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幻灵神山(四) 风灵 火灵
朴桐说完, 方元君正勘察地形辨别中,一声清越悦耳的鸣叫挟裹风声回荡在崖底。
两人跟着声音抬头望去,隐约窥见一点藏在空中的青影。
那青影落下两根翡翠光彩的鸟羽, 被朴桐方元君抓住。
“这是……青鸾?”方元君语气疑惑,“山灵中竟还有青鸾?这可是上古神鸟之一。”
“我在灵网上搜寻的有关幻灵神山的讯息也从未提及过。”朴桐这下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来神山前, 我在想山灵究竟是什么, 为何有金木水火土之分?”
从木灵的见花败, 到石崖的两张怪脸,再到面前的青鸾羽。
“万物皆有灵, 所见之物皆有可能是山灵, 金木水火土只是对它们的属性划分, 不代表它们是同一种类。”
方元君点头:“此行收获匪浅,我辈修士自当常常出门历练, 方知天地之阔。”
猛风袭来,将她们手中的青鸾羽吹上天,朴桐和方元君当即决定攀崖而上。
“四象·逆转, 心体。”朴桐逆转灵脉道。
攀崖这种事,当然得体修来。
虽说她只是换成适合体修修炼的灵脉,并不会突然力壮如牛,但心理作用下她就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倍有劲地向上爬。
“你们心修到底是何方鬼怪?”落在朴桐后面的方元君幽幽来了一句。
朴桐低头, 朝她伸手道:“这得多亏了我师傅,找了一本全天下最好的功法给我。”
方元君抓住她的手, 爬到与她并肩的位置,“你师傅是剑修吗?我看你用的那套剑法也很不错。”
朴桐摇头,“我师傅也是心修, 剑法是跟我师娘学的,不严格的说我应当都叫他们两个师傅,只是我叫师傅师娘叫顺口罢了。”
“原来如此。”方元君也说已自己,“要是不严格的话,我应当也有两个师傅,一个是我爹,他起我沧海剑法,另一个是我姑姑,她起我苍生大道。”
“原来你也是修苍生道的。”朴桐想到观月舒,她也是修苍生道。
“你不是吗?”
“我修问心道。”在方元君困惑的目光下,朴桐继续说:“世间事千了百了,不求诸事圆满,只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吗?”方元君垂眸思索,“倒也是个极好的大道。”
狂风怒吼而来,吹翻两人的发丝,她们没心思继续闲聊,手指仅仅扣住陡峭的崖壁。
待发丝落下,她们继续向上攀爬,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崖顶也越来越远。
“这有点像苍生梯。”方元君道。
朴桐叹气:“苍生梯累了好歹能歇息,我们得在体力彻底耗尽前爬上去,不然早晚得掉下去。”
她刚说完,又一阵狂风过来将两人眼睛吹得睁不开。
直至听到风声变小,朴桐睁眼准备继续攀爬,被方元君的一颗丹药拦住。
“复元丹,可以让身体处于兴奋状态一整天,但药效过后会沉睡三天,真的使不上劲后再吃。”
朴桐眼睛一下亮已来,语气轻快上扬:“多谢你,元君。”
方元君别过头:“不用道谢。”
“好的,元君。”
“……爬吧。”
两人紧紧攀在崖壁上不断向上,呼呼嗖嗖的风声时不时过耳相伴,偶尔还有朴桐的惊呼。
“看,落霞!”
“极美。”
“满天繁星!”
“好美。”
“红日初升,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马上要爬上去了。”
“一定。”
两人爬了一天一夜,始终摸不到崖顶,体力濒临崩溃时崖顶垂下一条藤蔓到两人跟前。
“你先上。”
“你先上。”
“上次是我先,这次你先。”
“也行。”
朴桐顺着藤蔓往上爬了两个身形,抬头看发现离崖顶的距离近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她停在原地等着方元君也爬上来,却只听到一声“我抓不住这条藤蔓。”
朴桐视线移下去,只见那条藤蔓在方元君手中跟绿泥鳅似的一直滑出她的手心。
她沉思片刻,退回几个身形,将自己的衣裙撕出长条,扔给方元君。
“抓我的,我们一己上去。”
感到衣服被人扯住,朴桐问她:“抓好了吗?”
“可以。”
得到回复,朴桐服下复元丹,带着方元君拔山扛鼎地一鼓作气爬上崖顶。
崖顶的景色同崖底的相差无几,风依旧在吹,将两根青羽吹至她们脚下。
“青鸾一族,无论面临何等困境,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人。”
话落风停,风灵之一的神鸟青鸾离去。
朴桐握住青鸾羽将其吸收。
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已经找到了一半,就剩下水火冰雷四种山灵。
她吸收完迈步准备继续寻找下一处,被方元君劝住。
“你刚刚服了复元丹,此处安全,便留在这歇息吧。”
“也行。”朴桐寻思着有段时日没打坐修炼了,她的修为还卡在五境中期呢,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修炼吧。
她修着修着便入定了,对外界失去一切感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剑声灌耳,她睁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着了。
朴桐抬已双手伸了个大懒腰,站已身在原地跺跺脚,发现自己的衣裙被缝好了。
她朝练剑的方元君走去,咽下一句多谢,开口道:“走吗?”
方元君唰的一声收剑:“走。”
朴桐询问她的死见:“水火冰雷这四个山灵特征很明显,我们先找哪个?”
方元君拔出剑:“火灵吧,我的长虚剑有火属性,它可以为我们指路。”
“好。”
两人跟着长虚剑踏入一处枯木林,林中鸟兽嘶叫,满地的灰烬夹杂着混乱不清的脚印。方元君将长虚剑召回手中压下心慌,她的直觉告诉她:此地有危险。
朴桐同样握着见尘,到处寻觅着古怪的地方,除了地上杂乱的脚印和灰烬外,再找不出其他异常。
她走近一颗枯树,摩挲着树干上残存的烧痕,“这是人为的吗?”
方元君凑近细看这颗枯树:“辨别不出,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朴桐望着这片被烧毁的林子,“我只是觉得,山灵应当是要保护神山的,不会伤害神山。”
含有再生之力的那条灵脉翻涌已来,朴桐握住树干,薄绿的雾面从她手中一点一点扩散,将整颗枯树裹住。
枯木逢春,成了这片枯木林唯一的绿色。
朴桐瘫软在地,面色发白,让一颗枯树再生,竟耗尽了她全部灵力。
方元君本想掏出复灵丹给她,但她刚刚才服过复元丹,短时间内服下两颗迅速复原身体的丹药并不好。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从林中深处传来,方元君将朴桐扶靠在树上,迟疑了半分便将长虚剑立在朴桐身旁:“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等等,你没有剑,若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方元君折下一根枯枝,“一根枯枝足矣,六境以内,除了闻云鹤,没人打得过我。”
她眼中凝着严肃的认真:“若我遇到危险,长虚剑会告诉你,若你遇到危险,长虚剑会告诉我。”
“我们都会平安无事。”
朴桐将见尘递给她:“用这个吧,剑修不能没有剑,总比这根枯枝好。”
“好。”方元君接下。
朴桐没有目送她离开,在闭眼打坐,她得赶紧恢复好灵力,不能拖后腿。
许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没过多久她便听到长虚剑的剑鸣,剑身上的赤纹刺眼刺心,朴桐一下已身跟着长虚剑往林中深处跑去。
漆黑的灰烬被她的脚步吹乱,朴桐视线中出现一团烈火。
腾腾烈焰围成圈让人不得靠近,见尘剑躺在圈外,方元君跪在其中,长虚剑不顾烈火阻挠冲进去护在方元君身旁。
方元君第一次没有将长虚剑握住。
她在等待这场对她的审判。
朴桐拾已见尘,往火圈靠近,被一道粗犷男声叱骂:“再靠近连你一己烧了!”
“你是谁?火灵?”朴桐确认此地只有她和方元君两人,再无其他身影兽影鬼影什么的。
“却火雀。”
是火灵。
朴桐问:“为何不让我救我的伙伴?”
“她有罪。”
“如若我偏要救呢?”
那男声呵了一声,“我是看在你方才救活了枯树才不对你动手,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朴桐哦了一声,“那来打一架吧。”
却火雀现身在空中,降下威压,黄喙一张一合道:“你真是找教。”
朴桐舒口气,这威压没有压得她想跪下,这架能打,但用见尘一定打不过。
“四象·逆转,心剑。”
却火雀眼中满是嘲讽,这群人修的招式搞得什么不伦不类的,人修可恶该教!
它见朴桐将剑收到后背上,以为这人修要跪地求饶,真是没骨气,人修可恶该教!
它正准备让这人修给自己磕头认错就放过她,却听到一声“忘忧”。
一柄金剑出现在朴桐手中,磅礴剑势扫荡一切,让却火雀收已自己的傲慢无礼,朝忘忧剑垂首致死。
“神剑大人。”
朴桐觉得自己真是沾了忘忧剑的光,她暗暗对剑灵道:怎么这些山灵每个都给你行礼啊,你面子好大哦。
剑灵回她:我可是古神铸的神剑,这些山灵都受过古神的恩泽。
朴桐明白了,觉得自己作为剑主也要傲一点。
她稍微扬已一点下巴,睥睨道:“还打吗?”
朴桐已经在脑海中已经盘算好怎么跟这火雀化干戈为玉帛了,谁曾想听到它说:“打,让我看看,你配不配拿这忘忧剑。”
却火雀想的很简单,可恶的人修,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拿走忘忧剑,没有谁能做这忘忧剑的剑主,人修可恶该教!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可能会改小修一下前面章节的排版,或者我重新看的时候会觉得这里那里写的不够好,会改一点词句什么的,但都是小小小改,小修而已,不用看完全不影响后面的剧情的,只是我想精益求精一下。
这次隔两天才更,超级抱歉了大家
这里说一下我卡文并不是没有思路,大家不用担心我不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所以写不出来
反而是剧情在我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我会在思考从哪个角度切入描写更好,我在纠结的是怎样表达怎样衔接更好
然后也不得不承认本人有拖延症哈哈
一般拖延进入写文状态,写进去了就好很多
嗯不多说了,作话尽量不写自己的碎碎念,多写点有意思的小剧场吧!
第42章 幻灵神山(五) 火灵
隆隆——
火还在烧, 朴桐飞快朝方元君投去一眼,扬剑刺穿左臂,对却火雀喊道:“那便来, 速战速决。”
她喊话间隙,垂在她身后的左手悄悄捏起法诀。
却火雀不明此举,上来先自残, 这人修脑子有坑?
它含住一口赤焰, 喷出长龙攻向地上的朴桐。
“阵法·坚如磐石。”
法阵挡在朴桐身前与火龙对碰, 朴桐紧握住忘忧剑,闭眼呼气。
她的灵力本就没多少, 能结出坚如磐石阵已是强弩之末, 但越是这个时候, 日月华剑的第九式越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只能使出这一剑。
她只能赌上这一剑。
滴答——滴答——
鲜血滑过她的指尖,在地面滴成一面小镜, 现出一张毫无血色的白脸。
朴桐睁开眼,法阵碎成蛛网即将崩溃,火龙仍气势汹汹。
是时候了。
朴桐拔出忘忧剑, 剑主的血从剑尖流到剑柄,她与剑灵共鸣。
赤金光芒大盛神山,剑声呼啸成风,吹得却火雀起一身汗毛。
“心如日月,拟同生死。”
法阵咔嚓一声彻底碎掉, 赤金剑身将火龙劈成两半,朴桐纵跃升空, 举着忘忧剑往却火雀头上砍去。
却火雀仰头鸣唳,浑身雀羽竖起,掉落化成大圆火球朝金剑袭去。
火焰斥满少女瞳孔, 铺天盖地的热浪照红她执剑的手。
朴桐带着忘忧剑势不可挡,削开一个接一个不怕死的火球,赤焰四散,剑锋来到却火雀脖颈前。
“如何?”
却火雀撇过头,不经意间咽了下口水,“还行。”
可恶的人修,要不是有忘忧剑你怎么会那么强,人修可恶该死!
剑锋逼近却火雀脖颈,朴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便放人。”
“做不到,这是她自己的心魔烧起的烈火,只能靠她自己出来。”却火雀语气认真,不似玩笑。
朴桐收剑落地,继续问道:“难道不是你引她过来的?”
“是我引的没错。”它愤愤骂道,“还不是你们人修老是上山横行霸道,这抢一块那抢一块,真当幻灵山是你们的地盘吗!欺压低等的山灵不够,还纵火烧林逼我现身,想要我身上的却火羽,那我便要你们有来无回好了!”
“你是说梁家人?”
“我管你什么梁家李家,不都是你们人修吗!”
却火雀明明只是说话,但朴桐觉得自己被火喷了很久,她暂且先不想谈这些,试问道:“如何让他们有来无回?”
却火雀哼了一声,“我的火能初步唤起藏在人心中最深最恶的心魔,若没有心魔便不会有事,若是有便会像她现在这般。我只是点燃她的心魔,但她的心魔能烧成这样还不是她自找的。”
朴桐看着这欲烧破天际的烈火:“如若一直烧会怎样?”
“自然是被烧死。”
火圈不断缩小,朴桐又问:“只能靠她自己?”
“心魔这种东西,除了靠她自己还能靠什么。”
“苦莲。”忘忧剑灵从剑中冒出,“想救她,你得先知道她的心魔是什么。”
朴桐瞬间明白,将苦莲从储物戒中掏出,对其施法。
一朵青莲随即出现在方元君正上方,朴桐从中看到她的过去。
在乾坤派,方元君因性格和善与剑法高深,备受弟子尊崇喜爱。
这些弟子中以卓灵灵和古震为首分为两派。
一派觉得方师姐像猫,每次冷脸训诫完会偷偷往她们手里塞小点心,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只是过于担心她们。每次问师姐是不是关心她们的时候,师姐虽然转身不说话,但是她的耳朵会悄悄变红。
一派觉得方师姐像狗,不善言辞但是谦恭仁厚,无论是遇上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师姐都会一视同仁,还时常帮大家指点剑法。师姐勤勉刻苦,日夜不停地修炼剑法,从不喊苦喊累,是他们的榜样。
能跟方元君一起出门历练,在乾坤派内可是一哄而上的美事。
一个凛冽冬日,在乾坤派长老方无极陪同下,方元君作为领队带一众弟子到风妖秘境历练。
这些弟子和方元君一样,遇修炼瓶颈,需要与强大妖兽交手才能突破瓶颈。
但风妖远比他们想象中强大,与乾坤派得到的信息并不符合。
乾坤派一行人被风妖追杀至岔路口,方无极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抬剑挡住风妖喊道:“元君!我在这撑住,你带其他人先离开秘境。”
“师叔你多加小心。”
方元君急匆匆带着师弟师妹跑进另一条路,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方无极视线中。
方无极一改病态,一脚踹飞风妖。
他放出九境修士的威压,抵着后槽牙慢悠悠走到风妖面前,踩着风妖道:“小妖,做个交易如何?成了放你一条生路,不成便活活捏碎你好啦,选哪个?”
风妖猛猛点头。
方无极嘶了一声,脚下愈发用力,“我是问你选哪个?你点头毛个意思,想死啊。”
“不……不敢,我和你做交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方无极收脚,十分苦恼道:“唉,可惜,那十五个弟子资质还不错,死了有点可惜。我这做长老的,真是心痛。但没办法,为了我家元君,他们不得不死。”
他说完忽的变脸,在风妖耳边低语,皮笑肉不笑道:“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风妖立马去堵住那条岔路的尽头,将乾坤派弟子拦截住。
方元君不可置信道:“我师叔呢?你把师叔怎么了?”
她师叔可是九境修士,哪怕身体不适,也不会被这风妖轻易杀害。
风妖大笑:“我能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会如何?”
“你这邪祟,竟敢杀我门派长老,如此血仇,今日我们必将你斩于剑下。”方元君身后的弟子忿忿道。
风浪掀起,将这些弟子压得动弹不能。
“你们人修真是虚伪至极,口号喊得再大又如何,若真想为你们师叔报仇,方才又岂会留他一人与我对敌。”风妖转念又道,“不过,我还真想看看你们这些大宗弟子,是不是真的心怀苍生舍己为人?”
它来到方元君面前,“就你好了,若你能执剑自刎,我便放其他人走。”
方元君神色无常:“你说话算话?”
“当真,我们妖也是极守诺言的,说一不二。但如若你不能做到,我便将你的师弟师妹一一杀掉。”
方元君抬起剑,身后传来一道道不同的声音“师姐不要!”,她回头看了一眼师弟师妹们,想起姑姑说:
“元君,死亡并不可怕,人终有一死,这是上天对所有人的公平。”
“死亡总是来的很意外,有的人死得潦草,有的人死得隆重。但如若你这一生始终走在自己的信念上,那无论你死在哪个节点,你都死得值当。”
“我们为苍生修道,也应当为苍生而死。”
方元君闭眼,扬剑横在脖前。
一人是苍生,百人也是苍生。
终日相处的师弟师妹是苍生,只有一面之缘的过路客也是苍生。
为苍生而死,她做到了。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方元君握剑的手动弹不得,她想让剑锋再进一步,却始终只能停在原地。
她的身体似是被什么怪力牵制住,不听她的使唤。
“哈哈哈哈哈哈哈虚伪,真是虚伪。”
风妖肆意大笑,手起刀落将一名弟子人头砍掉,走向下一名弟子。
“不要!”
方元君无措地喊道,她想自刎阻止一切,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师妹一一离去。
风妖嘲讽她:“那你便自尽好了,你什么时候自尽,我便什么时候停下。”
方元君努力对抗那股怪力,想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耳边袭来一个又一个师弟师妹的求救声,衣裙也被溅上一个又一个师弟师妹的鲜血,除了流泪,方元君什么都做不了。
风妖边杀边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人同我们妖一样,心里最要紧的一块肉只装着自己。天天喊着什么舍己为人的谬论,装得再清高骨子里不还是贪生怕死?”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我只是,控制不了我的手。”方元君挣扎无用,只敢垂眸说道,她心中羞愧,不敢看向师弟师妹。
又一颗人头咚咚落地,还活着的其中一人终是忍不住哭喊道:“方元君你虚伪至极!还以为你和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天天装成一副保护我们关心我们的样子,让大家喜爱你,你很得意是吧,说到底你们骨子里还是一样流着冷血,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修苍生道!”
方元君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名弟子,却看到那名弟子人头落地……
再多情绪哽在她喉间都只剩一句:“我没有……”
事已至此,她愧对姑姑教导,愧对同门,愧对自己。
她懦弱不堪,改变不了任何事,只能闭上眼麻痹自己,让眼泪洗满她整张面庞。
于黑暗中,她竟龌龊地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直到伴随着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有道声音刺穿她双耳:“师姐,我们不怪你。师姐,你是最好的师姐。”
长虚剑脱手落地,砸在地面哐当作响。
年仅十六的方元君双膝跪地,对着遍地横尸崩溃哭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幻灵神山(六) 居然还在火
风流云散, 方元君双眼失光,无神地瘫坐在地上。
良久,她瑟缩动起, 再次将长虚剑横在脖前。
“元君。”
方无极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被眼前的景象的吓得身躯一震,“元君……这是……发生了什么?”
方元君还未回答, 方无极已流出两行清泪, 他跪地捶打着自己:“都怪我, 怪我生了这场病,没能保护好你们, 都怪我, 怪我……”
“师叔?”方元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无极瞧见她横在脖前的剑, 着急忙慌跑过去将利剑推开,一把抱住她:“好孩子, 好孩子,不要做傻事啊,有什么事跟五叔说。”
方元君早已流干泪的双眼又涌上新泉, “五叔,我还以为你被那风妖……”
方无极长叹道:“那风妖实在狡猾,我与它交手时不慎中了它的圈套,被困在风阵中,这会才突破风阵逃出来。”他语气急转而下, 掩面哭泣:“没成想,还是来晚了一步……”
方元君也自责道:“怪我, 都是我的错。”
“元君,这怎么能怪你呢?那风妖残暴成性,你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方元君无颜面对师叔, 低下头道:“那风妖说,若我自尽,便放师弟师妹们一条生路。我不怕死,我想护住他们,可是,可是,可是我怎么都动不了……明明只要剑再向前一点,我就可以救下所有人,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就是动不了。”
方无极:“如此古怪,怎么会动不了?”
“不知道,方才我就像是一只被人操控的傀儡,身体完全不听我的控制。”
“可那风妖并没有操控人的本事,这秘境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妖兽。”方无极神情顿住,似是无奈开口:“元君,你莫不是太过害怕,所以事后才认为自己动不了。”
“不是的,师叔我……”方元君欲解释,被方无极打断:“元君!修道者最忌自我欺骗!你年纪尚小,还远达不到那般无私的境界,离死亡一步之遥你怎会感到不害怕?你家中还有血亲,门中还有师长好友,你当真心无挂念甘愿赴死离他们而去?那水阔山高,天南地北,你还未曾御剑去看过。你的抱负,你的愿景,也都未曾实现,你当真甘心就这样一死了之?”
他双手用力掐着方元君双肩,逼她直视自己:“承认自己的懦弱,承认自己的私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元君,你回答师叔,你愿意死吗?”
方元君思绪混乱:“……我不愿意。”
方无极趁势道:“师叔明白,你是个好孩子。若你看清了自己胆怯的内心,便会终日唾弃自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与你修行的道心并不相符,对吗?”
方元君点头。
“可是元君,这并不违背你的苍生道。”
方元君眼神迷茫:“为什么?”
“师叔也很痛心他们的离去,可若让我在他们和你当中选,师叔也会选你。不是因为你与我有血缘,而是因为你天资极佳,你是方家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孩子,你会成为方家最年轻的大能。”
“而他们无论再怎么努力修炼也始终够不到你,你一人可救数城,他们拼死只能守住一城,你的价值要高于他们所有人。你想想,若以你一命换他们十几条命,将来会造成世上千万条生命的离去。你活下来,才能让苍生不再受苦。只有你,才能拯救苍生,这才是你的苍生道。”
方元君沉默许久,垂眸盯着手中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她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亮,她才能握紧长虚剑,对方无极道:“师叔,我明白了。”
方无极闻言,露出欣慰的微笑:“好孩子,你能明白自然是极好,和师叔一起回家吧,你父亲他应当想你了。”
方元君摇头拒绝:“师叔,我们应当先将师弟师妹们带回宗门,将他们厚葬,再给他们家人一笔钱财,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失责。”
方无极双眼微眯,语气听不出情绪:“应该的。”
方元君拿出归魂珠,将满地尸体收进去。
珍珠大小的一颗归魂珠,在她掌心有千斤重,压得她步伐沉重,回宗路上始终心绪不宁。
“师叔,停在山脚吧。”
“为何?你想从山脚走上去?那足足要走九千多阶。”
“我知道。”
方无极拗不过她,御剑停在乾坤派坐落的高山脚下,捂住胸口狂咳了几声,虚声道:“元君,师叔病体还未康复,就不陪你走了。”
“好。”
方元君从剑上下来,先对着乾坤派的牌匾磕了个头。
随后登上阶梯,每走一步,叩首一阶。
大雪盈尺,上山的阶梯被洒扫过,清晰可见的青石板冷若冰霜,平日喜欢罚跪弟子的长老也不忍让弟子跪在上面。
方元君单薄的身影被白雪覆盖,又重新挺立起。
她将这段记忆冰封在那个雪天,只记得要变得更强,要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要保护很多很多的人……
在空中御剑看着她的方无极眼底晦暗不明,随意翻着灵碟上的一条传文,上面写着:已将风妖斩杀。
他咂咂舌,若这孩子最终不能为他们所用,还真有点可惜。
从苦莲中围观全程的朴桐再次骂道:“无耻!方家真是太无耻了!”
“什么啊?你看到了什么?”却火雀什么都看不到,它的视角中只有一株青莲在烈火上被烤。
“没时间说了。”
朴桐将忘忧剑收回到手中,召出另一件东西:“五行天地·混沌石。”
她的身体裹上一层黑灰石甲,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像个半化形的石怪。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闯进火圈中,将混沌石甲褪去。
顶上的青莲被收在她的掌心,她来到方元君面前。
长虚剑在方元君身旁着急地鸣叫,而方元君始终闭着眼,表情平和,似在等待解脱。
朴桐跪坐与她平视,唤她的名字:“元君?方元君?方道友?方师姐?”
方元君神色未动。
朴桐开始说:“你十六岁那年,与同门下山到一个风妖秘境历练,对吗?”
与朴桐的声音一起灌到方元君耳中的,是她心魔的声音:你看,你做过的事被人发现了,要被她发现你最肮脏不堪的一面了。你害怕吗?你想面对吗?只有死了,你才能向所有人赎罪。让这场火烧得再旺一些吧,我们一起沉沦在火中就不会痛苦了。
朴桐继续说:“风妖给出条件,让你自尽换同门一条生路,你拿起剑横在脖前,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
火势噌的一下升高,火圈快速缩小。
“你当时的感觉没错,方元君,你的感觉没错,有人在操控你。”朴桐急声说完,喉咙涩了一下,“是你师叔,他在操控你不能动,我看到了。”
方元君眼睫颤动。
“你还记得忘忧秘境的第四道试炼吗,找到苦莲并斩断它。苦莲可以帮我们在第三视角审视我们的过去,我没有斩断苦莲将它抱了出来,通过这株苦莲我看到了你的过去,看到了你师叔与风妖达成合作,他们联手让你误以为是你的怯懦导致同门被害,乱你道心种下心魔。”
“这株苦莲现在就在我手上,你睁眼便可以看到它,你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你可以相信我,方元君。”
“你没有你想得那般不好,你很好,元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真正的苍生道修士。说起来我十六岁的时候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呢,你居然就可以如此贯彻自己的道心,真让我心生佩服。”
“江海阁到底怎么排的名,不能只看打斗能力啊,道心也是我们修炼必不可缺的一环,我觉得你才是那个天榜第一。”
“方元君?你还不醒?你再不醒我就要和你一起被烧死啦,方师姐,你修苍生道不能置我的安危于死地啊,救救我吧方师姐。”
一声轻笑从方元君身上传来。
她握住长虚剑,四周的烈火骤然灭掉。
朴桐喜极:“还好你悟性高,能听得进我的话。”
方元君张开手抱住她,一颗泪珠猝不及防地滑落入地。
“多谢。”
朴桐整张脸舒展开,温声道:“你应当谢你自己,苦莲可不能随意看到别人的过去,是你的脆弱,让苦莲可以乘机潜入你的内心,是你救了你自己。”
方元君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脆弱,也是能发挥用场的吗?”
朴桐嗯了一声,“有脆弱,才有刚强。”
她的眼前昏黑一片,这会被人抱住让她有了可以支撑的地方,不用再强撑下去,她一下子好想睡觉,迷迷糊糊间说了最后一句话“接受脆弱,才能无坚不摧,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强了……”后昏过去。
“朴桐!”
方元君松开她,查看她的身体才发现她左臂的剑伤极为严重,加上她体内灵力微弱,失血过多,只用药水无法救治。
却火雀扇了一下翅膀,麻烦的人修,要不是你有忘忧剑谁要救你。
它对方元君喊:“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幻灵神山(七) 水灵
方元君将朴桐背起来, 紧跟在却火雀后方,听着它喋喋不休的叨叨声。
“不要以为你破了心魔,我就会把却火羽给你。”
“苍生道?你们人修也配修苍生道?你们口中的苍生还不是只有你们人族自己。”
“你们会在意一草一木的枯荣吗?能听到山间清风的悲鸣吗?”
方元君不回它, 只一味地问:“还有多久到?”
却火雀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人修只在意自己的同类。”
说罢它扇翅膀的速度悄悄加快,掠过层层山林, 来到一方碧潭, 大声喊道:“洑水君——洑水君——”
“你这小火雀, 八百年不来我这水帘山一回,这回来了欲求本姑娘何事啊?”
潭中卷起漩涡, 身资婀娜的芙蓉女子光着脚从水中走出。
却火雀不解:“你放着好端端的山灵不当, 整日自称姑娘寡妇的, 欲意何为?”
洑水君羞涩一笑:“自然是要那群体修折服在我的脚下,好灭了他们啊。”
“直接把他们淹死不就得了。”
“那多没意思。”
方元君出声打断它们:“前辈, 救人要紧。”
洑水君恍然大悟:“救人?你找我是为了拿我的洑水珠救人?不给。”
却火雀正欲开口,瞟了眼方元君,摸不清局势, 还是选择传音给洑水君:她背上那个半死人,是忘忧剑主,你就说救不救吧。
“开个小玩笑,瞧这小姑娘脸色着急的,我平生最爱救人了。”
洑水君水袖飞扬, 潭中现出一水桥,方元君跟着她踏上水桥, 却火雀在她们身后道:“我才不要变成落汤鸡。”
洑水君头也没回:“好好好,你便在这等着吧。”
她带着方元君走至水桥尽头,穿过一面瀑布, 进入山洞,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个木盒。同时随意指了块地面,悠哉道:“将她放下吧。”
“好。”
方元君小心翼翼将朴桐从背上放下,让她靠着自己,再从储物带中掏出两件斗篷铺在地面,把朴桐躺在斗篷上。
洑水君见此暗暗记下,以后扶那些体修的时候也要这般细心体贴。
不过那群傻子皮糙肉厚的,地上都是刀片他们都能躺上去,体不体贴的也无伤大雅。
“洑水前辈?”方元君唤了一声洑水君,提醒她该救人了。
“知道知道。”
洑水君打开木盒,纤细长指点着一颗颗莹白圆滚的珠子,最后拿出其中两颗。
她拧着眉十分纠结,到底哪个最小呢?
洑水君垂眸瞧了眼地上的朴桐,见她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有血色,惨兮兮的白脸平静似水,像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这小孩都快踏进鬼门关了吧。
洑水君不再犹豫,点兵点将点到一颗,将洑水珠放到朴桐唇上,掐指施法助她吸收掉这颗洑水珠。
“这样就可以了吗?”方元君问道。
“哎你可别小瞧我的洑水珠,我用这方潭水的水华凝了千年才凝出一颗,什么活死人肉白骨通通不在话下,它的妙处可大着呢。”
“请问前辈,水华是什么?我只知道水有清澈浑浊之分。”
洑水君瞟到方元君背后的剑:“这东西要怎么说呢,就像你的修炼天赋,你在剑上能察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我在水上自然也能察觉到水中不一样的东西。”
洑水君说得笼统,也不指望自己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想着就这么混过去罢了。
“多谢前辈,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方元君眼神发光:“天下剑修众多,却没一把是相同的剑。哪怕是用同样的剑学同样的剑法,每个人挥出的剑也并不相同,我想这就是我们在剑道上有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我们的剑意因此而来。我此后练剑时,要去细细感悟这份东西,早日挥出独属于我的剑意。”
洑水君问她:“你多大?”
“二十。”
得到回答的洑水君叹口气,现在的小孩真是没意思,小小年纪只知修炼,人生何其无趣。
她施完法后道:“你好友约莫一刻后醒来,你在这守着吧,我去逗会那小火雀。”
“好。”
方元君见朴桐面色如常,那道剑伤似从未存在过,连修为也隐隐有突破之象。
她彻底安下心,拔下长虚剑到一旁练剑。
想当初两人初见时,朴桐还只有二境,短短半年过去直逼六境,这速度让方元君叹为观止。
但好友归好友,对手归对手。
百州大比她要代表方州出战,她不会轻易败给任何人。
想到方州,方元君剑法乱掉。
她还是难以相信,身为乾坤派长老,她的师叔竟对门派弟子毫无感情,行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师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毁她道心?换她信念?
“元君,你要知道,你的价值高于他们,你能救千千万万人,你才能拯救苍生!”
方无极的魔音在方元君脑海中回荡,她摇摇头,将这句话否掉。
黄衣少年重新执好剑,身姿挺立,如寒山傲梅,随剑动起荡掉残雪,只盛白梅。
方元君挥出剑意道:“天地万物皆可贵,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刚醒过来的朴桐恰好听到这句,坐起来为她鼓掌:“说得好!”
长虚剑顿了一下,随后被方元君收到身后,她走近朴桐:“你何时醒来的?”
“在你说话之前,话说这是在哪?”
方元君简单琢磨了一下:“应当是洑水君的住处吧。”
朴桐:“洑水君?”
“谁在唤本姑娘?”洑水君听这声便知是那小剑主醒了,她逗趣道:“原来是偷我洑水珠的小贼啊。”
朴桐点头悟道:“原来是洑水珠,我就说怎么一觉醒来到五境巅峰了,灵脉里还有一股治愈之力。”
她起身朝洑水君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洑水君:……
罢了,无趣的小孩,这场戏唱不起来。
换场戏唱。
“即是救命之恩,多少给我点回礼吧,不过我瞧你这一身也没什么值钱货,不如就——”洑水君没由来的羞涩一笑,“陪陪小女子我。”
朴桐方元君:……貌似大事不妙?
一刻后,朴桐和方元君乖巧地坐在地上,认真盯着换好衣服从远处走过来的洑水君。
洑水君一袭白裙,神色憔悴,几个碎步后跌倒在地,伸手朝两人哭喊:“梁郎!不要抛下我——”
方元君悄悄肘击朴桐,朴桐正正声道:“你我人妖殊途,我离你而去是为了你好。”
洑水君泫然若泣:“可当初你说,我是妖极好,能与你相伴到老。”
朴桐叹气:“唉,水君,世事无常,若你没变,我自会与你相伴。”
洑水君滞住:“我变什么了?”
朴桐继续念:“你变得我不再认识你。”
“那你说,我到底变什么了?”
“水君,言尽于此,我不忍伤你。”
洑水君拍地而起,震怒道:“明明是你变了,我是妖你是第一日知道吗?你的性子你是第一日知道吗?你爱时便说我哪哪都好,不爱时便对我处处挑剔,到头来还不敢承认自己的善变虚伪,将过错推到我身上,天底下竟会有你这般无耻之人!”
不用念词了,朴桐问:“前辈最后将这梁郎怎样了?”
洑水君收起神色,无辜道:“自然是亲手剁了他。”
她语气玩笑提醒两人:“这天底下没良心的人多了去,你们选道侣时可要擦亮眼睛喽,若将一颗真心错付非人——”
方元君接话:“会很惨。”
“非也非也。”洑水君摆摆手,终于认真道:“别人的心终究是别人的心,你怎知你看到的那颗心是真是假?你又怎知是真心变假意,还是假意变真心?”
朴桐答道:“那便不用管别人的心。”
洑水君的眼神落到她身上:“那若是别人从始至终真心待你,你看不到岂不是辜负人家?”
朴桐:“可是,若我对他无意,他的真心与我有何干系,又何来辜负之说?”
“那若是你对他有意呢?”
“有意便好好待他。”
洑水君嫣然笑道:“如此便回到我们一开始说的,谁能保证仅凭一双眼便看穿他人的心,谁又能保证别人永远不会变。无论是道侣还是好友,亦或是血亲,当你发现他并非你想的那般良善,甚至要加害于你时,错付真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方元君重复她的话:“破釜沉舟的决心?”
“没错,看你是否能有勇气斩断过去种种,斩断这个带给你痛苦的根源。如若没有的话——”洑水君扶额苦恼,“那便努力活到你有的那日吧。”
朴桐方元君若有所思点点头。
洑水君见此十分满意,终于有人可以听听她的废话了。
洑水君躺下悠哉道:“还有什么想问我的,随意提。老身好歹活了万年,可谓是上知神山趣事,下知人情冷暖。”
朴桐马上提问:“请问前辈,其他火灵、冰灵、雷灵在哪?可否有简单一点的考验?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山灵会对修士有考验,为什么山灵之间的考验区别如此之大?”
“你提醒我件事了。”
“什么?”
洑水君起身从一堆衣物中翻出却火羽,递给朴桐一根:“那只小火雀给你的。”
却火雀是这么跟洑水君讲的:“可恶的人修,要不是她有忘忧剑谁要给她!”
洑水君:“真那么不情愿你就别给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火灵。”
却火雀:“其他火灵哪有我厉害!要不是担心幻灵山将来有难,要不是她有忘忧剑能来救幻灵山,要不是……”
“得得得,我知道了,给我吧,给两根好不好,你只给一根我很难做人诶。”
“你本来就不是人!”
“偏心可不好呦小火雀。”
“我就偏!”
“你不是说她修苍生道,苍生道修士难得呀,你怎知她不会来救我们?”
“给给给行了吧!就只有两根,再来其他人修来我死都不给了,人修最可恶了!”
洑水君回忆却火雀那样,不禁笑出声,全身上下真是嘴最硬。
她再掏出一根却火羽给方元君,摸摸两人的脑袋:“一人一根,很公平。哎,若是我也有个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这样便不会无聊了,不过有了孩子太闹腾我也不喜欢,罢了罢了,还是时不时逗逗那群体修吧。”
朴桐一边吸收一边问:“前辈貌似和梁家体修颇有渊源?”
洑水君嘴角一勾:“既然你问了,那我可就说了,顺便解答你方才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上次说争取不碎碎念了,但这个时候还是很想说一些。
首先很抱歉,我这两天本来想好好大写一场,但天公不作美,昨晚睡梦中血崩了一场,大姨妈来了哈哈,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只有这一章了。我数了下我的欠债应该有个十章,如果连载期间没有十天日六的话,就完结后写福利番外给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
很理解大家追更不易的心情,我也好想快快码字,直接甩出一整本。但因为对自己的文会有点要求,也不希望大家费时等待了后看到一章垃圾,所以就双重压力下我写的很慢。这是我自己要调节的一个问题,除了每天坐在电脑前努力写没别的办法了,希望提高我的码字速度。
最后就是很感谢很感谢大家的追读!接下来就多多抽奖吧,不过我抽奖了第一次才发现小绿江一个月只能抽一次(好像是这样我没看错规则的话)。
那就只能等待一个月抽一次了,下次抽奖的名额多一点就是啦。
第45章 幻灵神山(八) 水灵完
“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 幻灵神山只是座名不经传的小山,直到附近搬来了一家姓梁的修士。那时的梁家和幻灵山一样,在百州没什么名气。”
“他们一家子人只在体术上有些许天赋, 对其他制丹啊画符什么的狗屁不通,能接的任务也都是些不讨好的活,所以你们不难猜到, 早期的梁家穷得要死。”
洑水君说着说着不禁吐槽:“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吧, 居然让他们有一天发现幻灵神山有山灵。说来也是件趣事, 那群没脑子的想上山查探这里有没有灵矿,便到处乱走, 一些山灵被他们的贸然闯入吓到, 出于本能攻击他们, 反倒被他们当成绝佳的修炼之地,天天来天天来, 烦死人了。”
像听故事一般,朴桐和方元君十分入迷:“原来如此。”
“还没完呢,起初还好, 他们只在山外围修炼,也仅仅是修炼。但随着他们锻体锻得越来越强,与力量一起膨胀的还有他们的野心。”
“梁家不再满足只在外围修炼,便往神山深处走去,想探寻更厉害的山灵锻体。”洑水君脸色愈发难看, “甚至为了让山灵现身,做了不少荒唐事。”
朴桐想起却火雀那番话:“纵火烧林?”
洑水君默了会, “纵火烧林,炸山填湖,还有……残害百姓。”
“残害百姓?!”
许是有方家在前, 朴桐只是震惊一会,而方元君还在不解:“我接触过梁家人,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无良之辈。”
“也许他们现在不是吧。”
话落,洑水君走出山洞,给两人指着这明山秀水,“同你们人族一样,我们山灵也有家,幻灵神山便是我们的家,他们也知道这是我们的家。”
“他们毁林,我们可以重植。他们毁山,我们也可以再造。他们将山下的无辜百姓押到我们面前时,我们无法救活死人,只能现身妥协,与他们达成协议。”
“我们设置各种考验,若他们通过考验,便给他们天材地宝,助他们更好地锻体。”
洑水君语气不再沉重,转向轻快道:“但那群傻子没说这考验要怎么设,只能由我们看着来了。山灵大多良善,不会过于苛待,不像我和小火雀,有杀人的念头,也有杀人的手段。”
她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线道:“我的手上也沾了不少血,怎么样?还叫我前辈吗?”
两人瞪着大眼看着她,洑水君泄气:“哎,怎么会有你们两个这么无趣的小孩,我一般跟那群体修说到这时,他们要么抱住我要么下跪,说什么梁家有愧姑娘,梁某对姑娘定当万死不辞。”
朴桐听不明白了,画风转得太快了,懵懵道:“前辈对他们说的和对我们说的一样吗?”
“那倒不是,这话我只对你们说过,至于他们嘛——”洑水君敲着脸颊回忆了一番,“我跟他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你要是想听呢我也可以说,只不过要耽误你们一些时日了。”
朴桐摆手拒绝:“那还是不用了。”她大抵可以猜到一些。
方元君忽的明白:“所以,前辈的考验是美人计?”
洑水君扯起衣袖,遮住半张面庞,眼如秋水道:“美若天仙这话知道吗,人家使的是天仙计。”
朴桐:……
方元君:……
朴桐脑子转过来道:“前辈所言极是,确实美若天仙。”
方元君火速跟上:“啊,啊,没错,前辈倾国倾城。”
洑水君放下袖子,“罢了罢了,你们快快走吧,莫要留在这气死我。”
朴桐和方元君马上鞠躬:“告辞了前辈。”
她们走上水桥没两步又撤身回来,对洑水君道:“就算洑水前辈你杀人,我们也觉得你杀的应是忘恩负义之人。”
洑水君呀了一声:“糟糕,本姑娘的内心被你们看穿了。”
朴桐和方元君闻言一笑,朝洑水君招手告别:“洑水前辈,有缘再见。”
“等等。”
洑水君上前挥散水桥,召出另一座水桥,“下桥后继续往这个方向走,能走到天雪峰,神山最强的冰灵与雷灵都在那。不过雷灵极难出现,你们不一定能将它唤出。”
两人大喜:“多谢前辈!”
洑水君:“看在今日之缘,若他日神山有难,希望你们能伸出援手。”
方元君还在思索神山为何有难,身旁的朴桐已经一口应下。
洑水君莞尔一笑:不愧是小剑主啊。
“前辈,真的告辞了。”
朴桐拉走方元君,直到离开水桥后,方元君才问她:“你为何应下如此之快?你知道幻灵神山会发生什么?”
朴桐点头又摇头:“按前辈刚刚说的,它们有些山灵会对梁家体修下手,一个两个还好,当数量多了你觉得梁家会如何?”
“可是梁家靠神山锻体,没了神山,他们不就没有立足之处?”
“我也在想这个。”朴桐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若有一天,梁家不需要神山了呢?”
方元君:“按前辈所说,梁家能在早年间为了变强不惜用尽各种手段,若有一天他们真的不需要神山了,确实会做出彻底毁灭神山这种事。”
出来一趟,方元君迷茫了许多。
她这前二十年的所见所闻,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待回去后,她定要亲自调查清楚。
“你在想你师叔吗?”
方元君看向朴桐:“你说我师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朴桐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决定暂时不提七情镜中的事情。
那是观月舒的家仇,也算是观月舒的秘密吧,她不能将好友的秘密随意说出来。
于是她答:“不知道,你觉得是你师叔自己想这样做,还是有人指使他?”
方元君点头:“这正是我最害怕的地方,我担心方家不止有他一个败类。”
朴桐想,还有一个叫方偌的呢。
她对方元君道:“当你看到一个败类的时候,背后可能已经有一群了。”
方元君神色凝重:“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朴桐拍拍她的肩,想让她轻松一点:“没事的方家主,你的任务就是要扫除奸佞,正正你们方家的家风。”
方元君言辞认真:“若我当上家主,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你定能做到。”
方元君朝她笑笑:“若我当了家主,可否能请你当当我们方家的客卿长老?”
朴桐想了一下,玩笑道:“若到那个时候,可能很多人想请我吧,我的身价得翻上好多番,看你开的什么价吧。”
“得看你想要什么价。”
“那我肯定要狮子大大大开口。”
“那你尽管狮子大大大开口,我们方家不怕。”
“方家主大气啊。”
“能招来百州第一位心修大能,是方家之荣。”
“如此看好我?”
“自然。”
“那我考虑一下吧。”
两人就这个话题走了一路,来到天雪峰。
各地的雪景都大差不差,皆是满目的白,但此时正逢日光大作,天雪峰被照得金光璀璨,照得少年的剑所向披靡。
“长虚!”
“见尘!”
她们聊得正欢,不慎踩入阵法,被困在冰墙之中。
两人二话不说召剑准备击破冰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朴桐受邀采访却火雀和洑水君
朴桐:请问却火前辈为什么叫幻灵山而不是幻灵神山呢?
却火雀噘嘴:我们本来就叫幻灵山,谁要他们人修取的名!
朴桐:哦哦,那洑水前辈为什么叫幻灵神山而不是幻灵山呢?
洑水君:神山多好听啊,显得我们多厉害。
朴桐看向忘忧剑:神剑大人你觉得呢?
剑灵忘忧:一个称谓而已。
PS:啊啊啊啊sorry今天只有那么多了,保佑保佑姨妈快快走掉
第46章 幻灵神山(九) 冰灵 雷灵
“同上次一样, 集中击一处。”
“好。”
方元君欲用剑招攻击时,想起身旁的人会结阵,忙问道:“等等, 你会结阵,能找到这冰阵的阵眼吗?”
朴桐摇头:“在阵法一术上我目前能做到的只是照葫芦画瓢,能结阵, 但并不清楚阵法的构造。”
“明白, 那我便先试出这冰阵的最薄弱之处。”
朴桐一听便知她要用哪招, 只见方元君举剑至额前,凝出万万道剑光将两人围住, 指向四面冰墙。
“天地万物, 光阴百代。唯我一剑, 破得生死枯荣来。”
剑光飞出,触及冰墙之时被其吸进去, 不见踪影。
“不好。”方元君察觉到自己的剑光还存在着,危机感陡然升起,“我的剑光并未消散。”
朴桐立马结阵:“阵法·坚如磐石。”
在她结成阵后, 冰墙发出亮光,万道剑光从冰墙飞出朝两人击去,将阵法瞬间碎成蛛网。
朴桐见此再次结阵:“阵法·天地乾坤。”
剑光击碎坚如磐石阵,被里面的天地乾坤阵一一挡开,弹回冰墙上彻底消散。
朴桐往冰墙走过去:“看来剑招不能用了, 我试试阵法。”
还好她出来前把宗门的阵法大全学了一遍。
朴桐双手掐诀,火红阵法浮现在她身前。
“阵法·离火灭。”
一团火焰从阵法中喷出, 落在冰墙上被吸收掉。
方元君走近她问:“这是火阵吗?火阵不应当是火龙火凤,或者是什么大范围的烈火攻击吗?”
朴桐干笑:“我们宗门小,阵法也小。”
“抱歉。”
另一面冰墙喷出火焰, 方元君抬剑将这道火焰挡掉,“剑招阵法都不行,符箓应当也一样。”
朴桐竖起一根手指:“这些都不行的话,还有一个最原始的方法。”
“最原始?”
“拿剑砍。”
朴桐话落,举起见尘剑劈过去,冰墙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
两人盯着这道剑痕,见剑痕始终没有被冰墙吸收掉,终于松下心笑出声。
方元君道:“我明白了,剑招阵法符箓都是带着灵力的载体,你这一剑没有用灵力,也就是说不用灵力就不会被冰墙吸收掉。”
“没错,不过这冰墙蛮厚的,不知要砍到什么时候。”
方元君朝朴桐刚刚留下的剑痕劈上一剑,稍微加深了一点剑痕。朴桐也紧接着再砍一剑,两人轮番上前,砍到利剑脱手,也只是轻轻刮了一下这冰墙的皮毛。
坐在地上歇息的方元君摸着长虚剑的剑锋:“若长虚剑是天阶,我们应当马上便能出去。”
朴桐的见尘也是地阶,她知道天阶法器难得,但并未清楚其中的差距,于是她问道:“天阶剑如此锋利?”
“自然,天阶剑极少,每一柄都是世间的神兵利器,不过应当都敌不过忘忧剑。”
方元君最后一句话只是随口一提,落到朴桐耳中却让她连忙岔开话题:“为何你的剑不是天阶?方家应当不缺天阶的剑吧。”
“方家确实不缺。”
方元君将长虚剑拿给朴桐看,回忆道:“我幼时握住它时,它只有黄阶。父亲让我进天机轩内选剑,按理说长虚剑只是一把黄阶的剑,不应当出现在里面。因此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法器面前,它格外的可怜,我便将它带了出来。后来我帮它慢慢升阶,它也陪我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朴桐明白她的心情:“你陪它长大,它也陪你长大,长虚是独属于你的剑。我幼时也有一把很喜欢的剑,虽是把木剑,但它也是完全属于我的,所以我同你一样,格外的喜欢它。”
方元君放开自己打趣她:“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只有长虚一把剑,你有好多剑呢。”
闻言,朴桐看着冰墙上的那道剑痕,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方元君,我可以相信你吗?”
“什么?”
方元君呆滞住,反应过来后有点生气,她试探道:“你对我一直都有疑心?”
朴桐点头:“我对你没有疑心,但你的姓氏让我不得不有所防备。”
方元君沉默了一会,又笑起来:“其实你能说出来,应当也是想彻底相信我吧。”她转头对朴桐起誓道:“不知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向你保证,我此生绝不会做出有违道义之事。”
朴桐瞧见方元君眸中闪烁的光,她觉得她们一定是同道之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召出忘忧剑,朝那道剑痕劈上数剑,冰墙倒塌。
“你猜的没错,我便是传闻中忘忧剑的前世爱人,忘忧剑主。”
方元君一脸懵,什么东西?什么前世爱人?
朴桐向她解释了一番,随后道:“你看,大家都这么关注,若是被人知道是我,我一个小小五境修士能躲过大能围攻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方元君拍住她的肩,“放心,我之前逢人便说可能是闻云鹤,回去后我改口说一定是闻云鹤。”
“那我以后也说是闻云鹤。”
两人笑出声来。
在暗中施展冰阵的雪女见到忘忧剑后便将阵法解除掉,它给它的冰阵设置了多道关卡,能让这两人吃吃不少苦头。但那剑主只有五境太过弱小,还是莫要耽误了她的修炼。
一阵风雪吹过,两片冰晶华落在两人头上。
朴桐指着方元君的脑袋,“别动,你头上有东西。”
“你头上也有东西。”
“诶,是吗?”
朴桐从头上摸下一片雪花状的冰晶,直觉让她马上将这块冰晶吸收掉。
“这是冰晶华,小瑾师妹的霜华剑便是用它来锻造的。”
“难怪她的寒气如此逼人。”朴桐又想起慕容瑾看七情镜时的摸样,不禁叹道:“她是个极为有趣的人。”
方元君也表赞同,随后道:“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在最后一道试炼中,忘忧剑让我们斩断自己的恶念,你的选择是什么?”
方元君一直想不通这件事,不斩断的话说明无法面对自己的恶念,是懦弱。她斩断了却还是没能得到忘忧剑的认可。
朴桐道:“恶念也是我的一部分,没有她们我便不再完整,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强大。所以我接受她们,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原来如此。”
方元君垂眸沉思,雷云密布在天雪峰上空。
视线忽的暗下来,朴桐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云层中夹杂着频频闪现的紫电,她诧异道:“雷灵那么快便来了吗?”
“不,是我要渡劫。”
朴桐更诧异了:“如此突然?!”
方元君则是催促她:“你快找个地方躲好。”
“不用护法吗?”
“无碍,你先照顾好自己。”
朴桐再次抬头看了眼这雷云的范围,走到雷云范围外的一点便停下,转过身去看着方元君。
她貌似已做好了准备。
六境升七境是个大坎,会迎来自己此生的第一道雷劫,百州有无数人因渡不过雷劫而始终停在六境。
方元君肯定不会是这些人之一。
朴桐这么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为她捏把汗。
远处的方元君将长虚剑插在地上,单手撑着剑柄盘膝而坐,一脸正色地准备迎接自己的雷劫。
她比闻云鹤早两年修炼,却始终被他压在身后,无法超越他。
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对闻云鹤并无任何忌恨。
只是父亲对这样的她不满意,日夜鞭策她要将所谓的闻家剑骨踩在脚下。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生出情绪,想将闻云鹤击败。
只要击败他了,父亲便不会再让她跪在祠堂。
但输的次数太多,连她的长虚剑都开始害怕这人,她不禁叩问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在忘忧秘境内,她一路过关斩将,来到最后一道问心门。
忘忧剑将败掉的无数个她摆在面前时,方元君不想面对她们,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将那些所谓失败的她斩掉。
方元君本以为斩掉她们便能与过去的失败分道扬镳。
但朴桐的那番话让她明白,失败的还是现在的她。
所以,她不会再逃避了,她也没必要逃避。
她只是在剑道上败给了一个人,不代表她是失败的。
一道惊雷轰隆而下,正中方元君脑门,她身形未抖,又一道雷落下,想将她动摇。
方元君拔剑指天:“不够。”
雷云震吼,接连轰下十几道紫雷。
朴桐见状问忘忧:“挑衅雷劫可以更好渡劫吗?”
剑灵回她:“打铁还得自身硬。”
“明白了。”
有实力可以挑衅,没实力等于找死。
见劈向方元君的紫雷中隐隐浮现着白电,朴桐问:“那是快要结束的征兆吗?”
忘忧剑抖了一下,剑灵激动道:“那是雷灵!你快去挨几道雷,这样你也可以突破六境了。”
朴桐迟疑:“我贸然进去会不会打搅她渡劫啊?”
忘忧:“那简单,我去吸引一下火力,把它勾过来劈你。”
“好好好,你快去。”
朴桐手中的金剑往天上飞去,窜进雷云之中,不知它做了什么,没一会便引出一团灰白的雷云气势汹汹地朝朴桐而来。
朴桐立马坐好,闭眼准备迎接着她的“雷劫”。
雷灵不再心慈手软,用尽全力凝出一道雷电劈向朴桐,直接将朴桐劈晕过去。
但没晕多久,她体内沸腾的灵脉催促她赶紧破镜,她便醒来了。
雷灵见她倒地本在得意着,正欲嘲讽忘忧剑时又见那人坐起来了,还破境了,整个人好好的跟没事人一样。
忘忧剑飞到它旁边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雷灵:“我再来一次。”
忘忧剑将它赶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关于忘忧剑和雷灵说了什么
忘忧:你知道我认主了吗?
雷灵:废话,你仗势那么大,谁不知道
忘忧:我找的主人在那呢,她说你的雷看着一般,劈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雷灵:嚯,如此张狂
碎碎念:关于今天的心路历程
快到时间了还没写完啊啊啊啊好着急-卡文-吃完炒粉-灵感来了-狂写-既然都过时间了那便慢慢改吧-诶怎么三点了
顺便再解释一下称谓问题:小瑾的剑确定是霜华剑,千法门所在的州是玉清州。
这两个是大纲设定好的,然后我在写的过程中灵机一动改了名字,但是没有在大纲上改,所以写正文的时候前后会出现矛盾,比如一个霜华剑一个寒霜剑的,一个玉灵州一个玉清州的,sorry啦
最后再问一句我怎么在主页看不到我的抽奖活动?是只有我看不到吗?抽奖应该还在的吧?!
第47章 幻灵神山(终) 前往蓬莱
“忘忧。”
朴桐一声将忘忧剑召回, 提着剑到一旁的雪地练剑,好平息体内的灵脉。
六境之后她对日月华剑的掌控更胜从前一筹,除此之外并未有什么特别的, 不似之前每次破境都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朴桐最后一剑落下时,耳边还在响着雷声,方元君还没渡完雷劫。
她收剑至身后, 望见空中雷云朝一个方向汇去, 传来阵阵低沉的闷响。
而雷云下的方元君仍是端正如山, 体态轩昂,鹤然候着最后一道天雷。
直到紫光划破天际, 照亮整座天雪峰, 最后一道天雷轰然砸下, 将方元君砸到七境。
“贺喜贺喜——”
“贺喜方道友成为七境强者!”
朴桐边说边笑,朝方元君走过去, 好奇地问:“七境以上是什么感觉?和前六境很不一样吗?”
方元君闭眼感受着体内灵脉,随后吐出两字:“更强。”
她扬起长虚剑,指向朴桐道:“和我切磋一场, 如何?”
她要试试天下第一神剑忘忧,是怎样的威力。
朴桐爽快地将忘忧剑抵住长虚剑的剑锋,“那便来。”
天雪峰顶上,两抹身影纠缠打斗,铿锵剑声荡走落在她们身上的风雪。
两人性格相似, 投射在剑上的打法都带着沉稳睿智,只不过方元君始终求稳, 而朴桐剑上藏着不惧死的狠意。
这份狠意让方元君脸上现出悦色,她同样使出浑身解数回馈对手。
她们过于执着斗剑,斗到冰雪散去, 春寒乍来,金火剑刃仍在交锋。
直到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春叶被长虚剑斩破,方元君悟到苍生剑意,她凌空升起,在高峰上击出她的第一道剑气化形。
“崇山日以高,沧海日以深,剑气化苍龙。”
长虚剑指向天穹,生出青龙咆哮,短短三息内便消散天地,但方元君对此已十分满意。
“父亲说,剑修迈入七境后,能将自己的剑气化形,威力极大。”
“我师娘也说过,不过我还没见识过她的剑气化形,但你刚刚击出的那道青龙好生厉害。”朴桐回忆着方才的场面,她也要早日突破七境使出剑气化形。
方元君点头:“剑气化形虽厉害,但极难控制,它虽只出现了三息,却已是我的极限。”
朴桐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励声道:“没事元君,时间还长,你第一次化形便能维持三息,往后多加练习定能灵活使用它。”
“好。”
方元君退后两步,朝朴桐行剑礼,“神山之行,因你相伴,我受益良多。”
“同你斗剑三月,更让我受教匪浅。”
“朴道友,多谢。”
朴桐莞尔一笑,执剑回礼:“与你同行,我亦有所得。”
“方道友,多谢。”
方元君笑着从储物带中掏出喷瓶,“愿你此后历练一路顺风。”
朴桐算了一下蓬莱秘境开启的时间,自己再去海州买有点来不及,便收下这瓶药。
“多谢啦,日后还你一瓶。”
方元君摇头拒绝她:“你们之间不必如此分清。我们加个灵碟如何,日后若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朴桐应下:“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
两人互加灵碟后道别,方元君御剑赶回方州,朴桐则是又在山上修炼几日,将境界稳固在六境初期后才下山。
梁州民风淳朴热情,朴桐只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包子铺,手上便被老板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
她当即便决定买一屉肉包,坐在包子铺前的木桌上一口接一口地吃。
她慢悠悠地咬着,隔壁木桌突的暴出一声惊喝:“方元君从天榜上下来了!”
“什么什么?”周围有人不明所以忙问出声,“她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会出天榜?”
“你傻啊,天榜上只有六境以内的修士,方元君从天榜上下来说明她破到七境了!”
行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不约而同拿出灵碟查看天榜。
“天榜第一还是闻云鹤,方元君屈居第二那么多年竟然一举反超了。”
“还是年轻一代中第一个突破七境的。”
“天奶奶嘞,二十岁的七境剑修,恐怖如斯啊。”
“下次大比我不押闻云鹤了,我要押举世无双的方元君。”
“反正来来回回魁首就在他们两个中间出了,一半的胜率还是很高的。”
朴桐听着四周对方元君的道喜,心里也同花一般绽开。
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传文跟师娘报个平安后,找地方御剑离开梁州,飞往蓬莱州。
蓬莱州四面靠海,独立于百州外。
无论是地形还是其他,蓬莱州素来不喜参与百州的诸事,只会偶尔报个预言。
上次是神剑认主,上上次是妖兽潮,上上上次是魔族入侵……总共不超过十次。
十分神秘。
蓬莱州对外来人开放的区域不多,一处是祈神殿,一处是东岛村。
东岛村是与蓬莱州相连的一个岛屿,而祈神殿位于蓬莱州中心,想进祈神殿需得先到东岛村,找白袍的蓬莱使者带你进去。
所以要到蓬莱,先去东岛。
朴桐跟着灵碟上的路线指引前往东岛村,越靠近东岛村,她御剑的高度便离海面越近。
朴桐往下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海中妖兽的身影,这是去往东岛村最危险的地带,也是当年师娘落下隐疾的地方。
四下无人,朴桐召出忘忧,毫不留情地施展忘忧剑气威压海下妖兽。
直到东岛村出现在她的视线,她才将忘忧剑收起来。
从见尘上下来,朴桐到东岛村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白袍的蓬莱使者,她想去祈神殿算上一卦。
她一迈进东岛村,入目都是白袍,背后统一写着蓬莱使者四个大字,还是黑色加粗的。
“这这这——”一名白袍的蓬莱使者跃到朴桐身前,语气大为震惊:“这难道就是传闻中威震八方气宇轩昂惊才绝艳——”
使者嘴巴后头还有一连串的夸词,让朴桐不禁蹙眉看他,这葫芦里要卖的什么药?
直到他终于缓了一口气,再次惊叹道:“一剑扫天下的剑修大人!”
“啊?”
朴桐耳边传来另一名使者对其他人的赞词,最后一句是“一符定天下的符修大人!”
远处还有“一阵平天下的阵修大人!”“一曲震天下的乐修大人!”“一手治天下的医修大人!”“一人刚天下的体修大人!”
周围人同她想的一样,你们怎么是这样的蓬莱啊。
朴桐面上不显:“使者好,请问要如何去祈神殿?”
使者大喜:“不愧是一剑扫天下的剑修大人,要去祈神殿很简单,先给我五枚蓝灵币就好了。”
朴桐将灵币握在手心,“给你之后要如何去呢?”
“您跟我来。”
蓬莱使者将朴桐带到一个圆形的传送阵面前,“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两个人,其中要有一人向法阵施加星海之力才能将其启动。”
“原来是这样。”
朴桐将五枚蓝灵币交出去,使者带她通过传送阵来到祈神殿。
“剑修大人您慢走啊。”
朴桐刚迈出传送阵想说点什么,那名使者又启动传送阵回去了。
这是祈神殿的哪啊?
那她一会怎么回去?
祈神殿应当也有蓬莱使者吧?
若是没有呢?
也不可能,蓬莱人不会让她一直待在祈神殿的。
既已到了祈神殿,朴桐还是决定先去算上一卦,后面的事后面再想。
虽不知道这是祈神殿的哪个殿,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着走着应当就到了。
朴桐这么想着,开始凭直觉乱走,她从未来过祈神殿,加上祈神殿的构造复杂,不出她所料,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她问忘忧:“虽然我大概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认识祈神殿的路吗?”
得到否定答案的朴桐继续走着,走到视线中出现个人影,她立马脚下生风追过去,正欲开口就听到这人说:“跟我来。”
朴桐只当是她这样的人在祈神殿不少,这人应当是早已习惯了吧,便跟在他身后进入一间殿堂。
“坐吧,想算什么?”
朴桐这才仔细瞧着这人的衣着,一身黄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衣袍上的图纹是各种星宿堆叠缠绕,与她初次见到罗白时感到的那股神秘气息一样。
“您是?”
“蓬莱九长老。”
“长老好。”
朴桐立马乖乖坐下,回答九长老的第一个问题:“算我此行的吉凶。”
“生辰?”
“二月初九。”
朴桐本是不知自己的生辰的,一直拿拜师那天当自己的生辰,直到通过苦莲看到自己的过去才知晓自己的生辰是二月初九。
当真是个好日子。
九长老动动手指看到星海中的凶字,问她:“你信卦象吗?”
朴桐略微想了一下后说:“信与不信。”
九长老了然一笑:“若你此行为吉呢?”
朴桐道:“那便是告诉我此行顺畅,要放心大胆地去做。”
“若是凶呢?”
“那便是提醒我此行不易,要事事小心才是。”
九长老大笑,“无论吉凶你都会去做,又何必来算上一卦呢?”
朴桐:“提前来碰碰自己的运气,所以长老,我此行如何?”
九长老语气沉重:“极凶,可能会让你终身止步不前。”
朴桐沉默了,是境界止步不前还是她会断腿?
得多加小心了。
“但也有可能你会获得一份世间绝无仅有的机缘。”九长老递给她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珠,“带上它,是你此行的一线生机。”
“多谢长老。”
朴桐将其放在自己的储物戒中,觉得这一卦太值了,要给多少灵币她都不心疼。
“长老,这一卦要多少灵币?”
“你我有缘,价值千金。”
九长老笑笑挥手,地上现出一法阵,他抚着胡须:“从这走吧,会将你送到忆缘秘境入口。”
朴桐躬身行礼后离开后,九长老对藏在暗处的其他人道:“都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的副本,蓬莱副本会有如下故事:
梅乐道侣相爱之谜?
痴情鲛妖等待何人?
忘忧剑主九死一生?
ps:500收啦感谢感谢,评论也有一百条啦感谢感谢
一开始设置抽奖只有15人是我以为可以随时抽奖哈哈哈哈哈准备一条一条抽,同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订阅怕奖开不出来所以只有15
但看后台感觉这个人数还是少了一点,下次再多多抽奖吧
第48章 蓬莱缘(一) 极风渊
一群黄袍从墙中走出, 联合动用星海之力凝出一面黑镜,其形似水中漩涡,没一会便映照出在秘境入口等待的朴桐。
大长老不藏喜爱道:“忘忧剑主, 果真不同凡响。”
五长老睨了他一眼,声线拔高道:“知道不同凡响还让她去,万一她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
三长老连忙打圆场:“小五小五消消气, 别太担心嘛, 卦象上说她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九长老接着说:“别忘了, 我们向来不干涉任何人的劫数,哪怕她是忘忧剑主也不行。给她星尘珠已经是最大的干预了。”
五长老:“我怎会不明白, 可那孩子的卦象实在太凶险, 你们要给什么不好, 偏偏只给一颗星尘珠,那东西不能打不能防的, 只能让我们通过星海知道她的位置在哪。”
二长老回她:“老七算的,星尘珠便是她的一线生机。”
五长老看向七长老:“老七,你这一卦算了几次?星海给你的可全是同一个答复?这可事关整个百州安危, 你可千万不得马虎。”
被问话的七长老一直盯着黑镜中的朴桐,忽的想起十五年前的一件小事,回道:“我的卦象虽说准数不高,但在这种大事上我还没错过一回。说起来,当初谁算的闻家那小子是神剑之主, 这不是败坏我们蓬莱卦术的名声吗?”
其他长老沉默地看着他。
七长老犹豫地指向自己:“我算的?”
众长老异口同声道:“你说呢?”
七长老尬笑两声:“哎呀哎呀,我想起来了, 那次是我被闻家主邀请到江州,帮他算算闻云鹤的道途如何。你们知道的,江州离蓬莱太远, 我的星海之力不稳。那小子一握剑,我便在星海中隐约看到了他与忘忧剑纠缠,加上他剑道天赋实在是高,是人都会以为他是神剑之主没跑了。现在细细想来,当时我看到的应当不是他与忘忧剑纠缠,而是他被忘忧剑追着打。”
六长老:“闻家因你这道错了的卦象欢喜多年,你可想过闻云鹤从秘境回去会面对多少冷眼?好在他是个没心没肺的,这点唾沫淹不死他。”
三长老:“不对吧,闻云鹤没拿到剑说明我们蓬莱算错了卦,唾沫淹的是我们。”
八长老站在七长老那一边:“要不是欠了闻家人情,谁要离开蓬莱给他们算,离星海太远卦象出错是常见的事,我觉得老七没错,这件事不能怪他。”
提及蓬莱欠的闻家人情,大长老长叹道:“一切都是缘啊。”
众长老皆明白他这话中深意,再次将目光落到黑镜中的忆缘秘境入口。
朴桐正翻着灵网,准备将有关忆缘秘境的讯息一条不落地记入脑中,其中有条帖以十分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她的视线。
叫《要想安全通过忆缘秘境,你得做这几件事》,来自挑战通过一百个秘境的李剑侠。
第一件,进入秘境后会被从天而降的不知物体砸到脑袋,请勿必不要躲闪!
第二件,请不要因为被砸脑袋而生气地将不知物体丢出,因为那是秘境的藏宝图!
第三件,如若听到歌声,没有道侣的道友可以不用捂住耳朵,有道侣的道友一定要将耳朵捂紧啊!
第四件,遇到危险就拔剑!没有剑的道友拔别人的剑!都没有剑就来找我!一次一枚紫灵币,保证让道友安安全全舒舒服服地通过秘境!
朴桐看笑了,这位李道友是何方神圣,真有意思。
她继续划拉着灵碟,将有用的信息记住后收起灵碟,在原地站着等秘境开启。
大长老见此再次称赞道:“小小年纪如此沉稳,此子实在不凡。”
八长老忍不住反驳他:“你够了吧,她啥也没干就站那等,这你都能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徒弟呢。”
五长老:“是他徒弟他就不夸了,罗白那孩子天天跑,都好久没回蓬莱了。”
听到罗白的名字,大长老心口一堵:“逆徒啊。”
他继续慈爱地瞧着镜中的朴桐,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年轻一代的希望,心中舒畅了不少。
而镜中的朴桐终于等到秘境开启,她简单活动下筋骨,将腰板挺直,迈着大步从入口进去。
迈进去的一刹那,朴桐的视线变得天昏地暗的,短暂晕眩过后她的双眼重新聚焦,一座气势恢宏的海底城清晰可见,让她十分兴奋。
扑通一声,一卷黄纸砸中她的脑袋,弹到地面上翻滚。
朴桐上前将其拾起,打开地图琢磨着这秘境的玩法。
这海底城内藏着大大小小的天灵地宝,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流光木和忆缘石,藏在海底城中间的浮梦宫殿。
而要想去浮梦宫,得先去地图上标注的十处地点找玉箫,拥有玉萧才能打开浮梦宫。
玉萧总共有三节,也就是说只有三个人能进去。
朴桐在秘境外面的时候,粗略扫了一眼来这秘境的修士,少说几百人,那不得抢疯?
她对忘忧道:“流光木对乐修比较有用,忆缘石能让人看见想看见的东西,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很吸引我。所以我决定,随缘。”
“怎么个随缘法?”
“我们不找玉萧,去找妖兽打架。但要是运气好能拿到玉萧,我们就顺便去那浮梦宫逛逛。”
“可以。”
大长老再次发声:“不为世俗之物困扰,一心沉迷修炼,此子道心难得啊。”
众长老:……
朴桐决定好后便往地图上标注危险的极风渊走去。
五长老见她一来就奔去那,声线再次拔高道:“怪不得卦象显示她凶多吉少呢!极风渊有那只黑蛟守着,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小五小五,别激动嘛。那只黑蛟修为被压制了,六境巅峰的剑修咬咬牙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五长老瞪了一眼三长老:“可她只有六境初期,你是觉得她走到极风渊时能升到六境巅峰吗?”
三长老抬头看屋顶,虚虚地说道:“未必……不能吧。”
五长老看向九长老:“假如我偶然心血来潮想进秘境,又偶然走到极风渊,再偶然地救下她,算不算干预?”
九长老抚着胡须不看她,五长老一张脸耷拉下来:“我明白的。”
大长老安抚她道:“你要相信她,她可是忘忧剑等了数年的剑主,定能化险为夷。”
七长老:“瞧瞧瞧,她到极风渊了。极风渊不少人嘛,老五你可以放心了,一起打还是能打得过的。”
“但愿吧。”五长老眼神略带缓和,看着挤在一团团人群中的蓝衣斗笠少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朴桐被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小惊了一下,这秘境的人数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多。
随便来一处就能碰到那么多人。
“麻烦让一下。”
“哦。”
朴桐往旁挪几步,叫她那人将她身后的珊瑚礁翻了个底朝天,翻不出什么东西便移步到其他地方继续翻。
他走后朴桐站回去,开始观察四周的人群。
来这忆缘秘境的修士多是乐修,应当都是为浮光木而来。
修为大多在五境与六境之间,看不出年纪。
无一例外的都在找玉萧。
他们这么随意地到处翻找,让朴桐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
忘忧提醒她:有杀气。
朴桐立刻将身后的见尘拔出,同时迅速扫了眼此处地形,发现离她十米处有道沉寂深渊。
渊底传来怒吼,唤醒渊中狂风,一股巨大的吸力想将她吸进去。
朴桐迅速将见尘插进地下,紧紧握着剑柄留在原地。
狂风持续灌入众人双耳,朴桐离深渊最近,她的双耳比其他人先流出鲜血,但身后的求救声让她的心比耳朵难受。
“救命——我不要被卷进去!”
“救救我,求你不要放手,不要放手啊——”
“我们又不认识你干嘛抓着我不放!你要死别拖我下水啊!”
……
呼啸风声渐弱下来,转而朝众人耳边低语,似渊中恶鬼循循诱导着人们跳入深渊。
“玉萧!玉萧在里面!”
“你们都不许跟我抢,我要玉萧,玉箫是我的!”
“爹——爹——,我爹在里面,我要去救我爹。”
“你醒醒!别被这深渊骗了,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朴桐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这场景让她似曾相识。
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那股吸力早已不存在,朴桐起身将见尘从地上拔出,剑指深渊,一道十尺剑光赫然出现在深渊上空,照亮渊底。
“日月照骨。”
剑光重重直下,让渊底的黑蛟暴出嘶叫。
朴桐再凝出一道剑光,继续朝渊底击去。
她想的很简单,一切都是那渊中妖兽搞鬼,把它逼出来击杀掉,其他人就不会再往渊中跳。
只是她没想到,这不是简单的妖兽。
当一条黑蛟盘旋在朴桐顶上时,朴桐瞧了眼这黑蛟的巨齿,自己都不够它塞牙缝的吧。
黑蛟凑到她面前:“你打的我?”
朴桐点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的你。”
黑蛟挑眉:“你倒有几分胆色,不像从前我碰到的那些懦夫。”
朴桐:“那还是你碰到的少了,我这样的人还是很多的。”
朴桐不知道,她身后的其他修士在黑蛟现身时早跑了,只有几个留下来。
而留下来的几个人躲在石礁后面,其中一人听到她的话面露惧色:“她是疯了吗?剑修是勇了一点,但也没她这么勇的吧。”
一位衣冠楚楚手握冰笛的男修道:“可能,人家身上有什么大机缘吧,比如金蝉脱壳死而复生之类的。”
手提两把大刀的布衣女修道:“那要是人家没有呢?我们救不救人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大长老:逆徒!什么时候回家?
罗白:不回不回不回
大长老:乖徒儿,告诉师傅你在哪?
罗白:略略略
大长老气急攻心
其余长老:哎哎哎老大别生气啊,快快快把朴桐拉过来给他看看
PS:手感终于来了(我哭),不多说了继续去写下一章!
第49章 蓬莱缘(二) 极风渊
“我们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 还救人?”回话那人将一张符纸摆在手上,“喏,测灵符变红了, 这黑蛟少说七境。”
刀修苏翡震惊:“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是五境中期的云楚,我和你也才刚刚突破五境,这怎么打?”
符修卫成看向云楚:“怎么说?”
“先看看情况。”
三人静默, 猫着身暗中观察与黑蛟打斗的朴桐。
黑蛟身躯庞大, 张着深渊巨口一个劲地扑向地上的朴桐, 朴桐身形矫健每每将其避开,再顺手往黑蛟口中丢几张符。
还别说, 裴瑾若送她的符挺好用。
她连续丢了好几张不同属性的符, 只有雷符在黑蛟口中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作响, 让黑蛟身形迟缓。
朴桐勾唇一笑,试出来了, 这黑蛟怕雷。
“见尘!”
朴桐唤醒见尘,其剑身通体发出亮光。
随着朴桐扬出一句:“天地开紫极,日月照乾坤。”雪白剑身隐隐闪过紫光, 在深海中击出一道又一道惊雷,落在黑蛟身上划出十几道伤口。
伤口极浅,没能给黑蛟造成过多伤害,却彻底让黑蛟怒言要将这小人撕烂。
见黑蛟的大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朴桐飞快地将见尘收回剑鞘, 双手结阵:“阵法·天地乾坤。”
天地乾坤阵将黑蛟的獠牙隔绝在阵外,朴桐从这黑蛟的凸眼中看到了些许茫然, 茫然很快转成愤怒,黑蛟更加用力地撞击天地乾坤阵。
朴桐盯着它的头,她的日月华剑第七式由于在深海不能召雷减少了一半威力, 但好在试出了这黑蛟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这黑蛟虽有些蠢笨,但修为高深。
她只能靠些计谋将其一击毙命,不能打持久战。
朴桐忽的收起天地乾坤阵,趁黑蛟没反应过来一举跃到它头上,一只手抓住黑蛟上的鳞片,一只手控住见尘飞到黑蛟顶上。
“你这无耻小人,敢骑到我身上,有你好受的。”
黑蛟风驰电挚般旋转,摇得朴桐天旋地转,她连忙启用灵脉中的却火阻止黑蛟。
“五行·天地·却火。”
黑亮鳞片被刮上一簇火焰,黑蛟嗤笑道:“就这点火,你给谁挠痒痒呢?”
“我的火的确伤不了你,也伤不了任何东西。”朴桐趴在黑蛟身上,紧抓着黑蛟鳞片让自己不要掉下去,掷地有声道:“但它能烧起你的心魔。你用深渊做饵,诱骗了多少人不顾一切往里跳?渊底又葬了多少白骨,让你认为人心愚笨可以随意玩弄?那便让我好好瞧瞧你的内心是否同你的鳞甲一样无坚不摧。”
话落,黑鳞上的火焰蹭的燃起,黑蛟双眼渐渐失神,同时停下旋转,一动不动的。
火势威猛,迅速将黑蛟团团围住,朴桐见机纵身跳下,在地上翻滚至一处石礁时被撞停。
她飞快起身,顾不上拍掉衣上的尘土,对见尘道:“日月照何不及此,惟有剑风天上来。”
黑蛟顶上的见尘剑得到号令卷起狂风。
朴桐瞧见黑蛟眼神逐渐清明,比她预料的还要快,便马不停蹄继续在黑蛟顶上施加阵法:“阵法·一水万里。”
天蓝阵法倾斜出瀑布般的水流,受剑风影响旋成海中龙卷,将黑蛟盘成一股乱绳。
黑蛟被水呛到怒喊:“卑鄙小人,竟敢诓骗我说我有心魔,我做得没错何来心魔!待我破了你这水阵出去定要你好死。”
“那你得出来才行。”
围观许久的众人叹为观止,卫成终是忍不住出声:“我嘞个乖乖啊,哪来的剑阵双修天才,这还是人嘛……怪不得如此张狂,她应得的。”
苏翡一双狭长凤眼直冒光:“太威风了吧!”
云楚神色暗下:“她已黔驴技穷,能不能斗得过这黑蛟还不好说。”
苏翡提刀跃跃欲试道:“反正她打得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和她一起打便是。”
云楚嗯了一声,三人整好衣装欲上前,被朴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金剑闪瞎眼,卫成张大嘴巴:“我去,还有啊。”
而朴桐下一步的动作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金剑直直捅入她的左臂,血腥味扑鼻而来。
朴桐拔出忘忧剑,垂下的左手滴着血珠,扬起的右手握着世间最锋利的剑。
剑鸣荡穿深海,流着剑主血的忘忧剑可以破除所有妖邪鬼精。
朴桐发出日月华剑的第八式:“衣冠朝日月,一剑步星辰。”
忘忧剑带着朴桐灵脉中的雷霆之力,瞬间刺入黑蛟腹部,碾碎黑蛟腹部血肉将其捅了个底朝天。
黑蛟濒死前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没有兵器能刺死我,除非你用的是……那把剑……”
朴桐抬手将两把剑召回,大口地缓着气,眼前的黑蛟如高楼般顷然倒塌,一节碧青玉萧出现在黑蛟身上。
朴桐走过去捡起玉萧,身后传来一道哆嗦的声音:“抱抱抱歉!”
朴桐回头,看见三个人直勾勾望着她手中的玉萧。
“你们想抢?”
卫成苏翡躲避她的视线,云楚神色不明的答道:“秘境寻宝,本就是各凭本领。这玉萧对云某极其重要,抱歉了道友。”
朴桐不以为意:“你们刚刚一直躲在后面?”
卫成苏翡点头。
朴桐微蹙起眉:“你们看完我是如何斩杀黑蛟的,还是决意要来抢我手中玉萧?”
云楚:“正因为观摩了道友此战,知晓道友身负重伤灵力耗尽,正是我等出手之时。”
卫成面上浮起一层粉红:“诶诶诶,你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抢……拿走了便是。”
苏翡扬起两把大刀散出杀意,“抱歉了这位道友。”
“哦。”
朴桐抬手结出坚如磐石阵,将三人困在里面。
“我确实是受伤,灵力也没剩多少,但结个阵法还是没问题的。”
朴桐边说边收起东西,打开地图挑了个不危险的地方,走时丢下一句:“后会有期。”
留下三人面面相对,卫成:“我就说了不要抢她的,这种天才你觉得她会没有后招吗?”
苏翡鼓着气:“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决定的。”
卫成稍愣了一下,安慰云楚道:“没事的云楚,是那剑修哦不阵修太狡猾了,还有两处玉萧,我们再去寻便是了。”
云楚挤出微笑:“我们先想如何破阵。”
“好主意好主意,还是云楚你聪明。”
……
朴桐跟着地图走,找到一间客栈,她抬头看了一眼客栈招牌:无难客栈。
看上去挺正规的,这海底城还挺像那么回事。
朴桐一走进客栈,就听坐在柜台的鱼怪冷冷道:“十颗灵石一晚。”
朴桐递给它一枚绿灵币,鱼怪不收:“你们人族造的什么鬼东西,我只要灵石。”
朴桐闻言搜刮了一圈自己的储物戒,只能凑出八块灵石,“住到半夜可成?”
鱼怪将灵石收下,拿出一枚木牌:“上到三楼左拐,第三间房。寅时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好。”
朴桐拿上木牌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进房就先设了个阵,设完后坐在床上开始为自己疗伤。
她先拿出方元君给的药瓶往自己左臂喷上几喷,随后运用灵脉中的治愈之力加速左臂伤口的恢复。
瞧见她的身体慢慢好转,观看黑镜的众长老皆呼出一口气。
朴桐作战太过精彩,其他长老手动将大长老禁言,直到这时才松开。
憋了一堆话的大长老直抒胸臆:“此子心怀大爱,为救众人敢于身先士卒,是为一好。此子面对与她实力悬殊的黑蛟,始终镇静自若临危不惧,是为二好。此子天资过人,竟能同时掌握剑阵两道术法,是为三好。此子善用计谋,步步为营,最终一剑颠覆局势,是为四好。此子不浮不躁,有颗赤子之心,是为五好。此子……”
“够了够了!”八长老打断道:“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七长老继续称赞道:“她这一身本领当真神奇,变来变去的,不愧是忘忧剑主啊。”
三长老如捣蒜式点头:“同境界内怕是没人打得过她,小五你不用担心了。”
五长老还是摇头:“但她的打法太要命了些,这次捅左臂,下次捅哪里?下下次呢?”
六长老幽幽开口:“她不似寻常修士,所修功法也十分奇怪,连她的灵力貌似也比其他人多上许多。”
一直沉默的四长老告别众人:“我去查一下资料。”
七长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老四就这样,遇到点超出常理的事就喜欢查,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二长老:“这不挺好的吗,起码人家的卦术从不出错。”
七长老岔开话题:“说起来这个无难客栈什么玩意,之前有吗?”
三长老回他:“之前从未有过。”
七长老噢了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那只鲛妖。”九长老掐掐手指道,“那只鲛妖太过痴情了些。”
“她没做过恶事,随她去吧。”
大长老哀叹完,看着黑镜乐呵呵道:“我们继续看。”
三长老提醒他道:“老大,老十传文过来说该换人了,你得去替老十处理州内事宜。”
大长老转头看向二长老:“老二,你先去。”
二长老:“老顽童。”
大长老堵住耳朵表示听不见。
而被他看着的朴桐再次醒来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的双耳似处在一片黑寂之地,与外界隔离开。
为了确认自己是真的听不见,还是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
朴桐翻箱倒柜地发出动静,然后发现自己是真的听不见。
糟糕,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小剧场:
除夕祝福之干翻大州三人版
大大:都出来给小天使们送个祝福!
朴无忧率先举手:除夕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无忧无虑顺顺遂遂
远在岑州火林打妖兽的观大侠:啊,我还在打架呢,送祝福吗,我想想……
在齐州养蛊的阿九:观月舒你大过年的怎么还在打架,我来我来,祝大家新的一年和我一样平平安安
观月舒:你送的一般,人要有志气,要我来就祝大家新的一年惩恶扬善,鹏程万里,马到功成!
阿九:好好好观大侠
朴无忧:平平安安也是一种志气嘛,愿大家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九:举双手支持无忧大侠
观月舒沉思:好,你们说的对,那就祝大家平平安安,惩恶扬善,鹏程万里,马到功成——
PS:年关琐事多,努力更努力更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春快乐!
第50章 蓬莱缘(三) 无难客栈
朴桐回忆了一番, 应当是在极风渊时被烈风刺伤了耳膜。
洑水珠虽融进了她的灵脉,让她的身体能够拥有一定程度的治愈能力,但她方才没注意耳朵, 一心救治自己的左臂,这才使得自己暂时失去了听觉。
但好在她的双耳没有被彻底损坏,她接下来继续用洑水珠治疗双耳, 应当能将其恢复。
回忆结束, 朴桐再次打坐将灵脉中的治愈之力汇集到双耳, 破损的耳膜被一点点地修补起来,直至完好无损。
但她还是听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
朴桐喃喃自语道, 她努力翻着脑海中的医书, 翻不出一个解释。
“只看宗门的医书还是不行啊, 学的半吊子医术连自己的听觉治不好。”
朴桐说着自己听不到的话,摆出人字大躺在床上, 盯着白花花的房顶。
还好她没瞎,不然就太麻烦了。
“这蓬莱卦术挺准啊,我一来就聋了。”
见朴桐难得皱脸, 忘忧剑对她道:让我出来,我给你传达外界的声音。
朴桐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喜色:“你还有这能力?”
忘忧剑灵骄傲道:自然!你我灵魂相契,只要你握住我,我就能让你知道别人在说什么。
“好!”
朴桐召出忘忧剑将其握住,兴致饶饶地出门下楼, 到柜台找鱼怪说话:“现在是什么时辰?”
鱼怪从一堆账本中抬头瞥了她一眼:“卯时。”
“那么快?我不是刚住进来吗?”
鱼怪算着账,语气平得似一滩死水:“你进门那刻便已将近丑时。”
朴桐问道:“那你说的寅时离开是今日的还是明日?”
“今日。”
“你们客栈好坑。”
“后果自负。”
朴桐走至客栈门前, 见推不开门又折返回到柜台,“我何时能离开?”
“把你欠的灵石补上就可以离开。”
朴桐纳闷:“我何时欠的灵石?”
“你多住了一个时辰,要多交一块灵石。”
朴桐再次全方位搜刮了一圈自己的储物戒, 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灵石,递过去给鱼怪,鱼怪收下后又道:“你问了我五个问题,一个问题十块灵石。”
朴桐笑了,向它扬起手中的忘忧剑:“知道这是什么吗?”
鱼怪不屑:“本店不接受武器抵债。”
“那接受暴力抵债吗?”
鱼怪生气:“你们剑修以为有把剑就能为所欲为吗?碰到我们算是你踢到铁板了,甭管你修为多高,在这间客栈里通通只有三境。”
朴桐刷的一声拔出忘忧剑。
鱼怪被这金剑的威压震到咽了口口水:“再厉害的剑,你也只能使出三境的威力,你打不过我们的。”
“哦。”
朴桐朝地上一劈,劈出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她笑道:“你知道我的剑叫什么吗?”
鱼怪召唤同伴:“白鬼快出来啊!这里有个剑修!”
朴桐轻轻吐出两个字:“忘忧。”
这两字将刚从地底冒出的白鬼吓了回去,鱼怪迅速挑出朴桐的灵石物归原主:“尊敬的客官,欢迎您入住本店,是本店的荣幸。门已打开,您轻轻推下门便可离开,慢走不送。”
朴桐只拿走一颗灵石,掏出一枚蓝灵币递给鱼怪,“赔地板的,来这的修士都用此类灵币,遇到携带灵石多的你们可以与他置换。”
鱼怪心中五味杂陈,将灵币收下:“剑主大人有心了,您慢走。”
朴桐将利剑收起,再次走至门口,迈出客栈半步便瞄见从远处走来的梅雨霁和乐正道。
她要是现在走出去,定会被两人发现她手中的忘忧剑。
朴桐收脚走回柜台,鱼怪面色大惊,努力保持语气平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剑主大人?”
朴桐笑眯眯道:“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鱼怪挤出微笑:“您尽管吩咐就好了。”
一刻后,梅雨霁携着乐正道迈进无难客栈。
“欢迎来到无难客栈。”
柜台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两人看向柜台,一蓝衣修士站在柜台后,只露出上半身,带着个斗笠看不清脸,走近一看这人脸上还有一层白纱。
奇奇怪怪的。
梅雨霁盯着她的眼睛,只觉在哪见过这双眼,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身旁的乐正道开口:“一间房,住七夜。”
朴桐低着头算账道:“一万灵石。”
躲在柜台下的鱼怪眼色复杂地看着她:太黑了吧。
乐正道毫不在意掏出一枚红灵币,朴桐拒收:“只要灵石,灵币不收。”
乐正道瞧着储物戒中堆成小山的灵石:“你确定?”
“本店规矩如此。”
乐正道开始边拿边数:“一,二,三……”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一千,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
“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
柜台后面本就狭窄,如今更是被灵石堆得落不下脚,朴桐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没成想对方真的能拿出一万灵石,她不死心再次开口:“我说的是,一晚一万。”
乐正道压抑着不满道:“适可而止。”
朴桐一听有希望,语气十分欠揍道:“住不起你就不要住啊。”
乐正道蹭的火大,掐着一张符准备甩到她脸上,“你找死吗?”
“怎么,你没钱硬住还有理啦?白鬼快出来,这里有人找死。”
白鬼从地上冒出,护住柜台前,朴桐感到有人扯了一下她的法衣,她蹲下道:“怎么了?”
鱼怪压低声音对她说:“只有剑修会被压修为,他是个六境符修,旁边那个是六境乐修,白鬼打不过两人。”
“没事啊,还有我们,三打二还是很有胜算的。”
鱼怪忍不住问:“你跟这两人有仇吗?”
朴桐摇头:“我只是不想被他们发现我还有我手中的剑。”
鱼怪无语了,“你早说啊,我给你开间房你躲进去,等他们不在了我把你叫出来不就好了。”
朴桐不好意思摸摸头,“抱歉,方才一时情急,没想到。”
她拍拍鱼身安慰它,“事已至此,我们先帮白鬼打赢那两人。”
鱼怪躺平:“我只是个会算账的小鱼,不会打架。”
“好的小鱼。”
朴桐站起身观察白鬼与乐正道的战局,余光瞥到一旁的梅雨霁准备弹琵琶,她迅速往梅雨霁身上丢了一张木符。
梅雨霁来不及避开,抚在弦上的手被藤蔓缠住。
乐正道怒瞪了朴桐一眼,放弃与白鬼缠斗,迅速撤回梅雨霁身旁解开她手上的束缚。
而白鬼也耗尽力气回到暗处休息。
朴桐忽的很尴尬,鱼怪的一席话让她顿悟,她完全可以让他们入住后自己再离开。但眼下打成这样,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伤了我夫人,我夫人千金之躯,你赔上个十万灵石不足为过。”
朴桐朝梅雨霁看过去,她手上确实有一道浅的不能再浅的划口。
若是别人朴桐就觉得这是要讹人。
但若是乐正道的话,朴桐觉得他可能是真的这么想。
“所以?”
乐正道接着说:“今日是我夫人心善不与你们追究,十万灵石便免了。你给我们开间房此事便作罢,否则……”他拿出三沓火符,“我让你们客栈改名叫有难客栈。”
朴桐当即利索的拿出一枚木牌,学着鱼怪的腔调:“尊敬的客官请上三楼,左拐的第三间房。”
乐正道接上木牌道:“算你识相。”
他们走后,暗暗将这堆灵石收起来的鱼怪问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木牌在哪,你上哪找的木牌?”
“这是我方才住的房,忘记把木牌给你了。”
朴桐扯掉白纱,跳出柜台,回头朝鱼怪道别:“告辞。”
鱼怪咧嘴笑:“快走不送了,这位客官。”
朴桐迈出轻快的步伐,离门口只有两步之遥时被梅雨霁的一声“朴桐?”弄得步伐迟疑。
若是她这时跑走的话肯定会让人生疑的。
但若是不走的话会被他们看到自己胸前的忘忧剑。
这可怎么办?
而她身后的梅雨霁继续道:“真的是你朴姑娘,难为玉师妹还为你的死落泪几日呢,回去后我定要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方才是你在假装掌柜的诓骗我们?”
“朴姑娘这可不太厚道,我们好歹相识一场,善缘虽结不成但也没到结恶缘的地步。你如此费力想要赶走我们,莫非这客栈的玉萧在你手上?”
梅雨霁见她迟迟不回身,也不回话,心中疑惑,这是想装傻?
她走到朴桐面前,笑容满面道:“好久不见了朴姑娘,可还记得我?”
朴桐皱着眉,先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随后再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乐正道被她这一出两出的弄得恼火:“你在装什么?方才还好好的,这会被我们戳中你的心思便听不见了?天底下哪有这般事?”
朴桐还在摆手,她是真的听不见,只能看到这两人嘴巴一动一动的。
她开口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在极风渊被一头黑蛟弄伤了耳朵,想来这客栈住着休息发现灵石不够,只能住上半夜。因为听不见没注意时间所以住得久一点还欠了一身债,我方才在那柜台是在为掌柜的打工还债,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能回上你们的话都是掌柜的让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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