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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第 15 章 “出息”


    他直勾勾望着自己, 林俏面对他,叉起的牛排都放不进嘴里,她眨了眨眼:“难不成我猜错了?”


    岑政摇头, 敛了点目光, 却没收回,慢条斯理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头顶水晶吊灯发出的光亮打在她发尾,连带着她发顶都仿佛罩了层柔光。


    她正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岑政把东西咽下,整个人向后靠, 拿过一旁高脚杯。


    然后举起,甘涩红酒滑入喉管,透过虚无缥缈的薄红。


    他仍然看着她,半晌,放下酒杯。


    或许是夜深了, 林俏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放下叉子的空隙向他投去一眼。


    他还是周身的疏离, 眉眼向下垂,他身后是京城耀眼的夜景,是车水马龙, 林俏却觉得, 那些不过是他的陪衬。


    只不过盯着她的目光很沉, 林俏莫名感到几分不安。


    撇在桌角的手机振动, 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岑政伸手捞过手机,终于不再看她, 林俏松了口气。


    岑政余光瞟到,接电话离桌前,经过她身边,短促一笑:“出息。”


    他走到阳台处接电话,是他爷爷打来的,老爷子这么晚还不睡,应该是有急事。


    “阿政”岑老爷子叹气:“明天上你爸那去看看”


    岑政静默两秒,而后似是而非道:“再看吧”


    “是该去了”岑老爷子搁下毛笔:“自从回国,就没去见过你爸,你爸晚上来我这了,带着小溪在我这,吃了顿饭。”


    “爷爷”他就唤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


    岑老爷子懂他是不想再听下去,没遂他的愿,老人的嗓音沉重:“阿政,你奶奶去世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教好你,你是有本事的孩子,毕业后一个人闯出了番天地,平时帮家里处理事情,手腕也够狠,不用爷爷教你什么。”


    “你性子冷,爷爷也不想拿亲情相胁,只是阿政啊”老爷子叹气,望着院里落了一地的落叶:“你父亲再过几年就该从青越退了,下面一众豺狼虎豹,岑家接下来的担子,还是要你来担,如今你和你父亲形同陌路,难道是真想让小溪接这个担子?”


    这些话也记不清是老爷子第几次在他面前说,岑政垂下眼,不冷不热应了声:“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独自一个人吹了会冷风。


    回去的时候,他看林俏撑着下巴:“吃好了?”


    “嗯”林俏点头,从座椅上起身。


    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夜晚温度低,刚迈出大厅,林俏就有点冷了,轻微瑟缩了一下。


    岑政回眸望她,解下自己身上外套,给她递过去。


    林俏伸手接过,指尖触碰衣料,仿佛有条细弱电流顺着她手向上窜。


    她转过身朝着风口,让自己清醒,快速把衣服披在身上,他衣服对一七三的她而言还是大了不少。


    过了五分钟,有辆低调汽车从远处驶来,岑政带着她上车,林俏报了酒店名后,挡板便被升起。


    后座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林俏今天太累了,倚着那边车窗慢慢睡着了,岑政原本在看王绪给他发的文件,发现她睡着了以后,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伸手够过两个软枕垫在她脑侧,她闭着眼,长长乌睫垂下,挺翘的鼻梁下是粉色的唇,看起来是整个人没有一点棱角的乖顺。


    岑政收回目光,把垫子垫好,下一秒林俏迷迷糊糊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头发擦到他颈侧皮肤,一阵洗发水淡香。


    他别过脸,又侧眸。


    也就看起来乖。


    王绪给他发来的文件,他没能看完,他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夜色,或许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怎么闲的,给她枕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卡在还有十分钟到酒店这个时间点醒过来,先是迷糊睁开了眼,然后感受自己头上枕着的东西。


    等等


    自己是枕在了什么地方?


    她噌一下清醒坐正了身子,转脸撞进他云淡风轻的凤眸。


    “就不应该跟你出来”他划着手机:“净折腾我”


    林俏自知理亏,只能硬扯出两抹笑打哈哈。


    “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岑政把着手机打字,见她不回答,慢悠悠望过去:“怎么?还打算硬抗?”


    “我可没说”林俏一只手托住下巴,随便盯着一角:“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不打算怎么办,随便她们怎么说我,最好都觉得我是个疯子,这样谁都不来惹我了。”


    这句话还能这么用呢。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


    林俏理所当然,轻笑:“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怎么说我,怎么想我”


    “是吗?”岑政顿了下,嗓音冷淡:“那你在乎我怎么想你,怎么看你吗”


    刚睡醒的脑袋还有点迷糊,被他这么一问更懵了,林俏脸上笑意瞬间没了,她缓慢眨着眼,也在问自己。


    在乎吗?


    这个问题直到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也没给出答案,因此两个人直到下车也没再说话。


    林俏下车前脱下他的外套,心里就是很乱。


    岑政接过外套,转身吩咐师傅开走。


    车子瞬间消失在她跟前,林俏怔怔望着。


    她清晰明白,关于今晚的一切,就像场梦一样,不论这场梦有多美,多开心。


    都到了该醒的时候。


    纵然如此想,她还是因为,他问出的一句话没睡好。


    是啊,她半夜起来倒水喝,小口小口抿着,走到窗户边,看了眼月亮。


    然后放下水杯,重新回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


    在乎的,她终于愿意承认。


    然后她知道,他打心眼里挺瞧不上她


    就没有然后了。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林俏一行人已经来到机场,准备飞回圳市,坐在飞机上等待起飞,林俏透过舷窗向外望了一眼。


    她泼了蒋姝一行人,一身饭菜的事已经传开在整个公司,岑矜整个假期忙着出国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她们一行人已经回到圳市。


    她听完以后觉得挺奇,在她印象里林俏是个温吞的女孩,于是打算讲给段嘉琳听,那时的段嘉琳远在大洋彼岸,正独自一人站在阳台,面对纽约深沉的夜。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鞋都未穿,手里夹根烟细细抽着,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滔滔不绝,附和嗯了一声。


    “岑矜,我问你件事,她怎么进的公司?”


    “她啊”岑矜摆弄指甲:“反正也挺曲折,说起来还算是因为阿政吧”


    “当时从他们家回来,因为那堆破事,我本来不打算签她了,她就出来追车,车子被她追上了,不过我看的出,是阿政有意没立刻开走,阿政这人你也知道,哪里会这么好心,难得一遇我就收下这姑娘了”


    握着烟的手褪去温度,连带着一颗心都绞了绞,段嘉琳自嘲一笑,烟灰抖落:“矜矜,你知道吗,以前我和他一起在美国读书,我借写生的名义,每周坐三个小时的飞机,从洛杉矶到加州到他校门口找他,他其实都很少分给我一眼”


    美国的冬天漫长寒冷,十几岁的少女为了喜欢的男孩,一点都不惧怕寒冷,依旧风雪无阻


    岑矜哑口无言,她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


    电话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嘉琳”岑矜几分语重心长:“你得认,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段嘉琳眼泪蓄满眼眶,是啊,十几岁认识他,就该知道的,他的心从来不是捂热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林俏,因为阿政三番五次对她的照顾而不舒服,嘉琳,你这么做不对,但我也可以理解,所以你刁难她,我很少说话,以后也收着点”


    “你也不必认为,阿政是喜欢她,或许就是看见点别人的影子罢了。”岑矜一个头两个大,说完就掐了电话。


    段嘉琳抹干泪水,背靠栏杆,静静抽完了一根烟。


    她还是不甘心。


    此后估计有半个多月,这通电话里的两位主人公有将近大半个月没见,林俏回到圳城马不停蹄跑通告,秦悦每天舌战群儒给她揽资源。


    两个人全国各地的跑,人嘛,一忙起来自然就忘了很多事。


    林俏只有在夜晚换乘到另一座城市时,才会短暂想起岑政,他问的那一句话扰的她半个多月心神不宁。


    岑政同样也忙,他一直没能从北京走开,他爸和他姐又向上晋了一级,带出一堆遗留问题,他把一切处理干净后。


    青越又出了问题,岑溪从来不管这些事,美其名曰自己要摆正位置,所以烂摊子全撂岑政头上了,再大的事岑政也照单全收。


    倒不是因为多在乎岑家,左右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十一月份的时候,京城气温降了下来,他应邀去尚熙州的场子里玩,双十一即将到来,马路大屏都贴着促销标语,岑政扫过一眼。


    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林俏一个多月没见了。


    那天晚上她在车里的沉默还历历在目,岑政意味不明笑出一声。


    说去玩也说不上,他大部分时间在角落里喝酒,打发时间。


    包厢里灯光纵横交错,男男女女混作一群,歌舞升平


    岑政就在这么颓靡的场景里,无端想到林俏明净笑颜,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有点费解,他从来不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他第一次遇见林俏这样的女孩,她过得不容易,却不表现出自己的一点窘迫,不会自怨自艾。


    他不喜欢听别人抱怨,林俏觉得他生在云端上,不屑于共情,可她不知道,实则他深谙处世之道,公平认为每个人都不容易,所以懒得听,


    把手机滑动到电话界面,几下滑到和林俏的通话记录。


    找到她的电话号码,直接在微信通过手机号查找。


    果然弹出来一个人,头像昵称没细看就发送了好友验证。


    林俏那会儿在杭州,一早起床,就被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震的发懵。


    她不知道岑政为什么加她微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缓过来后,指尖缓缓点到通过。


    去拍摄场地的路上,林俏都觉得可怕。


    有什么东西越过理智,替她做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有在接触


    她靠在车窗一角, 又重新打开手机,鬼使神差点进了微信,她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因此他如今排在列表的第一个。


    林俏抿了抿唇, 点进他头像,滑进他朋友圈。


    她看见的是一根横杠,连朋友圈都没有。


    秦悦看她一路心神不宁,凑过头来看她,给林俏吓得一激灵,立马摁灭了手机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秦悦上下观察她, 打趣:“跟谁聊天呢,鬼鬼祟祟的。”


    “没。”林俏摇头


    “没有就行。”秦悦倚回去,仰头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悦失恋了,半个月前的事,她前男友是圳市一个企业的二代, 两人大学就在一起, 足足三年的感情, 结果因为男方家里不同意,那男的冷暴力把她甩了。


    不过她这人,骨子里豁达爱自由, 林俏以前还问过她, 为什么和她前男友在一起。


    那时秦悦理了下自己长发, 冲她暧昧眨眼:“当年好多人追我, 他长得最帅最有钱,等他那天没钱又变丑了,我就跟他分手。”


    她永远风风火火, 谈恋爱和失恋好像都一个样,林俏想安慰她都没机会。


    不过林俏也不知道,她究竟难不难过,因此沉默变成最好的陪伴,打开手机,重新点进微信工作群,看今天的安排,从中午一直拍到晚上十一点多。


    拍摄期间不能碰手机,晚上十一点钟,秦悦给她披上开衫领她上车,顺便把手机递给她,林俏接过手机自动开机。


    然后是一声后来的消息提示音,林俏觉得自己的心向上提,她看向屏幕,岑政下午给她发的消息横在桌面。


    C:[在圳市吗]


    林俏一只手抚上心脏,她蹙眉,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在。]


    然后就没了下文,林俏觉得自己还算有那么点理解他,他骨子里高傲,对谁都无所谓,跟他这样聊天,最能终结话题。


    看着手表上还在加快的心率,她心里隐隐不安。


    不可以的。


    那头岑政刚落地圳市,回到在圳市的房子,坐在沙发上,翻着两人的对话框,看着她那句还没他问句长的回答,扯了半边嘴角。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窗外夜色,越想越觉着这人还挺没良心。


    现在见着自己又跟洪水猛兽一样了,他喝完一杯水,缓缓抬了眼睫,心底突然一寸一寸明白过来。


    林俏第二天上午从杭州飞回圳市,这个月八号,也就是五天后,要开月度总结,林俏能不能换团队在此一举。


    她5号在深圳还有一个杂志拍摄,这是个很重要的通告,也是秦悦废了好大力气,不惜跑了两趟酒局给她喝下来的。


    3号下午落地圳市,一直到五号一早,她有了一天半的休息时间,公寓里只有邱果一个人,她在房间补觉,孟念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林俏回公寓路上买了菜,决定亲自下厨做顿饭大家一起吃。


    她们三个都是远离家乡出来讨生活的女孩,邱果孟念比她大一岁,对她一直多有照顾。


    林俏会做饭也喜欢做饭,一进入厨房围裙一系就开始备菜,她今天打算一个人做五个菜,同时用厨房里的两个锅。


    前面还算顺利,后来她拿过鸡蛋的时候,她怀疑自己是见了鬼,她脑袋里竟然想到岑政。


    想到他对鸡蛋过敏,因此连磕鸡蛋的动作都慢了,林俏看了眼手表,心率又攀升了一点。


    她晃晃脑袋,安慰自己是最近太累了,然后重新进入状态,菜备得差不多,她准备蒸米饭,米刚淘好,台子上的手机响了,她摸过手机看,瞳孔一缩。


    是岑政给她打来的电话,她滑到接听的时候,觉得自己指尖都发热。


    她在脑袋里检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话就已先传出:“回来了?”


    林俏嗯了一声,然后道:“你也回来了?”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句话挺傻的,果然他低低笑了一声,不正经道:“你不希望我回来?”


    林俏不冷不热:“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你还欠我顿饭,怎么不关你的事?”


    林俏理亏,和他商量:“改天行吗,我今天自己做饭,和我朋友吃饭。”


    她接着道:“我总不能让你和我朋友一起吃吧。”


    岑政啪的一声,摁下手里打火机,清脆的叩击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他嗓音淡淡,显得不那么真切:“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那一刻林俏差点就要信了。


    不过他没来,他也不会来,林俏知道他,他不会有兴致来到一个小公寓,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


    三个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邱果吃到最后胃口大开,扬言要再吃两碗米饭,孟念如临大敌,夺过她手里的碗郑重其事:“再吃下去,你就失业了。”


    邱果大怒,伸手要挠她边喊:“俏俏你看她!”


    林俏把嘴里牛肉咽下去,轻轻笑着,阻止一场战局。


    那年林俏十八岁,笨拙地学着如何一个人努力立足,尚未受过社会太多浸染,连笑起来都是沁人心脾。


    孟念看她这么笑着,忽然心底一酸,冲过去和邱果抱住她,林俏有些手足无措。


    她们在她耳边道:“辛苦了,我的俏俏。”


    林俏回抱她们,目光落在远处。


    辛苦吗?是有一点。


    吃完饭天都黑了,邱果孟念收拾,两人把她推回了房间让她休息,林俏干脆坐到书桌前发呆。


    她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写东西,却总觉得不满意。


    涂涂改改,最后也只留下清秀雅致的八个字。


    不可绝灭,不可迷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林俏写得眼睛发酸,目光移到前几天淘来的绿植放松。


    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打破宁静,她心里一动,有一点自己说不清的情绪。


    快速瞟去一眼,屏幕上又是岑政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让她下去。


    岑政在楼下?


    林俏房间配了个小阳台正对马路,她从座椅上弹起来,拖鞋没来得及穿就奔过去。


    垫脚从上往下看,长发随风飘荡,她瞳孔被点亮,真的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下一秒她就察觉,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开心?


    她迟疑着是下去还是不下去,下一秒楼下那辆宾利降下车窗,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周身清贵,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林俏缩回脑袋,他看见她了,那她再不下去显得更有鬼。


    岑政在楼下等了她十分钟,林俏就出来了,晚上温度十几度,她套了件开衫在身上,头发柔柔散着,脸上还带着妆,显得人成熟了。


    他一直承认林俏漂亮,降下车窗,让她上车。


    林俏却没应,向后退了半步,杏仁大的眼里带着警惕和某种决心。


    岑政被她这样看着,不由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再看她纤瘦身躯站在风中,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他:“站那不冷?”


    临近十月,南国气温下降了一大截,现在甚至起了丝雾气,他清冷眉眼三分薄薄笑意,静静望着她。


    林俏很不想承认,在这种神色里,她看见了温柔。


    有一瞬间似窥见早春绿树抽芽,粉花含苞。


    其实那一刻真的动摇了,感觉心里想问的也不那么重要了。


    可惜他的温柔总是乍现一瞬,什么时候敛去都毫无踪迹。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林俏回神重整旗鼓


    岑政眸子微挑,出声:“你问。”


    “你”她刚起了头,心里便百转千回,紧紧盯着他,他永远都是一副坦荡,林俏也如释重负,吐出接下来的话,下巴抬高道:“有在接触其他女孩吗?”


    岑政平静得像在说别人感情状态一样答:“没有过。”


    “那你副驾驶上的高跟鞋印是怎么来的?”林俏知道自己这样刨根问底有失分寸。


    可她总在想,她和岑政十天半个月见一面,要是他有其他在接触的女孩,她不小心卷进去了,伤害别人该多不好。


    岑政懂了她今晚警惕由何而来,再看副驾驶那里,果然有一个她说的痕迹,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这落在林俏眼里,就变成了他哑口无言,她心一凉,瞪他一眼,打算转身走了。


    “我说岑矜你信吗?”


    “真的?”林俏在脑海里检索,发现岑矜真的是每天穿高跟鞋。


    岑政看见她鼻尖有点泛红,都被吹成这样了,都不愿意上车,真怀疑着呢,他隐隐破罐子破摔:“不信?要不我现在拨电话帮你求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俏觉得岑政像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


    她本来就没什么立场来纠结这个,左右不过图自己心安,问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僭越。


    他已经举起手机,漫不经心找到岑矜的手机号,转过来面对她扬眉:“你自己问,还是我帮你问?”


    林俏还没回绝,他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她大惊,要让岑矜知道,回头肯定又要问她。


    她几乎是冲过去:“我相信你,你别真打呀!”


    他对她一笑,倒不见刚才焦头烂额,云淡风轻向后一倚:“哪能?不是你自个儿亲耳听见,我怕你不信。”


    他眼里蕴着笑,不怀好意的。


    看林俏,像看只炸毛的兔子。


    “喂,阿政,什么事?”岑矜接通,她人不知道在哪混呢。


    林俏急了,她摇着头,叫他别问。


    “告诉你个事。”


    “咋了?”


    林俏现在想掐死他。


    “以后坐我车,别穿高跟鞋。”岑政望着林俏,忍着笑:“踩出个印来,我不好解释。”


    然后他挂了电话,林俏松了一口气,然后越想越气,一巴掌打他肩膀上,岑政扶着肩膀偏头笑着。


    “林俏,你这问也问了,打也打了,还不上车,说不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我18岁的生日


    感觉写文的时候充满了动力


    第17章 第 17 章 “谁说


    “谁说要跟你走?”林俏双臂环在胸前, 雄赳赳地:“天都黑了,跟你走了,我舍友岂不会很担心。”


    岑政坐在车里, 任由她耍脾气:“你想怎么着?”


    “你, ”她还有点生气,手朝他一指:“下车吧,勉为其难,陪你逛一会。”


    他轻叩几下方向盘,没应,静静望着她。林俏干脆也望着他,一步也不退。


    得, 照这么下去,估计今天一句话也不带跟他说的。


    岑政推开车门,不冷不热:“那辛苦您。”


    林俏走在前面,他隔着三步远跟着。霓虹在她发梢跳着碎光,人流推着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却追着她被灯光撒下光亮的发顶, 把喧嚣都隔在了身后。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 跨过一条条马路,路灯渐渐稀疏,晚风带着草木的凉, 越走越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岑政打量四周, 看着路边的流浪狗, 要笑不笑。在圳市能叫她找到这么一个地, 也是不容易。


    他脚步慢了半拍,眉梢微挑,反应过来:这哪是陪他逛。


    “林俏。”岑政开口, 嗓音被晚风揉得低了些。


    林俏转头,眼底带着点茫然:“怎么了?”


    他头发被风吹起一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望着她:“你这是把我往哪儿带?”


    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该死的好看。


    “公园啊。”林俏收回目光,抬手往前指了指,理所当然。


    深更半夜,能带个男人,直奔公园的,岑政想,也就她能做得出来。


    “这就是你说陪我逛?”岑政目光继续落在她脸上,深了深,“一句话也不跟我说,还离我那么远,向导都没你这么不合格的。”


    他说的煞有其事。


    林俏脸发烫,一噎,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挖下的坑:“那你想怎么办?”


    他先望着她,然后侧头示意自己身侧的位置。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林俏迎着月光冲他走过去,和他肩并肩。


    “为什么是去公园?”


    林俏摸摸鼻子:“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斜睨过去一眼:“假话。”


    “带你呼吸新鲜空气,改善心肺功能。”她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那真话。”他语气转冷。


    “九十点了,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林俏双手一摊。


    其实她还存了点私心,她们公寓周围的商圈开发得简陋,而且人潮拥挤,还不如来公园比较安静。


    两人拐过一条道,刚好迈进公园大门。两边路灯洒下柔柔光亮。林俏见他不说话,故技重施,开始踢路上的小碎石。


    岑政意有所指:“你今年几岁?”


    林俏听出他嘲讽之意,竖起三根手指头对着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郑重其事:“反正比你年轻三岁。”


    头一次见比人小,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岑政悠悠道:“我看你是今年三岁差不多。”


    他一乐,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林俏不乐意了,她还能是怎么知道的?转过身瞪他:“那次在上海科技秀,你不是最后和你哥哥出来吗,主持人介绍提到的。”


    记得还挺清楚。


    她爬过一段台阶,拐到公园一条小径,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还对他拍了拍一旁。


    岑政坐下去,淡淡道:“那不是我哥。”


    两个人如今坐在高处,共同望着不远处的灯火阑珊。


    她不假思索:“我觉得你们长得挺像,就是眼睛,都很好看。”


    “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吗?”


    后来过了许久,林俏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问了一个忌讳。可她也记得,身旁的人回答得很平静:“还有个姐。你呢?”


    林俏托腮,眼底软了软:“我是姐姐,我弟弟妹妹是双胞胎。”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


    她太清楚,在他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个“想起就见一面”的人。他指缝里漏一点好,她都要费尽心机还回去。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可她偏生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的脚步。


    偏偏他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和你妹妹,长得不像。”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妹妹?林俏又反应过来,不就是几个月前在林家的时候。


    那天的她,林俏垂下眼,那么狼狈。


    “我能问你件事吗?”她看向身侧的人。


    “你问就是。”他应得干脆。


    林俏轻声,里边带着丝踌躇:“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静了两秒,他坐直了身体。脑海里一闪的画面,他没来得及捕捉,而是反问:“你说哪一天?”


    冷冷淡淡的嗓音散开。林俏瞳孔缩了缩,抬起头望向他,眼里携着化不开的倔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垂眸迎上她目光。林俏撞进他黑沉的眸中,执拗地等着答案。


    “这很重要吗?”他眨了下眼,抬起眼皮,轻轻揭过。


    “岑政。”林俏很喜欢叫他的名字,可机会总是很少。


    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不管你信不信,”她无声吸了口气,胸腔里又泛着点涩意,声音有点闷,“我真的感谢你。”


    她想说感谢很多,想把事情一个一个展开说。不管再怎么辩驳,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是他出手帮了自己。


    她等着他的回答,心跳渐渐加快,攀向高处。


    大概过了十秒,他语气平静得像没听过这句诚恳的感谢,只淡淡“哦”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急速下坠,说不出的失落裹挟她全身,一时连笑都变得勉强。


    她早该知道的,他就是这个性子。


    那天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算是又看了一次月亮。回去的路上天黑透了,她强撑着精神找话题,岑政也耐着性子回答她。


    慢慢走到人多的地方,路过一家蛋糕店,林俏向里面望一眼,忽然问:“你对鸡蛋过敏,是不是连生日蛋糕都很少吃?”


    他其实一直都没过过生日,更别提生日蛋糕。对岑政而言,哪一天都是一样过。可他还是应了她一声。


    林俏点点头。两个人继续走,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看着他上车,站在车旁向他挥手拜拜。


    岑政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突然有点不那么甘心。


    他降下车窗,单刀直入:“林俏,我不希望你跟我出来,是因为我帮过你。”


    林俏一愣,站在原地。


    岑政的脸上不带一点笑意,看着她的眼神疏离而冷淡。林俏的心莫名像被揪紧。


    他目光将她锁紧,接着道:“我也不认为,你三番五次愿意跟我出来,真的只是为了还我人情。”


    这句话重重打在她身上,打得林俏像个落汤鸡。


    匆匆留下一句“你想多了”,然后她转身,算得上落荒而逃。


    岑政也不恼,看着她走进公寓大厅,迈进电梯,才开车回去。


    回到住所,他去冰箱拿了瓶水,坐在客厅拧开。她问他为什么帮她。


    第一次见她,不是在林家。


    后来在林家遇见,伸手拉过她,是怎么想的,自己也记不清了。他没那个闲心去多管闲事。


    以前小的时候,自己也这样,落一身的疤。他以为,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总之他没深究过。那天下午闷热混乱,她们家充斥着老旧腐朽的味道。岑政不是多讲究的人,但也犯不着虐待自己,当即退了半步,也没想管她们家的事。


    月光清幽,他拿过振动的手机,接通电话,脸色渐渐沉下去。


    林俏第二天是被电话轰醒的,发现十几个来电提示都是林爱民,心狠狠一坠,当即订了回家的车票。然后立刻打电话给秦悦,请她协调通告拍摄时间——也就是明天要拍的一个杂志。


    秦悦委婉告知,大概是协调不开,她要是去不了,公司会谈别人过去。


    林俏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出奇的冷静,只轻轻“嗯”了一声。她合上行李箱,又立刻给林爱民回电话。她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手是抖的。


    电话终于被接通。林爱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哆嗦着声线哽咽:“俏俏,你快回来吧,你妈妈她……医生说这次怕是难了。”


    林俏如坠冰窟,耳边一阵轰鸣,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挂了电话,才允许自己哭出来。


    回去的高铁上,她低着头,无声哭泣。她尝试说服自己,或许妈妈走了也是好事。妈妈以前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到后来的脑萎缩,瘫痪,神志不清。


    可这个念头只能维持几秒钟。她又想起母亲即使神志不清,每次给她打电话,还是问她要不要吃莲雾,因为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下一刻,胸腔里的酸胀就让她喘不过气。她胡乱抹着眼泪,又抹不尽。


    到达青城是下午四点。她被舅舅接到医院时已经逼近五点。林爱民坐在重症监护室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


    弟弟妹妹穿着袖口磨损的卫衣无措站立。林俏顿时泪如雨下,唤了声:“爸。”


    她母亲凌晨四点突发肺栓塞,送到医院时呼吸衰竭,抢救过程中心跳骤停,现在还躺在ICU生死未卜。


    重症监护室一天就是一万块钱,林家的积蓄在此刻显得杯水车薪。医生走过来劝告他们考虑清楚。


    治,怎么能不治呢。


    林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转给林爱民,红着眼眶一字一句:“爸,从妈出事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最有资格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


    这或许就是俏俏总是踌躇不前的原因


    第18章 第 18 章 “岑政,以


    青城比深圳冷上很多, 前几天刚落了场雨,现在风里裹着寒气,林俏套了件毛衣在身上, 打车直奔青州电视台。


    电视台屹立在繁华商圈, 外观耀眼夺目,这不是林俏第一次到这里来,大厅里负责登记出入的管理员,看见她来了,轻蔑扯了下嘴角,慢悠悠叫了声她名字,而后道:“你还是回去吧。”


    林俏仿佛没听见, 直接向电梯口走,管理员怒了,踩着高跟鞋过去拦,扬声斥责:“你这丫头,我说叫你回去你听不懂?”


    她这一嗓门喊的大, 四处来往的工作人员还有报社记者纷纷望向林俏, 不知不觉把她围成了一个圈。


    林俏不躲不避, 劈手甩过女人的手:“我今天再说一遍没人能拦的了我。”她扬眉,讥讽:“你们电视台不是记者多吗!不是摄影师多吗!那四年前青城污染致癌的事,怎么没一个敢写!哦不对”


    她劈头盖脸地骂:“其实你们是想写的, 是想报道的, 但是骨子里她妈没种, 所以叫了个实习记者加外雇我妈妈。”


    四面八方的人脸色都隐隐坠下, 几个刚毕业的学生,攥紧自己胸前的电脑壳,不敢和林俏对视。


    林俏冷眼望着他们, 深吸了口气咬牙:“剩下的,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电梯降落到底层,“叮”的一声轻响,指示灯忽的亮起,大厅所有人都同时静默下来。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走到林俏面前,在众目睽睽下,带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四面透明,林俏扫过她胸前工牌上的名字——方璃


    一路升到十九楼,二人无话可说,方璃带着她拐进一间休息室,然后便反锁了门,慢悠悠拉上了窗帘。


    旁若无人甩出一份文件,自己坐到桌前:“你妈妈如今病危,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把钱收了吧。”


    林俏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她走到桌子前,夹起那份文件,粗略扫了几眼。


    五十万。


    她忽然笑了,然后连带着文件夹狠狠甩到方璃脸上,方璃一惊,还没缓过神,便听她不以为然道:


    “然后呢?然后你们就想把这事掩下去?” 顺手磕碎桌角的玻璃杯,林俏任由碎玻璃渣嵌入掌心,红着眼眶:“我妈妈从出事到现在四年了,电视台一直要给的说法到现在都没给,四年里我妈住在疗养院,有人去看过一次吗?现在看她人要死了,知道给钱了?”


    “孙雅依这几年不是升主编了,我还以为她是死了呢”林俏逼近方璃,方璃脸都吓白了,她先前听说,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为表忠心才特地来帮孙雅依解决的。


    “原来她心里也有鬼,知道她这个主编的位置”林俏眸光一冷,高声:“是踩着别人的命上来的!”


    轰隆一声巨响,休息室门被人从外向内踹开,林俏转身,刚好看见孙雅依笑的虚情假意。


    优雅的女人抚了把长发,四两拨千斤遣散了所有人,林俏忍着心底厌恶,静静望着她表演。


    待所有人离开,休息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孙雅依笑容瞬间撤了,她对着一面镜子解下项链:“俏俏,这次你过了。”


    “孙雅依,你不配这么叫我”林俏走到她身旁,特别认真:“四年前,你要向上升,缺一个大事件,于是你找到我妈妈!你多年的好朋友!哦不对!”


    解项链的力度大了几分,孙雅依不语。


    “只是我妈妈拿你当了十几年的朋友罢了,你场面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口口声声说要报道真相,我妈心疼你多年打拼不易,于是帮你写稿,然后呢?”林俏胸腔起伏着,质问:


    “我妈妈因为那一篇稿子,差点死了,从此瘫了,那个记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什么时候醒过来都是未知,事情发生后,你当缩头乌龟,甚至联手电视台,倒打一耙,污蔑我妈造假!”她眼泪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我妈生病四年,有人去看过一次吗?我来找你,你遣个手底下的人过来,给我甩五十万,我该跪下来感念你的大恩大德吗?”


    “你真是好大的盘算,你给我妈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你和你们整个电视台,都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孙雅依扯下项链,红唇一勾:“今天我就告诉你,所谓说法永远不会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俏俏,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单纯,你母亲当年那一篇稿子,得罪的是谁你想过吗?不知道没关系,那天你知道了,或许就会明白,你母亲并不冤枉。”


    林俏火气猛窜,扬起手。


    “啪”的一声巨响,孙雅依面上浮现五道指痕,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冷笑:“打我?林俏,你妈教你的教养呢?她当年要是懂点分寸,也不至于把自己作成这幅模样。”


    林俏把她桌子上的化妆品全掀翻,噼里啪啦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门外的人心提到嗓子眼,压着声音问,要不要进去,孙雅依冷冷喝出声:“都别进来!”


    “这种话我以前听得少吗?”林俏冷冷逼视她:“你别再跟我扯这些,我要的是一个说法,不是你们每天在这里给我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我妈她写了一辈子的文章,瘫在床上却要被人污蔑造假博眼球。”


    孙雅依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项链,擦了擦上面的灰,语气凉薄:“说法?我给你啊。你去街上问问,谁信一个实习外雇的疯话?谁又敢得罪那位?你妈是英雄,可她蠢!蠢到以为笔杆子能捅破天,现在她这副样子,你以为是电视台害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南墙!”


    “我就是要知道,是谁害的,谁干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俏微微扬起头,让眼泪不至于滑下来,声音低了很多:“我妈妈可能要没了,我没有妈妈了,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气焰骤然一灭。


    孙雅依一愣,光华雍容的脸上罕见几丝沧桑,不过那瞬间极短,林俏拿过桌子上的卡,留下一句:“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然后一把推开休息室大门,机械地坐电梯下楼,在大厅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离开。


    推开电视台厚重的玻璃门,傍晚的风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林俏踉跄了一步,方才对峙时绷成钢丝的神经,“嘣”一声断了,只剩下一片嗡鸣。


    公交车上,她缩进最角落的座位。窗外的霓虹开始流淌,斑斓的光掠过她木然的脸,却照不进眼底。


    她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被孙雅依推搡时扯乱了几缕,毛衣袖口在挥舞中沾了不知道谁的咖啡渍,一片污浊的褐。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锋利的边缘硌进掌心,生出细密的疼。


    繁华耀眼的大都市,不是她的归宿,她生于这一方小小土地,幼儿园认识的人不出意外一直到高中都会是同学。


    在这里有她要履行的义务,逆着风飞不起来,选择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秦悦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了,她又请了几天假,只说家里有一点事情,她去了医院,把银行卡塞到林爱民手里。


    随后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家街边小饭馆,饭桌上把叠好的钱悄悄塞到他们手里,催着他们回学校好好读书,话没多说,只抿着唇笑了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起身走出饭馆,指尖划开屏幕,“岑政”两个字跳出来时,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接与不接,竟拿不定主意。


    “喂。”她轻轻应了一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忙?”


    “没有。”林俏鼻子一酸,强忍着眼眶的热意,“你有什么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她忍着哽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点细微的颤抖,没能逃过岑政的耳朵。他垂着眼皮,声音沉了几分:“挨人欺负了?”


    就这么几个字,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林俏突然嗓子疼得厉害,默默流下了泪,半晌没说话。


    一时的静默,显得她像是默认,岑政接着问:“你现在在哪?”


    “我回家了,没什么事。”她不由分说掐断电话。


    徒留电话那头的岑政举着手机,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了下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恰逢温邵也从住院部下来。


    温邵朝他走近:“几点到的?”


    “早上五点多。”岑政脸色很淡:“爷爷情况好多了。”


    昨天夜里,陈玢给他打了三个电话过去,电话里把老爷子说得要不行了,岑政包机回来,一路到医院,结果就一高血压。


    “爷爷让我跟你说,别怪玢姐,她也是没办法,岑溪前几天拿了个大项目做,青越高层的人怎么看?”他拍了拍岑政肩膀:“阿政,回来吧。”


    岑政一贯不上心的样子:“我心里有数,哥,你能看不出来?”他冷嗤出声:“一堆破事偏偏赶现在出来。”


    “姑姑昨天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你二叔那事捅不破,芬姐过几天照常晋升。”


    “捅破了也好”岑政漫不经心,目视前方:“要真欺负了人,直接送进去蹲着也省得再出来祸害。”


    温邵没想到他要做这么狠,再一想也是,去年他三叔就被他送进去了,他这表弟,能力他是认可的,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处理。”


    “听爷爷说,上个月岑家几个旁支去上海,你把人给打了。”温邵到底是他哥,瞥他一眼谴责加教育:“你上次要是不冲动,兴许这次岑溪,也不至于搞这些动作。”


    岑政不搭茬,以牙还牙:“姥爷上次骂我的时候,把你也带上了,听说你去云南谈事,在酒局上把一常委的儿子开了瓢,回来挨了他几十道戒尺。”


    温邵偏头:“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姑娘值当你把人给打了?”


    能是什么样的姑娘?想起刚才她挂电话的语气,无所谓道:“一没心没肺的。”


    温邵眯了眯眼,觉得好笑:“看上人家了?”


    “没。”岑政下意识就是反驳,淡淡启唇:“说不上。”


    *


    夜里,林俏让林爱民去宾馆休息,他本来就有肝硬化,身体很差,更得好好休息,她自己守在ICU门口,夜里她母亲状况好多了,医生说再稳定下来,就能转普通病房。


    医院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人没有时间概念。林俏靠在墙上,脊骨被瓷砖的寒意浸透。手机屏幕幽光一闪,是秦悦发来的绩效考核表。


    她不是第一。


    整整一个月的奔波、忍耐、深夜练习,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却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沉甸甸地坠着她。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岑政靠在跑车边,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夜景,他双手插兜,神情疏淡,仿佛世间一切难题于他不过是指间尘。


    离她那么远。


    她喜欢的人。


    那一丝曾因他而起的、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在此刻ICU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背景音下,显得如此奢侈,如此……不合时宜。


    她再次审视自己,转不了团队,母亲又生病,一头扎回青城,什么时候回去也说不准,还要分出精力去查四年前的事和电视台掰扯。


    她点进微信,凌晨一点多,删删减减给岑政发了条消息:“岑政,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别见面了,我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时间和你玩。”


    林俏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聊天框躺着的那条消息,心底有很隐秘的痛,整个人陷入茫然的空虚中。


    作者有话说:


    温邵客串了


    第19章 第 19 章 (原文基础补2000字) 他偏不让她


    她熄灭手机屏幕, 望着头顶红色的应急灯发呆。


    一夜未眠。


    第二天林爱民来替她,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心狠狠一揪, 忙让她回酒店休息。林俏没推辞, 她下午还约了人。迈出住院部大楼,冷风簌簌,城市还是一片萧条。


    她回酒店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刚醒手机上就有电话打过来,意料之中。林俏清了下嗓子滑了接听。


    电话那头是道苍老沙哑的男声,给她报了地名,是青城一家有名的茶楼。


    林俏准时准点去赴约。


    四年前青城郊区住户集体患癌, 调查结果直指几家化工厂非法排放生化用水所致,在整个省内都引起过轩然大波。


    可奇怪的是,民心如此沸腾,省内多家电视台和报社却是按兵不动,关键时刻这件事的调查也被停了。


    眼看着一切都要无疾而终, 是林俏母亲深入实地考察撰稿。


    后来的事……


    她母亲在一次考察结束后出了事, 青城电视台一口咬死她母亲造假, 市作协也除名了她母亲。


    其实那个时候,是有人为她母亲说话的——秦献霖。


    老爷子是青越电视台的一把手,当时不仅为她母亲担保, 还力排众议坚持要继续报道案件, 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老爷子是今年才退下来的。


    推开包厢的门, 老爷子戴着顶帽子, 坐在椅子上听戏,见她来了,和蔼一笑, 让她随便坐。林俏坐到他旁边,秦献霖当然知道林俏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可他没有点破,仍然兀自喝着茶。


    林俏等不了太久,也不顾忌任何:“秦爷爷,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妈妈的事,四年多了,过去太久了,我怕我再不要个答案,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秦献霖放下茶盏,思及往事叹息:“当年我让电视台都录播备采完了,想着就是豁出去也要报道,可节目开始前十五分钟,一通电话从北城打过来。”


    “俏俏。”他沉声:“我活了大半辈子,有些道理我都得认。”


    “我就想知道是谁。”林俏油盐不进。


    秦献霖望着她一笑:“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最终秦献霖还是告诉她和谁有关了,那是张男人的照片,样貌不凡,林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想给你母亲要个说法,这个说法就在他这。”


    林俏接过照片塞进包里,这就要告辞。秦献霖又在这个时候叫住她,变回那个和蔼的老者:“不读书了,在深圳做的怎样?隽程一直对你挂心。”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林俏身色黯然一瞬:“还行,够吃够喝,还能接济家里,比不上他。”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献霖叹了一口气,若不是隽程,我又何苦帮你呢。


    林俏傍晚六点继续去陪护,她母亲情况好转一些,转进了普通病房,坐在陪护凳上看着兜里揣的那张照片思索,天黑得彻底,活动酸痛脖颈,她才重新点开微信。


    岑政没有给她回复。


    她还不知道,在这个夜晚,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转折。


    岑政晚上七点接到了岑矜的电话。岑矜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单刀直入:“林俏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电话那头没人搭理她,岑矜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要说的都说出来:“阿政,我知道一开始在青城愿意帮她,再到后来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你以为她经历这些,会变得和你一样……”


    “我是什么样?”岑政终于出声。他此时此刻站在宽阔落地窗前,眼底尽收浮华夜景,眸子里却是冷冰冰。


    “你……”岑矜哽住,不知道如何说起。


    “那就按上午说的。”岑政想起她发的那条信息,没耐心再等:“回去把她所有工作都停了。”


    “阿政。”岑矜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声音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喜欢林俏吗?”


    岑政眼睫扇动几下:“这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不爽,这人何止是没良心。


    “这怎么不重要?”岑矜拔高音量,不解:“你为什么要把她工作截掉?以后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岑政不接话,反唇讥讽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林俏跟他不是一样的人,岑政当然知道。


    他掐断电话,刚洗完澡额前黑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倚在阳台,望着楼下车水马龙,想起来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条消息,眉眼冷意更甚。


    他是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就在此刻无端想起从前,小时候父母吵得天昏地暗。


    在人前一个是体面且母家显赫的贵妇,一个是权势在握的政客,回到家里只会歇斯底里争吵。


    他小时候太傻,不想听父母吵架,干脆跑到两个人中间,任由他们误伤,利用父母转瞬即逝的愧疚心,来逼停无意义的争吵。


    那天在青城看见林俏,她挺直了脊背站在她父亲跟前,执拗等待巴掌落下,透过那双剔透的眸子,他看出似曾相识的筹谋。


    他想,岑矜说的或许有道理,但……


    岑政冷嗤出声,倒也不是只有这些。


    她不是想走,凌晨给他发消息划清界限。


    他偏不让她如愿。


    *


    林俏深夜依旧没有睡着,她对着手里的照片静静沉思,手机屏幕上还闪着她查过的资料,秦老爷子今天讲的话很沉,需要她自己去悟,报道当天北城打了个电话过来。


    那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林俏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这些年来林俏没少去拜访老爷子,老爷子今天敢告诉她。


    那就算是变相告诉她,到时候了。


    她握住妈妈泛凉的手,细细描摹她掌心的每一条指纹,这双手曾经教她写过字,为她梳过头。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林俏鼻尖一酸,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林爱民来替她,她把林爱民拉到病房走廊拐角,把孙雅依给的那张卡展给他看:“爸,昨天我给你的卡,是我自己的卡,我朋友给我转的钱,孙雅依给的钱,我们一分也不能动,我知道…我这几个月给你打的钱,大部分你都帮我存着了”


    林爱民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林俏继续道:“爸,别这样,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下午的票回圳市,妈的事我有头绪”


    “你跟爸说,爸去讨公道”林爱民握紧她的手,背佝偻几分:“俏俏,你别瞒着爸爸。”


    “爸爸,我来最好”林俏咬了咬唇,温声道:“你把身体养好,工地上能不去就不去了。”


    她临走前,帮母亲修了头发,剪了指甲,最后用脸贴了贴母亲的脸,抓起母亲的手:“妈妈,我走啦”


    下午四点,她孤身一人踏上回圳市的动车,回程路上就靠在椅背,就着车厢嬉闹,睡了这些天来最安稳的觉。


    到了站,人来人往,她转身望身后,三个红字标粗的站点提示,长发飞扬,她垂眸,鼻尖清香阵阵,忽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圳市那一天的深夜,不过在脑海里又很快抹去。


    她拖着行李箱向地铁站走去,再一次隐没在人群,她必须要回来,不仅是合约,不仅是为了谋生。


    更是因为只有回来,她才有机会接触到照片上的那个人。


    邱果和孟念认识的人比她多,两个人长期跑通告,接触过不少二代的圈子,今天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问两个人,邱果当真认识。


    她告诉林俏,照片上的人,是卓建地产老总的儿子,声名狼藉,这个月中还要在上海办生日宴会。


    因此这段时间,他手底下的人,向不少模特和网红发了邀请函。


    林俏也终于想起来,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是今年六月底她在青城一家西餐厅兼职服务员的时候。


    所以林俏赶着回来了,她要想办法去到这个男人的生日宴会。


    到达公寓时已逼近凌晨,孟念给她开的门,孟念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是抱了她一下,让她好好休息。


    林俏心底一暖,点了点头,秦悦得知她回来的时候,正对着林俏十一月空白的通告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该如何和她说。


    秦悦凌晨三点把她一片空白的通告单发给了她,林俏还没睡,正坐在电脑前查卓建地产的资料,点进消息看见那张通告单时,指尖血液一凉,然后很快平静下来:“知道了。”


    秦悦秒回:[俏俏,后天老板回公司,你去问问她吧,你十月势头那么猛,这个月不应该的,是不是请假让老板不高兴了?]


    被秦悦这么一提醒,林俏才想到,八号还要开月度总结会。


    岑矜会来,段嘉琳也会来。


    她把手机扔在桌角,关灯。


    岑政会来吗?或者说,他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八号那天稀松平常,林俏和邱果、孟念一起去到公司,林俏到会议室坐到秦悦身旁,松了口气,段嘉琳坐在岑矜旁边,饶有兴致等待今天这场绩效揭晓。


    毫无疑问,第一名不是林俏,岑矜直接告诉林俏,她转不了团队,段嘉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后来会议结束,大家都陆续走出去,林俏惦记通告的事没走。


    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她和岑矜,还有一样不肯离开的段嘉琳,林俏终于抬眸,不卑不亢地问了句:“岑总,我十一月没有一个通告,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岑矜眸子里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不过很快就被掩去,她晃着手里的笔:“这你要去问李敬山,他负责管你业务”


    “李经纪不是带段小姐吗”林俏不解。


    岑矜睁眼说瞎话:“他是你名义上的经纪人,总体他说了算。”


    这话漏洞百出,可林俏已然不好再问,只能识趣先走,连段嘉琳都看出端倪,李敬山什么时候还要来管林俏了?


    “什么意思”段嘉琳皱眉,轻飘飘道,“她这是通告被人截了,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带点巧取豪夺哈哈哈哈


    明天有个大场面


    第20章 第 20 章 “她啊”


    “你觉得能有谁有这么大本事, 欺负到我头上”岑矜一拍脑门,头疼:“一个个都是祖宗。”


    岑政干的?段嘉琳蹙眉,他为什么这么干。


    “你这准备回去了?”岑矜接着问


    段嘉琳抿唇:“他回去, 我就回去”


    “他姐姐又怀孕了, 他嘴上不说,可还是想让他姐心安顺利生产。”


    “确实”岑矜附和:“玢姐生乔仪生的凶险。”


    “不过他这一声不吭把人工作停了,人姑娘上哪挣钱去,你说阿政怎么是这个性子”


    “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段嘉琳拎过包起身,推开会议室大门离开。


    深圳今日艳阳高照,炽白的阳光泼洒了半边会议室,映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跳舞。


    岑矜想起和岑政那通电话, 觉得心里堵着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林俏刚才离开时的背影,挺直,却又单薄得叫人心头发涩。


    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岑政。


    也是这么倔, 摔倒了从不吭声, 自己拍拍土就站起来。因为知道, 哭了也没人看。


    那时候他才多大?五岁?六岁?


    她比岑政大三岁,住在大学家属院,每周蹬将近一小时的自行车, 车篮里晃荡着妈妈准备的饭盒, 穿越大半个北京城, 去空军大院找他。


    岑政总是一个人。老爷子忙, 他母亲带着姐姐在国外,他父亲……那时大约正忙着新家庭。


    他像棵被无意遗落在角落的植物,安静地自己生长。


    她把饭盒递过去, 他就接过来。


    然后她会带着他去公园,看他沉默地跟着,侧脸漂亮得不像话,眼神却像结了层薄冰。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后来她随父母出国,再回来时,岑政已远渡重洋。


    再见时,他已是名校光环加身、酒宴上令人侧目,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淡。


    就是这么一个在别人眼里,薄情寡义的人,在她办公司没钱时,一言不发给她汇一半身家,初澜一开始成立接不到活,他降贵纡尊去酒局上应酬。


    她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家人的、沉默的庇护,却也像旁人一样,轻易给他贴上“冷心冷情”的标签。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烫在手背上。


    陈玢总催他回北京。可回去做什么呢?看父亲和后妈上演家庭和睦?还是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所谓兄弟?


    那可太累了。


    岑矜抽了张纸,用力按了按眼角。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躲不开。就像他和林俏之间那笔糊涂账,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掰扯不清。


    *


    林俏没有通告跑,也不想回公寓,练习室成了她最好的栖息地,岑矜让她去问李敬山,那个俊朗的男人,她名义上的经纪人,她从进公司以来和他说过的话还没有十句。


    她去问了,毕恭毕敬给人送了杯咖啡过去,人把杂志撇下,吊着双桃花眼深深看她一眼,没等她说完,就让她回去,只说是公司业务调整。


    然后她又灰头土脸地回来,练完一套动作坐在凳子上休息,她盯着手机里的余额,望向窗外,感到不安,林俏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刚品味那么一点甜,还没来得及抽回,就有万重压力砸下来。


    手机已经用了很久,像素有些模糊,她点进相册,有道背影挺拔出尘,那是在北京的看星星那天她偷偷拍的岑政


    现在点了最底下的删除,系统再次弹出来要确认。


    心底汹涌一下,她闭了下眼,摁下确认。


    晚上回公寓的时候,林俏路过公司大楼的拐角,鸣笛声肆虐,她明白,岑政这个人,就这么从她世界里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奇怪,就像是一个人身处泥泞中,满身狼狈,然后某天偶然望见天上的月亮。


    月亮什么都没做,只是照清了她一身狼狈,可人只是看着,就觉得自惭形秽。


    临睡前,她宽慰自己,现在没有通告也是好事,毕竟还要分心去查四年前的事,如今这样反而有了时间。


    第二天秦老爷子又给她打了电话,林俏告诉老爷子,她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不出意外月中可以想办法见到他。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他想,他到底低估了这个姑娘:“那你就去见他吧,隽程就在上海等你”


    “秦爷爷”林俏开了窗,声音有点模糊:“如果我不想见他呢?”


    老爷子笑:“你和隽程高中坐了三年的同桌,怎么不想见他呢?”


    林俏故作轻松:“我怕他还生我气”


    “他不会的”老爷子定定道:“俏俏,你妈妈这个事尘埃落定,我做主,你回来复读,今年暑假我去找了你三回你都不见我,铁了心不读书,现在你应该明白,外边的路不好走。”


    “再说吧”林俏模棱两可。


    她有自己的规划,也感恩老爷子的好意。


    很快就结束了通话,林俏去公司,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十一月十三号,她去找岑矜请假,透过玻璃倒映发现她在打电话。


    岑矜像是有点烦躁,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脸无奈,林俏看这场面想着让助理代转,再抬头就发现岑矜已经看见她,给她比了个进来的手势。


    林俏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轻手轻脚地走到岑矜办公桌那里,将请假条放到那里,抿抿唇,准备撤。


    岑矜用口型叫她留步,林俏被迫听到了对话内容。


    “上海有个商场开业,你必须去,你不去就是那个人去”岑矜语气不容商量


    “他去就去,不过就是个小商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淡,语调漫不经心


    林俏在听到这声音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离,她立马辨别出,这是岑政的声音。


    岑矜还在争取:“那也不能让他抛头露面,我们公司刚好也有个模特去站台”


    “你们公司谁?”他像是来了几分兴致


    “林俏”岑矜脑袋峰回路转,回答的利落又自然


    林俏满心困惑,她哪里要去那个商场开业式?


    接下来是长达好几秒的沉默,这是初澜内部安排,他也管不到。


    岑政像是反应过来林俏在岑矜那一样,轻笑出声


    听筒里穿出他这声笑,显得悦耳极了,接着岑政意味不明吐出两个字字:“她啊”


    短短两个字,让人听起来浮想联翩,林俏慌了,她才不要去。


    “所以你去不去?”岑矜问


    他撂下一句:“再说吧”然后就摁了电话


    办公室静默两秒,林俏把请假条递给岑矜解释:“老板,我可能去不了,我就是来找您请假的。”


    岑矜面上淡淡的,接过她请假条扫了一眼,刚好和上海商场开业撞了,她琢磨了会,林俏目光和她装上,特别诚恳。


    她知道,林俏不是会无端请假的人,拿笔批了通过,然后道:“那个通告时间少,上午就结束了,钱还挺多,你要是有事不如往后推推?”


    “老板,我可能兼顾不过来”林俏坚持


    “那你到时候给负责人请假”岑矜取了个两全的法子:“后天先跟公司飞上海,机票还能报销”


    反正她先把岑政大概诓过去。


    林俏退无可退只能应下。


    不是冤家不聚头,十五号秦悦送她都到机场了,才发现蒋姝也在,秦悦帮她把拉链拉好,抱住了她,耳畔低语:“好俏俏,你多注意。”


    林俏心里挂心着下飞机后的事,倒没太在意,蒋姝一贯趾高气昂,在飞机上几次对她讥讽笑着,反正整个公司都知道,她如今一个通告也没有,林俏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下了飞机她就和跟通告的经纪人告了假,岑矜跟她打过照顾了,答应的很干脆,林俏颔首道谢,拉着行李箱,和一行人背道而驰,刚在人潮拥挤中没迈出几步。


    忽听一道男声道:“林俏”


    声音沉,泛着低哑,在熙熙攘攘的背景中尤其悦耳。


    是熟悉的声音,从前很多次在学校,他都会这么喊她。


    她垂眸复抬眼寻声望去,秦隽程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对面,林俏突然有点难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隽程已经几步迈到她跟前,不由分说接过她行李箱。


    她几步远外是初澜的人,一行人不约而同停了脚步,目送两人离开,男生身量挺拔,方才只是短短两眼就是让人忘不掉的俊朗,不由牙根泛酸,这又是哪来的人。


    蒋姝特地多看了两眼,哼出一声,带着一行人走了。


    她们被工作人员接去场地做妆发,蒋姝规格高,有单独的化妆间,正在上眼影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王绪先入为主:“蒋小姐,您知道林小姐在哪吗?”


    蒋姝先是眉心一蹙,随即笑得比花都灿烂:“林小姐刚落地,就告了假,被人接走了?”


    铂金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金属叩击脆响迸开。


    王绪背上突然冒了冷汗:“您知道被谁接走了吗”


    蒋姝又添了把火,语气娇俏又暧昧:“是个长得特别帅的男生呢,看着就很熟络,两人并肩走的时候,那模样亲昵得很,说不定是她藏了好久的男朋友呢。”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门口人耳里,王绪眼前一黑,转身告辞,刚出门就见自家老板面无表情地理着西服袖口,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那双黑眸沉得像寒潭,半点温度都无,藏着翻涌的戾气却半点没露,是极致隐忍的冷。


    王绪还没硬着头皮开口,岑政的声音先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现在就给岑矜打电话,告诉她,该来的人一个不许少。少一个,今天的开业仪式,无限期延迟。”


    作者有话说:


    岑政马上被气死了哈哈哈哈


    唉其实怎么说呢?我从来不为他辩驳


    他这样做确实很不对 他就是一个很拧巴 外冷内热的人


    下一章会有个大场面 其实本来这种想写的,但是发现来不及了


    乔仪是弥满里出现的小女孩 邵儿哥甯姐儿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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