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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海州谜案(二) 宛城疑云


    闻云鹤眉间剑印闪烁着, 他彻底确认她是谁,勾唇笑道:“我的不是,让你误会了, 朴道友。”


    朴桐放下剑,转身对上闻云鹤的视线,见他下半张脸被覆上一层漆黑面具, 与白玉无瑕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便开口问道:“大白天的你为何要戴面具?”


    闻云鹤扶了一下面具:“奉家师之命, 前来宛城暗中调查百州心修失踪一事。”


    朴桐有点不解:“暗中调查,所以要戴面具掩人耳目, 但你这样不是更可疑吗?”


    “可疑总好过一眼就将我认出吧。”闻云鹤瞥了一眼她头上的草编斗笠, “那你呢, 又是为何戴着斗笠?”


    朴桐面色无常:“行走江湖自当要有个名号,你不觉得我这般打扮很像个大侠吗?”


    闻云鹤浑身放松, 靠在墙上看她:“那这位大侠,你来宛城所为何事啊。”


    “和你不一样,我是光明正大地来调查的。”


    朴桐说完, 巷外传来嘈杂人声:


    “金满阁的掌柜的死了!凶手是名女子,身着蓝衣,头顶斗笠,是个剑修,抓住她的人重重有赏!”


    “金满阁的掌柜的死了!凶手是名女子, 身着蓝衣,头顶斗笠, 是个剑修,抓住她的人重重有赏!”


    “金满阁的掌柜的死了!凶手是名女子,身着蓝衣, 头顶斗笠,是个剑修,抓住她的人重重有赏!”


    闻云鹤笑了,“光明正大?”


    “一会再说。”


    朴桐一边将斗笠摘下,一边拉着闻云鹤一起跑,两人一路躲躲藏藏,来到一间破屋藏身。


    紧接着朴桐掏出一副画像,气都不喘一下地就开始说:“我方才到金满阁拍下这幅画像,随后跟掌柜的进房听他说这画中女子的踪迹,他话中破绽百出,我稍微逼问了一下,他便说是闻家派人掳走心修,然后就被一柄飞刀灭口了。”


    “闻家吗?”闻云鹤若有所思地点头,“确有这个可能。”


    朴桐狐疑地看着他,闻云鹤被看得心惊,“你这般看我作甚。”


    “你认真的?你真觉得是你们家干的?”


    “家中族人众多,难免出几个败类,很正常。”


    “但这也太明显了,飞刀的那名修士起码九境,他明明可以杀我灭口,却选择灭掉自己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引导我去怀疑闻家。”


    “也有这个可能。”


    见对方装傻,朴桐不再多说,用神识查探了一圈破屋外围后,收好画卷准备离开。


    “慢着。”闻云鹤拦在门前,“宛城内藏着九境修士,你独自一人不安全,我和你一起调查如何?”


    “一起调查?”


    朴桐重复他的话后道:“你不对我坦露真言,我又怎会安心同你一起。”


    闻云鹤眨了下眼:“我的话有那么拙劣吗?”


    朴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同时散出七境修士的威压:“再不说便别拦我。”


    闻云鹤这才注意到她已然七境,饶是让他也颇为震惊朴桐的修炼速度。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神色认真地说:“这件事没你想的那般简单,但说来话长,我们路上慢慢说如何?”


    “路上?”


    “我潜伏宛城许久,发现了三处可疑的地点。一是城东的柿子铺前,二是城西的吴三娘家,三是城北门口。”闻云鹤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你猜我是怎么发现它们可疑的?”


    答案不言而喻。


    “那便走吧。”


    “成。”


    闻云鹤不再挡门,带她走到城东的一间酒楼,张口喊道:“店小二,给我们来一间上好的包房,要朝南的。”


    “好嘞这位客官——”


    店小二将两人领到四楼,打开位置最左的一间房门,躬身笑道:“两位客官里面请,应季的雪莲冰羹汤要不要来一份?”


    “来一份。”


    闻云鹤扫了眼墙上密密麻麻的菜名,扭头问朴桐:“你要吃什么?”


    朴桐没有胃口,兴致乏乏道:“都行,你点就好。”


    闻云鹤再扫了一眼墙,他也懒得想,便对小二道:“把你们店招牌的都上一份吧。”


    “好嘞——”店小二笑容满面地退下去,留下两人待在包房。


    朴桐走至窗边,用剑顶开窗户,视线锁定在酒楼斜对面的柿子铺。


    夜色已沉,柿子铺早早关了门,与满堂灯火的酒楼相比起来冷清得不行。


    她抱着剑直直站那,耳边碎发时不时被夜风吹起,让人看不清神情。


    闻云鹤定眼瞧她,三年未见,不知她会如何出剑。


    真是好奇。


    他摩挲着腰上的玄剑,熄掉了心中的战意。


    两人静默着,直到店小二推门上菜,闻云鹤招呼着朴桐过来吃饭,被朴桐拒掉。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好了。”


    闻云鹤见她一直望着窗外,以为她在担心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开口劝道:“他们半夜才来,时间还早,你不过来吃点东西怎么有力气打架。”


    “我不吃东西也有力气打架。”


    “那你要一直站那?”


    “……”


    朴桐摇头,她原先确实是担心人来后他们没发现,所以一直绷着神经紧盯柿子铺。


    但她也不想进食。


    于是便坐到闻云鹤对面,从储物戒中掏出纸笔,开始修补心十劫的功法。


    她如今七境,对心修的修炼已然知晓大半,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自己的全部领悟。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不断冲击她的思绪。


    来查案的修士多到出乎意料,让她十分欢喜。但似乎没一人同她一样,是为了心修而来。


    她想知道这些失踪心修的生死如何,她想知道他们如今身处何方,她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失踪。


    而不是简单的交给州盟的一个交代。


    朴桐落下最后一笔,神情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数张功法。


    她记得乐正道说,心修失踪是因为宗门世家想知道心修修炼的秘密。


    如若她早一点交出功法,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心修失踪……


    “你在想什么?”


    闻云鹤出声打断朴桐的思绪,朴桐抬眼看他,又摇着头垂下眼,将功法收起。


    “我来此地不是为了查案。”


    “嗯?”朴桐再次抬头,目光充满探究地看过去。


    闻云鹤解释道:“我是来销毁证据的。”


    朴桐皱起脸道:“什么证据?”


    闻云鹤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想承认事实,“州盟成立之初,立志要守护天下安宁,荡除天下不平。但州盟由十大州主导,便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朴桐察觉到他话中深意,问道:“你是想说,此事与十大州有关?”


    闻云鹤朝她举起两只手,“要不你猜猜,此事有几州参与?”


    朴桐:“海州?”


    闻云鹤收起一根手指。


    “方州?”


    闻云鹤再收起一根手指。


    “梁州?”


    闻云鹤笑道:“猜的挺准。”同时收起一根手指。


    朴桐只是将她印象不好的几州一一说出,见闻云鹤眼神示意她继续,她沉思了一会道:“雪州,水云州,宿州?”


    闻云鹤收起三根手指道:“还差最后一个。”


    朴桐只好说:“江州。”


    “这回猜错了,最后一个是十里州。”


    得知与闻家无关,朴桐还挺高兴,忽的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上次说回去后会帮我师傅正名。”


    闻云鹤被她提醒,嘴角上扬道:“爷爷说,他从未将小叔在族谱上除名。”


    朴桐听完同样嘴角上扬:“所以我师傅当年被逐出闻家是外界谣传?”


    “不是谣传,是事实。”闻云鹤向她慢慢解释道,“在闻家,家主没有只手遮天的权力。爷爷当年虽是家主,却不能反对全族的决定,将小叔逐出家门。只能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没有将小叔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同时让我师傅在暗中多多支持小叔。”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起爷爷在祠堂里流下的一滴泪,语气也渐渐低沉:“爷爷说他很后悔,当年没能抗住族中压力,将小叔逐出闻家。若是他当年再坚持一点,说不定能让小叔早日寻到所有功法,早日修炼……他很后悔,没能见到小叔的最后一面,没能让他葬在闻家。”


    朴桐闻言垂眸,半响后出声:“没事,师傅葬在桃花林很幸福,我下次回去会告诉他这件事的。你也可以将我的话告诉你爷爷。”


    “说起来……”闻云鹤眸中覆上一层情绪,盯着朴桐说道,“爷爷他得知你的死讯后十分悲痛,不敢相信你会这样死去。”


    “什么?”朴桐以为自己听错了。


    闻云鹤笑着看她:“他期盼了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的出现,但他却没能保护好那人,让那人在他眼皮底下死去,所以心中悲痛,不敢相信她的离去,很难理解吗?”


    朴桐代入闻爷爷,她是师傅穷尽一生心血最好的证明。


    如若她活着,闻爷爷便可向天下人证明师傅没错,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师傅重新纳入闻家。


    如此说来,闻爷爷对她的离去感到悲痛是正常的。


    “我明白了,那你回去再顺便告诉你爷爷,我会在百州大比上击退所有人,向全天下证明我师傅的心志无错。”


    闻云鹤挑眉道:“狠话是不是放的有点早了?”


    朴桐笑笑:“哪句是狠话,我没说狠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一个伟大的日子,祝我们妇女节快乐。


    打了很多祝福语,删删改改到最后还是想说,祝我们自由。


    祝我们能在世界安心独行,祝我们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祝我们所有发声得到正视,祝我们真的自由。


    ps:啊虽然已经过十二点了,但我还是要说祝大家妇女节快乐!顺便提一嘴,不管是写文还是作话,我的思想可能都不够成熟,所表达的东西也比较局限,麻烦大家谅解一下,我会好好成长的。


    第62章 海州谜案(三) 宛城疑云


    “好, 拭目以待。”闻云鹤收起笑脸,“说回正事,他们七州联合一起将各地心修掳走,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见不好收场,便借州盟名义发布任务, 引天下修士聚集宛城, 查出他们早就布置好的证据。”


    朴桐了然道:“他们要将此事嫁祸给闻家, 所以你要来此销毁证据,守住闻家清誉。”


    闻云鹤点头:“但雁过留声, 他们再怎么遮掩, 还是湮灭不了他们做过的事实。我们联手, 先将嫁祸闻家的证据销毁,再将心修失踪的真相告知天下。”


    朴桐爽快应下, 闻云鹤将面具戴好,两人挪步至窗前,等着柿子铺前出现异动。


    朴桐抬手想将窗户关成只剩一条缝的样子, 被闻云鹤拦下:“关窗户作甚?”


    朴桐解释道:“不关窗我们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站这也太可疑了吧,留一条缝也能看见。”


    闻云鹤一脸无所谓:“怕什么,他们又不是真的要防人查案,看见我们说不定还很开心呢。”


    朴桐觉得有道理,再次将窗户打开, 正好吹吹风。


    夜风渐息,明月高悬, 洒下银白柔光照亮石板长街。辘辘车声从远到近滚来,停在柿子铺前。


    一黑衣男子从简朴的马车上下来,走到柿子铺前的一块石砖搬起, 马车前方瞬间浮现出一个暗红阵法。随后他将石砖放回原地,驾着马车消失在阵法中。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天而降,将石砖再次挪动,走进暗红阵法。


    围观完全程的朴桐眼皮一跳,这破绽留得也太明显了……


    闻云鹤一只脚蹬上窗台,扭头对她道:“走吧,不少人在我们前面,得在他们之前拿到证据才行。”


    朴桐眼神示意他先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落地,快步走到柿子铺前将石砖抬起,步入阵法,被阵法传送到一处无光之地。


    耳边骚乱不断,朴桐下意识将背上的忘忧剑握在手中。


    她拔剑的破空声令周围修士警铃大作,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挡在身前。


    闻云鹤手指按在腰间的储物带上,拿出星火烛将其点燃。


    众人视线豁然开朗。


    闻云鹤蹲下身捻起一抹土,一锤定音道:“此处应是某座灵矿的矿洞。”


    感受到这里的灵气浓郁,朴桐随口说道:“看样子还是个没被开采的矿洞。”


    其余人顿时两眼发光,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就地采矿。


    朴桐瞧见地上新冒出的一截截透亮晶石,不禁在想传送阵为何要将他们引到这里。


    她沉思中,一道传音忽的降到她识海:别管他们,我们先找出口


    朴桐听出是闻云鹤的声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方以为她没听清,又传了一遍。


    朴桐连忙点头,与闻云鹤分头寻找出口,她沿着石壁摸索,光亮渐渐离她而去,只能靠忘忧剑的金光让自己不迷失。


    一道嘶哑突兀的人声冒到朴桐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为何不采?”


    朴桐如实答道:“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你也想要天阶法器?”


    朴桐理所当然道:“天阶法器谁不想要。”


    那人听她说完,沉默了许久。


    朴桐绕开他继续摸索前路,那道嘶哑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你想要天阶法器,却不采灵矿?来这的修士,只要是为天阶法器来的,不会对灵矿为视而不见。”


    “你手中的剑绝非凡品,应在天阶之上。”那人语气越发笃定,“不采灵矿,手持天阶法器,年纪小却修为高,你是哪个世家的弟子?闻家的?”


    没等朴桐回话,他大笑起来:“我早该明白的,不过是一群废物的死,州盟怎会如此大方,竟拿出一件天阶法器做奖赏。原来是想引我们入局,再派人过来将我们灭口,好将那群废物的死嫁祸给我们。”


    朴桐讨厌他一口一个废物的说辞,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声线平平道:“这位道友,你误会了,我不来自世家,也不来自大宗,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灵石与我也很重要,只是眼下我更想查案罢了。”


    那人嗤笑一声,不屑道:“查什么案?你当我蠢吗?不是奔着天阶法器,谁会在意那群废物的生死。”


    “我在意。”


    那人瞧着朴桐一副为了正义的摸样,更加确定这是某个世家的小辈。便不再多说,扬起长枪直直冲她而去。


    对方的杀意太过显露,朴桐出手毫不留情,剑剑狠厉,没两下就把他的长枪从中劈断。


    见他没了法器,朴桐收手不再理他,一心只想将出口找到。


    却不料那长枪修士忽的指她大喊:“她是世家派来的杀我们的!州盟让我们来宛城查案就是场阴谋!杀了我们,他们就能将那群废物的失踪嫁祸给我们,一切都是阴谋!为了活命!我们一起杀了她!”


    朴桐看不到其他人的神色,只能感到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握紧忘忧剑,扫了一下这群人的修为。


    全是六境以上七境以下的,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她不再浪费口舌,左右歪了下脖子便执剑冲上前,行云流水地出剑将众人一一击倒。


    “都说了我是来查案的,你们非要动手,如今这番局面可怪不得我。”


    她没下死手,只是打到让这群人暂时无力与她动手。说完继续寻找出口,经过地上的一人时被猛地洒了一身白粉,呛得她暗骂自己是个蠢货。


    “这粉末是什么?”


    朴桐面色冷冷地问他,同时将忘忧剑悬在他上空。如若是什么致命毒药,她便当场取了他性命。


    撒药的人被她吓到,颤颤巍巍地说:“只是能让人浑身发痒起红疹的药物。”


    朴桐哦了一声,将忘忧剑刺下正中他的右臂,痛得他惊呼连连。


    闻声赶来的闻云鹤见状松了一口气,对朴桐道:“我找到出口了,跟我来。”


    朴桐随即拔出忘忧剑,与闻云鹤一起离开矿洞。


    矿洞外是层层密林,天还未亮,两人辨不清方位,便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等天亮再走。


    朴桐掏出灵碟准备传文给师娘,发现在这林中灵碟用不了。


    星海一事后温万梨让朴桐没事便多发几条传文给她,好让她安心。


    朴桐时刻挂念着温万梨的嘱咐,白日没事的时候就发了几条,接下来几天不发应当没什么关系。


    她用神识查探了一圈这林子的范围,没能探到林子边缘,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希望不会在这林中待太久……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朴桐扭头看向闻云鹤,将方才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忍不住吐槽:“他们为何那么蠢,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我若是真的来杀他们的,又怎会把所有人都打倒后到一旁去找出口。”


    闻云鹤轻笑道:“人都有犯蠢的时候,尤其是面临死亡的时候。”


    朴桐继续吐槽:“你们世家的名声太差了吧,我从前不怎出门,以为你们只是强横霸道了些。但能让那群人如此深信不疑我是来杀他们的,你们的背地里究竟还做了多少腌臜事。”


    闻云鹤觉得自己被骂了一通,纠正她的用词道:“你不要用你们这个词好不好,我跟他们可不是一类人。”


    朴桐想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我们只是泛泛之交,也许是你藏得太深我还没发现。”


    闻云鹤笑了,她之前在破屋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怀疑我还敢与我一路啊?”


    朴桐直白道:“若是从前嘛,我应是不敢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打不过我。”


    “还没打你就知道我打不过你?”


    朴桐指了一下他腰中黯淡无光的玄剑,再指了下自己手中金碧辉煌的忘忧剑。


    闻云鹤哑笑。


    好吧,用这把玄剑他确实打不过她。


    朴桐顺势问道:“你那把玉剑去哪了?”


    “在家中剑阁。”闻云鹤无奈道,“它不听话,不跟我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的剑还挺有脾气的。”


    朴桐说完,将储物戒中的见尘拿出来递给他,“暂时借你用用。”


    闻云鹤定眼一看,这不是他师傅造的剑吗,怪不得他出来前怎么向师傅借这把剑都没用,敢情是早有主人了。


    他不急着接剑,抬眸看向朴桐,笑着问道:“为何借我?不是怀疑我吗?用这把剑你可就打不过我了,不怕我背刺你?”


    朴桐听完很无语,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句道:“我更怕你拖后腿,宛城内藏着九境修士,万一碰到了,你我联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你再不用把好剑更打不过了。”


    闻云鹤摸了下鼻子,接过见尘道:“谢了。”


    他将玄剑收到储物带中,顺手拿出其中的药瓶,再次看向身旁的人:“你身体可有不适?方才那人不是给你洒了毒粉吗?”


    “没事,我是百毒不侵之身。”


    闻云鹤默默将药瓶收了回去,顺口问道:“你们心修修炼那么奇怪吗?会用剑会结阵就算了,怎么还百毒不侵了?”


    朴桐看他真信了,开始解释道:“也不一定是百毒不侵,只是目前还没遇到能与洑水珠抗衡的毒药罢了。”


    说归说,朴桐在心里认为不会有能和洑水珠抗衡的毒药。


    洑水珠的治愈之力太霸道了,她被洒了一身毒粉都没能感到一点不适。


    作者有话说:


    关于矿洞内小桐与小鹤传音一事:


    小桐听到传音后奇怪地看了小鹤一眼:有话不能直说吗,好端端地传什么音啊


    小鹤被她这么看感到十分不解:是我说的话不够清楚有歧义吗?这么看我干嘛?再传一遍算了


    其实传音是因为鹤担心惊动矿洞内的其他人


    桐目前还处于一个涉世未深的阶段,没有那么警觉


    慢慢成长吧wuli小桐


    第63章 海州谜案(四) 林中迷雾


    “洑水珠?是来自幻灵神山的山灵洑水君的洑水珠吗?”


    “没错。”


    “书中记载, 洑水君是幻灵神山最强的十大山灵之一。而洑水珠是洑水君用千年水华凝聚成的结晶,具有强悍的治愈之力。如此说来,你的确是百毒不侵之身。”闻云鹤笑道, “看来你这三年的机遇很是不凡啊。”


    朴桐嗯了一声:“或许吧。”


    “……”


    夜深人静,冷风嗖嗖穿林而过,惊起沙沙响声与月色共舞。


    朴桐本想商量一下轮流守夜的问题, 扭头一看发现闻云鹤早已睡着。


    他微仰着头, 眉眼舒开, 靠在树上酣睡,与身上的黑衣劲装一起完美融入夜色。


    而那副漆黑面具不知何时从脸上转移到他手中。


    朴桐哼了一声, 回过头认命守夜。


    还说怕人认出来他呢, 为了睡得舒服什么都不管了。


    守夜不能修炼, 灵碟也用不了,无事可干的她只能眼巴巴地盼着月亮快点下去。


    闻云鹤醒来时睁眼见的便是她托腮发呆的样子, 眼下似乎还有两片乌青。


    他干笑两声:“抱歉啊,一不留神就昏过去了。”


    朴桐被他清冽的声音拉回思绪,歪头问他:“你醒了?”


    闻云鹤戴上面具, 掰响几个指节道:“你睡吧,接下来我来守夜。”


    朴桐点头,弯起膝盖以腿为枕,听着风声没一会便睡着了。


    瑟瑟冷风吹得她身形单薄,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似睡得极不安稳。


    闻云鹤从储物带中拿出一叠薄被盖在她身上, 还不忘打个结让被子别掉下地。


    不知为何,他忽的在想这人起来后发现身上的被子不会夸赞他的贴心, 只会问他为什么出门还要带一床被子。


    有话当场就说,难得见到那么直白的人。


    但相处起来还挺舒心的。


    他静静地盯着她,思绪渐渐放远……


    良久后, 闻云鹤决定改变计划。


    旭日东升,晨光微熹。


    日光照热朴桐的脸庞,她感觉自己似被什么东西裹住,迷迷糊糊间挣扎着醒来,发现裹住自己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张薄被。


    她看向闻云鹤,为了睡觉舒服连被子都带出来了吗?


    察觉视线的闻云鹤回首接过被子,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带一床被子。


    “多谢。”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没事。我们走吧。”


    朴桐想起昨夜的场景道:“那辆马车很可疑,在矿洞内没见到它,应是出了矿洞,但我们在矿洞外也没见到任何车痕。”


    闻云鹤也记得那辆马车,“我用神识查探左边,你用神识查探右边,发现异常的地方我们立马往那奔去。”


    朴桐应好,两人当即放出神识扫视这片树林,来自两名七境修士的压迫让林中飞鸟纷纷扑棱着翅膀逃走。


    朴桐一路屏息,仔细查探着周围的蛛丝马迹,直到两行百米外的车痕落入她的视线,她立刻出声:“跟我来!”


    闻云鹤随即将自己的神识投向她那一边,同她一起往车痕的位置奔去。


    两人离目标位置还有三米时听到几段人声,急忙刹住脚步找了颗大树躲在树后,再一上一下地冒出两双眼睛观察情况,同时握住剑柄准备随时出剑。


    但两人没看几眼便将剑放下。


    只因在车痕处说话的不是世家的人,而是同他们一样前来查案的三名修士。


    那三名修士在车痕处群魔乱舞,让本在地上清晰可见的两行线索被他们的脚步模糊住,嘴上还一口一个“这下其他人就找不到线索了,天阶法器是我们的咯”。


    朴桐对此扶额道:“出去吧。”


    她没收敛声音,一出声便惊动了那三名修士,他们瞬间亮出法器,站成三角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


    “谁?!”


    “是谁躲在背后!别鬼鬼祟祟的!”


    “出来,我们公平对决,三打一绝对不欺负你!”


    他们嘴上喊着,背上却不禁冒出冷汗,其中一人与从树后走出的两人面对面,被两人周身散出的气势吓跪:“前辈饶命!”


    朴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和善道:“道友客气了,我和师弟同你们一样,只是来查案的,无心与人切磋。”


    另两人连忙拉起跪地那人,试探地问道:“见二位道友身姿不凡,可是来自万剑宗?”


    闻云鹤抢答道:“不是,我们来自问剑宗。”


    三人疑惑:“问剑宗?从未听过这个宗门。”


    朴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张口乱编:“我们宗门刚建宗不久,没什么名气,三位道友没听过实属正常。此次前来是因宗内的几名心修弟子失散多日,迟迟未归。我和师弟日夜寝食难安,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将弟子找回。”


    三人连忙点头,热心地给朴桐指明方向:“道友顺着这两行车痕走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朴桐颔首一笑:“多谢道友。”


    随后同闻云鹤一起走向林中深处。


    一蓝一黑的身影离去后,三人中的头目收起法器准备打道回府,跪地修士问他:“老大,我们不查了?”


    “那两人修为高深,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他们不是来找人的吗?与我们不冲突啊。”


    “找什么人,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啊?”


    头目长叹一声:“在这世道,谁厉害谁说的算。甭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顺着说下去便是。”


    “我还是不懂,老大,我们为什么不继续查了,那可是天阶法器!”


    头目忍不住拍了他的头:“什么天不天的,你得有命拿才行,回去!”


    “哦。”


    三人沿路回去,与车痕另一端的两人越来越远。


    “为何是问剑宗?”走在路上的朴桐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为何不能是问剑宗?”闻云鹤反问道。


    “可以是问剑宗,也可以是千剑宗,百剑宗,为何你偏偏要说问剑宗?”


    朴桐不是无端端地找茬,她只是觉得奇怪。


    如若让她下意识编个宗名,她也会说问剑宗。


    因为她来自问情宗,闻云鹤来自万剑宗,两者一结合便是问剑宗。


    可闻云鹤怎会知道她来自哪个宗门?


    就算是胡编乱造,也应会下意识选择自己了解熟悉的东西。


    闻云鹤默声一会便说:“很简单,你来自问情宗,所以我说了问剑宗。”


    朴桐声音冷下来:“你怎知我来自问情宗?你调查我?”


    “没有调查。”


    闻云鹤捏了下衣角,不敢说自己在苦莲里看完了她的十八年,脑子飞快转起搜罗出一个答案:“你忘记了吗,我们一起打白足前,她一个个报了我们所有人的宗门。”


    朴桐想起有这回事,半信半疑道:“你记忆力那么好,所有人的宗门你都记住了?”


    “还行,我从小便被人夸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观月舒是哪个宗的?”


    “……”


    “你调查我。”


    “我没有。”


    见对方一副自己说什么都不信的样子,闻云鹤破罐破摔道:“你确定真要我说实话?”


    朴桐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是在八苦莲那一关知道的。”


    朴桐不解:“那一关不是看自己的心魔吗?”


    闻云鹤轻耸了下肩。


    朴桐回想那夜他同自己说的话,好奇道:“你不是说过,与我一战,无论输赢,都不会影响你的道心吗?”


    闻云鹤轻叹道:“但终归好奇啊。”


    “如若你自幼站在剑道之巅,旁人口中称叹的天才无一例外地皆败在你手下,无论如何出剑你都不会输,如此活了十八年,你是否会感到很无聊?”


    朴桐设身处地想了许久,还是摇摇头道:“我的人生与你的人生天差地别,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做出判断。我只能以我目前的感受说,不会无聊。”


    “抱歉。”闻云鹤脸色凝重,“是我太过自大。”


    朴桐连忙道:“没事,我们只是正常交流,你又没有刺痛我,何必自责。”


    “抱歉,还是我自以为是了。”闻云鹤脑海中浮现出她一句句问破苦莲时的摸样,她这么强大的人,怎么会因为三言两语便受伤。


    但还是他错了,不该跟她说这样的话。


    修炼之事对曾经的她难如登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何其的不易,他不该跟她这么说话。


    “方才你说……”


    浸没在羞愧中的闻云鹤抬头,听她说下一句:“自幼站在剑道之巅?太夸张了吧,你不能仗着我不了解你便张口乱来啊,你三岁握剑跟人打不会被踹翻吗?”


    闻云鹤被逗笑:“那就当我说错话了吧。”


    朴桐笑道:“我约莫明白你的意思。每个人修炼都要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往往都是自己比不过的人,所以你从小没有目标。但从遇到我那天开始你便有了一个目标,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


    闻云鹤心中觉得不是她说的那般简单,但眼下自己也说不出个具体的。


    朴桐了然道:“你表面说不会因为输给我而影响道心,但其实你还是不想输给我,可你又不能表现出很在意输赢的样子,你为此反复挣扎,这与你的逍遥道不符,所以你的道心被影响了。”


    “嗯?”闻云鹤还是觉得她说的不对,“不是这样吧?”


    “那是哪样?”


    闻云鹤静静看她。


    他并不在意输赢,只是觉得能有个人跟他打得水深火热是件极好的事。


    能让他打得不无聊。


    能让他想一直打下去。


    能与他一起站到修士之巅。


    能与他一起纠缠一生。


    这样才不算白活一世。


    他觉得自己挺有病的,旁人定是不会理解,还是不告诉她好了。


    与她打下去就成。


    作者有话说:


    好,让我带大家回顾一下wuli小桐在山灵那拿到的全部东西


    木灵,见花败,再生


    土灵,混沌石,防御


    金灵,龙骨金,攻击


    风灵,青鸾羽,造风


    水灵,洑水珠,治愈


    火灵,却火羽,审判


    冰灵,冰晶华,结冰


    雷灵,天雷云,雷击


    等等,我发现有个bug,哦no!我居然数错了,我居然一直以为金木水火土加风冰雷只有七个,原来是八个……


    可是桐只有九条灵脉,她这吸收的加上忘忧剑和苦莲都有十个了,对不起大家我回去改一下苦莲的设定,改成苦莲不能吸收,我明天改吧,现在准备去洗洗睡了


    其实我数学还挺好的,但我居然数错了!我机关算尽想写出一篇逻辑OK的文,居然在这折了……


    哦对马上在上一章的作话补个小剧场,无聊时可以去看看


    第64章 海州谜案(五) 冰潭修行


    “为何这般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朴桐被他盯到怀疑自己, 忍不住上手挠了挠脸。


    “没有,方才走神了。我们继续走吧。”


    “好。”


    两人不再闲聊,脚步加快地顺着车痕走出深林, 见到一辆简朴马车。


    车上无人,车内无物,唯一的蹊跷之处便是马车身后的山麓。


    山壁上有一黄金门环, 闻云鹤上前轻拉门环, 整座山脉顿时一分二裂, 露出一条只余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


    朴桐走在路的前面,闻云鹤在她身后离她两三步远。


    这条路不长不短, 尽头处是一道极亮的白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让人不知走到底是福是祸。


    接近光亮处时,鞭声与人声在耳边齐飞, 朴桐脚步顿住,瞳孔放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路的尽头是一方冰潭,潭水边上是十几名执鞭的黑袍修士。


    他们面无表情, 如看死物一般盯着浸在潭水中身形各异的凡人。


    直觉告诉朴桐,冰潭中的人就是失踪的心修。


    他们身着薄衣,被冷若冰霜的潭水泡到面色苍白,浑身哆嗦不已。


    有人耐不住寒冷站起身,一道毫不留情的火鞭当即降到他的皮肉上, 让他再次跌回潭中。


    也有人耐不住寒冷直条条地倒下去,被火鞭卷起甩到一旁的尸山上, 潭边有人出声念道:“一零零三四号,冰潭炼体,失败。”


    明白他们在拿心修做什么后, 朴桐面色冷静,与闻云鹤传音:留一个问话还是一个不留?


    闻云鹤轻按指间黑戒,将眼前的画面录好像,同时传音给她:他们的证词无用,全部杀掉好了。


    朴桐点头表示赞同,在黑袍修士再次落鞭之前击出剑光斩断他的火鞭,与闻云鹤从山间小路中走出。


    见两人到来,黑袍修士迅速站成前后两排,前排挥鞭攻向两人,后排挥鞭攻向潭中心修。


    朴桐身形飞快地躲过鞭海,来到冰潭前与后排的黑袍修士厮杀。


    面对修为在她之下的黑袍修士,朴桐出剑毫不留情,以一敌六将对手打得手忙脚乱,同时不忘对潭中的心修喊道:“快出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深陷苦潭的心修面露感激,却迟迟未动,只因他们的身体早已同潭水一般冰冷,让他们丧失求生本能,认命地等待死亡降临。


    朴桐见状翻滚全身灵力,快准狠地刺向六名黑袍修士的心脏,让其重声倒地不起。随后火速跳入潭中,将活着的八人一一背到边上。


    另一边与十名黑袍修士结束战斗的闻云鹤也加快脚步跑来冰潭,拿出丹药给八人服下,喂到最后两名老者时被对方摇手拒绝。


    “孩子,谢谢你。”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心疼地看向他,“这丹药……不便宜吧,你好好留着吃,不要浪费在我们身上。”


    与老奶奶面容相似的老爷爷道:“孩子,我们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们活不了多久,把你的丹药留给有需要的人。”


    闻云鹤喉间苦涩,跟两位老者解释了很久对方都不肯吃,只好问道:“您二位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们实现。”


    “心愿吗?”


    两位老者重复一遍后,一齐说了回家两字。


    老奶奶语气中满是怀念:“家里的桂花树应当开了,邻家的小娃娃该嚷嚷着要吃我做的桂花糕了。孩子,我做的桂花糕味道可好了,我们村啊叫桂花村,家家都会做桂花糕,但家家年年都来我家要上一份桂花糕。他们吃一口便说,怎么做都没有我做的好吃。”


    老爷爷笑她:“你可真是的,到处跟人念叨这件事,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闻云鹤挤出笑容:“听得我也想吃阿奶做的桂花糕。”


    老奶奶眉眼笑开,余光瞥到从旁走来的蓝衣女修,再次面露心疼道:“孩子,冷不冷啊?真是多亏你了,把我们一个个背出来,让我们走得能舒服一点。”


    朴桐鼻头一酸,忍住眼泪后摇摇头。


    她在照料其他人时,听到了桂花村三字,走过来便看到了两位老者相似的面庞,心下了然地问道:“是齐大山爷爷和齐大河奶奶吗?”


    两位老者愣了一下,自父母离世后,再没有人唤过他们的名字。


    “来自梧州的桂花村?”


    “没错,孩子。”


    齐奶奶再次被唤醒了诸多回忆,对着朴桐和闻云鹤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堆,齐爷爷时不时插句话打趣她。


    两位少年始终保持笑容陪着两位老人说话,齐爷爷在齐奶奶的话声中渐渐合上了眼,被打趣了半天的齐奶奶终于对兄长不满道:“比我生得早一刻就算了,死也比我死得早,这辈子真是事事落在你后一头。”


    齐奶奶嘴巴动着,没能再说出下一句话。


    闻云鹤抿着嘴,将两位老者的尸体收到一颗无色圆珠内。


    朴桐瞧见这颗圆珠渐渐变为金色,叹息道:“只有执念极深的亡者才能让魂灵珠显色,看来齐爷爷和齐奶奶是真的很想念家中的桂花。”


    闻云鹤将魂灵珠安放在储物带中的一个单独空间,“此桩事了,我会将他们带回桂花村安葬,让他们安息。”


    “我同你一起吧。”


    “成。”


    闻云鹤眼神示意朴桐走到另一处,与她说起正事:“方才与我交战的那十人中,有一个被其他人掩护跑掉了,我猜他出去后应是驾着马车走的,会留下新的车痕引我们到另一处。”


    朴桐握紧拳头,努力平复心情道:“我们要快点赶到下一处,其他地方的心修不会比这里好多少……我们能救下一人是一人。”


    闻云鹤目光瞥向远处的六名心修:“那六人情况如何?”


    朴桐叹气,“吃了你的丹药后,我又给他们施了几针,但他们的五脏六腑被寒气侵袭得太过严重,又受了鞭伤,最多勉强撑个五六日。”


    闻云鹤神色可惜道:“去问问他们接下来作何打算吧。”


    “只能这样了。”


    两人走回六人面前,还没开口就听其中一人说:“你是闻云鹤吧?虽然你戴着面具,但你这双眼睛生得太俊,我化成骨灰都认得。”


    朴桐道:“不应该是他化成骨灰你都认得吗?”


    “不重要。”那人语气激动道,“我看过你好多场比试,你出剑的样子真是太帅了!临死前能亲眼见你一面也算此生值当。”


    朴桐悄悄挪步,准备给两人腾出空间,却没料到那人话锋转向她:“你就是忘忧剑主吧?虽然我没见过忘忧剑,但天底下有如此金色光芒的剑除了忘忧剑我再也想不出第二把。你方才出剑的样子真是比闻云鹤还帅!”


    六人眼神崇拜地看向朴桐,朴桐点点头承认自己是忘忧剑主。


    那人转头看向闻云鹤继续说:“但是在我心中,你才是年轻一代中的最强剑修。”


    闻云鹤本想说不重要,但念及他如今的处境,还是说道:“承蒙厚爱。”


    其余人问道:“虽然你们方才躲着我们说话,但我们心里门清自己的身体,我们剩不了几天时间活了,对吧?”


    朴桐与闻云鹤沉默地点头。


    六人得知自己命数将尽后没有痛哭,只有笑容:


    “真好啊,马上就能投胎了,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帅气的剑修!”


    “我要当符修,一张符纸甩出去就能灭掉对手的那种符修。”


    “我要当像虞良一样阵修,比试时永远都是一脸冷静地结阵,却能让对手在阵法中焦头烂额。”


    “还是剑修好,我要当剑修,与我的本命剑一起浪迹天涯。”


    “……”


    听出他们对修炼的渴望,朴桐打断他们的讨论:“你们是因为太想修炼才被骗到这的吗?还是直接被他们掳过来的?”


    六人神色各异,派出最开始说话的人对朴桐道:“哎,也是我们蠢。他们一说带我们去修炼,我们想也不想地就跟他们走了。明明心修不能修炼都是既定的事了,我们还就这样轻易上套。”


    闻云鹤看向朴桐,给她传音:你要告诉他们吗?


    朴桐纠结:如若我说了,他们会为此抱憾而终吗?


    闻云鹤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自己跟其余人交谈:“那你们可知,骗你们过来的是何人?”


    六人纷纷回想道:


    “来的路上,我听到他们有人说自己是……闻家的剑修。”


    “逼迫我们泡在冰潭的人说自己是来自万俟家的。”


    “我是被方家的人骗来的。”


    “我这边听的是梅家。”


    “还有梁家。”


    “我也听的是闻家……”


    闻云鹤继续问:“那你们还记得是多久前被骗到这的吗?”


    “一月。”


    “三月。”


    “半月。”


    “五天前。”


    “我也是一月。”


    “我是七天前。”


    得到六人回复,闻云鹤明白了那些人的打算,是想伪装成每家都有人参与但幕后主使是闻家的样子。


    真是狡诈啊。


    他看向身旁的朴桐:想好了吗?


    朴桐点头,出声道:“我也是心修,同你们一样的心修,不骗你们。”


    对面六人愣住。


    闻云鹤补充道:“我证明,她真的是心修。”


    朴桐随即拿出功法和纸笔递给闻云鹤:“麻烦你帮我抄六份,我带他们修炼。”


    闻云鹤爽快接下,走到一旁抄起来,留在原地的朴桐对一脸茫然的六人笑道:“这套功法是我师傅闻千识走遍百州寻得的,名为心十劫。”


    “其中第一劫便是要破除自己对自己的疑心,要自始至终坚信自己能与天地感悟,吸纳灵力。”


    “我们心修吸纳灵力的法诀与其他修士不同,跟着我念,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命由心造,福自我召。”


    她神态笃定,让六人不疑有二地跟她学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念起法诀。


    作者有话说:


    哇不知不觉都写了二十万字了,好神奇的感觉。


    收藏也要差不多七百了,营养液也要六百了,看着一点点涨起来的好感慨。


    浅浅希望一下完结时能有一千收。


    哦提一嘴,我将文案的后两段小改了一下,是因为写着写着想到了更好的剧情,所以改了一下,但这篇文的主方向和结局没有变动。


    不知道这个要不要跟小天使说,但还是说一下吧。


    谢谢你们!


    第65章 海州谜案(六) 林中对敌


    “很好。”


    朴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用再念, 紧接道:“和我一样打坐,浑身放松,想象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 同时在心中反复默念法诀。”


    “不用想着自己能不能修炼、有没有天赋,也不用想着能修炼后要如何与旁人相比,只用做这一件事就好, 心无旁骛去做就好。”


    “这个过程很难, ”她顿了许久, “但请始终相信自己。”


    六人似懂非懂,脸上的茫然还未完全褪去, 直到闻云鹤带着抄好的六份功法走过来, 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


    朴桐起身道:“我没时间待在这, 只能将这份功法留给你们,望你们此生无憾。”


    六人听完面面相觑, 小声讨论了一番后将六份功法还于朴桐,其中一人说:“多谢道友好意,我们六人寿数将至, 再怎么努力也无力回天,这等宝贵之物留在我们手中只会变成白纸一张。”


    “对啊对啊,我们六人最后的心愿便是在这山林中游历,能快活一日是一日。”


    “心修修炼太累了,还是下辈子投胎当个帅气的剑修吧。”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朴桐只好点头,顺便垂下头将六份功法收回储物戒中。


    “你们无憾就好, 我们先走一步。”


    朴桐与闻云鹤一前一后地迈进山间小路,出来后果然看到了两行痕迹新鲜的轨道。


    两人不由分说地开始顺着车痕飞奔,跟着它跑到一处林中岔路时朴桐顿住脚步, 引来身前的闻云鹤回首:“发现了什么?”


    “没发现什么。”朴桐拿出蓬莱长老们给的指明灯,问出心中的一个念头:“他们为什么觉得我们一定会跟着车痕走?”


    闻云鹤的视线落回摆在两人面前的两条路。


    左边有车痕,右边没有。


    显而易见,马是从左边跑的,人却不一定。


    他竖起两根手指道:“一,如若你我二人是缺心眼的,这时会想也不想地跟着车痕进入左边那条路。二,如若你我二人有疑心病,这时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弃车而逃,从而进入右边那条。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没错。抛开你事前对他们的了解,我们只是单纯来查案的,不知道他们要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深入。那这时势必会疑心地想,对方是不是害怕事情揭露,为了将我们甩掉弃车而逃。”


    闻云鹤:“如若他真的想将我们甩掉,也可能会将计就计。赌我们因疑心选了右边,从而自己选了左边逃之夭夭。”


    他摆摆手:“这是个无解的猜测。”


    “所以——”朴桐朝他挥起手中的指明灯,“让我来算上一卦。”


    闻云鹤哟了一声,轻笑道:“还会算卦呢。”


    朴桐叹气,“没办法,蓬莱的长老非要教我,我还一下就学会了。”


    瞧她一脸无奈的表情,闻云鹤似从中看到了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样子。


    还真是让人想与她来上一场决斗啊。


    朴桐将指明灯合在掌心,向星海索要答案:


    若我想得知真相,是否该走向右边?


    星海告诉她:是


    得到答案后朴桐睁开眼,伸出右手指明方向,扬声笑道:“走这边。”


    两人再次飞起脚步在林中穿梭。


    途中连连遇到好几个岔路口,朴桐咬咬牙,硬是把长老说的七日一卦变成一日七卦。


    算到最后一卦时,她与星海间的联系被一团浓厚的白雾挡住,她无从得知星海的答复,只能凭自己前六卦的经验选出一条路,然后走下去。


    好在她应是选对了,这条路没有岔路口,只有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修。


    察觉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朴桐顿感不妙,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有的杀招。


    女修轻扶着发髻中的一支珠钗,不给两人正眼道:“没成想你们竟能找到这来,真是年少有为。”


    闻云鹤亮出银白剑身,歪了两下脖子便冲上前,“过奖了前辈,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


    女修空手接住闻云鹤的剑刃,方才没扶稳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落地碰出清脆响声,摔得残缺不堪。


    女修怒从中起:“你还真是着急去死。”


    “死不死的,老天说了算。”


    闻云鹤施力压在剑上,同时抬起右腿朝女修腹部击去,被女修硬如泰山的肌肉弹回。


    他忍痛笑道:“原来前辈是体修啊。”


    女修不再多舌与他废话,发力推走剑刃,朝他头部挥出重拳。


    闻云鹤身形摇摆地将其一一躲过,脸上不忘挂笑:“在下不才,与家师学了几年身法,前辈怕是要修成体修大能才能击中我了。”


    “……”女修气极,臂上暴出青筋,比方才更快更狠地出拳。


    闻云鹤在拳山拳海中反复躲闪,难免中招几拳,躲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让女修有了可乘之机,一脚将他踹飞入地。


    他闷哼一声后吐血笑道:“前辈真是好身手,未来的体修大能中必有前辈的一席之地。”


    女修甩甩手,步步逼近地上的黑衣少年,“你这狂妄小儿,我是与不是用得着你说?”


    闻云鹤擦掉嘴角血迹,“前辈莫要小看我,我的嘴是开过光的,我说谁是谁便会是。”


    “哦?那还真是借你吉言了。”


    “也不算吉言,我说的是未来,前辈能不能活过今日还尚未可知呢。”


    女修走到闻云鹤面前,弯下膝将他的衣领揪起,右手凝拳准备给他最后一击,“尚未可知?我看你今日是活到头了。”


    “忘忧!”


    沾满鲜血的忘忧剑突的刺进女修背部。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朴桐身上,咬牙切齿:“忘忧剑,真是小瞧你了,早知那日就该飞刀夺你性命,好让我今日轻松些。”


    她修至九境,与她交手过的修士不知凡几,能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她怎会看不出这两人浮于表面的计谋,只是那身着蓝衣的少年修为太低,她料定对方掀不出什么风浪,没成想啊……竟是忘忧剑主!


    “忘忧。”朴桐再次唤忘忧剑,将它召回自己的手中,嘴角上扬道:“前辈,莫要轻敌。”


    九境女修按着背上的剑伤,暗暗赞叹不愧是忘忧剑,“你以为刺中我一剑便能杀掉我吗?你们未免将我想得太简单了些。”


    “多说无益”,闻云鹤起身散出冷冷剑意,“接招吧前辈。”


    朴桐与闻云鹤一前一后夹击九境女修,一金一白的锋利剑刃配合默契,让赤手空拳的九境女修打得烦躁,一个后撤与两人拉开距离,使出法相天地将身体化成巨山般高大。


    朴桐不禁咽了下口水,她曾见过法相天地,但跟眼前九境体修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止是身形变得无比高大,连速度和力量也是之前的好几倍。


    她完全躲不掉朝她伸来的古铜巨手,被对方捏在手心升到空中,再被狠狠摔下。


    闻云鹤同样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抓住,摔在朴桐边上,砸出个圆形深坑。


    他快速磕了一颗治疗的丹药,起身爬出坑跳到朴桐的坑内,用自己的身影挡住她的身体。


    朴桐与他对视上,抬手将胸前的挂坠取下藏在手心,同时听见他说:“你的坑怎么比我的浅,是我方才太过得罪前辈了吗,让她发那么大火。”


    没等朴桐回答,闻云鹤再次被九境女修抓起,对方得意大笑:“小子,这时候知错是不是太晚了。”


    “没错哪来知错?”


    “你还真是死到临头都一如既往地狂妄。”


    两人对话间,朴桐将手中的挂坠扬起,向九境体修击出三道剑气——来自剑修大能温万梨的剑气。


    法相天地状态的九境女修瞬间面露惊慌。


    方才让她洋洋得意的庞大身躯,此刻让她成了躲不开剑气的活靶子。


    三道剑气分别在她的腹部、左腿、右臂划出深渊大口,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无法抓住闻云鹤,对方如泥鳅般哗的溜走。


    朴桐再次扬起挂坠,笑着说道:“都说了莫要轻敌啊,前辈。”


    话落,她朝九境女修的其他部位击出数道剑气,直到将她彻底杀死。


    没了死亡威胁后,身体的疼痛瞬间苏醒让朴桐跌落在地,一向能忍的她连连嘶了几声。


    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好可怕的九境体修。


    “吃了它。”


    闻云鹤递过来一颗丹药。


    朴桐将其服下后运起灵脉,用洑水珠将体内的五脏六腑一点点修复。


    感到右手被人抬起,朴桐睁眼看向身旁,是闻云鹤在帮她包扎小臂上的剑伤。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方元君。


    元君也是这样面冷心热的。


    不对,他应当不算面冷,算面热心热?


    朴桐没有多想,拿出储物戒中的药瓶,对闻云鹤道:“不用包扎了,喷这个就好。”


    闻云鹤抬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瓶,继续给她包扎。


    “少用这个。最好别用。”


    “为什么?这不是南宫家研制的吗?”


    “正是因为是他们家做的才让你别用,南宫家做的没什么好东西。”


    朴桐陷入沉思,默默将药瓶放到储物戒里的角落,随后看向手脚麻利的闻云鹤:“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闻云鹤听到她这么问话,释怀笑道:“我当然有事啦,只是我们做大师兄的,向来都是要将师弟师妹们照顾好才能顾上自己。”


    朴桐点点头,“好,多谢师兄。”


    闻云鹤身形愣了一下,继续包扎道:“你不是想当我师姐吗?”


    “我何时说过想当你师姐?”


    闻云鹤提醒她:“问剑宗。”


    朴桐想起来了,“那是我随口一说的。”


    闻云鹤笑了一下,将纱布打好结,学着她之前的话说:“可以是师弟,也可以是师傅师伯师叔师兄,为何偏偏是一个师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海州谜案(七) 危海楼


    无话可说的朴桐捂住胸口啊了一声, 佯装痛苦道:“我体内伤势严重,不多说了,我先疗伤。”


    “……”


    闻云鹤看了一眼她拙劣的演技, 又看了一眼她捂住胸口的手,举起手道:“来,击个掌。”


    朴桐放下捂住胸口的手, 将其迟疑地摆在空中, 眸中不解:“这是你们万剑宗的什么习俗吗?”


    “算我和师弟师妹的吧。”闻云鹤忆起三人幼时道, “师傅为了培养我们三人之间的情谊,让我们每次出门历练完都一起击个掌, 意为庆祝我们一同渡过难关。”


    朴桐随即张开掌心, 语气轻快道:“好, 你我二人也算渡过了一回生死难关,是该庆祝一番。”


    说罢朝着闻云鹤的掌心击去, 发出一声脆响。


    掌声宣告着一段胜利的结束,但离他们肩上的担子卸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朴桐忍痛起身,走到九境女修身旁, 从她身上搜出一个储物环,将其挂在指尖转动,再回过头朝闻云鹤说道:“她身上有个储物环。”


    “你翻翻看里面有没有灵碟。”


    “有。”


    朴桐走到闻云鹤身旁坐下,与他一同查看灵碟中的传文。


    九境女修发的传文不少,大多都是命人给她留一份摸样好看的首饰, 她改日亲自去取。


    除此之外便是她收到的传文,有的是首饰铺老板跟她说来了一批新货, 有的是旁人问她出不出法器,有的是各种各样的人唤她去做事。


    而其中最新一条便是有人唤她去守路。


    “现已披露三处传送阵将他们引进罗碧林,只待他们顺着线索走到安天府, 此事便大功告成。通往危海楼前的路上虽设了九转迷雾阵,寻常修士进阵后会被引到安天府。但以防万一,若有人破了迷雾阵走向危海楼,你势必要将他们拦住。”


    朴桐将这条传文念出,情不自禁在危海楼三字上加重语气,紧接着笑道:“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危海楼?大本营啊这是。”闻云鹤略微皱眉,思忖了片刻后道:“我们三日后再去如何?”


    “三日?你疗伤需要那么久吗?等我伤好了我帮你扎几针。”


    “不是。”


    闻云鹤撬开一只药瓶,将淡蓝色的药泉一饮而尽,缓缓道:“危海楼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边的构造如何,安全起见,我们需从长计议。顺便,我先破个境。”


    朴桐一听,赶紧起身离他远远的,给他腾出空间。


    闻云鹤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几十米距离,道:“不至于吧,我又不是要渡雷劫。”


    “啊?”


    朴桐记得三年前闻云鹤就是六境巅峰,元君前段时间也同她说到了七境巅峰,以闻云鹤的天赋按理来说应当要破八境了啊,怎么这时还没到。


    于是她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破八境?”


    话落,朴桐瞬间懊悔,连忙改口:“抱歉,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要破八境的。”


    说完这句后她还是感觉有哪不对,为避免事情变得更糟,朴桐选择不再开口。


    闻云鹤则是在想要如何回她这个问题。


    如实答的话他不好解释。


    说谎的话又很容易被她拆穿。


    他默了会,最后答:“承蒙厚爱。”


    见他不介意,朴桐问出心中的另一个疑惑:“那你如今的修为是多少?”


    她只知道闻云鹤修为比她高,但不知道具体高多少。


    “一会再告诉你。”


    闻云鹤说罢,开始入定修炼。


    朴桐见状也开始凝神,用洑水珠将体内的伤势一点点治好,治好后便在打坐和练剑中来回切换。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七境巅峰。”


    朴桐闻言点点头,收起忘忧剑走到他跟前,问他要不要现在走。


    闻云鹤应下:“成,我们路上商讨计划也行。”


    一黑一蓝的两抹身影再次在林中飞起。


    两人一路话声不停,将轮番提出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否掉,始终没得出一个周全的计划。


    也不怪他们想不出,毕竟他们对危海楼的了解甚微,只是知道个名字。


    思来想去,朴桐和闻云鹤最后决定贯彻八字真言:以暴制暴,随机应变。


    而这八字真言在两人见到危海楼后被贯彻得非常到位。


    “天地开紫极,日月照乾坤。”


    朴桐立在湖岸,头顶雷云,从容不迫地向湖中高楼击出一道道惊雷。


    悬于湖上三尺的危海楼顿时警铃大作,一道道黑影从楼中掠出。


    朴桐转身就跑,匿身在团团绿茵之中。


    “闯入危海楼者!格杀勿论!”


    “分头找,一定要抓住那个蓝衣剑修!”


    “不要落单!她可能有同伙!”


    “一旦发现人影立刻发信号弹!”


    一道道嘈杂声灌入罗碧林,朴桐与闻云鹤猫着身躲在一颗粗壮树后。


    好不容易等到有两人落单,他们麻利地一人一剑将这两人了结,再将尸体抗到树后。


    闻云鹤飞快地扒下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朴桐见状三连发问:“你这么穿不难受吗?为何不脱了自己的再换?是因为我在这你害羞吗?”她说完背过身去,示意闻云鹤可以大胆换。


    闻云鹤伸手将她转回来,“我这人有个怪癖,穿别人的衣服我会浑身发毛不舒服,不是因为害羞好吗?”


    朴桐应好,转念说道:“那我们走吧。”


    闻云鹤拾起地上的火鞭,一端缠在朴桐腰中,一端握在自己手中,大摇大摆地走向危海楼。


    其他黑衣人远远瞧见他的神态,以为是自己人。激动上前看清他的眉眼后迅速扬起手中火鞭,在他右臂上落下一鞭。


    闻云鹤身形未动,直直挨了这一鞭,余光瞥到对面两人腰间的令牌后迅速出声:“影七影八!我是影九啊,你们当真没认出我吗?”


    “影九?”影八嘲弄地看了一眼闻云鹤腰间令牌,脑中浮现出影九的摸样,再对上眼前人面具上的剑眉星目,“你当我们是瞎还是傻,影九与你长得可是天差地别。”


    影八说罢再次扬起手中火鞭,被身旁的影七拦下。


    闻云鹤跺脚着急,抬手想摘下面具却始终摘不下,语速飞快道:“影七影八你们听我说,我方才同影十一起追这剑修,影十一个不慎被这剑修杀了,我也被这剑修的面具法器击中,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但好在我抓住她了,我们将她带回去一定能得到很多赏赐。”


    影七审视着他:“影一方才不是说了,抓到人后就地斩杀吗?你留着她作甚?”


    “她不一样。”闻云鹤神秘兮兮道,“我们一直以来在做什么?”


    影七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她是一名心修,能修炼的心修,活生生的摆在我们面前能修炼的心修。”


    影七愣住,火速掏出一块灰不溜秋的玉石,急忙上前掰开朴桐的手让她握住这玉石。


    朴桐死死攥紧拳头,不肯松手。


    双方僵持了一会,朴桐力道不敌影七,将这枚玉石握在了手心。


    玉石在她手中停留了三秒后,瞬间迸发出无比闪耀的光芒。


    影七被这光芒闪的闭不了眼,这六境女修竟真的是心修!将她带回去定是立了大功一件!


    他拍拍闻云鹤的肩:“影九,你做的很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影七身后的影八还是不信,“影一说发现人影后立即发信号弹,你和影十为何不发?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是心修的?谁看到一个剑修会怀疑她是心修?难道是她自己告诉你的不成?”


    影七顿时回头瞪了影八一眼。


    “没错,是她亲口说的。她说她是心修,为了天底下的所有心修而来,要将百州失踪的所有心修救出。”闻云鹤神态笃定地说完,忽的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我和影十听她这么说,想着抓到她拿个头功嘛,没成想她太过狡猾,竟让影十当场丧命……”


    影七抢先出声:“好了,影八影九,我们先把她带回去交差。”


    闻云鹤连连点头附和,影八疑心不死道:“那你好歹要将她的手捆住吧,只捆腰是怎么回事,要是她突然袭击我们呢?”


    闻云鹤信手拈来道:“不会的,她的剑被我打烂了,没了剑她什么都不是。”


    影八张口欲找出他话中的漏洞,卡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再加上影七在旁疯狂瞪他,他只能认命地将这两人带回危海楼。


    默默在旁围观全程的朴桐在心中给闻云鹤竖了个大拇指。


    竖完之后也给自己竖了一个,她宁死不屈的摸样还是演的很好的。


    朴桐这么想着,瞧见牵着她的闻云鹤在背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同时收到他的传音:你猜他们信不信我们?


    朴桐回:肯定不信啊,谁会信你这番说辞啊?


    闻云鹤:不信也得乖乖带我们回去


    朴桐问:你方才说只要能进去你就有办法救出所有人,还能让我们安全离开,是什么办法?


    闻云鹤:一会你就知道了


    朴桐:故弄玄虚


    闻云鹤:信我没错


    朴桐:不是不信你,适才追我们出来的影卫虽说只有六境,但保不齐危海楼内有一堆七八境的……


    闻云鹤:无妨


    朴桐:……


    走到湖边,望着危海楼上密不透风的层层黑瓦,朴桐决定赌一把,完完全全地信他一回。


    作者有话说:


    ε=(′ο`*)))唉,忘了今天还有体测这茬事,现在才发真的不好意思,SORRYSORRYSORRY(大写表示我的抱歉是大大的!)


    顺便吐槽一□□测,立定跳远一生之敌,五十米一生之敌,八百米永生永世之敌!


    突然发现从初中开始就要跑八百,八百米居然贯彻了我一半的人生……


    第67章 海州谜案(八) 危海楼


    影七影八一左一右地站在岸边, 同时扬起火鞭击打湖面,湖水飞溅成龙,连接危海楼与湖岸。


    四人各怀鬼胎地走上水龙桥, 进到危海楼内。


    朴桐被带到危海楼顶,与高坐金椅的清俊女子四目相对。


    影七上前单膝下跪:“禀楼主,这蓝衣女修便是方才我与你提的心修, 属下已用究心石验过, 她灵脉在心, 是心修无疑。”


    被唤作楼主的清俊女子神色未变,但她的眼里始终充满探究地打量着朴桐, 良久后慢慢开口:“我向来不信心修能够修炼, 哪怕小姐信誓旦旦地说她曾亲眼见过一名三境的心修, 我仍是不信。”


    小姐?


    南宫玉?梅雨霁?还是方元君?


    兴许是因为此地在海州,朴桐心里直觉她说的小姐是南宫玉。


    “但不信归不信, 我来危海楼的这几年也算是恪尽职守,用尽了各种办法帮他们修炼,可无论是学剑入道、锻体强身, 还是制药炼蛊、画符结阵,他们没有一件学得会,真是伤了我不少心神。”她话尾哀叹,似是为他们的不成器痛惜。


    “所以,你是如何修炼的?”危海楼楼主话锋一转, 正襟危色道:“交出你修炼的秘密,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似是怕朴桐听不懂, 她补充道:“你,面具男,和楼内的所有心修, 我让你们所有人安全离开。”


    朴桐看了身旁的闻云鹤一眼,对方扶了一下面具,震碎了外层的黑衣,还是不打算露出身份。


    她收回视线,重新仰头望向金椅上的女子。


    楼主修为在她之上,她不能用传音与闻云鹤商量,只能自己做决定。


    尽管闻云鹤说他有法,朴桐还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她不会让功法落到这群无耻之徒手上,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实在诱惑……


    见朴桐神色犹豫,楼主让影七影八带她去看楼内尚存的心修。


    闻言,朴桐面露欣喜,加快脚步催促前方的影七影八走快点。


    她走得着急,被腰上的鞭绳磨得腰疼,顿住脚步道:“还绑着我呢,面具男。”


    闻云鹤松开鞭绳:“什么面具男,我是影九。”


    在前的影八回头怒瞪了他一眼,扯下他腰间的令牌,“这是影九的,你不配。”


    “那我是影十一。”


    “影卫没有十一。”


    “够了!”


    影七厉色地喝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影八缩着脖子不再开口。


    套不了话的闻云鹤只能环顾四周,观察危海楼内的机关布置,顺便用神识查探危海楼内的人手。


    除了黑衣影卫剩下的八人外,还有一支十人七境的白衣影卫。


    他点触腰间储物带,将见尘拿出握在手心。


    随后跟着影七影八走到一间密室门前,看了一下守门的紫衣影卫,对方修为在他之上,也就是说楼内还有一支十人八境的紫衣影卫。


    闻云鹤瞅一眼见尘,他师傅铸的剑应当不会被打断吧。


    “楼主有令,让他们二人进去看望心修。”


    听到“看望”二字的紫衣影卫蹙眉,他们可从来没有什么看望的规矩。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从楼顶降下。


    确认这是楼主的命令后,紫衣影卫划动门前的阵法,将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给四人腾出一条暗路进去。


    朴桐呼吸屏住片刻,在脑海中想象着各种惨绝人寰的场面,以此来让自己的怒火升起。这样,她一会应当能冷静点吧。


    可当她走过一间间空无一人的铁牢,看见黑灰墙面上数不尽的陈旧血斑时,她悬着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朴桐似乎又看见了那金椅之上的危海楼楼主,听到她说什么学剑入道、锻体强身、制药炼蛊、画符结阵……


    似乎又看见了那石崖缝中的一方冰潭,听到抽打的鞭打声、落水的扑通声,还有齐奶奶说她想回家……


    似乎又看见了在狂风大雪下奔波的两抹身影,听到师傅说还差一卷……


    似乎又看见了在桃花树下握着木剑的七岁女童,听到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一个能修炼的心修……


    朴桐心中的剑声无法平息。


    “到了。”


    一道人声响起,四道脚步声停下。


    朴桐抬起眸,平静的目光扫过铁牢内的一张张面孔。


    一、二、三、四、五、六、七。


    只有七个人。


    只剩七个人。


    她忽的明白了为何六长老只给她一部分的名单,六长老善占生死,那份名单不是失踪心修的名单,是还活着的心修的名单。


    可惜她来晚了,那份所剩不多的名单,如今也寥寥无几。


    朴桐心中的剑声无法平息。


    她不再细看那七人裸露出的血痕,对影七道:“让他们同我们一起去楼顶吧。”


    朴桐话音落下,影七收到楼主的命令,打开铁牢喊道:“九九零七,八零四五、一零零零一、六七三二、七三六五、九七三一、九三零三,你们的道途到此结束。”


    被唤的七人反应迟钝,被影七厉声喊了好几遍,才犹豫不决地慢慢起身。


    七人中唯一的女童站不起来,左顾右盼地打量着众人神色,忍不住大哭出声。她哭得面色涨红,葡萄大的黑圆眼却似空洞一般流不出一滴泪。


    朴桐上前将她抱起,一路上反复拍打她的背,终于将她安抚下来。


    重回到危海楼楼顶,朴桐发现金椅之下多了三排影卫。


    她将女童转交给闻云鹤,对楼主说道:“你知道闻家三十多年前出过一个被世人取笑的疯子心修吗?”


    “那是我师傅。”


    “我这一身修为,全是从我师傅留给我的功法中习得的。”


    “功法?”楼主面上动起贪婪之色,若是她能得到这份功法,定能给小姐培养一支强大的心修影卫。


    朴桐接着道:“让你的人取些纸笔来,我现在默写下来给你。”


    “默写?原卷呢?”


    朴桐拿出六卷残缺不堪的功法展示给她看,“原卷便是这般破损。”


    闻云鹤不可思议地盯着朴桐,楼主问出他心中的疑惑:“一份破损的功法,你是如何修炼至今日的?”


    朴桐收起残卷道:“所以,这天底下唯一的心修功法不在我手上,在我心中。”


    楼主轻笑出声,大手一挥,一张木桌移至朴桐面前,长白宣纸与墨色砚台也随之而来。


    朴桐握住毛笔洋洋洒洒地写满几张白纸,抬起头对楼主道:“你可以先看看这几张,看我写的到底是不是真功法?”


    “我又不是你,我怎会知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天底下的功法万千,看似无一相同,实则有着统一的根基。一套临时纂改的功法必是错漏百出,你修为在我之上,不会看不出来。”


    楼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想交出一套真的功法给我?你师傅寻它应当吃了不少苦吧,你就这般轻易地交给贼人?”


    朴桐神色平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为我在想,如若你们得到了正确的修炼功法,应当就不会再走错路害死更多人。我师傅的在天之灵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楼主身形顿住,让朴桐继续写,朴桐却停住笔,扬脸一笑道:“楼主,这几张是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写好了。”


    楼主听出她的话外之音,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朴桐道:“我想要一份你们训练这些心修的记录,三年以来的全部记录。无论是死去的心修还是活着的心修,无论你们用怎样的修炼方式,我相信你们都有登记在册,我要一份这样的册子。”


    “你真敢提。”


    “所以我的条件你满足吗?”


    楼主冷笑,一字一句道:“满足,只要你能将全部功法写给我,你提什么条件我都满足。”


    “那倒不必,我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只提一个条件。”


    朴桐说完,手上的笔迟迟未动。


    楼主只能起身按动金椅上的暗格,让影卫将藏在金椅中的全部册子搬到朴桐两人面前。


    影卫犹豫未动,他们都知道这些册子落到他人手中会是怎样的下场。


    里面不止记录了每一个心修的失踪和死亡过程,还记录了提供法器丹药各种物资的世家名单。


    一旦被揭露出去,世家的名声威望算是在明面上彻底丧失。


    众影卫纷纷看着楼主,希望楼主能收回成命。


    被这般看着的楼主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怒色,影卫而已,也敢质疑她的决定。


    她当即散出威压逼迫影卫行事,随后面露歉意地看向朴桐:“让你见笑了,他们方才应是没听清。”


    “无妨,现在应当听清了。”


    朴桐将影卫搬到她面前的册子收起,继续在纸上挥墨,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摆在她眼前的功法被楼主大手一挥全部收走。


    “你还是太年轻了妹妹,我都自称贼人了,你怎能这般率真呢。想走是吧?想带走册子是吧?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等待多时的闻云鹤迅速掏出一张天级防御符,挡住疾冲上前的影卫。


    又掏出一张天级传送符,语速飞快地对朴桐说:“你拿着这个带他们走,这张符的传送点在宛城外的一处破庙,我早已吩咐好人在那守着,是个绝对的安全之处。但这张符需要整整一刻才能被燃尽,防护罩撑不到那时,我出去吸引火力为你们争取时间,不要再说什么要走一起走的话,你快用灵力燃符带他们走。”


    “好。”朴桐不带犹豫地点点头。


    闻云鹤拔剑的手顿住,“你真不说一句?”


    “你撑住。”朴桐用灵力点燃符纸,将挂坠递给闻云鹤,“等我回来救你。”


    闻云鹤接住:“好,我等师姐回来救我。”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冲到影卫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海州谜案(终) 危海楼


    朴桐让身后的七人与她一起手拉着手围成个圆, 安抚他们道:“不要害怕,等这张符纸燃尽你们就能离开这里。”


    七人静默不语,朴桐移开视线望向在人群中厮杀的闻云鹤, 未曾注意到有一名少女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心盘算着闻云鹤在鞭山符海中能坚持多长时间。


    身着黑衣的八人影卫不紧不慢地甩动火鞭,一鞭接一鞭地朝闻云鹤袭去, 却始终没落到皮肉上, 为首的影一怒喝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都给我打精神点, 再打不到人我就往你们身上打。”


    要是放在以往,闻云鹤听见这话必会嬉皮笑脸地凑上一句:“抱歉了诸位, 都怪在下身法太好。”


    但眼下的他没心思贫嘴, 将一颗心分成两半, 一半用来躲鞭躲符,一半用来打搅破罩的紫衣影卫。


    而站在高位的危海楼楼主也早已注意到了这碍事的黑衣小鬼, 令白黑两支影卫停手,拔下玉簪化成青玉棍亲自上前与他缠斗。


    这不打不知,面前的黑衣少年境界虽低, 对剑术的领悟却是浑然天成,绝不是池中之物。


    她冷声道:“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我今日最大的过错,便是先前忽略了你。”


    闻云鹤瞥了一眼防护罩的样子,勾起唇角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乃是人生常态。”


    注意到他视线的楼主身形后退, 用青玉棍锤击地面,数根藤蔓在闻云鹤脚下喷涌而出, 形成囚笼将他困住。


    闻云鹤也不着急出去,直接靠在藤蔓上闭目养神。


    楼主朝紫衣影卫怒道:“区区一张天级符箓,你们为何现在都破不了?!”


    腰间挂着影一令牌的紫衣影卫答道:“禀楼主, 虽说我们十人皆是八境,破一张天级符箓不是难事,但这张符箓应是出自大能,我等是费了点时间,马上就能破解。”


    “来不及了。”


    防护罩碎裂出声,闻云鹤先看向朴桐手中将要燃尽的符纸,再与她对上眼,无声说了两个字:等你。


    朴桐一行人消失掉,众影卫面露崩溃,楼主却没了方才的焦躁,目光转向闻云鹤:“你是何人?我猜猜,年纪轻轻便已达到七境巅峰,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我认识的小辈不多,刚好有那么一个名字能与你对上。”


    闻云鹤抬剑破开藤蔓,摘下面具挂到腰间,抬眸笑道:“在下不才,应是你想的那人。”


    “闻云鹤。”楼主喜笑颜开:“方才我还担心让那心修跑了,如今见到你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她虽与我同行,但我二人并不相熟,她可不会为了我放弃将真相公之于众。”


    “可万剑宗和闻家会为了你堵住悠悠众口。”


    “没错。”闻云鹤亮起雪白剑身,冷冷寒光掠过众人眼中,字字狠厉道:“但若我死了,他们也会为了我与你们彻底决裂。”


    楼主当即令声道:“将他抓住即可,不能伤他性命。”


    “是!”


    与此同时,宛城外的一处青山上出现八个身影。


    “你们便是公子要救的人吧,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朴桐正翻着灵碟寻找罗碧林,一道人声上前打断她的动作,她看向面前的青年剑修:“罗碧林在哪?”


    青年剑修给她指了个方向:“往西边走到底便是。”


    朴桐点点头,一柄耀眼非凡的金剑横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立在剑上问道:“闻云鹤在此处安排了多少人?”


    “就我一个。”


    “麻烦你留在此处照顾好他们,我去救你家公子。”


    青年剑修望着朴桐离去的身影,很想和她一同前去,但公子好不容易救出了人,他不能让公子的心血白费,更何况……


    金光从青年剑修眼底消失,他望着茫茫黑夜,回想方才见到的那柄金剑,心神安定下来。


    而那柄金剑此刻在海州上空畅行无阻,朴桐与忘忧剑一同散出的威压太过逼人,无一人敢在她身前拦路。


    夜风正高,少年御剑所过之处,皆是人声浪潮。


    “那是谁家的弟子?如此威风。”


    “从未见过,看着年岁尚小,法衣不华,约莫在七境上。”


    “你们没觉得她那把剑很不一般吗?那光华,那气势,很像我三年前在勿山外见到的忘忧剑影。”


    “说来奇怪,忘忧剑三年前便已择主,可这三年来,忘忧剑主从未在百州现身。时至今日,还无人知晓忘忧剑主是谁。”


    “不是说忘忧剑主就在那几个大宗弟子之中吗?”


    “是个屁,依我看啊,方才御剑而过的女娃娃才是真正的忘忧剑主。”


    “那还不跟上她,去瞧瞧她如此着急是要去做何事。”


    “这位道友且慢,我不会御剑,载我一程如何?”


    “一百灵石抢钱啊,不坐。”


    “十块灵石可以。”


    危海楼内,一柄沾满鲜血的银剑直直入地,没了最开始雪白的样子。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剑柄流到剑尖,流进地上的淌淌血水。


    血水流得横七竖八,有的浸湿了黑袍,有的染红了白袍,有的被紫服打翻,也有的玷污了青棍。


    握着青玉棍的楼主如看死物一般看着前方的黑衣少年,冷冷吐出两个字:“疯子。”


    闻云鹤扯嘴笑道:“承让了,前辈。”


    楼主不再看他,视线扫过一旁的三支影卫。


    黑衣影卫重伤三人,死亡五人。


    白衣影卫轻伤二人,重伤五人,死亡三人。


    紫衣影卫轻伤五人,重伤三人,死亡两人。


    还行,损失不算惨重。


    “抓住他。”


    “是。”


    闻云鹤站不起身,只能磕了一颗补灵丹恢复灵力,再握着见尘重击地面,砸出一条深坑大缝,整个人满意地往下坠去。


    楼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砸穿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落到湖水中,连忙下令:“快去把他捞上来,别让他被淹死了。”


    “是。”


    众影卫拖着身躯下到一楼跳入湖,在湖水中用水囚符困住闻云鹤,将他抓住后带他上岸。


    得到消息的楼主不急不慢地穿过水龙桥走到岸边,将青玉棍收起插入发中,道:“要不是我,你现在双脚都要迈进鬼门关了,小闻公子,好说歹说我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别犟了,乖乖跟我们走待个几天,就当你报了我的救命之恩。”


    湖水洗净了闻云鹤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狠厉的清眸,他伸手摸地想寻找见尘,发现见尘落到了一名影卫手中。


    “把剑还给我,我就跟你们走。”


    “不还给你,你也无法再抵抗了,把他绑起来。”


    “慢着。”


    欲上前用火鞭捆住他的两名黑衣影卫顿住手,看向楼主。


    楼主脸色不悦:“绑起来。”


    闻云鹤神情坦荡道:“你若是执意要绑我,那我只能引灵爆体了。”


    两名影卫捆到一半身形顿住,再次看向楼主。


    闻云鹤接着开口:“你以为我不敢吗?”


    楼主目光凝重,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许久未出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笑出声:“那名心修似乎说过要回来救你?”


    她蹲下身,朝闻云鹤笑道:“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闻云鹤神情未变,当即躺下休息,望着夜空道:“你若是想等,那便等。”


    “太过重情重义,可不是什么好事,小闻公子。”


    楼主说罢起身,正分发丹药让影卫疗伤,一道清音从天而降:“忘忧。”


    她还未反应过来这二字是何意味,又听见一道清音:“七星·剑域。”


    霎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来到一处无垠之地。


    此地无光,无声,无物,无气,只她一人在此徘徊。


    良久,她的后背渐渐冒出冷汗,一股恐惧之意徒然升起。


    迷茫间,一抹金光在上方亮起,照亮她的眼眸。她试探地奔向那抹亮光,与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金光噗的一声插进她的身体,她才明白这不是她的希望,而是向她索命的厉鬼。


    被刺穿的楼主一下没了生机,倒地不起,随之而后的是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影卫。适才还围困住闻云鹤的十九人全部倒在了闻云鹤面前,无一生还。


    闻云鹤眼眸怔住,直直盯着朝他走来的蓝衣少女。


    忘忧剑被握在她身侧,剑尖流溢出的熠熠金光照亮她的脸庞。


    闻云鹤盯着那处光芒看了许久,直到少女唤他:“还能走吗?”


    闻云鹤马上摇头,跟她描述了自己方才是如何被打的情形,最后狂咳出血道:“我如今是动一下都疼。”


    朴桐听到他被打到坠楼掉湖,面色不忍:“那我背你走吧。”


    “去哪?”


    “当然是去你传送符定位的那处山上。”


    “走过去?”


    “御剑。”


    “你背我?”


    “你不是说你走不了吗?”


    朴桐觉得闻云鹤被打这一遭后变蠢了,与他交谈比先前费劲了许多。


    闻云鹤掏出药瓶将药泉一饮而尽,艰难站起身,道:“如今能走了。”


    朴桐将忘忧剑收好,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见尘,将剑身变大,踏上剑身对闻云鹤道:“上来吧。”


    闻云鹤久久未动,“要不你过来扶我一把?”


    朴桐跳下剑身,将他一步一步扶到剑上。


    “抓紧我,别摔了。”


    闻云鹤双手扯住身前人的衣袍:“我抓好了。”


    朴桐随即掐诀御剑升空,往宛城飞去。


    而与此同时,一段短短十几息的留影在灵网上引起了热议,留影画面中的不是别人,正是朴桐。


    适才跟在她身后的修士在她出招时将这一招录了下来,随后传到灵网上。


    不过一夜,忘忧剑主的威名便在百州流传起来。


    第69章 神秘遗迹(一) 逍遥剑仙


    宛城外的一处青山上, 青年剑修抱着闻云鹤的左臂嚎啕大哭:“公子啊——你吓死我了,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我回去叫人端了他们!公子啊——你怎么伤的那么重, 要是你没了我该怎么办,公子啊——”


    朴桐正在给八名心修逐一施针治疗,被这人一口一个公子吵得脑壳疼, 拿针的手都要险些握不稳。


    闻云鹤同样被吵得脑壳疼, 咳咳两声打断他道:“任, 平,江。”


    哭声停止, 任平江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神色认真道:“公子唤我何事?”


    “别吵, 让我安静会。”


    任平江捂住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闻云鹤耳边清静了许多,闭目养神着, 朴桐的话声伴着夜风拂进他的双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你叫七星对吗,告诉姐姐, 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七星摇着两颗大牙:“没有啦。”


    朴桐拿出红绳将一枚小药瓶系到她的手腕上,仔细嘱咐道:“这个拿好了,每日吃一颗,你就再也不会痛了。”


    宋七星听到自己再也不会痛了,小鸡啄米似的猛猛点头。


    朴桐被她可爱到, 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摸了两把,柔声道:“再休息一会, 姐姐就送你回家。”


    “好——”


    任平江见闻云鹤一直盯着那处,凑在闻云鹤耳边小声问:“公子,你是不是嫌她们吵不好意思说?我可以帮你说。”


    闻云鹤将他推开:“没有。”


    “哦。”


    过了一会, 任平江再次凑上前:“公子,那个女修是谁啊?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你为何一直看她?”


    闻云鹤睨他一眼:“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公子你不嫌她们吵,嫌我吵?!”


    闻云鹤于心不忍地点头。


    任平江双手捂住嘴坐回原地。


    众人静默间,风过青山,飞尘乱起。


    闻云鹤一听这动静便知是谁来了,对空喊了一声师傅后,一道飘然若仙的身影踏着月色降到众人眼前。


    这是朴桐第一次亲眼见到闻不尘……的背影。


    她盯着闻不尘随风扬起的墨发许久,迟迟不见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直到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师伯?”


    闻不尘转过身,先看着朴桐,再看向闻云鹤,和蔼笑道:“小鹤,小桐,你们随我过来。平江,劳烦你送他们一路。”


    任平江行礼应好,将自己的重剑变大百倍,让八人在剑上一一坐好。


    除了一名少女始终不肯上去。


    纯白的衣角被她成团成团地抓皱,无论任平江巧舌如簧地如何劝,她都始终抿着嘴不说话,也不上去。


    朴桐停住脚步,顺着动静望过去,与那名少女对上视线,对方松开衣角,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猛地跪在她身前:“恩人!我想……同您说几句话。”


    朴桐连忙将她扶到一边,温声道:“叶长今,我认得你。你想说何事?”


    叶长今深吸一口气,眸中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朴桐明白这眼神下的波涛汹涌,扬起了嘴角,果不其然听到她说:“我想同恩人一样强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朴桐不带犹豫地掏出一份心修功法,是那没给出去的六份其中之一。


    递到叶长今面前郑重道:“叶长今,我相信你能同我一样。”


    叶长今双手接过,露出笑容朝朴桐重重躬身行了一礼:“长今,定不负恩人!”


    一桩事了,朴桐朝闻不尘走去,好奇问道:“师伯找我何事?”


    任平江早已带着八人御剑离开,寂寥青山上只余他们三人,闻不尘让朴桐先转过身去。


    朴桐哦了一声,脚步一转,身后立即传来闻不尘暴喝的声音:


    “长本事了是吧,小兔崽子,我是让你过来送死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伤成这样给你能耐的,回去后给我好好在剑阁面壁思过,管不好你那把剑不许出来!”


    闻云鹤无所谓道:“一条命而已,没了就没了,不看谈生死怎么逍遥世间?这可是师傅你教我们的。”


    闻不尘声线拔高:“我与你说的是同一件事吗!让你过来锻炼一把,拿到证据后交与我,你倒好,给自己布了个死局,要不是碰到小桐,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交与你又有何用?你们还不是为了维持所谓的和平,只会拿这些证据当成筹码去与他们谈判,谈谈谈,谈了那么多年有完没完!”


    朴桐眼睫一颤,陷入沉思。


    而她身后的师徒两人还在争吵。


    吵了许久,闻云鹤反应过来道:“师傅,你怎会出现在这?你怎会知道我的计划?”


    闻言,朴桐转过身道:“师伯,证据在我手里。”


    闻不尘眼神一敛,周身气压冷冽,望着朴桐指间的储物戒道:“小桐,是你自己给师伯,还是师伯自己去取?”


    “师傅!”


    朴桐召出忘忧剑,脑子飞快运转要如何逃脱。


    她方才使过七星·剑域,体内的灵力被榨干了大半,这样的她在闻不尘手下逃掉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她出声问道:“师伯当真要如此吗?若我师傅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闻不尘捡起地上的树枝,幽幽道:“我不是非要如此,只是你们年纪尚小,做起事来太过肆意妄为,没了分寸。”


    “披露真相也是没了分寸?”


    “不是所有真相都要浮于表面。”


    朴桐脸上不解着,闻不尘蓦地现在她身前,扬起树枝朝她打去,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朴桐举起忘忧剑同他打斗起来。


    闻不尘虽修逍遥道,出招却是比温万梨还狠厉,朴桐与他过了几招便开始感到吃力。


    余光瞥到握着玄剑欲上前的闻云鹤,朴桐急忙出声:“别出手!你伤还没好。”


    闻不尘甩了个冷眼给他:“臭小子,想对你师傅下手,教你那么多年的尊师重道学到哪去了?”


    闻云鹤冷静下来,将手中的玄剑收起。


    现在的他只用剑做不了什么。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闻不尘的话声随风散去,闻云鹤假装从未听见,见缝插针地往闻不尘背后劈出去一道剑气,被闻不尘侧身躲过。


    朴桐乘机拉开距离,御剑升空准备离开。


    闻不尘笑了一声,随即散出威压将她逼回。


    朴桐无力挣脱,与闻云鹤一同被这威压逼得坐下,只能仰头看着月色下的洁白身影。


    “你真的是我师伯吗?”


    闻云鹤偏头看她,也跟上了一句:“你真的是我师傅吗?”


    闻不尘不明意味地笑笑,朝两人丢去两枚金钥:“表现不错。”


    朴桐没接:“这是何意?”


    闻不尘背对着两人,随口一道:“如若我说,你们此时披露真相,可能会让百州陷入万劫不复,你们还要做吗?”


    他转过身,一边琢磨着两个孩子脸上稚嫩的惊愕,一边说道:“半年后,青云州与玉清州的交界之处,会有一处远古遗迹现世,拿着金钥进去,你们便会知道我所言虚实。”


    朴桐听完捡起地上的金钥,将其把握在手中摩挲。


    “小桐。”


    “嗯?”朴桐闻声抬头,觉得师伯的面庞比方才和蔼可亲了许多。


    “回一趟桃花州,将此事告知你师娘,她也会让你前去的。”


    朴桐应好,手上毫不含糊地变大剑身,准备御剑飞回桃花州。


    临走前看了眼闻云鹤,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闻云鹤,我能同你说几句话吗?”


    闻云鹤目光移向闻不尘,眼神示意他离开。


    闻不尘左看看闻云鹤,右看看朴桐,把手背到身后:“走便走。”


    他走得干脆,闻云鹤对着他的背影无奈道:“师傅,别用神识偷听啊。”


    远处幽幽传来一声:“谁稀罕听你们两个小屁孩的事。”


    “谁让师傅你以前天天同我讲宗门上下的恩爱情仇?”


    闻云鹤喊完,甩了下额前的刘海,重新将视线放回朴桐脸上,清了清嗓,道:“要与我说何事?”


    朴桐问道:“你原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瞧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闻云鹤长叹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我师傅确实是让我来销毁证据的,不止要销毁世家伪造的证据,也要销毁世家作恶的证据。”


    “无论是万剑宗还是闻家,他们都主张和平,收到师傅的传文后,我以为此事又要被他们轻轻揭过,便想了个让他们无法继续忍受的办法。”


    闻云鹤拿起挂在腰间的面具:“其实我要掩藏身份的真正原因是,让他们不遗余力地对我下死手。若我身死海州,州盟便再也无法维持和平的假面。”


    “我虽事先备好传送符,但并不指望能将人全部救出来。”他话锋一转,“还好遇到你了,能靠你的卦术找到他们真正的藏身之处,不然我这张符纸算是白费了。”


    朴桐想起了这一路的过往,若是没有她,摆在闻云鹤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安天府,他没找到人会拼命死在安天府。


    二是危海楼,他会拼命护人离开,最后死在危海楼。


    的确是自找的死局。


    但很有魄力。


    她沉默许久,闻云鹤打趣道:“怎么,是不是没见过我这种不识好歹的人?”


    朴桐不回,站上剑身,话音随风扬去:“就派了一个人守在山上,哪里是绝佳的安全之处?”


    “什么?”


    闻云鹤没反应过来,朴桐是在纠他之前那番话的字眼。


    等反应过来后,他扶额笑了一下,望着那抹早已看不见的蓝影。


    说起来,桃花州,他还没去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神秘遗迹(二) 准备启程


    “师娘——”


    伴着吱的动响, 朴桐风尘仆仆地踏进落英小院,翻箱倒柜地寻找温万梨的身影。


    除了衣柜内,她摸不着温万梨的半块衣角。


    院内找不到, 朴桐便去桃花林找,桃花林空无一人,她只好对着一棵桃花树念叨:“师傅, 我找不到师娘, 你一会拖个梦告诉我师娘在哪呗。”


    “师傅, 我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会怪我吗?”


    “师傅, 我如今修炼得很强……”


    “师傅, 幻灵神山我去过了, 沾了忘忧剑的光,那的山灵对我还挺和善的。蓬莱州我也去过了, 还是沾了忘忧剑的光,蓬莱的长老对我也很好,授了我一点蓬莱卦术。不过可惜, 在海州没听长老的嘱托,我现在再也看不到星海了。”


    “师傅,你说师伯是原本就是个活脱的性子,还是因你离去才变成的这般?换道重修竟会使人的性情如此大变吗?我今日听他对弟子训话,有那么一瞬间, 我以为是师傅你在训话。”


    朴桐喃喃自语着,身体慢慢后倾, 视线从眼前的乌黑树干变成白日下的桃枝。


    枝上没有一个花苞。


    她掐算了下日子,刚好半年,半年后桃花会开。


    “师傅, 去了那么多地方,我还是最喜欢桃花州。接下来的半年我不走了,就留在桃花州好好陪师傅你吧。”


    一阵风吹过,吹散朴桐眼角的泪花,她合上眼,睡了个十八岁以来最安心的觉。


    只因在梦里,她吃上了十岁那年没吃上的团圆饭。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遗憾。


    藏在她内心最深的一处,让她每每想起都会泛起苦楚,无法自己。


    醒来之后,朴桐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撇去脸上的泪痕,随后静静地望着天空,直到思念从她的眼眸中褪去。


    “忘忧。”


    朴桐唤出忘忧剑名,提醒自己要忘忧。


    她回想着这段时日与人打斗时的领悟,在桃花林中不知疲倦地一遍遍练剑,利剑破风不知斩断了多少桃枝,桃花林内仍只有她一人。


    练剑至最后,她试着挥出忘忧剑意,渐渐突破到七境中期。


    但许是破境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区区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并未让朴桐喜笑颜开,她忽的想若是从前的她见到她如今这番摸样,定会破口大骂自己傲得不知天为何物。


    朴桐轻叹一声,没办法,糖吃太多了便会感知不到甜蜜。


    她回到院中躺在床上,拿出灵碟给师娘发了几条传文后,开始翻看灵网上的趣事。


    这一看便让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灵网热议第一条:忘忧剑主深夜救美男!!!


    她颤颤巍巍地点进去,赫然摆在她眼前是那晚的留影画面。


    画面中的蓝衣少年鹤立月空,举手投足间满是冷傲之气。


    她高声唤了一声忘忧,手中金剑的肃穆杀意顿时呼之欲出,只凭一招七星剑域便瞬杀二十人。


    随后一步步走向跪坐在湖岸的黑衣男子。


    画面到此结束,朴桐松了一口气。


    录像的人离她很远,加上夜色深沉,使她的脸在留影画面中模糊得不行。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朴桐饶有兴致地反复看了十几遍留影。


    原来她出剑的样子那么帅的吗。


    被自己迷倒的朴桐关上了留影,指尖下滑,一行又一行来自各州修士的留文映入眼帘。


    不升五境不改名:这位道友上哪买的留影石,说出来我不去那买。


    见过忘忧剑主的小剑修:能录到就不错了,你还想看清脸,再离她近点我怕忘忧剑飞我脸上。


    剑痴一名:虽说有忘忧剑是一回事,但她这一招好生厉害,我学剑多年,从未见过有如此剑式!在下心有所悟,从今日起不再上灵网修炼。


    无情道是最强的:上面的,你几日前也是这么说的。


    明年我要进万剑宗: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剑好帅啊!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目标不再是闻云鹤,而是忘忧剑主。


    求破境:跟。


    朴桐看着数百条夸赞自己的留文,心里乐开了花,继续往下滑着。


    每天要画一百张符:早知道剑修那么帅,当初就不被那糟老头骗去画符了。


    方师姐破八境了吗:也不是每个剑修都那么帅的。


    梅小姐同她道侣今天和离了吗:有人认识她吗?哪个州哪个宗的?多大了?会参加百州大比吗?


    要蛊虫找我:会参加。


    缺人下秘境找我:说好的美男呢?脸都看不清就美男了?


    闻云鹤:是美男。


    要蛊虫找我:??????


    天下第一棍:??????


    方元君:??????


    虞不良:??????


    穆良朝:??????


    慕容瑾:??????


    闻云鹤:?


    穆良朝:大师兄你?


    慕容瑾:大师兄,剑阁开一下,我有要事找你!


    不爱说书的器修不会拉好弓:小瑾,我同你一起去!


    梅雨霁夫君:改名。


    闻云鹤:你们在质疑什么?我的脸?


    明年我要进万剑宗:天塌了也不许质疑我们大师兄的脸!


    见过忘忧剑主的小丹修:还好我提前给这条灵帖下了限制,超过二十五岁的修士看不了,不然各宗长老现在得来抓人了。


    方师姐破八境了吗:方师姐第一次在灵网上留文诶!


    梅小姐同她道侣今天和离了吗:你不是还没进万剑宗吗?


    缺人下秘境找我:有人组队下秘境吗?缺人找我。


    不升五境不改名: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先喝了吧。


    长虚第一好:不是质疑这个。


    梅雨霁夫君:改名。


    虞不良:没错。


    虞不良:没有支持改名的意思。


    翻到这里的朴桐忍不俊笑出了声,“这个天下第一棍是月舒吧,要蛊虫找我应当是阿九,这个爱说书的器修是谁,闻云鹤怎么那么不要脸,元君别改名了,改了跟没改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动手指,灵帖下方出现了一条新的留文:


    天下第一剑:支持改名。


    “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窗外传来温万梨的声音,朴桐忙不迭地跑到院内,一把抱住温万梨的腰身。


    “师娘!”


    温万梨摸上她的头,笑意溢出眼底:“桐桐又厉害了。”


    朴桐抬起脸看她:“师娘,你同师伯交情如何?”


    “你是想问那遗迹的事?”


    朴桐点头。


    温万梨若有所思:“既然你已提前拿到了金钥,那多告诉你些事也无妨。”


    朴桐直起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三个月后,百州各地的修士会收到一柄金钥,拥有金钥的人可以前往青云州和玉清州交界处的远古遗迹。说是远古遗迹,其实只是个噱头,为的就是吸引你这样又年轻又厉害的修士前往。”


    “那它真正的面目是什么?”


    “一场考核。”


    “考核?”


    “海州一行,原本是考验闻云鹤的。在我收到你要去海州的传文后,这考验就变成了你们两个人的。”


    朴桐听得云里雾里:“等等,我们通过考验获得了金钥,得已前往远古遗迹,那考核又是为了什么?通过考核后会怎样?”


    “这个嘛——”温万梨不再多说,神秘兮兮道:“桐桐,一定要努力通过考核,我们都很看好你。”


    “你们?除了你和师伯,还有人吗?”


    温万梨笑笑而过,“拔剑,让师娘来教你剑气化形。”


    朴桐也不再深究,正准备拔出见尘,被温万梨抬手拦住:“用忘忧剑吧,你已修到七境,进入远古遗迹后不用再掩藏实力。多用用忘忧剑,多培养你同忘忧剑之间的默契。”


    “好。”


    接下来的五个月,朴桐每日晨起跟着温万梨学剑,午时要么小憩要么同好友在灵碟上闲聊,小憩后便继续跟温万梨学剑,学至深夜后休息。


    无人打搅的日子过得充实惬意,朴桐因此每日都乐呵呵地学剑。


    直到二月初九,她的窗前来了个不速之客。


    叩叩——叩叩——


    朴桐被这声响惊动,除了她和师娘,落英小院内不会出现第三人。


    而师娘此刻在桃花林饮酒,那敲响窗户的会是谁?


    但许是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没有敌意,朴桐的戒备心并未升起,走了三五步将窗户打开,一张白玉无瑕的俊脸随着月光照进她的眼眸。


    “闻云鹤?”


    闻云鹤依旧身着黑衣劲装,举手朝她打了个招呼,轻笑道:“好久不见。”


    朴桐:“你怎会来这?”


    “找你。”


    “找我作甚?”


    “自然是有要事同你说。”


    朴桐转了一圈黑瞳,没明白对方能有什么要事需要同自己说。


    她道:“有话直说。”


    闻云鹤卖关子道:“这事你竟然想不出吗?与你有很大的关系。”


    朴桐抬手准备关窗,闻云鹤连忙抵住窗户好不让自己掉下去,紧接着从储物带中拿出一个木质盒子,递到朴桐手中,唇角勾起道:“生辰快乐。”


    朴桐神情愣住。


    闻云鹤道:“这是护心甲,天阶法器,你把它穿在身上,保你的心脉不会被任何人刺穿。”


    “你自己也不行。”


    朴桐伸手接过,不知该作何反应,道了一声:“多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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