到。”


    林爱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没再问下去, 温声叮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俏囫囵点头,她在医院待了半天,日头无声滑过半边天,趁着林爱民午休睡着,她去了趟卫生间。


    再回来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拎起包走了。


    她今晚就要走了,她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只知道是任人摆弄,她也不在意。


    走出住院部大楼,她打车回家,车上闭眼阖了会,再睁眼已经到了镇子上,她突然想到几天前,她就在一辆陌生的车子上,狼狈哭泣。


    可现在呢,岑政说出的那些话带着刺,一次会疼,两次三次还是会疼,最后就麻木了。


    林俏想,这样或许也很好。


    出租车停在疗养院门口,她付钱下车,推开车门,护士台值班护士见她来了,上前给她打了声招呼,同她说了几句她妈妈最近的情况。


    林俏去到母亲的病房,帮母亲把被单换了一遍,又给母亲洗头,最后她剥开橘子,半蹲在母亲面前,给母亲轻声读最新的报纸。


    青城污染案重启。


    周女士现在大概听不明白,只温柔望着她笑,林俏一字不差读完,然后合上报纸,笑眯眯的:“妈妈,这个凉,只能吃半个。”


    说着她把橘子送到母亲嘴里。


    周女士下午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睡着了。


    护工进来打扫卫生,一边拖地,一边稀罕地同林俏道:“小姑娘,你妈妈将来在疗养院差不了了。”


    林俏洗着手,只礼貌地笑。


    护工接着眉飞色舞:“上午的时候,整个院都传开了,说是有个人匿名捐款,捐了好多钱,还有一大批器械,听说特别先进哦。”


    青城地界小,但走出的企业家数不胜数,林俏擦手点头示意听见了,却没放在心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林俏心下微沉,走出病房。


    是个她没接过的陌生号码,她划了接听。


    那头王绪温和的声音传过来:“林小姐,您在哪儿?我们是晚上的飞机。”


    冷水如期浇下来。


    “我去找你们。”林俏说,“我知道今天要去北京。”


    王绪不依不饶,依旧笑:“麻烦您给岑总发个定位,我去接您。”


    林俏累了,她挂了电话,划进微信,把岑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走到院门口甩了个定位过去。


    十分钟不到,一辆汽车停在她面前,王绪降下车窗:“林小姐。”


    林俏点了下头,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我们先去高铁站,然后再坐飞机回去。”王绪接着道:“林小姐,您那边工作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工作日您直接去报道就可以。”


    她系好安全带,闻言还是点头:“到地方后,你们先走吧,我约了中介看房子租房。”


    汽车发动,掠过城市角落,王绪波澜不惊:“林小姐,您的住处,也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俏没再问下去,问他也没用。


    青城的高铁站建设得也不太好,狭小灰旧,所有车次都汇在同一个候车厅,十一月份农忙结束,都是要返程去务工的叔叔阿姨。


    抬头扫一眼,便能直接看见岑政,他坐在候车厅实在太出众,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回人消息。


    林俏被王绪带着走近了,岑政收起手机,掀起眼皮望她。


    他拍了拍一旁的位置,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俏当作没看见,她做不到和刚吵完架的人坐在一起,和他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岑政目光无声压在她身上。


    林俏仿佛没察觉,目视前方。


    王绪还没落座,卡在两个人中间,发觉气氛怪异,看出来这女孩是冲岑政甩脸子。


    也不懂得怎么样解围,突然萌生了一种自我牺牲大无畏精神,一咬牙坐在了两人中间。


    隔绝了视线,没有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林俏松了口气,一点没逃过岑政的眼睛,他唇畔逸出丝笑。


    充满了不屑意味。


    不一会儿,催促检票的广播响起,王绪率先起身,林俏紧随其后,岑政最后慢悠悠站起来。


    最后排队的时候,岑政也站在她后边,周遭旅人背着大包袱,包袱前后或者左右鼓出一大块。


    林俏斜前方就有个叔叔的包袱突出来,叔叔还跟同行的人左右偏头说着话。


    岑政看着好几次差点碰到她脸,偏偏她左右躲着,却死活不肯向后退一点直接躲开。


    岑政看向自己,敢情这是避着自己呢。


    他脸色沉了沉,终于在林俏再次不肯向后退一步时爆发。


    他伸手拉她手腕,林俏感觉整个人都被一股力向后带,王绪再转脸就看见,岑政冷着一张脸站在身后。


    将背后的林俏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高铁座位是连在一起的,林俏再怎么不乐意也得和他坐在一起。


    她干脆摸出手机,低着头摆弄,和邱果孟念聊天,她没提和岑政乱七八糟的一切,言简意赅就说自己被调去北京,事发突然,已经踏上去北京的高铁,房子里的东西有时间去收拾。


    邱果孟念表示明白,她们十分钟前已经看见公司发的文件,正纳闷她为什么要被调走。


    岑政昨晚线上会议开到凌晨,就睡了四个小时,早上去医院又是和林俏夹枪带棒吵了一架。


    直接阖眼补觉,他第三次睁开眼,林俏都是维持低着头的姿势。


    连日奔波和林俏今天的冷淡,他心头拱起一股火,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王绪转脸看一眼,发现他脸色冷得吓人。


    岑政耐着性子问乘务员买了个护颈枕,林俏扯了扯嘴角,心想他还挺会享受。


    结果下一秒,她就感觉脖颈上落下了一团软绵绵,她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岑政正皱着眉冷眼看她:“你巴不得自己得颈椎病?”


    林俏不回他,也不领情,要把护枕取下来,手刚碰到护枕,就被岑政伸手按住。


    她心跳加速,脸色不愉要挣脱,岑政偏不让,死死攥紧,他把林俏的手握住,接着是包裹,放在两人座位间。


    接着合上眼休息,不理会林俏。


    林俏脸都被气绿了,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冷冷地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你真不要脸。”


    岑政加重手掌力道,戏谑:“第一天这么想我?”


    她不指望能跟岑政好好说话,用另一只手玩手机,头刚准备向下低,岑政明明闭着眼,却跟装了感应器一样语气不善:“头抬起来。”


    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林俏劝自己别和他计较,咬牙抬起头,和他一起靠着车背补觉。


    突然心底滋生的酸楚,湮灭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岑政感受着她手腕的脉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结束高铁的两个半小时,岑政还没要松开她手的意思,是林俏自己蓄力甩出来。


    岑政低头看着半空的掌心。


    林俏跟着王绪到了机场商务舱候机厅,她就安安静静坐着。


    岑政比她晚到了两分钟,依旧坐在她旁边,飞机上两个位置还是坐在一起,林俏有点晕机,透过舷窗看了会翻涌云雾,晕机的不适袭来,就沉沉睡去。


    岑政目光落在她脸上,白皙一张小脸,长睫垂下,怎么看都是个招人疼的。


    怎么偏偏一身的刺。


    他问空姐要了条毯子,林俏半梦半醒间感觉被大片柔软覆盖,接着是温暖泛滥开,鼻尖似有似无的薄荷清香。


    她把头偏向另外一侧,眼角隐隐有泪水滑落。


    落地北京是下午六点,林俏顺理成章被岑政接走。


    王绪在前方开车,岑政手机一直有电话打进来,他只看一眼备注就挂断。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脱离车里暖气,北京比青城冷不少,冷风呼啸裹挟她全身,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岑政通过路灯投下的影子,看得分明。


    他停下脚步,待林俏和他并肩,伸出手,不由分说将她搂在怀里,遮挡住大半寒气。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刮到他颈侧,触碰到耳垂。


    两个人呼吸交缠可闻。


    林俏开始想挣脱,最后也就依着他,他的肩膀挺拔,胸膛温暖,带着她共同踏在从未来过的土地,那一刻,林俏发自内心觉得,那些惶恐不安在他怀里消散不少。


    可她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直到进了电梯,岑政才松开她,他的房子在十六层,门嘀的一声被打开,冷调高级的木制清香扑面,室内极其宽阔明亮,再往前看是落地窗。


    可这个房子也很空,找不到一点人住的烟火气,到了一个只剩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除了冗长的沉默就再无其他。


    他手机已经响了一路,去阳台接电话,林俏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她给林爱民报完平安,偌大的房间只能听见时钟转动的声音,林俏看向阳台。


    岑政穿得单薄,站在风口,头发被风吹起,不知道是在接谁的电话,始终垂着眸,脸上神情很淡,


    林俏目光重新回到手机屏幕,扫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眸光一凝。


    是十一月十六号。


    她想起,无意间听岑矜说过,十一月十六号


    是他的生日。


    门铃被按响,林俏思绪回拢垂眸,是又怎么样,这和她没有关系。


    岑政电话还没挂断,听见声响,在阳台处转身望她,林俏抬头迎上,小跑着过去开门。


    拉开门,一身正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摆起标准的微笑,把盒子向林俏递过去:“这是岑先生姐姐给岑先生特地点的蛋糕。”


    蛋糕被稳稳放在林俏手上,林俏无所适从的点了下头。


    工作人员没再打扰,临走前贴心帮林俏带上门,林俏拎着蛋糕转身,岑政已经从阳台出来,扫了眼她怀里的东西,可有可无道:“直接放厨房吧。”


    林俏把蛋糕放在厨房,打量冰冷桌面上,这个精致的盒子,指尖摩挲着最上边的品牌。


    莫名想,他的姐姐……都不知道他鸡蛋过敏吗。


    岑政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面对这个蛋糕发了两分钟的呆,终于他摁开小灯,突然的光亮让林俏瞳孔一颤,松开了手。


    他说:“带你出去吃饭”


    林俏摇了摇头:“不想出去,我随便做一点”她向他看过去,不太自然:“借一下你厨房”


    他不容置喙:“出去,你不能碰凉水”


    林俏心下微颤,直接打开冰箱,把里边的菜打出来,摆在岛台,然后背对着他:“你把菜洗了,我就不用碰凉水了。”


    岑政看她一眼,走过去老老实实把菜洗了,林俏淡声让他出去。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对鸡蛋过敏,林俏只能从和面开始囫囵幹出来点面条,锅中水开,热气蒸腾,她把面下到锅里,眼前被气蒙上一层白雾,最后她把面捞出来,在上面点缀了几颗青菜。


    她望着这两碗面,她想,大概心里也被蒙上了什么东西。


    她把面放到餐桌上,岑政走进来,望见桌上的面,脚步一顿,再看林俏正洗着手上的面粉,他拉开椅子坐到饭桌。


    林俏坐在他对面,给他递了双筷子,脸色和语气仍然算不上热络,凝着他的眼睛,无声吸了一口气,终究败下阵来:“岑政,生日快乐。”


    岑政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慢移到那碗热气蒸腾的面上。


    他没有动筷子,窗外北京的夜景璀璨如一片倒悬的冰海,屋子里却只有面条油脂凝结前的最后一丝暖香。


    他很久没听过这样简单的四个字,一个小时前他靠在阳台面朝冷风,接了四个电话,就着楼下灯火,静静听完他们的指责,他不在乎生日,更不在乎所谓亲人怎么看他。


    可现在对面有个人,拾起了这个从前对他可有可无的生日。


    他喉结微动,良久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俏收回目光,夹起面,她知道,她不应该做这些的,她自己都很难解释,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生日,又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可有些事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俏俏很会爱人


    岑政遇见她是幸运


    第30章 第 30 章 我们现在是


    林俏做饭手艺一般, 更别说是赶出来的面,她没指望岑政会吃多少,毕竟自己也只能勉强吃完一半。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一盏灯亮着, 林俏吃完后向后靠在椅子上,仍然低着头。


    对面岑政吃东西很安静,没有一点声响。


    岑政口腹欲不高,但他吃过好的,林俏做的这碗面不算好吃,可他还是吃完了。


    林俏余光扫到那只空了的碗底,心下微滞, 随即抬起眼睛:“岑政,你想让我住在这里,对吗?”


    他抬眸,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承认:“对。”


    林俏表现的很平静, 她吸了口气, 又问:“你说让我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对吗?”


    岑政眸子沉了沉,同样点头:“对”


    “可是我们的关系是不健康的”林俏声音低了些许:“而且我们并不了解彼此”


    “所以你想?”他直奔主题


    一句话掌握主动权,林俏心服口服, 坦诚:“岑政, 我不知道你的世界, 过去不知道”


    她顿了顿, 而后望着他轻笑:“未来不会有兴趣了解,我不管你怎么在你的朋友面前介绍我,但是我希望, 我们这件事,不要让我的朋友和家人知道。”


    这些话不中听,大概是林俏说的时候真的没有半分想刺他的心思,连表情都是温柔的,因此听起来有的竟然是一种坦荡的坦诚。


    那碗面的热气正在慢慢褪尽,岑政凝着最后一点薄雾消失,而后看她问:“理由。”


    林俏避开他的视线,落在桌角一道细微的木纹上,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你既然说,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那么,你稍微听一点我的话,还需要理由吗?”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只有厨房顶灯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滞涩。


    过了好一会儿,岑政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应道:“不需要。”


    语气比刚才好了很多,林俏一颗心回落,她起身即将走到厨房出口时,突然顿了脚步,转头:“还有一年半,合同到期,岑政,你想玩我陪你玩,你想让我当你女朋友,我就给你当,能当成什么样在我。”


    半明半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眼底明亮剔透。


    她很快收回目光,岑政什么都没说,林俏背影消失,他独自看着桌面,看着远处那个他吃不了的蛋糕,突然想到,他看过很多次这双眼睛。


    可只有这一次,是这样的表情。


    此刻后知后觉,她原来是生了双冷情的眸子。


    窗外灯火依旧,他自觉收拾碗筷,林俏不知道自己房间在哪,干脆蹲在客厅,听着厨房的流水声整理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很大一部分还留在深圳。


    岑政出来的时候,林俏还蹲在客厅,背对着他,听见声响后合起行李箱,拉出滑杆转过头问他:“我的房间在哪?”


    她今天一直到现在都表现的太乖顺,始终温和地同他说话,岑政几步走到她身前,接过她的行李箱,把她送去给她安排好的房间。


    林俏无声跟在他身后,坐北朝南宽敞明亮,一眼收不尽,装修低调不失奢华,一个房间抵别人一套房也不为过,岑政不进她房间,侧身让她进去,林俏进去时顺手接过行李箱。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了,岑政靠在门框上,林俏把手机屏幕对准他:“很晚了,休息吧。”


    说完不等他就要关上门,岑政伸手挡住门,没让她关上,林俏诧异她把门向回拉,门刚回来,她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拉出房间。


    再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在冰凉墙面,面前就是岑政那张脸。


    他静静看着她,不说他为什么这么做,林俏被动承受着,她直接问:“你做什么?”


    岑政吸了下腮,挑着眼一笑:“我看看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林俏一噎,他这一招是现学现用,她点头:“没问题。”


    他笑意深了许,带着不怀好意:“我想让我女朋友休息前,跟我说句晚安有问题吗?”


    林俏压下额角青筋:“晚安。”


    他走出让她走的空隙,淡声:“这么敷衍?”


    林俏不说话,她转身回房间,她记得她刚进房间身后人就又说话了,他一贯言简意赅,他说:“你有什么气,对着我撒出来就是”


    林俏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不会看见他眼底自己都不知道的微末落寞。


    她回过身关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挂着几分笑:“好,我以后努力学。”


    下一秒,门被关紧,眨眼之间岑政面对的就成了一扇门,和那句刺人的话。


    他低头笑了笑,大概觉得客厅灯光刺眼,摁灭了灯,林俏听见这细微的一声,她熄灭手机屏幕,看向窗外。


    北京太大了,好像可以湮没一切,手机孜孜不倦的震动。


    林俏拿过手机,看清后眸光微暗,是深圳市一家小有名气的蛋糕店,给她发过去一张蛋糕设计图,店家亲切询问她,为什么在三天前没有去到店里做蛋糕,是否要退款。


    她看着这张设计图,心里半是难言,她自己都要忘记了,林俏很快回复:“临时有事不去了,是我的问题,不用退款。”


    这家店排起队来,动辄半个月起步,林俏至今都知道,她是如何拐着弯打听到了岑政的生日,然后花了个十月份四分之一的绩效去约蛋糕店,决定自己做一个不含鸡蛋的蛋糕。


    当时她觉得,很值得,很忐忑,又有点开心。


    现在再看,只觉心里泛着细密的疼,像被针尖轻轻扎着,一下一下,不重却磨人。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长按那张图片,点下了删除。


    圆圈转了两下,而后界面清空。


    她想这座城市这么大,应该也可以湮没自己以前那点可笑的心思。


    她在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到了凌晨。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抹好护发精油,躺回陌生的床上睡觉。


    这张床宽大柔软,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一点细微声响,他出门了。


    林俏想,也是,他应该不会缺一起过生日的人,突然后悔,自作多情做的那碗面。


    作者有话说:


    为了庆祝我放假了 而且貌似两门最难的专业课考的还不错


    今天留言的给发小红包


    以后隔日更 大概在三月份之前 每晚12点前更新


    北京篇开始同居了


    希望大家用心看这本书  两个人都是很不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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