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蓬莱缘(四) 无难客栈
乐正道再次扬起符纸:“你再装?”
朴桐一看他这摸样立马拔出见尘:“想打架?随时奉陪。”
她现在不用藏剑, 可以放心大胆地出手,还怕他一个符修?
朴桐在梁州的时候瞄了一眼天榜,乐正道的修为已升至六境后期, 还是天榜第五的符修,他的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但朴桐如今也是六境,还比他多了一条灵脉, 更是凭着日月华剑的第九式拥有极强的爆发力。
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至于梅雨霁, 朴桐耳朵听不见, 她的音攻对朴桐无效,一打二完全没有问题。
思及此, 朴桐扬剑肆意道:“来吧, 你们不信, 我也无话可说。但若是二位再执意拦我,就莫怪我出手不客气了。”
朴桐眸中闪烁的剑光, 令梅雨霁刮目相看。
短短半年不见,眼前这人竟从三境一跃升到六境,散出的剑意也令人生寒。
既如此, 就更要跟她打一场了。
必须探出她的虚实才行。
梅雨霁冷声道:“试试她的身手。”
“明白。”
乐正道将门关上,随即掐住一张月白符纸:“兽灵符 ·唤·岩熊。”
符纸燃尽,棕黑巨熊朝朴桐猛扑过去。
朴桐后撤转身将剑刃抵在岩熊腹上,岩熊敞开双手让她用力刺入,朴桐从这岩熊的神态中看出得意二字。
她敛下眼, 这岩熊的皮着实够厚,她的见尘好歹也算一把利剑, 竟真的刺不进去。
朴桐想起方元君,她来幻灵神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材料给长虚锻剑升阶。
而方元君找到的材料是混沌石和龙骨金,其中混沌石属防御类, 龙骨金属攻击类。
既如此……
“五行·天地·龙骨金。”
见尘剑身被镀上一层碎金,岩熊瞬间感到腹部传来刺痛,它连忙收回手压住腹前的剑,阻止这把剑继续向前。
朴桐另一只手握上剑柄,施加灵脉中的另一股力量:
“五行·天地·天霜雷。”
岩熊被电到不能动弹,带着雷霆的剑刃势不可挡,直直穿透岩熊的皮肉。
“真是头蠢熊。”
乐正道跃起甩出五沓黄纸,金木水火土五种符纸落在朴桐与岩熊四周,聚出五行阵法将一人一熊困住。
朴桐收回见尘,对岩熊道:“你主人不要你了。”
不知岩熊是懂还是不懂,只见它双手紧紧抓住伤口,跌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朴桐蹲下身盯着岩熊的剑伤,她没记错的话,上次那头白虎是能一直吸入天地间的灵力给自己疗伤的,而眼前这头岩熊直直不断地流着血,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是这岩熊和白虎不同,还是这阵法有古怪?
朴桐环顾了一圈阵法,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拎着剑随意地戳着阵法,没找到一处薄弱的地方。
看来只能强硬破阵了。
朴桐再次启用灵脉中的龙骨金,握住见尘重重地砍向阵法,剑锋上的碎金在触到阵法时被其中的火焰灭掉,让朴桐双眼一亮。
“五行·天地·混沌石。”
银白剑身被裹上一层黑石,紧接着就被阵法中的藤蔓穿破。
朴桐确认了方才的猜想,这阵法是用五行之力构成的。五行相生相克,她每用一种五行之力便会被阵法中的另一种五行之力破掉。
还好她有五种。
朴桐将灵脉中的龙骨金、见花败、洑水珠、却火羽、混沌石一齐汇到剑上,轻松破掉阵法。
她朝乐正道扬剑一笑:“还打吗?你还有什么招数?”
乐正道觉得这人的嘴脸嚣张至极,准备掏空符纸与她大战一场,被梅雨霁抬手拦下:“不必了。”
在朴桐与岩熊对战时,她便一直在旁弹奏琵琶。
朴桐只有六境初期,而她是六境中期,但她的音攻对朴桐丝毫不起作用,只能说明朴桐此刻真的是个聋子。
所以朴桐没有扯谎,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梅雨霁道:“玉萧不在她身上,继续打下去你也未必能赢她,对我们没有益处。”
乐正道虚虚出声:“我能赢她。”
梅雨霁摇头:“你的招数对她来说不难破解,但她的招数太过奇怪,一时半会敌不过不是你的过错。别忘了这间客栈还藏着一节玉箫,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拿到流光木。”
乐正道垂头:“是,全听夫人的。”
梅雨霁牵住他的手,吩咐道:“拿出纸笔,我来与她谈。”
朴桐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末了还牵上手,这是要干嘛?
不会仗着她听不见在这调情吧。
朴桐正疑惑这对道侣的目的时,瞧见梅雨霁在黄纸上飞速地写下几行字,随后眉眼笑笑地朝她走过来,示意她看纸上的字。
纸上写着:
方才多有得罪朴姑娘,我这有治人耳疾的丹药,不知你是否愿与我们同行一程?
朴桐读完发问:“我的耳疾难治,你们怎确保这丹药一定能治好我的耳疾?”
梅雨霁再次落笔,又一张黄纸递给朴桐。
纸上写着:
风月阁阁主炼制的还生丹,天品丹药,能治好修士身上所有的疾病,只此一颗。
朴桐更是疑惑:“如此难得的丹药,你们当真愿意给我?就为了让我和你们同行?”
又一张传过来的纸上写着:
朴姑娘莫要小瞧了自己,你身上的本领令我等生叹。
不瞒你,我们此行为流光木而来。而你不是乐修,来此秘境应是为了忆缘石而来。
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若你与我们同行,这秘境内自然无人可与我们匹敌,我们三人拿下三节玉箫一同去往浮梦宫岂不是皆大欢喜?
朴桐思索:“若你们现在把丹药给我,我便答应与你们同行。我保证,绝对不会做出拿了丹药就跑这等背信弃义之事,这与我的道心不符,若我真的做了只会自毁道途。”
梅雨霁闻言打量着朴桐,她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你所愿。”
朴桐接过梅雨霁手上的小白玉瓶,倒出一颗赤红丹药,淡淡的药香钻入她的鼻中,使她浑身舒服。
她咽下还生丹,顿感耳中清明,一道聒噪的光照破她双耳的寂静。
朴桐语气上扬:“多谢。”
随后拿出自己的玉箫递给梅雨霁:“我在极风渊斩杀黑蛟时获得的,如若我们拿不到三节玉箫,我就不陪你们去浮梦宫了。我来秘境只为历练,对流光木和忆缘石都不感兴趣。”
梅雨霁不带犹豫地接过:“若我们都能进去,忆缘石照样归你。”
“好。”
躲在柜台后的鱼怪瞠目结舌。
短短半日,这三人在自己的客栈演了一出又一出大戏,竟然就这样化敌为友了?!
它继续低头算着账,准备向那忘忧剑主索要赔偿。
“那位剑修客官,麻烦您过来一下。”
梅雨霁美眸微眯瞧着鱼怪,语气听不出情绪:“它便是要挟你的掌柜?”
朴桐向她解释:“不是,它只是个会算账的小鱼,同我一样被掌柜的欺凌罢了。”
乐正道扫视着这间客栈:“那掌柜的在哪?”
朴桐暗道不好,她也不知道掌柜的在哪。
她火速走向柜台,对鱼怪使眼色:“掌柜的方才不还在这柜台底下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鱼怪配合她:“掌柜的去找白鬼了,客官,您先看一眼这是您方才打斗时损坏的物件,只需赔付五百灵石即可。”
朴桐回头看乐正道:“我没钱。”
乐正道爽快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鱼怪,在鱼怪将要接住时将其收回,出声问:“你们掌柜的何时回来?”
鱼怪答:“我们掌柜的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问你何时回来?”
“酉时,快到了。我劝三位客官要么赶紧回房,要么赶紧离开,我们掌柜的不喜活人在大堂。”
乐正道将储物袋丢过去,回到梅雨霁身旁同她一起坐下,朴桐也跟着坐了下来。
鱼怪再次提醒道:“三位客官,我们掌柜的真的很不喜欢修士,尤其是剑修。”
它念到最后两字时加重了语气,朴桐好奇问它:“你们无难客栈如此针对剑修是为何?”
鱼怪不再作答:“言尽于此。”
见它低头开始算账,朴桐只好将目光转向那两人:“你们为何一直赖在无难客栈不走?你们确定这里有玉箫?”
“确定。”乐正道拿出一枚指灵针,“早些年有前辈来过秘境,根据玉箫的材料回去打磨了这件法器,能为我们指引玉箫的所在之地。”
朴桐:“所以你们是一进秘境便朝这来了?”
乐正道掏出地图,“我们先去了潮寒崖,那里的玉箫极难获得,便来了这无难客栈。”
“怪不得,怎么让你们走你们都不走。”
乐正道神色微变:“你让我们走?”
其实他还是觉得朴桐那套说辞不可靠。
掌柜的既然厌恶剑修,还让她在那算账,末了还让她平安无事的离开,一点都不合理。
朴桐点头承认:“我那番话确实不全真,但眼下我们已达成同盟,又何必在意我那一两句错话。”
“你说的也是。”
乐正道念及她刚刚主动交出的玉萧,这点小谎也算不得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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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蓬莱缘(五) 无难客栈
“来了。”
梅雨霁把着琵琶, 严阵以待地盯着客栈大门。
唢呐声起,一对新婚夫妇伴着锣鼓喧天踏进客栈门槛,数根红线猛然冒出挂满厅堂, 将气流凝固住。
那身形高大的新郎官面容儒雅,眼含期盼,蹑手蹑脚地取下笼住新娘的红盖头, 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瓷脸。
新娘神色不清, 红线若隐若现。
眨眼间新娘手中凭空多了柄长剑, 将白刃直直捅入新郎的心胸。
新郎面色狰狞,不可置信地看着新娘, 抬起颤抖的白骨手抚上新娘的脸, 嘴里念念道:“不会的, 不会的,清清你最爱我了, 不会离开我的。”
“一定是旁人的错,一定是旁人的错。”
“旁人,旁人……”
他哆嗦的嘴巴停下, 盯住坐在一旁的三人,释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你们了!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害了清清!”
新娘消散,红线缠住新郎,将他彻底化成怨鬼。
红衣怨鬼张牙舞爪地奔向三人,朴桐握剑飞跃上前, 击出凌厉剑光。
红衣怨鬼抓住这道剑光,将其甩了回去。
朴桐一个竖劈将剑光砍散, 扫了一眼这客栈的摆设,决定使出日月华剑的第五式:“天地行日月,万物乘剑光。”
见尘耀华, 照亮周遭大大小小的各类物件。
鱼怪柜台上的招财鱼偶也被白光附体,朝红衣怨鬼袭去。
鱼怪看向那光源,暗道奇了怪了,这忘忧剑主的修为看上去一点都没被压制住。
鱼怪想了片刻,觉得朴桐没被压制修为应当是忘忧剑的缘故。
毕竟是神剑嘛,不做点超乎常理的事不正常。
朴桐游刃有余地与红衣怨鬼纠缠,剑剑落的恰到好处,让鱼怪想拍掌叫好。
鱼怪心里盘算着朴桐这套丝滑的剑招下来得赔多少灵石,一串乐声猝不及防地闯进它耳中,它眼神复杂地看向红衣怨鬼。
掌柜的真是遭罪了。
红衣怨鬼被乐音控住,乐正道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将一张朱红符纸贴在他额间。
朴桐问道:“这什么符?”
“解生符,专门对付怨鬼的,可以暂时让他忘记怨念。”
朴桐哦了一声,见梅雨霁准备再弹一曲,她又问:“要弹什么?”
“往生曲,能让他回忆往事,好让我们知道他的怨念是什么。”
朴桐点头:“明白了。”
人声静默,梅雨霁抚上琴弦,琵琶乐音悠扬婉转,似高山流水,又似珠玉落盘。
梅雨霁随着乐音缓缓开口:“一介孤魂,执迷不散,所怨何事,所求何人。”
红衣怨鬼额上的符纸发出红光,清清乐音牵引他回忆前尘。
“我叫……常归,家在……中州。”
红衣怨鬼艰难吐出几个字后双目失神,三人等了许久,等不到他再次开口。
梅雨霁:“看来往生曲只能让他想起这些,接下来得靠我们去引导他。”
乐正道:“解生符只能控住他一炷香,我们时间不多。”
朴桐立马开口问:“清清是谁?”
“清清!”
解生符大闪红光,常归冷静下来,语气平平道:“她叫江清,与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朴桐:“你们是夫妻?”
常归嘴角上扬:“我们成婚三年,恩爱无疑。她爱睡觉,常常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要吃我做的阳春面。她爱捕鱼,家旁边有条溪流,我们午时常去那垂钓,有时运气好钓到大鱼便带回家烧鱼吃。日子过得平凡,却也极其幸福。”
乐正道闻言动容,偷偷瞟向身旁的梅雨霁。
两人前面的朴桐继续问:“三年?”
常归笑容滞住:“成婚三年,我生了场大病,找的大夫都说我这怪病难治,让家里早日为我准备一口棺材。”
“清清不信,为我上山寻药。”
常归咬紧牙关,额上的符纸又亮起红光。
待他平息下来,朴桐接着问:“上山寻药?”
常归答:“山上有个宗门,名为赤玄宗,传闻宗内有株药草,可治百病。”
朴桐大概猜到了后续,“江清没回来?”
解生符边缘碎裂,红光刺亮三人面目,常归泣下血泪:“赤玄宗来人说,江清根骨极佳,为百年难遇的剑修天才,现已拜入宗门,从此舍弃前缘,一心修道。”
“我是行将就木,我也愿清清能步入道途,可是我了解清清,她不喜修炼,她不会拜入宗门,她更不会不来见我最后一面!一定是有人逼她!一定是!”
常归目眦欲裂地喊道,朴桐透过他似看到了一个卧病在床的青年含恨而终化作怨鬼。
解生符被震碎,常归化成红衣怨鬼离开客栈。
已准备出招的朴桐小脸懵住:这是什么情况?!打不过就跑?
鱼怪手疾眼快地拿着账本过来:“这位客官,您刚刚的剑招实在是英气逼人啊,一剑损坏了这堂里的八成物件,您只需要赔付八千灵石就好。”
朴桐睨了它一眼:“不赔,这是你们掌柜的要攻击我们,我们不得不出手,不怪我们。”
鱼怪反驳:“我都提醒你们了不能待在这,是你们偏要待,你们要是不待在这掌柜的就不会出手,说到底还得怪你们。”
“你还没说你们掌柜的是个怨鬼呢,要是知道了谁要来你们客栈住。”
“是你们自己想要玉箫才来的,我可没逼你们,八千灵石,不讲价。”
“那你就从那一万灵石里扣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它们收走了。”
鱼怪语塞,拿起账本回去柜台算账。
朴桐转身看那两人:“看样子是要化解他的怨气才能拿到玉箫,但我们不知事情真相,要如何去掉他的怨念?”
梅雨霁摇头,沉思后问道:“这客栈可还有其他人?”
朴桐明白梅雨霁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找到江清事情就好办了。
她凑到鱼怪跟前:“你负责算账,红衣怨鬼是掌柜的,白鬼负责打架防卫,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没等鱼怪回答,朴桐忽的想起来,那个红衣怨鬼和白鬼貌似长的一模一样……
她随即拔剑喊道:“白鬼,快出来,这里有人要动手了!”
鱼怪瞅了眼横在自己鱼头下的利剑,配合喊道:“白鬼快出来!”
白鬼从地上冒出,被朴桐拎到梅雨霁和乐正道面前,“你们看,白鬼和红鬼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乐正道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白鬼额上:“还真是。”
朴桐见这符纸上没半点符文,好奇问道:“这又是什么符?”
乐正道神色张狂地逼近白鬼,语气不乏威胁:“这是灭灵符,一旦我将它燃起来,不到三息你便会魂飞魄散,你想试试吗?”
白鬼疯狂摇头,声音轻颤:“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乐正道让出位置给朴桐,朴桐上前直直盯着白鬼的脸,“你叫常归?”
白鬼点头。
“你们是同一个人?”
白鬼点头。
朴桐隐隐兴奋起来,她好好思索了一番,出声问:“为何你没有怨气?”
白鬼答:“当年我化成怨鬼后便上山寻找清清,发现她已然不认识我。我发了疯地到处问人想寻一个答案,却被她误认为我要伤害她的同门,被她斩于剑下,只剩一缕魂魄。”
朴桐皱起眉:“你还不怨?”
白鬼摇摇头:“她执剑刺向我时,眼中含泪。纵使她忘掉了和我的一切,但她的身体本能依旧爱我,所以我无怨无悔,用一缕残魂伴在她的身旁。”
“原来如此。”朴桐心中还是有很多个不解:“那为何会出现你们一白一红两个不同的鬼?”
白鬼遁入地下,留下一张符纸在空中。
乐正道将其拾回,偏头问梅雨霁:“夫人有何高见?”
梅雨霁:“不急一时,那红衣怨鬼酉时才来,我们先休息一日。”
乐正道闻言一笑:“告辞了朴道友,我们先回房休息一日。”
朴桐看着这两人贴在一起走上楼,有点好奇他们是怎么结成道侣的。
她再次凑到鱼怪面前:“给我开间房,也同他们一样住个七夜吧,从那一万灵石里扣。”
鱼怪纠正她的措辞:“没有一万,只有一千九百三十。”
“行行行。”
朴桐接过木牌,上楼前跟鱼怪挥手告别:“明日酉时见。”
鱼怪不应她,朴桐也不管,走到三楼路过那两人房前时还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敲门还给他们房费呢?
他们应该也看不上自己这点灵币吧。
还是不打扰人家了。
朴桐走过去又走回来,最后将一枚蓝灵币放在两人门缝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修炼。
透过黑镜看完她这一天的七长老疑惑道:“她的招数实在是太奇怪了些,不止是剑阵两道双修吧,她破那五行阵的方法跟体修蛮像。”
六长老:“她应当也不是剑阵双修,她被困五行阵时的反应不像个阵修,但她又会结阵,真是奇怪。”
八长老:“老四还没回来?传文问问她查出什么没有?”
十长老乐呵呵道:“你们管人家的招数干嘛?我们看着奇怪说明我们见识少了,等她出来问一下不就得了。”她说完又感慨道,“这孩子真厉害啊,等她出来得让她同我一起留个画像才行。”
大长老听见这话甚是欢喜:“老十啊你该早点来的,你是没瞧见她在极风渊斩杀黑蛟的摸样,真是后生可畏。”
十长老撇过头:“我不早来怪谁?灵碟都要被我按爆了也没见你回我传文,我只能发给其他人催你了,没成想你竟让老二去了。”
大长老:“老二平日最能干了,他一个人处理的事务比我们九个人加起来的都多,让他一个人干算了。”
十长老想了一下:“那倒也是。”
只要不让她再回去处理事务就行,她要留在这看看这小剑主要如何通过忆缘秘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蓬莱缘(六) 无难客栈
朴桐在房内打坐修炼, 这几日的作战让她对自己的功法有了更深的领悟。
修炼于她如同在深海中独行,大多时候都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徘徊。眼下有了领悟,就像海底忽的冒出一个光源, 让她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探索大海。
光源灭掉,她继续摸黑探索着。
再次睁眼时,朴桐升到六境中期。
她粗算了下时间, 觉得十年内修到九境还是很有希望的。
抱着笑容, 她走下楼问鱼怪是什么时辰了。
鱼怪埋头算账:“申时。”
朴桐闻言点头, 到一旁随意坐下。
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敲着木桌, 眼珠来回在大门和楼梯口打转。
“还有多久到酉时?”
鱼怪回她:“不到半个时辰。”
朴桐心下了然, 时间还早, 再等一会他们要是不下来自己就上去叫人。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桌,时不时响起的叩叩声让鱼怪抬头瞅她, 感到一股凉意的朴桐转头与它相对:“这也扣钱?”
鱼怪低下头:“我们又不是黑店。”
“哦。”
朴桐转头回去,继续敲着木桌,鱼怪再次抬头:“你很无聊?”
朴桐停住手, 反问道:“吵到你了?”
鱼怪不语,一味地算着账。
朴桐见此直言:“要是吵到你了直说便是,我又不是什么横行霸道的人。虽说你们店有点黑,但你没有害人的心,我还是很乐意不给你这样的妖添麻烦的。”
她说完便踏出客栈的大门, 门外传来利剑破风的声响,鱼怪停下算账, 悄悄看着那道练剑的蓝色身影。
直到楼梯传来声响,鱼怪收回视线,决定下次给朴桐打折。
乐正道一下来见朴桐在练剑, 便马不停蹄地找张桌子开始画符。
梅雨霁掏出琵琶拨动琴弦,神色冰冷地盯着朴桐,在心底考量要不要将那件事告诉她。
朴桐仍在练剑,莹白似雪的剑身惹人注目。
梅雨霁的思绪忽的通明,捏了下乐正道的侧腰,乐正道立马停笔往空中甩出一张符。
符纸落下屏障,将两人声音隔绝于世。
梅雨霁道:“你说,这忘忧剑会落在谁手中?”
乐正道侧身看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柄不俗于世的剑,开口道:“她那把剑确实不凡,但绝不可能是忘忧剑。”
乐正道与许多人交过手,其中不乏有万剑宗的弟子,他们人人手上都缺不了一柄好剑。
与他们相比,朴桐手中的剑算是上乘,但也只是上乘。
梅雨霁:“她那柄剑确实不是忘忧剑,但若她是忘忧剑主,定不会整日拿着忘忧剑出门晃悠,有把掩人耳目的剑再正常不过。”
乐正道也开始认真瞧着朴桐,“秘境一别,她用短短半年就跃了三境,这修炼速度快到不正常。”
梅雨霁:“留到最后的那几人出来都说自己没拿到剑,还都说了她的死讯,当时我还没发觉有什么,如今看来这应是障眼法了。”
“夫人的意思是那几人在配合她骗我们?”
梅雨霁眼尾上扬:“百州形势复杂,少不了会有一战,能在这时拿到忘忧剑主的助力自然会多几分胜算。”
乐正道皱起眉头:“可是他们立场不同却口径统一,都说亲眼所见她因心脉中剑而亡。”
梅雨霁沉思良久,道:“你说的对,不会所有人都站在她那一边为她遮掩。能让所有人都称她死了,说明她在秘境中确确实实受了无法治愈的重伤。”
乐正道突然接受了朴桐是忘忧剑主的这件事,“但她现在生龙活虎的,还修为大涨,能做到这点的确实只有忘忧剑了。”
梅雨霁继续推测:“如若她被忘忧剑当场救治,那其他人应该都会知道。既然所有人都称她死了,说明他们将受伤的朴桐留在了某道试炼,随后前往了下一道试炼。而留在原地的朴桐被忘忧剑救治,得到忘忧剑认可,成了忘忧剑主。”
乐正道眼神冒光:“夫人如此聪慧,真相定是如此。”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便说明他们没有配合她演戏,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忘忧剑在谁身上。”梅雨霁嘴角上扬,“那便将她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夫人所言极是。”
见朴桐收剑,乐正道收起符纸,继续提笔画符。梅雨霁也有意无意的拨着琴弦,扬着笑颜朝向朴桐:“朴道友,你来了。”
朴桐嗯了一声,拎起茶壶倒满茶杯,再将茶水灌入喉中润了润嗓,对两人说道:“酉时要到了,你们准备好,我来将他击倒。”
“明白。”乐正道将画好的解生符掐在指尖,准备随时贴上去。
三人就着红衣怨鬼闲聊了几句,目光始终凝在门口,直至门外传来唢呐声响,一对新婚夫妇再次踏进客栈,上演了与昨日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是这次当新娘将剑刃捅入新郎时,朴桐也给了新郎一剑。
“速战速决,别浪费时间。”
红衣怨鬼发了狠地扑向朴桐,被她一剑又一剑打飞,最后被朴桐拎到乐正道面前被贴上符纸。
在旁观战的鱼怪神色大惊,这忘忧剑主竟比昨日更强了,不会在这迎来雷劫吧,那它们客栈不得被劈毁了,她可没这钱赔!
鱼怪看向红衣怨鬼,期盼掌柜的怨气早日散掉,他们几个能早日离开。
梅雨霁弹完往生曲,不等常归忆起前尘,朴桐便开始对他说:“你叫常归,与江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恩爱三年,你生了场大病,江清为你上山寻药被赤玄宗扣下成了宗门弟子。可赤玄宗却派人告知你,江清因步入道途将你抛弃,你含恨而终化成怨鬼上山寻求一个答案,江清不知何缘故将你忘却,误以为你要伤她同门将你斩于剑下,但她的剑刃刺进你的胸膛时,双眼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水,她虽不记得你,却仍旧爱你。”
乐正道目瞪口呆:昨日说的是这样吗?
常归似想起了一切,眼中亮光,语气不确定地问道:“是这样吗?”
朴桐斩钉截铁道:“没错,就是这样。你于江清相识数年,你岂会不知她的为人,定是那赤玄宗贪图江清的修炼天赋,强硬地将她留下,害你夫妇二人分离。”
常归眼神逐渐清明,朴桐拍拍他的肩:“她很爱你,你也很爱她,不要再怨恨了,早日投胎说不定还能和她再续前缘。”
“我记起来了……”常归身上的怨气散去,他忆起从前,“那日我见她落泪,便知她心中仍是有我的。我虽只剩一缕残魂,但能终日伴她身旁,见她练剑,见她欢笑,见她酣睡,见她安好,哪怕她看不见我,我也欢喜极了。”
朴桐没看过有关鬼怪这方面的古籍,疑惑问道:“为何她看不见你?因为你只剩一缕魂魄?”
常归摇头:“是因为我附在了她的剑上。”
朴桐又觉疑惑:“那你怎会到这来?你不是附在她的剑上吗?”
常归神色大变,嘴里念叨着:“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非要将我和清清分开!”
他怒气冲天,滔天怨念将解生符冲破,再次逃离客栈。
朴桐捏住自己嘴巴,又松开,走到柜台将剑横在鱼怪面前,开始喊:“白鬼快出来!这里有人要动手!”
白鬼冒出,主动交代一切:“赤玄宗的长老发现我附在清清剑上,便一心找法子要将我们分离。他们提出换剑,被清清拒绝。在剑上贴满符咒想将我超度,也没得逞。最后找到了蓬莱州的长老,将我的魂魄从剑中提取出来,留在了蓬莱。”
朴桐:“所以你再次化成怨鬼?”
白鬼点头,“蓬莱州的长老发觉我怨气过大,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便找到鲛妖给我一块忆缘石。”
“忆缘石?”
“通过忆缘石我看到了当年清清为我上山寻药时的场景,赤玄宗的长老见她根骨极佳,便想让她留下修炼。清清不肯,他们便诓骗清清说救我的药草藏在后山,清清踏进后山被那里的阵法洗掉记忆,这才忘记了我。”
白鬼神情落寞,朴桐问他:“那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白鬼露出笑容:“自然,如今在这便是完成我的心愿。”
朴桐本想继续追问,白鬼咻的一下遁地让她追问不得,她只能问那两人:“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客栈奇奇怪怪的?”
乐正道不解:“奇怪什么?”
梅雨霁出声:“你是在奇怪这客栈的考验太过简单了吗?”
“没错,我在极风渊斩杀的那头黑蛟修为高深很难打,你们也说潮寒崖的玉箫很难获得,那为何这无难客栈如此轻松?化解怨鬼按理来说不简单,但这无难客栈还有一个白鬼一步步告知我们事情真相,除了耗时了些,也没什么难度。”
鱼怪对此无语,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三个加起来很难对付。
一个剑修武力超强,一个符修有专门对付怨鬼的符,一个乐修能弹曲让人回忆过去。
还特别会问每个问题都问到点上,记忆力也好的不得了一下就发现白鬼和红鬼长得一样,本来十几天的考验让你们三天通过了,到头来还要说我们客栈简单。
梅雨霁也支持朴桐的想法,“如若只是当这红衣怨鬼与白鬼的传声筒,那就太简单了。事极必反,没拿到玉箫之前我们小心为上。”
乐正道掏出张符递给朴桐:“今夜在你门前贴上。”
“好。”
朴桐接下后与两人一起上楼。
鱼怪继续摇着头算账,明白了人族的一句俗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蓬莱缘(七) 潮寒崖
夜里无事发生, 翌日酉时,三人坐在客栈大堂紧盯大门。
唢呐声一响,乐正道就往大门上空甩出一沓黄符, 数张黄符在空中成螺旋状转动,形成一座黄金囚笼。
囚笼降地,将踏进客栈的新婚夫妻分离。
新娘散去, 被困在笼中的新郎悲痛难忍, 怨气缠身的他将金囚掰断, 杀气腾腾地扑向阻挠他成婚的乐正道。
朴桐闪到乐正道身前,把银剑横在胸口, 凝出剑光将红衣怨鬼击飞。
红衣怨鬼今日的怨气比以往更甚, 被击飞在地后立马卷土重来。
朴桐将冰晶华注入见尘, 雪白剑身被一层薄薄冰霜覆住,凌厉剑锋上的寒意陡然荡开, 令人刺骨。
她提着寒剑迎上红衣怨鬼,红衣怨鬼拼力躲闪还是落下几道剑伤。
剑伤并未深入,红衣怨鬼只感到些许寒冷, 因此他并未在意这些散落在他身体各处的小伤,继续与朴桐交战。
直到朴桐又一剑砍在他身上,让他双眼恍惚,似被这一剑带到冰天雪地。
红衣怨鬼的身体被渐渐冻住,再也动弹不得。
乐正道随即上前, 将解生符贴在红衣怨鬼额间,梅雨霁紧接着弹出往生曲, 牵引红衣怨鬼想起自己是常归。
朴桐收剑后走到木桌旁,拎起茶壶倒满了三杯茶,将其一饮而尽, 来到常归面前,冒出一连串的话:“你叫常归,与江清青梅竹马,你们婚后十分恩爱,直到你生了一场大病,江清为救你上山寻药。独守家中的你没等来江清,只等到赤玄宗派人告知你,江清一心沉迷修炼要将你舍弃,你含恨而终化成怨鬼上山寻求一个答案,被江清斩于剑下。江清伤你时眼角落泪,这一滴泪让你明白她仍然爱你,便附在江清剑上,终日伴她身旁。可那赤玄宗长老实在可恶,想尽办法将你二人拆开,你被蓬莱州长老关在了蓬莱,怨气大发,让长老知晓你的冤屈,带你找到鲛妖得到一块忆缘石。通过忆缘石你明白了当年江清忘记你的真相。原来是赤玄宗见她根骨极佳,便劝她将你抛下留在宗门修炼,江清拒绝他们,只想寻到药草将你治好。没成想那赤玄宗竟是一群无耻之徒,诓骗江清后山有药草,让江清步入后山中了迷阵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朴桐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喘一下,发誓一定要在今日将这件事彻底解决,她可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梅雨霁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递到她嘴边,温声道:“辛苦了朴道友。”
乐正道见状悄悄瞪了朴桐一眼,朴桐浑然不觉,接住茶杯说了句多谢。
三人面前的常归想起一切,额上的解生符不再散出红光,红衣也褪成白衣,成了白鬼。
“怀梦大人赐我忆缘石,忆缘石不仅让我得知了当年真相,还将困我多年的执念散去。事已至此,我和清清回不到当初,再继续留在她身旁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我一介鬼身,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此终日祈祷,佑她道途平安,早日成仙。”
白鬼话落,手中现出一节玉箫。
湖绿清透般的玉箫升至三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似在抉择什么大事,最后定在乐正道面前,落到他的手中。
大长老见此了然道:“难怪怀梦今年会多设一间无难客栈,原来她是想找出一个同她一样痴情的人。”
七长老兴致盎然:“怀梦选的没错,这三人中最痴情的的确是他。”
十长老挑眉道:“这梅家小姐有点意思,我竟看不出来她对她这道侣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三长老不赞同:“她定是喜欢的吧,不喜欢还能结成道侣?这可不是儿戏。”
十长老回他:“你和老五两情相悦,不代表全天下的道侣都同你们一样,貌合神离的多了去了。”
三长老不好意思挠挠头,看向五长老:“小五,你觉得呢?”
五长老没闲心讨论旁人爱不爱的问题,一心想着潮寒崖,开口便是:“潮寒崖往年死伤最多,他们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十长老语气兴奋:“越是险境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不是吗!我要好好看看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八长老想起件事:“老四还没回来?查不到便查不到了,等人出来照样能给她解惑。”
六长老神色淡淡:“她被老二扣在那了,跟老二一起处理事务,对了老三,老二让你准备一下便过去。”
三长老爽快应下,临走前摸了一把五长老的发丝,对她柔声道:“你想看便在此一直看下去,我帮你处理事务。”
五长老点头应下,靠近三长老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让三长老面红耳赤的离开。
七长老语气酸酸:“哎呀人家小两口年纪轻轻腻歪就罢了,你们俩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腻歪,真是有伤风化。”
五长老瞥他一眼:“需要我帮忙算一卦找找你的道侣在哪吗?不然凭你这卦术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
沉默已久的九长老忽的出声:“我算过了他命中无……”七长老火速飞到九长老身旁将人捂嘴禁言,惹得众人哄笑不停。
镜外气氛火热,镜内的朴桐一行人来到潮寒崖。
乐正道为朴桐讲解:“潮寒崖的玉箫就挂在崖顶,需要从底下抓住冰链攀登上去。”
朴桐此刻站在崖底,抬头望到了顶上被含在冰中的玉萧,问道:“只是攀登?”
“只是攀登,”梅雨霁让她看向正在攀登的修士,“潮寒崖最难的不是天阻,而是人心。”
崖下只有十条冰链,每条链上却有着上百人。
落在后方的人不断攻击着自己前方的人,待前方的人一一掉下去,自己成了最前那一个,便开始被后方的人攻击,直至掉下去。
循环往复,玉箫从未被人拿到。
梅雨霁对朴桐道:“我们一开始放弃这处,是因为只我一人难以掩护他。若你上去,我们二人在底下尽可能帮你拦着那些人的攻击,保你拿到玉箫。”
“好。”
朴桐二话不说选了条最左的冰链,梅雨霁拿出琵琶准备随时奏曲,乐正道也掏出三沓符纸准备随时甩出。
三人意气风发,对玉萧势在必得,立马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本在中间冰链集中火力的修士悄悄挪至最左,攻上蓝衣少年。
“阵法·坚如磐石。”
朴桐原地停下结成防御阵,挡住身后的团团攻击。
攀上崖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先是这极寒的冰链难以握住,后是紧盯着她的豺狼虎豹,还有在她上方的挡路石。
要拿到玉箫还真不是件易事。
见她停在原地,乐正道选出一张月白符纸,掐在指尖燃尽:“兽灵符 ·唤·青鸟。”
一只身形庞大的青鸟飞至朴桐身旁,扇起大风将准备出招的修士吹落。
狂风肆意,令众人不敢腾出手攻击朴桐。
梅雨霁惊讶地看向他:“青鸟你都放出来了?”
“不是夫人说要将她拉到我们这边?”
“我倒是想,但这几日与她交谈,我猜她不会加入任何一方。”
乐正道疑惑:“为何?”
梅雨霁道:“她同方元君一样,只会为了心中道义而行,不像我……”她转头对上乐正道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朱唇轻启:“利益熏天。”
乐正道毫不避让自己的眼神,靠近她道:“夫人还在考验我?我说过,无论你怎样,我永远追随你。”
梅雨霁撇过头,拨动琴弦控住崖上的人,往乐正道丢出一句:“你说得倒是轻巧。”
“因为我便是这么想的,不用说骗人的话自然轻松。”
梅雨霁冷声道:“你在讽刺我?”
乐正道忆起从前,“夫人还不许我伤心一回吗?”
梅雨霁不想再理:“随你,别忘了正事就好。”
乐正道抬头望向朴桐,觉得自己不用再耗上一张兽灵符了。
青鸟护在朴桐身旁,朴桐一手抓着冰链,一手握住见尘,颇为嚣张的对周遭喊道:“诸位,不忙你们说,我就是传闻中的忘忧剑主,我叫无忧。若你们执意要与我相争,我的忘忧剑可就不客气了。”
朴桐握着剑柄往里注入龙骨金,剑身耀出金芒,加之散出的剑意令人生畏。
“这,这真是传说中的忘忧剑吗?”
“我还记得忘忧剑认主那日,整座勿山金光大闪,那叫一个辉煌气派啊。”
“如此说来,她手上那把金剑当真是忘忧剑?!”
“不能吧,哪有剑叫忘忧,人叫无忧的,这不扯吗?”
“正因她叫无忧才能成为忘忧剑主啊!你想,忘忧忘忧,忘忧不就变无忧了吗。”
“这位道友你是她的同伴吗?如此牵强的理由你都说得出口?我看啊她就是想诓骗我们让我们不再对她出手,好让她一路无阻的拿到玉箫。”
“那万一她手上的剑真是忘忧剑怎么办?我们出手容易,保命不易。”
“对啊对啊,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节玉箫而已,还可以去其他地方找的嘛,实在不行五十年后再来也无妨。”
藏在众人当中的卫成苏翡云楚三人认出了朴桐,卫成盯着朴桐那把“金剑”万分疑惑:“她手中那把剑与她在极风渊使的那两把不同啊,居然还有第三把剑吗!”
苏翡则是关心另一个问题,“剑不剑的不重要,她说她是忘忧剑主诶!你觉得是真是假?”
卫成简单思索了一番,答道:“她那么厉害,应该是吧,我从未见过像她这么厉害的剑修。”
云楚幽幽出声:“她不是。”
作者有话说:
突然还挺想回学校的,因为开学课不多,一点都不忙,在学校我的作息就自动调正常了,也比较有精力。到时候就可以每天去泡图书馆码字,应该就可以稳定日更了吧!
虽然貌似不应该提太多自己的现生,但这几日陆陆续续看到一些和我一样的小作者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继续写下去,所以想再碎碎念一下告诉小天使们:我在生活中的精神状态非常良好,身体也蛮健康的。这段时间纯粹是因为睡到大中午一天只吃两顿所以体重一直在降,加上本来就属于偏瘦了这下更瘦了,所以今天感觉虚虚的没力气写。等回学校作息恢复我一天吃三顿再去健身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说那么多其实还是想表达我一定不会弃坑会将这本文写完的,不止写这本,我还有好多好多仙侠的故事想写,一直写到我没灵感为止吧。
第55章 蓬莱缘(八) 潮寒崖
对上两人疑惑的目光, 云楚解释道:“能在忘忧秘境中留到最后的都是大宗弟子,她穿着如此朴素,一看就是某个山野宗门出来诓骗人的。”
卫成干笑两声, “你说的是云楚,但她出身普通还能那么厉害,实在令我钦佩。”
“也令我钦佩。”苏翡道。
云楚敛下神色, 默声片刻, 抬头看那蓝衣剑修, 对两人吩咐道:“潮寒崖的玉箫只能落在我手里,明白吗?”
“明白。”
卫成无奈点头, 早知道这人那么难搞, 当初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他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云楚手中的冰笛, 那成色绝非凡品,能用得起这等法器的非富即贵。
再看向这冰笛主人身上的法衣, 样式倒是老旧平凡。
卫成暗暗咂舌,他一开始便是被云楚这小子老实的摸样给骗了,以为是什么不谙世事还出价高的二愣子, 才接了他的任务答应帮他拿到玉箫。
没成想这秘境卧龙藏虎,来了如此多的高手,雇主还心高气傲,一副拿不到玉箫誓不放手的样子。
他无数次想弃了这个任务,不要钱也罢, 就当来秘境历练一番。
可雇主出身不凡,这弃了任务不要紧, 万一得罪他了可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生活不易,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卫成掐起一张乌黑符纸,朝朴桐击去:“万器符 ·现·长剑。”
苏翡从腰侧掏出大刀, 向上甩出,刀口深入崖壁,刀柄垂下的银白粗链末端被苏翡抓在手中,她松开冰链,顺着银链攀爬至刀柄。再掏出另一把刀,继续向上甩出,就着银链不断攀爬越过众人,来到朴桐身后。
朴桐本在轻松的攀崖,自她放话后她受到的攻击就少了一大波,青鸟也跟着她在好好休息。
直到身旁猛地窜出来一个人影,让朴桐轻挑下眉:“又见面了。”
苏翡回笑:“是你说的后会有期,还挺灵验,忘忧剑主果真说话算话。”
“你相信我是?还要上来同我争抢?”
朴桐原以为能继续上来与她争斗的应是识破她的谎言不信她的人。
苏翡大方点头:“你修为高剑术好,很厉害。我不识货,也能看出你手中的剑是把极好的剑。再加上你亲口说了,我哪有不信的道理。至于与你争抢嘛,上次在极风渊本想与你过两招,但你不给机会,只能在这同你较量一番。”
朴桐听完扬起笑容,“好,那就看看谁能最先登顶。”
苏翡看向朴桐抓住的冰链,“抱歉,若是平时我定要与你公平对决,但今日我有任务在身,还是我先登顶吧。”
苏翡话落,一柄长剑飞到朴桐上方,拦住她的去路。
朴桐想起这刀修有两个同伴,一低头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个还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朴桐收起笑脸,唤出背后的见尘将拦路的长剑击飞,随后手脚加快地向上攀爬。
卫成见状露出苦笑:“云楚,不怪我,她太强了,这已经是我最厉害的一张符了。”
云楚冷脸睨他一眼,当初就不该被这人一副热心肠的摸样给骗了,以为是个尽职尽责的,没成想他帮不上忙就算了,废话还多。
冰笛横在云楚嘴边,悠扬笛声冷不丁地冒进朴桐耳中,让她身形顿住。
一阵琵琶音迅速从崖底回旋上来,解掉朴桐身上的音控,她回过神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向上攀爬。
“青鸟。”
青鸟得到乐正道的号令,往上飞到苏翡身旁掀起大风,朴桐乘机加快脚步赶上去。
大风渐停,两人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苏翡再次准备甩刀,瞄准朴桐上方的冰链将其砍断。
朴桐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不择手段,潮寒崖少说有个千丈,这链条一断便会有无数人摔下去,若没什么法器符箓护身的免不了摔个粉身碎骨。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先顾好自己。
朴桐召出忘忧剑,同见尘剑一起插入崖壁,靠着两把剑的支撑稳住身形。
抬头望到苏翡攀爬的身影,朴桐心里窝口火。
她今日非要拿到玉箫不可。
朴桐将忘忧剑拔出,向右插入。再将见尘剑拔出,插进忘忧剑先前插好的凹口里,一步步平移到另一条冰链上。
底下的梅雨霁望见朴桐在另一条冰链上重新攀爬,转头对乐正道吩咐:“她没事了,我们去处理另一件事。”
乐正道跟着她走到一名乐修面前,向上甩出一沓隐身符将三人的身影藏匿住。
这乐修是从刚刚的冰链上摔下来的,借着法器没落下什么伤,只是双腿暂时麻木动不了,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左手还拿着一支冰笛。
梅雨霁蹲下身将他的头提起来,佯装惊讶道:“还真是你啊,梅定则。”
梅定则看清她的脸后被吓了一跳,嘴唇颤抖了半天,吞吞吐吐道:“长姐好。”
“你还知道我是长姐啊。”
梅雨霁语气平淡,跟审讯犯人似的问话:“你来此作甚?”
梅定则努力镇定道:“回长姐,我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便想出门历练,希望能突破瓶颈,好不辱没梅氏的威名。”
梅雨霁直直盯着他:“我说过,家中所有小辈出门都要告知我一声,这么多年你不是做的很好吗?三妹痴呆不记得便罢了,你又不是个傻的怎么突然就忘了呢?还是,你有什么事想瞒着长姐?”
梅定则疯狂摇头:“不是的长姐,我只是见长姐终日操劳,不忍用这点小事去叨扰长姐。”
“是吗?”
梅定则举起手对天发誓:“如若我对长姐有半句虚言,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梅雨霁起身踱步,似在思量他这一席话的可信度,最后停在他的左手前,对他手中的冰笛道:“可是,你们不是都知道长姐要来忆缘秘境吗?”
她抬脚踩上去,声线冰冷道:“你也来这,是想同长姐争流光木吗?”
梅定则想收回手,却又不敢。
骨头要被碾碎般的痛钻入心头,让他想将后槽牙咬碎,发不出声。
没一会,梅定则耳边传来脚步声,乐正道蹲下身,将几张符纸轻拍在梅定则的右脸上,悠哉道:“怎么不说话?需要姐夫帮你说点真心话吗?”
“不敢。”梅定则艰难开口道,“我心中从未有过与长姐争的念头。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历练,那就要竭尽全力才能有所收获。”
“竭尽全力?有所收获?”梅雨霁重复他的话,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就算你真要与我争又何妨,你争得过我吗?”
虽是一句问话,但她的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自信。
梅定则抬眼盯着梅雨霁,如若不是她,自己早就声名鹊起,成为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终有一日,他定要将梅雨霁踩在脚下。
“你貌似很不服气啊弟弟,那上面的刀修是你同伴吧,巧了不是,与那刀修相争的也是我们同伴。”梅雨霁自信道,“你就好好看看,谁会拿到最后一节玉箫。”
左手不再被重物压住,梅定则得以喘息,他愤愤地看着苏翡的身影,恨不得传音给她让她拼死也要拿到玉箫。
崖顶同崖底一样剑拔弩张。
朴桐流星赶月般的攀崖,还是落了苏翡一步到达崖顶。
含在冰中的玉箫如同崖上开出的奇花,好似能让人唾手可得,可苏翡无论怎么伸手,却始终抓不住它。
“看来你与它无缘啊。”
苏翡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即转身拿起地上的两把大刀,“看来我与你有缘,还是能和你打上一架。”
朴桐二话不说便跃起身劈下一剑,苏翡合上两把大刀回挡朴桐的剑。
这一剑如有千钧之重,压得苏翡不断往后退。她设想中有来有回的对决没能发生,她根本不是眼前剑修的对手,她的双刀对上利剑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而朴桐也没料到自己这一剑如此难接,她瞥见苏翡身后的高空,瞳孔一缩后迅速收力。
但苏翡还是止不住地往后退,整个人直直往崖下掉。
朴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对她喊道:“你别松手啊,千万别放弃。”
苏翡被朴桐着急的样子停住思绪,她回过神后道:“放手吧,我不想与你争了,但我也不能对不起雇主,你放手让我掉下去,就当做是你把我打下去的,这样我也能和雇主有个交代。”
苏翡迟疑片刻后向朴桐扬起刀上的链条,“你不用担心,我有流星刀,不会摔死。”
说罢,她松开朴桐的手,落到一半时将大刀分成两把,再往崖上甩出一把刀,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见她安全,朴桐收回视线,着手准备取下玉箫。
同苏翡一样,她怎么拿都拿不到玉箫。
尝试无果后朴桐原地深思,不能用手拿,难道要用其他东西拿?
她握住见尘朝玉箫伸过去,还是没能碰到玉箫,却让裹住玉箫的冰块开始融化。
朴桐马上收回剑,再次伸手过去,还是拿不到玉箫。
她忽然懂了这潮寒崖的狡诈之处,让人费劲千辛万苦攀上崖顶,却要将冰块融化让玉箫掉下去才能拿到玉箫。
她嘶了一声,若玉箫掉到崖底,也少不了一场厮杀。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上次刚说身体很健康,然后昨晚突然就发烧了,狠狠睡了十二个小时后起来就没事了,好在没把我脑子的剧情烧掉!
再也不熬夜了,好好作息,好好生活
第56章 蓬莱缘(九) 浮梦宫
“乐正道——梅雨霁——让青鸟接住玉箫啊——”
朴桐朝崖底招手呐喊, 清亮的声音穿过千丈高风到达崖底时所剩无几,被喊的两人只能通过动作知道她在叫人。
乐正道走出隐身阵,“什么情况?她在说什么?”
梅雨霁想读她的唇语, 但离得太远什么都读不出来。
两人发蒙之时,朴桐抬起胳膊指向青鸟,乐正道心领神会将青鸟召下, 通过青鸟知晓了她的打算。
青鸟再次升空, 朴桐用剑将冰块融化, 玉箫没了束缚直直往下坠,砸在青鸟背上。
朴桐也顺着冰链滑到崖底, 从乐正道手中接过玉箫。
玉箫在手, 朴桐瞬间感到四周刺来的目光, 当即拔剑散出威压。
见尘华光四射,为三人照出一条开阔之路。
匿在人群中想上前争抢的修士终是少了一分勇猛, 只能眼巴巴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
看到这的七长老满脸不解道:“她这一路哪有危险?三节玉箫都拿到了接下来便是去浮梦宫,整个秘境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浮梦宫,哪还会有危及性命的事?”
五长老也松下心, 笑脸盈盈道:“这一路还是挺凶险的,只是人家实力够强才显得如此轻松。”
大长老也笑得眼睛成缝:“此子实在难得,百州未来有望啊。”
八长老瞧见九长老手指不停,仍在算卦,忙问道:“老九, 你还在算什么?”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移到九长老身上,迟迟听不见回复, 他们落下的心又悬起来:“老九你说句话啊?”
“唉——”九长老停下手,忧心忡忡道:“她的劫数还没到。”
众人陷入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忆缘秘境还有哪处危险。
“罢了罢了, 她已到浮梦宫,我们看着便是。”
大长老出声打碎沉默,将其余人的目光引到黑镜上。
浮梦宫外,三人将三节玉箫按进门上的凹槽处,嘎吱一声巨响,沧浪玉门如潮水般退去,三人踏进墨色。
眼前一片漆黑,朴桐伸出长臂走在最前,三人的脚步声始终铿锵有力,直到朴桐摸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时停止。
一阵又一阵声动梁尘的吟唱流进三人耳中,朴桐提醒另两人:“我进秘境前看了一下灵网,上面说如果听到歌声,有道侣的人一定要捂住耳朵。”
梅雨霁问:“为何?”
“不知道。”
朴桐说完,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捂住耳朵,自己在脑中跟着这吟声哼唱起来。
吟声似海浪一波降后一波升,无数个色彩斑斓的圆泡浮升至三人身前,朴桐伸手随意戳破一个,眼前瞬间换了一幅光景。
她看到一条溪流,有一对男女光脚踩在河中,嬉嬉闹闹地捕鱼。
朴桐又戳破一个,这次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母亲滩在床前哭诉儿子的残忍。
朴桐心中泛起苦涩,手指停留在半空中,一个圆泡穿过她指尖,让她眼前的画面再次翻转。她看到了自己和观月舒,两人以血为誓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朴桐收回手,环抱在胸前,思量着这些画面的联系,而一张巨型水幕的升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是什么?”
梅雨霁乐正道一齐摇头。
三人都能感到这水幕并无危险,便只是将目光直直放在上面,以为会是什么寻找流光木和忆缘石的线索。
水幕亮起,照出楼阁亭台,无边风月。
高台之上,一墨蓝法衣的俊俏少男正面红耳赤地反复挠头,朴桐看清他的脸后略微尴尬道:“原来这就是道侣要捂住耳朵的缘由啊,这是你们结成道侣那夜?”
乐正道坦然答道:“那是我向她表明心意的一夜。”
水幕中,与乐正道相对的华贵女子面容和笑道:“乐道友,你唤我到这来究竟要说什么?是千法门有要事需同风月阁合作?”
乐正道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将符纸捏到皱得不行,抬眸对上梅雨霁的眼睛时又垂下眸。
梅雨霁实在想不出他找自己能有什么要事,便寻了个由头准备脱身道:“乐道友,我今日还有几首曲子没弹,若你……”她话说到一半被乐正道急冲冲的一句“我是天榜第六的符修!”打断。
梅雨霁疑惑了一声,乐正道语气着急:“我不是想彰显自己比你厉害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是所有符修中排名最高的那个,我会成为最厉害的符修。”
他燃掉符纸,黑漆漆的夜绽出火树银花,惊呼满城。
梅雨霁偏头观景,烟火叠得光辉灿烂,饶是让她也眼花缭乱起来。
瞧她欢喜,乐正道挥手召出三头紫凤,在空中飞出梅雨霁的名字。
梅雨霁回头问他:“你是要投诚?以后为我做事?”
乐正道答:“我愿穷尽一生为你做事,也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乐正道重新抬起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和我……结成道侣。”
梅雨霁瞳孔一缩,听着少年郎一字一句诉说对她的心意。
“我心悦你多年,你同天上明月,瑞光千丈,幸得你一缕碎光,照亮我灰暗的道途。我的道心因你而起,师傅说这是件极不好的事,但我并不觉得,能心悦于你是我毕生之荣。方才的漫天烟火是我自创的符箓,只要你想,我什么符都能给你做出来。无论你我结不结道侣,我都愿意待在你身旁,护你平安一生。”
水幕外的梅雨霁神色动容,一瞬后又被她藏回去。
那时的她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纯粹的真情,只当他这般托大的虚词是一场空,听听便过了。
心悦她?
是心悦她能给他带来的利益吧?
她能答应他,无非是因为乐正道是千法门亲传弟子,如他所言,他确实能为自己做很多事。再加上结个道侣不是什么难事,有了这层身份还能更好地掩人耳目,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水幕内的梅雨霁踮起脚尖,落下一吻在乐正道脸颊,神情羞涩地点头。
水幕到此结束,吟唱声再次袭来。
鲛妖怀梦坐在玉箫上从天而降,她的降临让整座宫殿的摆设明亮可见,梅雨霁一眼便发现了流光木的所在处。
“拿吧。”怀梦不再吟唱,柔声道:“这应是忆缘秘境最后一次面世了,流光木留在这也是无用,你们全部拿走好了。”
朴桐问她:“以后都不会再有忆缘秘境了吗?”
怀梦摇头,眼神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剑穗,对三人娓娓道来:“两百年前,蓬莱爆发妖乱,闻家剑修前来支援,将暴动的妖兽一一斩杀。其中有一人,白衣脱尘,惊才绝艳,令我心生向往。”
她话音落地不再开口,朴桐便问道:“是谁?”
怀梦瞧着三人年岁不大,颇为遗憾道:“可惜了,你们年岁过小,当今世上流传威名的闻家剑修应是那位逍遥剑仙吧。”
梅雨霁心下了然她说的是谁,“前辈说的,可是闻青羡闻前辈?”
“正是。”怀梦眼眸亮起,“两百年前,世上流传一句话‘不羡青山羡竹仙’,意为再平凡不过的竹子在她手中也能斩出破山倒海的剑气。”
朴桐面上被怀梦的话语带起惊叹的神情,如此绝世高手,确实让人心生向往。
“那年蓬莱妖乱,我冒出海面有幸见她一面,却因此被种下贪心,想再多见她几面。可我是个鲛妖,离不得海水,她也未能再来蓬莱除妖。”怀梦落寞道,“听闻你们人族喜欢到秘境历练,我便在此设下秘境。我等了好久,始终不见她来我的秘境历练,是我的流光木和忆缘石没能吸引她吗,可这已经是我最好的宝贝了。”
梅雨霁想起母亲对闻青羡的赞赏,对鲛妖道:“闻前辈自突破九境后,便一直镇守在人魔两族之间的剑门关,从未离开。”
“不愧是她。”
怀梦扬出笑容,期盼地看着三人道:“我早已想明,若只在此处等她便是等到海枯石烂也等不到,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什么?”
怀梦将剑穗放到胸前:“我会散尽功力,只留一点残念附在剑穗上,你们可否将剑穗带离秘境,去到剑门关,让我见她一面。貌似听着不难,但不瞒你们说,秘境由我所化,若我散尽功力,秘境也会因此坍塌,你们极有可能会逃不出秘境,甚至会掉落到无名之地。”
朴桐听完对此考量,这的确很有风险,此事对她还并无益处,她为何要答应一只鲛妖呢?
可是,这鲛妖的情意实在难见,朴桐也想见见她口中的闻青羡。
但还是很危险啊。
朴桐心中天人交战着。
怀梦则是将希望放在乐正道上,她记得是这符修拿到了无难客栈的玉箫,他会为常归暗暗落泪,应该也会明白自己想见一个人的执念吧。
但这符修始终看着身旁的乐修,怀梦哑笑,他的确是个痴情人,痴情到应当不会帮自己了。
“我帮你。”
怀梦看向被她忽略的蓝衣剑修,两颗泪珠夺眶而出,她连连问道:“你想好了?你确定要帮我?若逃不出秘境没人知道你会面临什么?”
梅雨霁也提醒她:“朴道友,你知道秘境坍塌意味着什么吗?忘忧剑虽是神剑,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朴桐一头雾水,自己这次明明万无一失啊。
“什么忘忧剑?我怎么可能会有神剑呢?我只是被她的情意感动,刚好也想见见闻前辈罢了。”
梅雨霁温笑道:“你不必防备我,我当你是好友,会保守好这件事。你肯定不会信我,但我们当真不会暴露你的行踪。原因很简单,你日后定会大有作为,我只是想趁你还为声名鹊起时,同你交好罢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一个大大的滑跪)
嗯不多说继续去码字
第57章 蓬莱缘(十) 星海
朴桐想了一下, 其实能在秘境留到最后的人就这么多,只要知道她活着的人稍微排除一下很容易猜到是她。旁人认定她是,她说什么也无用。比起遮遮掩掩, 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意,多个朋友左右不是坏事。
“好,若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都能答应你。”
梅雨霁掏出灵碟, 笑吟吟道:“同样,若你有需要, 尽管开口便是。”
两人互加后, 梅雨霁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帮忙?就为了这份情意?”
朴桐答:“也不只是这样。来秘境前我到蓬莱算了一卦, 长老说我这一路会九死一生,那一线生机会让我获得一份世间绝无仅有的机缘。可从极风渊到现在, 我还没有遇到真正的险境,所以我想赌一把。”
怀梦听完于心不忍,又被朴桐眸中的决意的打动, 对她道:“既然你已想好,那我便开始了。”
朴桐点头,怀梦从玉箫上落下,吹动玉箫发出高山流水的妙音,整个秘境顿时天崩地摇地晃动起来。
梅雨霁让乐正道去将流光木全部取下, 自己留在原地对朴桐说:“既是好友,我有必要告知你一件事。”
“嗯?”
“忘忧秘境一行后, 心修可以修炼这件事在宗门世家之间不再荒唐。”
得知这个消息,朴桐的第一反应便是师傅可以正名了,她面露惊喜道:“真的吗?”
梅雨霁不知朴桐在开心什么, 接下来说出的话给了她当头一棒,“虽不是你的过错,但的确因为你的存在,百州各地陆续有心修失踪。”
朴桐愕然不解:“为何?!”
乐正道回到梅雨霁身旁,拿出纸笔递给她,同时对朴桐道:“自然是因为想知道心修要如何修炼。”
“若想知道真相,可以去这里看看。”梅雨霁执笔写下五字,将其摊开给朴桐看,随后燃掉符纸道:“我们只能言尽于此。”
两人离去后,朴桐深思那五字:溪畔卧枯梅。
是海。
海州?南宫家吗?
玉箫声停,飞到朴桐面前,朴桐抬眸看向怀梦,怀梦对她道:“这玉箫是我的法器,待我消散后,它还能支撑秘境一段时间,你抓紧时间逃出去。”
“好。”
怀梦散出妖力,朴桐看她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无形,不禁问道:“前辈,散尽多年修为,只为见一人,值得吗?”
怀梦笑着答:“那什么是值得的呢?我是只胸无大志的鲛妖,只想尽情做一番自己想做的事。我活了上千年,见过海底无数风光,尝过海底无数佳肴,想做的事也只剩一件未做。若是不这样遂了我的心意,继续苟活下去,对我来说才是真的不值得。”
怀梦望着这座宫殿,长叹一声,“更何况,我的妖力也无法再支撑下一次秘境的开启。”
“难怪,一开始前辈便说这是最后一次忆缘秘境的面世,让我们尽管拿走流光木。”
怀梦听着她一口一个前辈的,眉眼弯弯地摊开手心召出忆缘石,“他们拿走了流光木,那我便将忆缘石都给你吧。”
朴桐瞧着怀梦手中的五颗乳白珍珠,她还以为忆缘石是什么海底的礁石呢。
怀梦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忆缘石其实就是千年鲛妖为情动心的泪珠。千年以上的鲛妖大多看透俗世,冷漠无情,难以落泪。我应是个例外,这把年纪了还常常为你们人族之间的情意落泪。你方才看到的那些场景,便是我被你们之间的真情所打动的时候。”
“真情?与我同行的那两个人之间也有真情吗?”
怀梦笑笑:“自然是有,只是她不明白罢了……但她小小年纪……又能明白什么……”
怀梦随着话音彻底消散,朴桐心中惋惜,但没时间留给她在此处多想。
她飞快捡起掉在地上的忆缘石和剑穗,再拿上玉箫一个劲地往出口跑去。
她身形快如残影,但秘境早已坍塌大半。
朴桐一边躲着乱石一边辨别出口方向,速度不禁慢了下来,让盯着她的众长老反复揪心,恨不得穿进去告诉她哪边是出口。
朴桐手中的玉箫光芒渐渐暗淡,秘境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逃生的时间所剩无几。但她也从一堆废墟中找到了出口,正急速往那冲过去。
众长老神情舒缓。
却不想朴桐离出口还有三步之遥时踩了个空,她暗道不好,随后她的身体便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往下坠,整个人也猛地失去意识。
众长老齐齐哎了一声,七长老问道:“她这是要落到哪去?”
六长老回:“不好说,得等她停下来后才知道。”
五长老后知后觉:“到头来她竟是因为我们的卦象才去犯险!”
九长老笑叹:“命运如此。”
大长老神情凝重,他观着朴桐周遭的环境,心中了然她会坠到何处。
“星海。”
其余人纷纷看向大长老,五长老问:“你提星海作甚?”
“她会落到星海。”
闻言的众长老心头一紧,怎么会是星海?
他们再看向黑镜,如大长老所言,朴桐恰巧落到星海上。
七长老咂舌道:“落到星海可就难办了。”
六长老道:“确实难办。星海分布众多,除了我们力量来源的主星海外,能知道位置的小星海约莫百来个,更别提那些我们不知道的。”
八长老接着道:“不止。我们的星辰之力全部来自主星海,不能轻易攻击其他星海,否则会造成星海混乱。哪怕我们找到了她身处星海的位置,也无法打破星海将她救出来。”
五长老担忧道:“星海易进难出,她还不清楚星海的构造,只凭她一人怕是难以打碎星海逃出来。”
“打碎星海?老五你别开玩笑了,星海只能被星辰之力攻击,她的剑招再厉害也攻击不了星海半分。”
五长老反驳八长老道:“她现在是不会,但她能学那么多东西,怎么就不能在里面学星辰之力?你能不能盼点好,这兴许便是她唯一能自救的办法了。”
八长老难得哑口不驳回去,大长老开口道:“我先去找她的位置,不能让她被困在星海一辈子。”
五长老:“我也去,算位置什么的我最准了。”
六长老:“我去找老四查些古籍,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打破星海。”
七长老:“那我便留在这观察她的状况吧,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八长老:“我去处理州内事务,这段时间蓬莱用不着你们费心。”
“往好处想,起码她并无生命之忧。”九长老笑着说,他看向黑镜中的朴桐,“如若她真的能习得星辰之力,那的确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机缘。”
朴桐醒来时,睁眼便看到无数繁星,她瞬间坐起身,发现自己坐在一面广阔如海的镜子上。
是镜子吗?不是。
因为‘镜子’里只映出漫天繁星,没映出她的脸。
事态蹊跷,朴桐召出忘忧剑,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忘忧剑飞到空中绕了一圈,回来道:“我对蓬莱了解甚少,如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应是蓬莱星海。”
“蓬莱星海?”
朴桐翻出长老给她的星尘珠,查探里面的气息,再抬头看着星云,觉得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她利落起身,对忘忧剑道:“走,我们先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忘忧剑飞在她身旁,“这里除了我们外再无旁人的气息。”
“妖也没有吗?会讲话的天灵地宝也没有吗?”
“没有,只有我能和你讲话了。”
周遭寂静无声,除了一人一剑的说话声外再无其他声音,让朴桐觉得自己回到了双耳失聪的时候。
走了许久,朴桐停下脚步,她整个人就像在大海上迷途了一样,望不到边际,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她拔出见尘御剑升空,对飞在身旁的忘忧剑道:“上次见那三人御剑寻找石镜的时候,我便想着回来后我也要学御剑,刚好现在用上了。”
忘忧剑问:“你为什么不用我御剑?这里又没别人?”
朴桐听出几分怨气,连忙解释道:“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好用你反击啊。”
“也是,不过这里应当没什么危险。”
朴桐飞了许久,始终找不到星海的尽头,忽的想起长老对她说的卦象,恍然大悟道:“原来长老说的我会止步不前是这个意思。”
找不到尽头,找不到出口,就永远出不去星海,可不就是止步不前。
朴桐御剑落地,开始打坐修炼。
既然暂且出不去,那便先好好修炼一番。
与鲛妖的对话让她心中有了诸多不同以前的见解。
朴桐被鲛妖的执念打动,但也为她感到不值。
能活一世何其可贵,凡事自当要紧着自己,纵使那人风姿绰约惊才绝艳,但就为了见一个不相关的人舍弃自己的一生真的值得吗?
“那什么是值得的呢?”鲛妖的声音在朴桐脑中回荡。
对啊,什么是值得的呢。
朴桐站在一个修士的角度去看,觉得鲛妖舍弃了自己的千年修为是为不值,是因为修为对她来说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但这对鲛妖来说不是。
朴桐站在一个人的角度去看,觉得这份情意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是相见恨晚的友情,更不是海誓山盟的爱情,所以在不知不觉中看轻了这份情意,为鲛妖不值。
可她凭什么看轻呢?
如若她们是挚友,她还会看轻这份情意吗?
一定要是传统意义上被世人歌颂赞叹的情意,才值得她刮目相看吗?
一定要是世上认可的才是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忏悔一则,最爱的大侦探播了,一不小心爽看了四个小时,所以今天来晚了
我忏悔,下次吃饭的时候看完就停,我要把看大侦探作为我更新完的奖励!
第58章 蓬莱缘(十一) 星海
那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她现在认为的好的, 不也是从小到大被世人灌输的观念吗?
那究竟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值得去做的?
朴桐沉坐着,在脑海中不断重演她这十九年发生过的所有小事大事,从其中反复推敲她过去对事物的看法是否正确, 又是根据什么去判断正确与否。
光阴在她的千思万想中偷偷溜走,忘忧剑静静躺在一旁候着她。
“这是要突破了?”七长老笑道,“身处未知之地, 还能沉下心来悟道, 确实心性极佳。”
无人回话, 七长老不禁感到些许无聊,默着声盯了许久的黑镜, 眼皮子渐渐打了起来。
砰的一声, 推门而进的十长老将他的瞌睡赶走, 七长老瞬间欣喜道:“你回来了,快来同我一起看。”
十长老瞧见只有他一人, 张口便问:“我就出去打个小妖的功夫,怎么就剩你一个?”
七长老指着黑镜:“她掉到一处无名星海,其他人找办法去了。”
“怎么好端端地掉那去了?”十长老问着七长老, 余光瞥见在星海中认真修炼的朴桐,“掉到星海还修炼呢,不错不错。”
七长老三言两语向她解释完事情经过,随后道:“事情就是这样,你要不要留在这陪我一起观察她的状况?”
十长老敲着太阳穴思索片刻, 决定加入老四和老六。
“她心性好着呢,你一个人盯着就够了, 我去找老四和老六想办法。”
“行吧行吧。”
“你别再睡过去了”,十长老临走前嘱咐道,“别想否认, 我刚刚进门时看见你眼皮合上了。”
七长老用力扇了两下自己,“行行行,你放心。再打瞌睡我就这样扇自己。”
十长老打趣他:“小心点,别把自己扇成猪头,到时候就真没人要你了老七。”
七长老听不得这话,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催人快走。十长老走后,他看向朴桐身旁的忘忧剑,觉得自己比朴桐还孤单。
无边星海内,朴桐仍在黑暗中探寻自己。
她要摒弃一切外来声音。
只听自己的声音。
她要抛下一切既定观念。
重塑自己的天地。
世上法理众多,到底哪条是真?哪条可信?
她所明之理,要么来自他人口中,要么来自她所读之书。
来于他人口中,是他人之言。来于她所读之书,亦是他人之言。
既是他人之言,又何能为理。
若世间无理,她要从何坚守内心。
朴桐睁眼,抬头望着星空。
繁星映入她的眼眸,忽闪忽闪的不知是星辰还是她眼中的光。
朴桐唇角微勾,她身处星海,满天星斗在她眼中,她觉得璀璨无比,所以对她来说群星璀璨是真实存在的。
世上有着千千万万的生灵,有人看不到星辰之美,有人能看到星辰之美。
有人认为弱肉强食,强者为世间主宰,弱者死不足惜。
有人认为万物皆有灵,无人能决定谁的生死,生命不可亵渎。
道理万千,是是非非,终不过是人的一念之间。
既如此,那她的一念之间,便是她所认的理。
朴桐再次入定修炼,忘忧剑也随着她的道心溢出金芒,一人一剑散出的气势让隔着黑镜的七长老不断摇头:“可怕,实在可怕。”
七长老掏出灵碟翻看上面的天榜,嘴里念道:“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这个还可以,但也不是她的对手。”
七长老从上到下翻完天榜,发觉榜上没有朴桐的名字,皱眉道:“江海阁怎么办事的,这么没眼光,就知道谄媚宗门世家,迟早得玩完。”
七长老想到百州大比在九年后举办,放在以往他定是不看的,左右不就是你一剑我一符、你设阵我放毒的把戏。
但要是下一届有朴桐参加的话,他可就来兴致了。
这小剑主不在天地榜上,从小到大不知演了多少扮猪吃老虎的戏码,藏得可不是一般的深。
七长老想了一下朴桐参加大比时的场景:
籍籍无名的她站上擂台对阵闻名天下的大宗弟子,大宗弟子扬起下巴斜眼睨她,口上说着:“哪里来的小杂碎,不配当我的对手。”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出身贫寒的小修士必输之时,她邪魅一笑,指天唤出忘忧二字,引来众人嗤笑。而神剑金光四射从天而降,乖巧停在她的手中,只出一招便将大宗弟子打得屁滚尿流,令众人咂舌称叹。
七长老这么想着,竟开始对百州大比翘首以盼。
“老七,傻笑什么呢?”
七长老回头发现是大长老和五长老来了,张口问道:“找到位置了?”
五长老摇头:“没有,星海数目众多,我们目前只能缩小范围。我们来这是想看看她身处星海的具体摸样。”
“那你们看吧。”
三人齐刷刷看向黑镜,正逢朴桐破镜之时。
只见她手持忘忧剑腾空而起,击出一道道凌厉的剑光,锐不可挡的磅礴金光在星海中没‘存活’多久便消失掉。
朴桐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原本只是想随便击出几招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未曾想发现了这星海的暗中玄机。
既然发现了,那便试出更多一点。
“日月华剑第三式,日月清霜。”
“日月华剑第四式,日月照骨。”
“日月华剑第五式,天地行日月,万物乘剑光。”
“日月华剑第六式,日月照何不及此,惟有剑风天上来。”
“日月华剑第七式,天地开紫极,日月照乾坤。”
“日月华剑第八式,衣冠朝日月,一剑步星辰。”
朴桐挥着剑使出一个又一个剑式,剑式无一例外地都消失在星海中。
她立马调整灵脉,把自己会的阵法一一结了个遍,结果没变。
她仍不死心,从储物戒中拿出仅剩无几的符纸,继续丢向星海,结果还是没变。
这一通操作下来,朴桐的灵力被榨得一点不剩,她只好从空中下来歇息,与忘忧剑对话:“看来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起码这里灵力充沛,你可以好好修炼。”
朴桐点头:“一切不能打破的困境都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六境打不破,我便修到七境,七境打不破,我便修到八境,一直修下去。我们以后可是要一起斩破天门的,这蓬莱星海再厉害能厉害过天门吗,我们一定能出去。”
听到这句话的三位长老神情呆住,大长老缓过来后道:“天门?百州无人飞升的原因竟是天门未开吗?”
七长老醒悟道:“难怪要得到忘忧剑才能飞升。”
五长老问道:“那十块玉片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忘忧剑能将这十块玉片重组,让飞升之地显现吗?”
七长老回:“飞升之地便是天门?”
大长老更加担忧道:“我算到百州未来会有一大浩劫,不同以往的妖魔两族侵袭,这场劫难是由百州内部掀起的。百州推崇实力至上,只有拥有忘忧剑的至高强者才能重整乱局,我便推演出忘忧剑主的身份,想帮她早日成长,能早日在百州立足。可若她身负如此使命,哪怕实力再强,那些人得知飞升秘密后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两位长老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若忘忧剑的作用只是让飞升之地显现,那他们会与朴桐达成合作。但忘忧剑的作用是破开天门让人飞升,那他们势必会抢个头破血流。
七长老忍不住骂道:“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五长老心中焦躁,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朴桐:“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把她救出来才行,我继续去算星海的位置了。”
七长老转头看向大长老:“老大你不走吗?”
大长老抚着胡须:“陪你留在这看几眼吧。”
有人相陪,七长老自然欢喜。
两人就这么看着黑镜,他们刚开始还精神抖擞的,渐渐的便你打一个哈欠我跟一个哈欠,困得双眼发蒙。
大长老早早离去同五长老一起推演星海位置。
七长老发觉留在这观察黑镜根本无用,就算朴桐真的出什么问题他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与大家一起协力早日将她救出。
但两年过去,众长老只找到了朴桐身处星海的位置,还是无法打碎星海将她救出。
朴桐俨然不知外面已过两年,她从一开始的泰然自处,到坐立不安,再到现如今每日都能心如止水地修炼。
她的境界也来到了离七境临门一脚的六境巅峰。
临近突破,朴桐翻着功法,将两样东西摆在面前。
一是忘忧剑,二是星尘珠。
忘忧剑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摆?”
朴桐头也不抬地说:“长老说星尘珠是我的生机,你也是我的生机,能不能出去就靠你们两个了,我得把你们摆出来每日看看。”
见她看得认真,忘忧剑灵从剑中冒出与她一起相看。
朴桐顺道问了它一句:“你知道我要突破七境的诀窍是什么吗?”
“不知道。”
朴桐摸着功法上残缺的地方,揣测道:“如若我的感觉没错,要想破七境,我得自创一个招式。”
“那你想创什么?”
朴桐合上功法,望着无数繁星道:“既然这星海是我的机缘,那我自创的第一个招式得与它有关。”
作者有话说:
好下一章wuli小桐将迎来一个超级帅的技能!(我觉得很帅)也开启下一个副本海州谜案,嗯看到有人问感情戏,下个副本便是二人转(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景)
第59章 蓬莱缘(终) 离开蓬莱
朴桐拿起星尘珠, 尝试将它吸收。
按理来说,她的九条灵脉都已被占满,她无法再吸收星尘珠, 但她还是想试试。
星尘珠里的星辰之力与她灵脉中的其他力量打得凶猛,如若她强行吸收,怕是要爆体而亡。
尝试无果, 朴桐深深叹了一口气, 将星尘珠放下。
剑灵问她:“你想如何做?”
朴桐回道:“你觉不觉得星海像一个阵法?”
剑灵点头:“从某种方面上看它们确实是同一个东西, 阵法是人造的空间法则,星海是天地形成的空间法则。”
“若想破阵, 要么本身够强, 可以无视阵法的机制强行破出。要么找到阵眼, 明白阵法的运行机制后将其解开。”朴桐说完,开始复盘星海的古怪之处, “在这星海中,我的任何攻击都无法对它造成影响,这倒让我想起来乐正道对我施的五行阵。在他的五行阵内, 只有同时运用五种五行之力才能破阵。我便在想,要破开星海,是不是得用星辰的力量攻击才行。”
“所以你是想吸收星尘珠,拥有星辰之力?”
“嗯,但我的九条灵脉早已被各种灵物的力量占满, 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星尘珠。若强行吸收,我怕是真的要留在这。”她说着说着佯装懊悔, “早知道就不破境那么快了,留一条灵脉给星尘珠多好。但要是不破镜,我应当也拿不到玉箫到不了这里。唉, 命运啊。”
知晓了她的打算,剑灵无视她后面的一席话,语气雀跃道:“试试我。”
“你能吸收星尘珠?!”
忘忧剑回到朴桐的心脉中,她瞬间明白了要如何去做。
朴桐再次拿起星尘珠,将其中的星辰之力引到忘忧剑内,忘忧剑将其吸收得一干二净。
随后朴桐召出忘忧剑凌空而起,本就金光熠熠的剑身更加璀璨夺目,如同星海中升起的一抹耀阳。
朴桐先随意击出一道剑光,见剑光没有消失在星海中,再汇聚全身灵力凝到剑尖挥出自己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划破天际,让星海出现一条平整的裂缝。
朴桐当即停手,她还要借星海自创招式,不能那么快毁掉星海出去。
于是她又重新坐立在星海中,一边耍着剑花,一边探究剑式,时不时再抬头看看星海,自言自语道:“学别人的招式很简单,要自己创出一个倒是难如登天。那些剑修大能是怎么想出那么多招式的,太厉害了吧。”
忘忧剑鼓励她道:“他们大多都是学了上百年的剑,才能明白剑的真谛。你年纪尚浅,不用急于这一时。”
“剑的真谛?”
忘忧剑的话点醒了朴桐,她一直在想剑的各种招式,却没有回到剑的本身。
回到剑的本身……
剑是什么?
什么是剑?
闻青羡前辈能以竹化剑,说明剑绝非只是一柄有形的玄铁。
既然能以竹化剑,那是不是所见之物都能成剑。
朴桐心有所感,直直躺下望着浩如烟海的繁星。
“如若,星辰能化剑……”她喃喃道,“同我一样,被困在星海之中,所见到的每一颗星辰,都是朝我而来的剑……”
朴桐在脑海中想象着这一招式,同时思考着能不能将它施展出来。
一个声音忽的在她耳边响起:
“你不行的,这一招式放在整个百州都是前所未闻,从来没有人要这么使剑,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朴桐呀了一声,她修炼到这时居然还有心魔吗?她的心魔居然还在否定她吗?
真是好生无趣。
朴桐不理这个声音,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提上忘忧剑便腾空升起,思索道:“若要施展这一招式,得先划出一个空间。”
朴桐没有创造空间的能力,但她有把无所不能的剑,还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这天底下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困住她了,只要她想,她定能做成。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命由心造,福自我召。”
少女的清音在无边星海中回响,剑芒金光大闪,忘忧剑在她挥袖之间凭空划出一个昏暗无光的空间。
与此同时,朴桐修为的桎梏打开,数片雷云争先恐后聚到她头顶,轰隆作响。
如拇指般粗大的紫电陡然砸下,朴桐还未准备好就被这道天雷劈入地,摔了个仰面朝天,狼狈不堪。
她迅速爬起,从晕头转向中清醒过来,剑指天穹:“快点,我要自创招式被你打断了,给我劈快点别浪费时间。”
几十道天雷瞬间如雨打般朝朴桐扑去,劈得她的头发全部竖起。
忘忧剑不禁想起在幻灵神山时,剑主问它挑衅雷劫可以更好地渡劫吗?
它当时还以为剑主是个沉稳冷静的人,挑衅雷劫应当不会太过……
“还来不来?再不来我去自创招式了。”
朴桐仍在叫嚣,本已散开的雷云再次聚集,雷声震耳欲聋,却迟迟不往下劈。
看样子在憋个大的。
朴桐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坐好,屏息凝神地迎接这一道天雷。
这道天雷不同以往,白的刺眼,悄无声息遁入朴桐体内,让她无力再开口。
哐当一声,忘忧剑脱手掉到地上,朴桐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白纸。她勉强挤出一条眼缝,瞧见雷云散去便安心下来。
若是再来一道雷,她可真没有把握能撑过去。
忘忧剑见她如此急得来回转,最后回到她的心脉中。
朴桐抬起胳膊,用掌心捂住胸口,安抚着忘忧剑,同时确认着自己的心是否仍在跳动。
流年在她的指缝间稍纵即逝,一晃而过。
朴桐再次醒来时是被吵醒的,她很奇怪,这星海除了她再无别人,哪来的动静?
她起身发现星海接连出现好几条裂缝,叽叽喳喳的话声从裂缝中传进来。
“是有人在攻击星海吗?”
朴桐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还没创完招式呢!
星海没了怎么行!
忘忧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上,跟着她升到空中,听她说道:“诶,我能调动星海的星辰之力了。”
“应当是你在这渡劫的原因,星海的天雷贯穿你全身,改变了你的体质。”
“有道理。”
朴桐点点头,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明白了方元君说的那句更强是何意味。
她扬起笑脸,用忘忧剑调动整片星海的星辰之力,无数流光跑进忘忧剑中,让整片星海再无一颗星辰。
星海黯淡,成了团浓郁的墨。
“七星·剑域。”
朴桐声音响起,浮光跃金般的数颗星辰一一涌现,眨眼间便化作金光长剑刺向星海,星海被穿得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一束束日光射进来,星海轰然倒塌,朴桐火速御剑从洞口中飞出去。
她在剑上欢呼雀跃着,忘记了有人攻击星海这件事,一出星海便被十个黄袍修士环绕住。
朴桐试问道:“蓬莱长老?”
众长老齐齐哎了一声,随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她真能学会星辰之力,不用我们也能靠自己打破星海出来。”
“此子实在难得,若不是她肩负重任,我真想让她留下来同我学蓬莱卦术。”
“凭什么和你学,我的卦术和你差不多,还比你严厉,我才适合教她。”
“老二,现在的小辈不喜严厉的师傅,都喜欢我这种和蔼可亲的。”
“你就吹吧。”
“她身上的灵脉古怪,不似寻常修士。”
“还在纠结这个呢老四,你要不上前问问她?”
“你不知道啊老三,我回去之后发现黑镜灭了,那一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还好你们找到了打破星海的办法。”
“还是多亏了小五算出这片星海的位置,我们才能赶过来。”
朴桐从他们的话中捕抓要点,皱眉问道:“各位长老,你们在监视我?”
此话一出众长老瞬间默言,大长老咳咳两声道:“我是蓬莱大长老,负责占卜百州要事。我于三年前占出你是忘忧剑主,恰逢那时九长老也占出你会遇一大劫,便决定将星尘珠放在你身上,从而知晓你的动态。若你遇到危险,我们便会马上将你救出。”
朴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年前?三年前忘忧秘境都还没开,你们就知道我是忘忧剑主了?”
五长老笑道:“傻孩子,你在星海里都待了两年半了,三年前正是你拿到忘忧剑的时候。”
见她神情仍是呆滞的,六长老出声解释道:“星海与外界的流速不同,你在里面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在外面确确实实是过了两年半。”
朴桐连忙掏出灵碟,她掉落星海时事发突然没能告诉师娘,在星海内也无法使用灵碟传文,若真是过了两年半,师娘见她不回传文怕是要火烧掉眉毛。
她打开灵碟,数条传文跳进她的眼中。
师娘:桐桐安否?从秘境中出来了吗?
师娘:桐桐安否?我听说忆缘秘境早已结束,你是遇到什么机缘了吗?
师娘:桐桐安否?若已安好,给师娘回条传文。
师娘:桐桐安否?
师娘:桐桐遇到何事?有贼人胁迫你?等着师娘,师娘定会找到你。
……
观月舒:桐桐!听闻青云州有个剑窟开了,要不要同我去闯?
观月舒:阿九应允同我一起去了,你要不要来?
观月舒:你在其他秘境不能传文吗?那我和阿九先去了,我们下次再约!
观月舒:不对劲,你怎么那么久不回传文,是不是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了,你为了躲藏将这个灵碟丢掉,所以没能看到我的传文。
观月舒:不对劲,我向那个谁打听过了,那些大州的人还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不用躲藏,那你为何迟迟不回我。
观月舒:再不回我,等我找到你,有你好果子吃的。
……
阿九:真不来?我这次去剑窟可是带了我娘亲手做的甜饼,可好吃了,你真不来吃?
阿九:剑窟里有好多宝贝,观月舒拿了好多准备给她的黑棍升阶,你不来可惜了……罢了,你的剑又不需要升阶。
阿九: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失踪了?
阿九:我让裴兄帮我一起找你的踪迹,真奇怪,你都不去吃饭住店的吗?一点都找不到你的痕迹。
阿九:放心,有我的同心蛊在,你跑得再远我们都能找到你。
……
方元君:朴道友?或者,桐桐?
方元君:上次一别后,我时常怀念与你同行的那段时光。若你我有缘,愿我们能再次相遇,携手同行。
方元君:有人要害你?可否需要我?
方元君:抱歉,你迟迟不回我,我担心你身陷囹圄,便找人查了一通你的灵碟,得知你被困蓬莱。
方元君:蓬莱长老说你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要多耗费些时日才能出来,我便回了方州。
方元君:若你得闲,可否回我传文。
……
梅雨霁:朴道友,我们在蓬莱外等候多时没见你的踪影,猜你应是没能逃出秘境。但你身怀神通,定能化险为夷。若日后有事相求,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
朴桐眼眶一湿,手指飞快在灵碟上按动,先将自己平安的消息告知师娘,再向好友一一解释了一番。
五长老瞧她这副摸样心软得不行,便走过去摸住她的头,柔声道:“别杵在这了,先跟我们回去,给你准备了一堆宝贝呢。”
“给我?”
“自然,你独自游历百州,没多点东西防身怎么行?”
“长老怎么知道我要游历百州?蓬莱卦术竟有如此神通吗?”
七长老插话道:“还用算?你们这些年轻小辈都想游历百州,你还是从幻灵神山千里迢迢飞过来的,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一猜便知。”
五长老瞥他:“瞧把你能的老七,那你现在说说人家想的什么?”
两位长老斗嘴间,朴桐环视了一圈各位长老,见他们有的年老有的年轻,周身气质也浑然不同,感到十分疑惑。
虽说修士可以将自己的外形维持在某个年纪,但随着岁月的流逝自身气质也会沉淀下来。
同属长老,年纪应当都差不多吧,但眼前的这几位长老貌似有点过于欢脱了。
朴桐疑惑着,直到回到祈神殿内,众长老向她一一介绍自己的身份后,她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长老们之间是如何排序的?按年纪吗?还是修为?”
“原来你一路都在想这个。”十长老率先开口解释道,“我们之间的排序不按年纪,也不按修为。”
“那看什么?”
“我们修行卦术,排序自然是占卜出来的。‘十’字旺我,我便是十长老。”
朴桐一听,觉得十分有理。
十长老问她:“可还有什么疑问?”
朴桐摇摇头。
“那便开始吧。”
十长老话落,大长老将一件怀表递给朴桐,“这是指明灯,顾名思义,可帮你指明路途。”
五长老连忙向她解释道:“可别怪我们小气啊,我们本来准备一人送你一件法器的,但老八方才算出送太多会生出祸端,我们便只能选出最好的一件送与你。”
八长老点点头:“盈满则亏,盈满则亏。”
朴桐看着面前第一次见的各位长老,站起来对他们躬身道:“承蒙长老们厚爱,朴桐感激涕零。若长老们日后需要我,我定会鼎力相助。”
“哎哎哎,小孩子说这些。”
“我们瞧你欢喜,便想对你好就是了,谈什么帮不帮助的。”
“只要你能一直保持这颗道心就好。”
“你们又说岔了,要教她用指明灯啊。”
“对对对,都安静点。”
朴桐哭笑不得,这些长老与问情宗的长老截然不同,让人十分亲近,十分欢喜。
殿内安静下来后,大长老将指明灯放在朴桐手心,让她冥想一件想知道的事。
“你想的这件事,只能有两种结果,想好这件事了吗?”
朴桐点头。
“接下来往指明灯中注入星辰之力。”
朴桐疑惑:“可这里不是星海,我要如何使用星辰之力?”
大长老语气笃定:“这里便是星海,星海无处不在。”
朴桐明白了,信即为真。
只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她相信头顶是星海,便开始静静等候星海的到来。
直到大长老再次出声:“将这件事告诉星海,星海会告诉你答案。”
告诉星海,星海会告诉我答案。
朴桐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随后问星海:百州心修失踪一事,梅雨霁可否有骗我?
她等了许久,直到手中的指明灯传来温度,她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星空。
星辰流转,慢慢汇聚成一个“否”字。
朴桐了然,睁眼兴奋道:“多谢各位长老!我看到了!”
众长老纷纷摆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大长老嘱咐她道:“切记,你并非真的学会了蓬莱卦术,只是借助指明灯能让你与星海共鸣,离开蓬莱后只能七日一卦。”
朴桐问道:“拥有指明灯便能与星海共鸣吗?那不是人人都能学会蓬莱卦术?”
大长老笑道:“自然不是。”
朴桐盯着大长老,等他说出下一句,却迟迟等不到。
她看向其他长老,五长老对上她的眼神,笑眯眯道:“想知道啊,等以后你想学蓬莱卦术的时候我便告诉你。”
“好。”
没料到她真的想学,众长老面露欣喜:“真的,你何时要学?我来教你。”
“不是现在,应当要很多年后吧,到时候我一定会来找各位长老的。”朴桐收好指明灯,向众长老躬身道别:“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留在此叨扰各位长老了。”
六长老明知故问道:“你要去海州调查心修失踪?”
“正是。”
“正巧,我前几日搜集到一些消息,愿你能将此事查明。”
朴桐接下六长老递过来的卷轴,承诺道:“我定会尽我所能。”
说完这句,朴桐不再拖沓,御剑离开蓬莱,留下众长老面面相觑。
“她为何如此关心心修之事?”二长老问道。
七长老不明他问这话的意思,张口便答:“人家侠肝义胆嘛,不只是心修失踪,剑修失踪她也会去查的。”
六长老轻飘飘扔下一句:“她是心修。”
其余人顿时收起笑脸,看向六长老:“老六,你认真的?”
“梅家小姐在秘境中说过,心修能修炼在宗门世家中不再是荒唐事,还说心修失踪之事因朴桐而起。她为何要这么说,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你们知道的,哪怕一件事有十分之九的把握是真的,我也会亲自确认这最后一分是不是真的。方才我将卷轴递给她的时候,趁机探了她的灵脉,她有九条灵脉,是心修,却又不是普通的心修。”
四长老恍然大悟:“难怪她的出招如此古怪,原来是心修。”
其余人皆是面色一惊,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有大长老走出殿外,仰天长叹道:“百州真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好下一章真的开启新副本了!
第60章 海州谜案(一) 宛城疑云
海州无名山上, 朴桐席地而坐,将一堆卷轴摊开,翻阅查看失踪心修的情况。
叶长今, 女,年十六,东州人, 于一年前失踪于海州宛城。
苏立和, 男, 年十八,中州人, 于一年前失踪于海州宛城。
宋七星, 女, 年七岁,文州人, 于三月前失踪于方州平城。
张齐法,男,年三十, 水灵州人,于两年前失踪于水灵州青石镇。
赵昭,女,年二十,齐州人, 于两年前失踪于雪州洛水城。
齐大山,男, 年六十,南州人,于九月前失踪于梧州桂花村。
齐大河, 女,年六十,南州人,于九月前失踪于梧州桂花村。
秦弱水,女,年二五,青云州人,于一年前失踪于海州宛城。
聂无病,男,年二七,齐州人,于一年前失踪于海州宛城。
……
朴桐默念了一遍,全部记住后将卷轴收起,眼神迷茫地杵在原地。
第一次查案,朴桐一头雾水,不知从何下手。
她该怎么查?她要从哪查?
半响,朴桐将失踪心修的情况复述一遍后自言自语道:“查案无非就是弄清楚事情真相,而任何事的发生都离不开人。要知道真相,得先找到人。”
“失踪的都是心修,他们为何失踪?失踪的人都去了哪?又是在哪失踪的?”
朴桐回忆每个心修失踪的地点,渐渐得到了一个答案。
“百州各地的心修陆续失踪,失踪的地点不定,失踪的时间也不定,但却有不少人于一年前同时失踪在海州宛城。”
“再加上梅雨霁的提示,海州宛城一定有问题。”
朴桐御剑前往宛城,停在城门外的一处小山坡。
日头正盛,她扶好斗笠,背着银剑,在太阳底下大步流星地走进黑压压的城墙,被守卫拦住。
两名守卫横眉竖眼地齐问道:“来宛城何事?”
朴桐眼珠一转张口便说:“来探亲,我阿娘的姑姑的表姐的女儿生了场大病,我从幻灵神山上找来了药草给她治病。”
“药草呢?”
朴桐从储物戒中拿出见花败的胡须,捻在指间放到两名守卫面前。
两名守卫追问:“她住哪?”
“城西。”
两名守卫眼神示意她说得再详细一点,朴桐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城西最里面那条巷子的第三户人家。”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将枪杆交叉横在朴桐脖前,冷笑道:“说实话。”
朴桐脑中飞速运转,这两名守卫修为与她相近,强行闯入倒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要是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要硬闯也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只能犟嘴道:“我都说实话了你们还不信,那我还能说什么,我不进城就是了,让我阿娘的姑姑的表姐的女儿自己出来拿药好了。”
她转身欲走,又被守卫喊住:“你可是来调查心修失踪的?”
朴桐瞳孔一缩,不知作何反应时又听守卫道:“是的话,你便进去吧。”
她脚步一转,仰头端详着高悬城门之上的宛城二字,随后向守卫点头,走进城门。
城内人声鼎沸,主街道两旁躺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无一不是门庭若市。
朴桐随意走到一家首饰铺,从一堆色彩斑斓的手串中挑起一件青玉珠串,在手中把玩。
掌柜的瞧她身姿不凡,连忙冒到跟前谄笑道:“这位姑娘,可是前来查探百州心修失踪一案的?”
朴桐本在竖着耳朵偷听旁人的对话,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她扭头打量人,略微思索后答道:“正是。”
掌柜的拍手大笑:“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这有不少消息呢,您想知道谁的?”
朴桐胡乱说了一个名字,掌柜的当即向她娓娓道来:“叶长今,女,年十六,东州人,于一年前失踪于海州宛城。”
朴桐听完,心中的疑惑又升起一波,这宛城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问掌柜:“你说的我都知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掌柜朝她笑笑,指了指她手上那条青玉珠串。
朴桐了然道:“掌柜的,这条珠串我瞧着实在欢喜,今日不带走它我心中不安,劳烦开个好价?”
“好说好说。”
掌柜的笑得开怀,领着朴桐走上三楼,他一路上时不时回头查看朴桐的神色,瞧她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暗笑剑修真是勇猛无脑。
“到了。”
朴桐走上三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排排神态各异的修士,而后是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
掌柜的示意众人安静,立在高处道:“诸位,如你们所见,这墙上挂着的便是百州失踪心修的画像。”
有人立刻出声问道:“全部心修都在这?”
掌柜的笑道:“当然不是,只有来过我们铺子的心修才留有画像。诸位若想寻人,自然得知道人长什么样。而要想知道这些画像的主人是谁?那就得看诸位的钱包鼓不鼓了。”
“别浪费口舌了,开始吧。”
有人催促,掌柜的也不再多说,令人将墙上的一副画像取下,“这一幅,起拍价八百灵石。”
“我出一千!”
“我出一千五!”
“我出两千!”
“我出五千!”
“……”
朴桐并不急着出价,而是在原地转了一圈,将每幅画像刻进心中,再扫了一眼其余人,走向角落一个同样不出价的修士。
“这位道友,你们都是来查探百州心修失踪一案的?”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这是什么问题?不来查案我来这干嘛?”
朴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都来这查案?我原以为这是一件秘事,可从进城到现在,所有人都对此事毫不避讳,让我万分不解。”
那人更奇怪地看了朴桐一眼,“你是有多久没看灵网了?这是州盟一月前发布的任务,若是有人能查清心修失踪一案便能拿到一件天阶法器。那可是天阶法器,来这么多人有什么好不解的。”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
朴桐立刻闪到一旁翻看灵碟,知晓了州盟发布任务时,还将百州全部失踪心修的情况一一列出。
从上面可以得知,超过五成的人在海州宛城失踪,难怪会有如此多人前来宛城查案。
也难怪宛城人对此事毫不避讳,只有让人大大方方地查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他们真的清白吗?
朴桐抬头看向因拍卖画像笑得流油的掌柜,又看向墙上所剩无几的画像……
她压下思绪,垂眸比对着灵网上与卷轴的不同,发现除了人数不一样外再无不同。
州盟给的人数应是全部失踪心修的数目,而六长老给的只是一小部分。
六长老为何只给她这一部分的人?
“诸位,只剩最后一幅画像了。因这画像的姑娘生得极好,我便在她失踪那日多留意了几眼,所以这副画像起拍价是五千灵石。”
掌柜的话毕,手上拿着画像的修士懊悔不已,他们拿不出灵石再买下这一副。
而手上没画像的修士面面相觑,都在思量着这桩买卖划不划算。
他们能为了天阶法器来这查案,自然是不富裕的,但牙一咬心一横也能拿出五千灵石,怕就怕在出了灵石到头来还一无所获,亏得血本无收。
“一万。”朴桐越过人群来到掌柜的面前,“我出一万。”
其他人纷纷摇头放弃,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掌柜的怕她反悔二话不说立马按锤成交。
朴桐将一枚红灵币抛掷到他手上,接过这幅画像,跟着他走进一间客房。
“说说吧。”
朴桐语气冷冷,掌柜的浑然不觉,仍胡乱笑道:“这位姑娘正是您要找的叶长今,那日她来到宛城,先是来我们家铺子挑了一件耳饰,随后进了对面的法器铺,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佩剑,往城东的方向走了,我便再也没见过她。”
朴桐语气上挑哦了一声,“你方才在外说她失踪那日对她多留意了几眼,你怎知她会在哪日失踪?”
掌柜的搪塞道:“我不知她会在哪日失踪,我只是那日后便没见过她,方才口误说错了,烦请姑娘谅解。”
“那你为何会有她的画像?你只是个首饰铺,为何要画她的像?她进来只是挑个首饰的功夫你便画好她了?”
掌柜的笑眯眯道:“这位姑娘,你问的问题恕我不能答。”
朴桐环手绕在胸前,散出威压逼他跪下,睨着他道:“答?还是不能答?”
掌柜的立即咬碎藏在齿中的丹药,浑身青筋暴出,迅速站起朝朴桐击出重拳。
朴桐侧身躲过,抬脚将他踹倒,拔剑逼近他的喉咙。
“通过嗑药提升修为是违律的喔。”
掌柜的见势求饶:“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
朴桐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闻家!是闻家将心修拐走的!他们……”
他语气着急,但又面露害怕,犹犹豫豫间被一柄破窗而来的短刀正中眉心而亡。
朴桐蹲下身将血淋淋的刀刃拔出,查看上面留存的气息。
飞刀杀人不难,难的是能让她浑然不觉这一刀的到来,这人的修为起码九境。
朴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将见尘收在储物戒中,召出忘忧剑背在身后,随后从掌柜的身上翻出她的灵币,破窗而出,落到一处小巷。
她眉头拧着,走出小巷准备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顺便理一理乱成团的思绪。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朴桐忽的听到一串脚步声直朝自己而来。
她加快脚步,那串脚步声也加快了不少。
她用神识扫过去,见跟踪她的人修为只是略高于她,不是方才飞刀的修士。
朴桐诧异,飞速拐进一个巷口。
而跟着她的黑衣剑修见她要消失,脚步着急地追上去,进入巷口时被一柄金剑横在胸前,同时听到一道熟悉的清音:“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每开启一个新副本就这样卡
那个解释一下没挂请假条的原因,是因为我看书架的时候发现更新提醒和请假提醒是同一个位置,担心请假提醒会把更新提醒覆盖掉,这样攒文看的小天使就以为没更新了,所以没挂请假条但是我现在发现好像可以从未读的部分那里知道有多少没看
啊啊啊啊啊还是感到很抱歉很愧疚,好在还有一个周就可以抽奖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