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苦莲(小修) 苦莲问心
“八苦水, 寻苦莲,忆往昔。”
“过桥之后,折断你们的苦莲, 三日之内返回即为通关。”
守渡人手提青灯,白袍葳葳,立在桥中间说道, 沉声似是哀悼, 又似虔诚。
“诸位, 请吧。”
话落,茫茫雾起, 众人随即上桥。
有人说:“这道试炼貌似很简单。”
守渡人闻言叹笑, 看向青灯, 在他们离去后道:“祝福你们。”
朴桐下桥后便与观月舒阿九失散,她孤身一人步入八方苦水, 苦水没过她的脚踝,眼前出现一株青莲。
她走近那株苦莲,苦莲落下一瓣。
贪心。
脚下的苦水不再平和, 滚烫地灼烧她的身躯。
朴桐忆起师傅临终前的样子,忆起自己欲夺天榜第一的豪言壮志。
苦莲道:“师傅穷尽一生寻得功法只为证明心修可以修炼,你如今站到这便是证明,为何要争天榜第一?”
朴桐答:“师傅遗愿与我志向并不冲突。”
苦莲问:“与你同行的好友,一个以拯救天下为志, 一个以安居一隅为愿,为何你的志向是那世俗虚名?”
朴桐回:“人各有志。”
苦莲落下第二瓣。
懦弱。
苦莲道:“你的志向因何而来?又何去何从?”
“因我弱小, 向往强大。”
苦莲道:“因你懦弱。”
“什么?”朴桐怔住,“我,懦弱吗?”
“你同大多世人一样, 穷尽一生追寻的结果唯有认可二字。你内心空虚,费尽心思苦苦修炼只为得到他人另眼相看,故你懦弱,不敢承认自己的阴暗。”
苦水上涨,没过她的膝盖。
苦莲落下第三瓣。
卑劣。
苦莲道:“你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但那些天之骄子的认可倒是让你得意,因你看不起比你弱小的人,自卑于比你强大的人。”
“你卑劣。”
苦水翻滚,灼伤朴桐体肤,她觉得自己卑劣。
苦莲落下第四瓣。
无知。
苦莲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见谁都是英雄。”
“你未览天地高,却一心攀高峰。”
“你自卑又自大,极为无知。”
苦水没过她腰间,欲将她淹没。
苦莲落下第五瓣。
疾苦。
苦莲:“你一生多堪,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普通人。”
苦莲化为一方镜子,照出她过去的十八年。
朴桐回到过去,回到她出生那日。
爹娘抱着她走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们把襁褓中的女婴放在地上,转身匿于人群中。
她看不清爹娘的脸,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天底下谁都像她的爹娘,但又谁都不是。
许是不会哭,没人将她抱起来。
濒危之际,她被一黄袍修士抱起。
“掌门,您怎么又捡孩子,这都是今年第十个了。”
“你认识温万梨吗?”
“自然,咱们桃花州谁人不知温前辈。”
“她便是我捡的,说不定我多捡几个孩子,下次百州大比能打进前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门自顾自道,“这孩子看着还挺讨人喜欢的,叫她什么好呢,这普普通通的一日,就叫朴桐吧。”
朴桐三个月大的时候,对谁都不爱笑,唯有掌门来时才呀呀地笑出声。
朴桐九个月学会叫爹爹,叫的是掌门。
朴桐一岁,掌门带她学走路。
朴桐三岁,掌门帮她扎辫子,牵着她的手去觉醒灵脉。但自那之后,她每次再见掌门都只能远远瞥一眼。
朴桐五岁,大抵明白心修是什么,大抵知道掌门为什么放弃她。她不甘,她不想轻易被人放弃。于是她开始练体术,练画符,练剑,无一成功,引来同门嘲笑。她更不甘,她不想被人轻视。
至于最后为什么选练剑,是她觉得,剑最可以展示一个人有多强。
朴桐七岁,遇到师傅。师傅带她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跟她讲了好多好多话,她再也不想要那些无关紧要的认可,她想要师傅的认可。
师傅问她生辰是几时,她不知道,她觉得拜师那天最好,就把那天当做自己的生辰。此后三年,师傅师娘会回来陪她过生辰。
为了不辜负师傅师娘,她照着残缺的功法日日不停地练,始终相信心修能修炼。
不是她定力强大,而是她不能不信,她没得选,只能信。
朴桐十岁,破掉瓶颈,一境带给她的技能是吸收灵力,她这才明白心十劫第一劫便是要破除怀疑自己的桎梏,始终坚信自己。
她坐在宗门前等师傅回来,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等来的只有师娘。
师娘说,师傅已经找到全部功法残卷,了却此生遗憾,很开心地走了。
她告诉师娘,自己破境了。
师娘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抱住她。
此后她与师娘相依为命,师娘传授她剑术,她听师娘说他们闯荡百州的故事。
朴桐十三岁,学剑八年,破二境。
那日是她第一次挥出剑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师娘为她高兴,提酒去桃花林睡了一晚。
她知道师娘身上有隐疾,她想治好师娘,便去藏书阁拿医书看,翻了五年,学会了宗门的医术。
但师娘并不想治好隐疾。
朴桐十八岁,离上次破镜已过五年,她想突破变得更强,来到忘忧秘境。
这一路上纷纷扰扰,让她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也想上天榜,被人讨论。
她也想被夸赞是绝世天才,被人追捧。
她也想被人喜欢,有道侣相伴。
这些藏在她心底最不堪入目的念头,被一点点挖出来。
七情镜后,她知晓师傅师娘闯荡百州的故事并非完全潇洒肆意,自己手上的那份功法是师傅师娘穷尽一切换来的。
她羞愧,她踩在师傅生命上修炼的功法,渐渐让她忘记自己最初的本心。
苦水没过朴桐胸口,让她逐渐不能呼吸。
她颤抖出手,将苦莲揽入怀中。
“多谢。”
滚滚泪珠掉落苦水中,苦水平和下来。
“你谢何事?”
谢我不甘平庸,谢我多年努力,谢师傅师娘爱我,谢上天垂怜让我并无绝人之路。
“谢你让我明白,我这十八年来的不易。原来我的一切卑劣都有迹可循,原来我走到今日,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许多。”
苦莲问:“你因何作此感悟?”
朴桐松开苦莲,笑着说:“我曾经认为,当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不会再眼巴巴看着别人。我希望自己可以同他们一样,可以不用那么平庸,可以在人群中稍微发光一点,可以被人看得见,可以被很多很多人喜欢,所以我一直努力修炼,暗暗跟自己较劲。”
“我想变得强大,想无所不能,但这条路貌似是没有终点的。”
“你说我卑劣,我为此感到难过,因为我不希望被人认为是一个差劲的修士。所以啊,只要我还需要别人的认可,我就永远不可能强大。”
“但在刚才,我忽的发觉,其实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认可,我不需要被人看见,我看得见自己,只要我满意我自己,这就够了。”
“你看啊,你说了我那么多不好,但我却没有因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原谅自己所有的卑劣。”
苦莲最后一次动摇她:“与你一同进入八苦水的其他人相比,你没有家世撑腰,没有修炼天赋,样貌也并不出众,你同多数人一样,终其一生不过落得个碌碌无为的结局,你想要的天榜第一又凭什么去争到,到此为止吧,朴桐。”
朴桐轻笑问:“你说我普通吗?”
苦莲:“极为普通。”
八方苦水寂静无声,少女的清音掷地有声。
“普通又如何,天才又如何。”
“落得碌碌无为的结局又如何,功成名就的结局又当如何。”
“普通便要没于人群中不争不抢?天才便定要去争个头破血流?”
“众生皆有道,为人一世,自然是只为自己心中的道而活,你又何必干涉我想做的。”
“我的确卑劣,但我同样正直。我有贪心,也有向上的野心。我虽无知,但也无畏。我自卑,但我不自厌,我看得到自己的不足,也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是很普通,但你不能否定我。你又凭什么否定我?”
“没有宗门做靠山,也没有天赋修炼,这不是我退缩的理由,反而更让我明白我走到今日的可贵”
“再怎么普通,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我,我便是我毕生倚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自己。”
苦莲叹:“你的道心与方才不同。”
“是。”
她找到了她的道。
苍生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无情道,不能存在私欲。
逍遥道,追求无拘无束,快然自足。
……
朴桐私欲重,但她同样也想做个救世大英雄。
她共情万物,但有时也会冷心冷意。
人性极为复杂,她也不例外,她不想被既定规则框住,她想自始至终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从今往后,我修问心道。”
“此生修行,不求万事圆满,只求问心无愧。”
苦莲脱离苦水,飞入她怀中。
朴桐沉思,说是斩断,没说不能带回去。
想好后她便抱着这株苦莲返回桥上。
桥上的守渡人将她拦住。
朴桐:“你没说不能带回来。”
守渡人:“但也不代表你带回来便能通关。”
朴桐做好随时扔掉这株苦莲的准备:“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让她过去。”
守渡人瞳孔一缩,这是,神剑大人的传音。
守渡人沉默良久,颤抖出声:“可否,让我看一眼你的苦莲。”
朴桐点头应允,守渡人接过苦莲,眼前浮现出朴桐在苦水中的一切,同她两千年前的苦莲一模一样。
两千年前,她也是个自命不凡的普通修士。
只是她没有面前少女的通透,被苦莲问破了道心。
守渡人将苦莲交还朴桐:“多谢。”
朴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别人道谢了,自己受着便好。
“不用谢。”
她道心通畅,抱着苦莲蹦蹦跳跳地下了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生死场(一) 打架
桥下没什么特别, 跟来时并无不同,只有一位劈棍的红衣少女。
“月舒。”
观月舒挥棍的手停在空中,扭头见朴桐抱着一株青莲踏风而来, 嘴角上扬道:“你偷苦莲啊桐桐,本大侠要将你就地法。”
“说,你是自愿跟我走的吗?”朴桐将苦莲抬到耳边, 恍然大悟点头说:“喜欢我, 所以愿意跟我走。”
观月舒做出一副苦恼样:“那看来我的苦莲不喜欢我, 好在我也不喜欢它,见到它的那瞬间便将它砍断了。”
“不愧是你。”
观月舒俯身用指尖戳戳青莲。
“那你这苦莲要怎么办?一直抱着?”
“先放在储物袋吧, 回去找个花盆养着。”
“花盆养能行吗, 是不是要找什么灵泉?”
“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应当不用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滔滔不绝的话声在下一个人到来时戛然而止。
闻云鹤抱着剑大摇大摆走下来, 身姿挺拔,朝她们点头打个招呼。
许是他下巴抬得太高,朴桐听见观月舒说:“挑衅我?”
说完便抽棍朝闻云鹤飞去下挑战书。
闻云鹤应下后, 一颗留影珠落到朴桐面前,朴桐笑笑捡起来,坐在一旁看他们比斗。
地方小,没什么施展空间,两人纯粹比试, 较量谁的棍法剑法更胜一筹。
观月舒棍法比初来时精湛许多,多了丝沉稳, 但依旧不拘地直撞玉剑。
闻云鹤的剑法矫若游龙,四两拨千斤地将黑棍一剑剑挡回去。
两人缠斗十来个回合,观月舒渐渐落了下风, 黑棍被玉剑劈落。
闻云鹤收剑至身后:“承让。”
“爽快,看来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并非天堑。”
“自然,观道友在我的手下败将中还是排得很前的。”
观月舒弯腰提棍,也不客气道:“早晚你也会成为我手下败将中的一员。”
“静候。”闻云鹤说的同时,眼睛不自觉往朴桐看过去。
他一生顺遂,唯一的变故便是他的剑劫。
他的苦莲自然也跟他的剑劫有关。
他暗暗笑道,真是个可贵的人。
朴桐将留影珠递给观月舒,听她说:“终于打上这一架了,不亏不亏。”
“所以你刚刚说人家挑衅,是为了师出有名?”
“正是,果然要跟强者打才能有进步。”观月舒停下来,“我好像要破境了。”
“你快去修炼!”
观月舒立马原地打坐,朴桐也跟着坐下修炼。
她如今卡在三境巅峰许久,迟迟摸不到瓶颈。
重整了一下道心,修为虽还是止步于此,灵力却比之前更有力量。
再睁眼,朴桐是被阿九唤醒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太拼了吧,真是挤出条缝的时间修炼。”
朴桐边起身边说:“这不是没事干吗?”
“没事干可以聊会天呀,我跟你说我的那株苦莲特别调皮,我追着它跑了三天两夜才抓到它。”
“看来大家的苦莲各不相同。”朴桐拿出自己的苦莲:“看,我的苦莲喜欢我,非要跟我走。”
阿九张大嘴巴,伸手戳着这株青莲,“好神奇。”
他玩笑道:“是不是因为你是心修,所以你的试炼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能吧。”
轰隆——
守渡人提着青灯下桥,每走一步身后的阶梯便倒塌一层。
阿九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叫你起来就是因为时间快到了。”
朴桐连忙看向地上还在破境的观月舒,“这怎么办?”
阿九也摸头犯愁:“把她抬走?”
“……也行?”
守渡人抬起青灯,一缕青光进入观月舒体内,助她破到六境。
“诸位,请吧。”
众人消失,守渡人独自望着这八方苦水。
“外界传言,大人您这次会择主面世,但愿传言是真,大人您能等到您想等的人。”
“而我也了无执念,不该再停留于此。”
戚戚苦水泛起,青灯灭,守渡人的苦莲消失,身形消散。
漫天黄土中,仅剩的三块石碑接连震碎。
小剑鞘道:“最后三道考核为生死场,苍生梯,问心门,一同考核,祝你们好运喔——”
胸前的剑鞘挂坠消散,送众人到达一座远古神庙。
朴桐走在中间,感觉少了几个人,她按宗门对应去数,发现是少了千法门的裴恒玉,还有风月阁的那对道侣。
也就是说只剩十二人。
他们走入主殿,随着咣当一声巨响,一道道重门接而落下,壁画上的一座座神像金光大闪,齐叫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第一座神像落地,名析木,手握青刀向众人扑杀过去。
观月舒破境后正是想打架的时候,一个暴冲越过其他人,跃到空中旋身劈棍将析木青刀劈断。
断刀重塑,析木扬起笑脸,与观月舒缠打起来。
第二座神像落地,名大火,提着火枪,姿态傲慢地走向众人。
“大师兄,这个便交给我吧。”
穆良朝慢悠悠地走过去迎战,余光瞥向观月舒,他得跟上她的步伐才行。
第三座神像落地,名星纪。
虞良心有所感,觉得自己的对手是他。
……
一座座神像接连落下,朴桐正欲上前,被南宫玉扯住袖摆。
“朴道友,我是个丹修,平日只会炼丹,你可以保护我吗?”
朴桐回头问道:“你不是有把弓吗?我上次见你射箭蛮厉害的。”
南宫玉叹气:“那把弓废人心血,我体弱,射不了几箭。你放心,我不会碍事,我还有许多丹药可以助你疗伤。”
朴桐不再拒绝,跟南宫玉一前一后走向神像。
“两仪·仿生,剑术·日月华剑”
玄剑光华四溢,她对上的神像名为大梁,使长鞭,扬鞭落地击起一道道惊雷。
朴桐刚刚一直在瞄虞良作战时用的法阵,准备试试她的新战术——双管齐下。
“三才·万相。”
她右手执剑,左手画阵,攻守兼备。
大梁甩鞭欲缠住她的腰身,朴桐竖砍挡掉,雷电穿过玄剑到她手中痛得她差点丢剑。又一鞭过来,她立马选择结防御阵挡住。
“日月华剑第四式,日月照骨。”
朴桐浑身灵力翻滚,准备凝出个和人一样高大的剑光。
“阵法·坚如磐石。”
这本应也是防御阵,用在自己身上是防御,但用在敌人身上便可困住他们。
她困住大梁,在剑光凝成时飞出去时将坚如磐石阵解开,神像大梁无处可躲,被剑光击散,回到壁画中。
其他神像也早已一一回到壁画上。
但除此之外便没了动静,门依旧关着,他们出不去。
南宫玉掏出丹药递给其他人,轮到朴桐时悄悄跟她说:“这是天品的补灵丹,谢谢你方才保护我。”
天品?!
不对劲,南宫家虽是丹修世家,但还没阔绰到随意将天品的丹药送出去,送给她。
朴桐接下:“多谢,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你收下我的心意便好,快快服下吧,你刚才耗了不少灵力。”
朴桐还在想怎么搪塞过去,壁画上的神像又齐齐叫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随即,一座神像落地,为析木。
他手中青刀光泽更盛,疾冲过来的速度也更快,手起刀落朝最近的闻云鹤袭去。
闻云鹤拔剑挡住一刀,暗道不好。
“七境。”
此话一出,所有人戒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方才的神像中境界最高的也才五境。
“三才·万相,阵法·天地乾坤。”
朴桐手中展开天蓝法阵,将众人庇护住,朝闻云鹤道:“制定战术。”
“明白。”
闻云鹤传音:“虞良布阵给我们加灵力,小瑾准备冻住他。”
虞良瞬间结阵,闻云鹤六境后期的修为在他的加成下堪比七境。
玉剑冲出阵,直直往析木命门而去。
析木将玉剑飞踹到另一边,玉剑掉头继续刺回来,见势析木也运起青刀,让青刀与玉剑交锋。
慕容瑾笑他蠢笨,没了法器后他便是待宰羔羊,她的霜华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又一柄剑冲出阵,在析木方圆三里画圈,寒气从圆圈边缘向里覆盖,冻住析木全身。
而此时,又一座神像再次落下。
闻云鹤喊道:“先冻住让他们回不去。”
众人配合慕容瑾,将落下的一座座神像冰冻成雕。
两轮打斗下来,他们精疲力尽,期待着这次能过关。
而被冰住的神像又回到壁画中,他们知道至少还要再打一轮,纷纷打坐休息恢复灵力。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析木再次落下,笑脸配上青刀似夺命恶鬼。
虞良启动千机伞将他格挡在外,“生亦是死,死亦是生,我们从这句话入手。”
众人陷入苦思冥想。
方元君叹道:“生死有命。”
卓灵灵兴冲冲答:“师姐我知道,下一句是富贵在天。”
方元君摸她头:“我说的是生死自有定数,兴许这道考核是想让我们看淡生死。”
观月舒不解:“那要如何看淡生死,他打过来我们不还手?”
阿九反驳:“不行,万一真被打死了呢。”
众人继续陷入沉思。
闻云鹤提出:“我觉得是我们没有将他们往死里打。”
虞良:“壁画?”
“没错,他们每次都从壁画中复生,壁画是一切的根源。”
“那我们打完这一轮便将壁画也打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生死场(二) 还是打架
“还有个问题?”
其余人看向阿九, 阿九指着趴在千机伞建起的屏障上的众神像,道:“现在要一对一,我打不过。”
上一轮他们趁着神像落下的间隙, 五打一六打一的可轻松了。这轮他们商讨战术几句话的功法神像全下来了,一个个六境七境的这怎么打。
他只是个四境巅峰的蛊修。
朴桐:“我也打不过。”
众人想起来她还只是个三境巅峰的。
闻云鹤看虞良:“你们千法门不是有件天阶法器可以压制修为的?”
“这你都知道?”
闻云鹤挑眉:“带了?”
虞良掏出遮天布,施法将其升空笼罩住这间殿堂, 鸦青色的阴影布下, 众人纷纷感到自己的修为下跌了两个大境界。
虞良再掏出十几块丹红的长条布, 分发给其他人让他们绑在腕间,语重道:“都绑紧点, 不要弄掉了。”
修为恢复的众人明白这块红布的重要性, 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
“开打。”
闻云鹤率先冲出屏障, 带走鹑首鹑火两名神像,一招踏月清风身形快如影, 来回挡击一左一右神像的剑攻。
几番下来后趁神像不备一个旋剑挑翻他们佩剑,左右横踢将他们钉入墙。
“小古,灵灵。”
古震用法相天地将四名神像推至角落, 卓灵灵同时朝他们上空甩出天笼符,将神像定住。
方元君腾空喊剑:“长虚。”
“叹隙中驹,焚火中身。”
长虚剑虹芒刺眼,方元君飞掠将四名神像胸口洞穿,神像伤口熊熊燃起的火焰阻止他们血肉复生。
“木笼符, 生。”
藤蔓破出地面将四名神像的双脚捆绑住,古震握紧双拳将动弹不得的神像打上天。
“微尘。”
虞良取下左胸前挂着的小青镜, 将其恢复成正常大小。
梁行之站至他身前,用强壮身躯格挡住星纪和实沈两名神像的箭攻。
“阵法·片瓦不留”
微尘镜出现在梁行之胸前,青碧灵光将箭攻全部卷入镜中, 再迸裂开成数枚棱方碎片围住星纪实沈。
碎片化成青箭以万钧之势射向两名神像,神像大弓化盾挡住青箭。
虞良凝阵给梁行之加灵力,将他五境后期的修为升到六境。
梁行之六境的法相天地每走一步都让众人抖上三抖,阿九一个不慎毒蛊掉了好几只,在远处的穆良朝也催促他走快点。
“抱歉,各位。”
梁行之快步走到神像面前,抬脚将其碾入地,结束了这场地崩。
“霜华!”
慕容瑾寒气磅礴,持剑与同样使寒气的神像寿星打斗。
她兴致极高,方才没发现这神像也用寒气,这会知道了自然要与他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谁的寒气更盛气凌人。
寿星法器为冰杖,擅长远程攻击,被慕容瑾近身打得节节败退。
“果然还是我的寒气最厉害。”
“除恶。”
观月舒这轮换神像大火打,那个析木的招式她倒背如流,换个新的过招更有意思。
这段时日的打斗,让她约莫要摸索出她的除恶第七式。
她整个人兴奋得很,战意不曾歇火。
“除恶第一式·三十六棍!”
观月舒气势惊人,棍棍压制住大火的火枪,最后一棍落在大火头上将他击上天。
“失礼啦。”
穆良朝略微弯腰行礼,出手却毫不留情。
失礼剑刃锋利,将析木青刀劈断数次,但奈何他的青刀重塑一宿都不待歇的,穆良朝渐渐打烦了。
他旋身闪退与析木拉开距离,手中白剑化回白扇。
“流星白羽,剑花莲光。”
白扇金辉溢彩,飞速转过去同青刀相撞,巨大裂响将青刀带走。
析木没了法器,正想继续重塑,白扇顷刻间翻卷出的莲花状灵气便将他炸倒。
阿九对的是神像降娄,他从头到尾都在溜着神像跑,躲着神像攻击时偷偷在他身上塞毒蛊,时间一到便吹口哨让毒蛊咬死神像。
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朴桐的对手还是大梁。
她在思考,什么是“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比起看淡生死,她更觉得是要不畏生死。
但很明显大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为何通关不了呢。
算了不管了,先击败神像,不能拖后腿。
遮天布将这些六七境的神像修为压制在四五境,她面前的大梁是四境,对她来说不算吃力,但也不轻松。
朴桐先用唤灵针扎自己右手的痛穴,再在袖中藏几枚破灵针,准备偷袭。
随后踏空飞出屏障,带着几道剑光落在大梁面前。
剑光在地面崩出几个小坑,大梁一一躲掉,甩起长鞭锁定朴桐。
朴桐持着玄剑直接与这条雷鞭对砍,屏蔽掉痛觉后的她肆意横斩,剑身忽的光芒万丈,刺得大梁睁不开眼。
朴桐飞出破灵针刺进他脖颈间,让他行动缓慢呆滞住,来不及抵挡她的最后一剑,被穿膛的神像大梁倒地。
朴桐击败大梁后,最后一座神像倒下。
众人默契地将自己的杀招全数扔到壁画上。
“剑骨吹魂!”
“除恶第三式·一百零八道!”
“长虚破万空!”
“日月华剑!”
“寒霜!”
“天雷符!天火符!天笼符!”
“灵灵用错了。”
“抱歉师姐。”
“让开,看我失礼剑!”
壁画纹丝未动。
穆良朝喊:“炸门!门开了我们不就能出去了。”
听见这话的其余人立马转移战场,都将自己的法器往门上使。
“炸哪扇!”
“都炸!”
“这门梆硬啊,都炸不动。”
“快!梁行之,用你的腱子肉撞!”
“谢谢,体修也是人。”
“南宫玉借你弓箭用一下。”
“虞良还有没有天阶法器。”
“你当我是裴恒玉吗?”
“我服了他们又要回去了。”
倒下的神像回到壁画中,众人仰天长叹,回到千机伞内休息准备再打一轮。
“还有什么没试过的?”
“……”
他们脑壳都要想废了。
南宫玉默默出声:“难不成真要我们有人死在这?”
她说完后,气氛肃然怪异起来。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南宫玉说得不无道理。
但也只是个猜测。
人可以为大义而死,可以为小情献身,但会不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而就此了断自己或别人的一生?
“不会。”闻云鹤开口,“不一早说了吗,这是个善良的秘境。”
穆良朝跟上:“我觉得大师兄说得对,要真让我们自相残杀岂不是中这神像圈套?”
一直鲜少说话的梁行之语气冷淡问两人:“那你们说要如何通关?”
“……”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壁画上众神像的笑叫声又传来,无疑给各怀鬼胎的几人添上一记阴霾。
观月舒握住朴桐阿九的手,眼神示意两人一会跟在她旁边。
阿九也随时准备划破掌心,用七杀蛊阵跟其他人拼了。
朴桐另一只手滑上自己胸前,感受着心脉汹涌的跳动。
她忽的明白,人可以大方慷慨各种善意,但对自己的性命是不容他人沾使半点的。
任何事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神像析木再次手提青刀卷土而来,笑脸压在屏障上渗人的慌,穆良朝出去和他打没过两招便被踢回来。
“变态啊,压制修为都能有六境。”穆良朝躺在地上还不忘嘴贫:“大师兄,我觉得这秘境可以在我们闯过的所有秘境中荣升第一。”
闻云鹤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别一会升天什么都好说。”
慕容瑾哼了一声:“让你平时不好好修炼吧。”
“好好好,回去我便修,回去往死里修。”
方元君问闻云鹤:“这轮什么计划?”
“无。”他伸个懒腰,用衣袍仔细擦掉玉剑上的血污,看向已经全部落下的众神像,眼眸深不见底道:“开打。”
其余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阿九边走边哀怨:“什么时候打到头啊。”
朴桐安慰他:“没事,就当磨练啦,说不定一会你就破境了。”
阿九干笑两声:“谢你吉言。”
观月舒嘱咐他们:“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明白。”
观月舒提棍上去打析木,朴桐跟在她身边,对上大火。
对方一杆火枪霸气十足,他们三人商量好准备尽可能拖延时间,等观月舒打完析木再过来帮忙。
“三才·万相,阵法·一水万里。”
朴桐在神像大火头上结出水阵,她本意是想用水浇灭他的火枪,没曾想对方火枪上的烈火冒得更盛。
没法了,她执剑纵跃而上,与炽烈的火枪对撞。
打着打着她渐渐败下阵来,被火枪重创左腿,跪地难起。
朴桐马上结出坚如磐石阵,一边喘息一边给自己简单止血包扎,余光间被其余人接二连三破境的动静拉去注意。
闻云鹤升六境巅峰。
方元君升六境后期。
虞良升六境中期。
穆良朝破六境。
梁行之破六境。
慕容瑾升五境巅峰。
卓灵灵升五境巅峰。
古震升五境巅峰。
阿九破五境。
仍未破境的朴桐望着这群破镜的,觉得自己真是格格不入了。
阵法消散,她起身准备再战,咻的一声箭响从她身后而来。
作者有话说:
我这该死的完美主义
写的好慢跪地求原谅
还有一章在改,努力早点发出来
目前的主要矛盾是作者对本文高质量的美好需要与她本人极其落后的码字速度之间的矛盾
望早日解决
第34章 生死场(终) 破境
利箭擦过朴桐右肩, 带着碎布朝神像大火而去。
“抱歉朴道友,我只是想帮你。”
朴桐回头凝了南宫玉一眼:“多谢。”
她神情收敛,剑上散发着冷意向大火刺去, 大火力重势猛,每每交锋朴桐都觉玄剑将要脱手,便握得越来越紧。
手中浸出的冷汗顺着剑鞘滑落, 被火枪烤干, 她再一次被击倒在地。
疼痛模糊了双眼, 感到火势靠近,直觉让她瞬间翻滚避开冲她心脏而来的火枪。
直至滚到一个死角, 她咬牙抬起手用玄剑抵住胸前的火枪。
打到现在, 朴桐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 支撑不了她结出防御阵,只能拿剑格挡。
但她力气也没剩多少。
不知还能撑多久。
“除恶第四式·千变万化。”
一根黑棍破空而来击飞火枪, 远处的观月舒一脚将神像往死里踩,丢棍到阿九怀中,留下一句“交给你了”便往朴桐身边赶。
她担忧的神情和一只手出现在朴桐视线中, 让朴桐的世界恢复清明。
“没事。”朴桐握住观月舒的手起身。
两人一左一右执剑扬棍,夹击神像大火。
朴桐玄剑点刺大火胸膛,观月舒黑棍直捣大火下盘,大火踉跄回防终是敌不过两人配合,倒地不起。
她们走去拉起地上喘息的阿九, 一同回去千机伞内休息。
朴桐环顾众人,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千机伞的屏障也隐隐将要碎开,再这样打下去怕是真要折在这。
其他人也同她一样在想, 但落地的神像并不给他们时间思考那句话的含义。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怪叫回荡在众人耳中,他们艰难站起身,紧紧抓住法器往屏障外走。
“趁其他的没落地,我们合力把这几个解决了。”闻云鹤冷脸道,同时给众人下一剂安心药,“放心,有我在的秘境还没有人死过。”
他站得最前,捻着剑,想着大不了真要死一个就死他吧。
谁叫他是大师兄呢。
穆良朝同慕容瑾站到他身边,一口一个知道了知道了,大师兄最强。
闻云鹤咧起笑容,唤玉剑:“开打。”
他们跃身飞去,用三把剑将神像析木和大火围住,剑声铮鸣,颇有种愈战愈勇的架势。
“小古,灵灵。”
古震和卓灵灵跟在方元君身后走至鹑首面前。
方元君表情相比以往更为严肃,这轮神像已达七境上,他们不像万剑宗都是剑修,三打一是护住师弟师妹最稳妥的办法。
虞良带着梁行之选择鹑火,剩下寿星留给朴桐观月舒阿九。
阿九将极火蛊分出去:“他境界太高,极火蛊最多只能挡三十息寒气。”
朴桐与观月舒对视一眼,争取三十息内拿下。
“三才·万相,阵法·坚如磐石。”
“除恶第三式·一百零八道。”
朴桐结阵锁住寿星的行动范围,观月舒纵跃到空中用除恶棍召出万千滚火黑石。
寿星挥起冰杖,寒气从地面冒起将坚如磐石阵冰冻,化成厚重冰墙挡住黑石攻击。
“失算了。”
朴桐本想在观月舒落下黑石时将阵法解开让他无路可逃,但被冰化后的阵法不再受她控制。
只能用剑了。
玄剑亮起,朴桐疾冲到寿星跟前,剑刃刺到他胸前时被寒冰覆盖住,极火蛊尚能撑住,她继续挺身刺向寿星,但玄剑渐渐不受她控制,被冰杖轻易撇开。
这凌厉的寒气逼得她只能后退。
观月舒见势不妙,将除恶棍一分为二,扔一棍给阿九。
“你吸引他注意力。”
“明白。”
两人共同上前,除恶棍属火不易冻结,但贴近寿星受到的寒气实在刺骨,让他们挥棍的手停不住打颤。
后方的朴桐连续掏出十几张火符才烤化玄剑上的寒冰,她边跑边用衣袍随意擦掉剑上的水渍,正欲投身战斗时双脚动弹不得,地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冰锁囚住她。
她着急得用玄剑狂砍冰锁,余光瞟到观月舒和阿九时瞳孔猛缩。
阿九倒在一旁,双脚同她一样被冻住。
观月舒单膝撑着,除恶棍颤抖着挡住冰杖,冰杖寒气霸道,好似下一秒就要将观月舒整个人冻成冰雕。
朴桐右手抬起,玄剑抵在她心口。
她十六岁时,师娘教她剑法时说:“这日月华剑的第九式,也就是最强的一式,其精髓便是要用剑穿进自己的灵脉,但桐桐你啊灵脉在心,一定不能这样用,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
噗的一声。
鲜血染红衣,朴桐感到生命在逝去,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她挣破冰锁,踉踉跄跄往寿星走去,眼前闪过师傅师娘的好多身影,她还没有完成师傅的遗愿,她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志向,她还想再见师娘一面,她并不想死,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朴桐站稳脚跟,眼底迸出说不上来的坚毅,她举剑扬声道:
“心如日月。”
“拟同生死。”
滴着鲜血的玄剑爆出冲天剑鸣,万千耀华凝在剑上往神像寿星胸膛刺去,再凛冽的寒冰都挡不住少女的剑,神像被畅通无阻地洞穿心脏,同少女一起倒在地上。
众人身躯一震。
“桐桐!”
“朴桐!”
“朴道友!”
与数道人声一齐响起的,是一扇石门打开的沉闷声。
“先把她背出去!”
观月舒马上将朴桐背起来,朝石门跑去,但落下的一座座神像拦住她的去路。
闻云鹤瞬身过来为她斩出一条生路,“你快走!带她出去!”
观月舒看着与神像扭打在一起的闻云鹤,快声说了句小心后便大步跑走。
另一边的阿九拉着南宫玉往出口跑,在路上将她推给穆良朝,大声喊:“快!你们先走!我来解决这些神像!”
他划破双手掌心,以识真灵蛊作阵引,血红蛊阵铺天盖地而来,滔天杀意似要将全部人吞没。
众人不再迟疑,快速往出口跑去。
穆良朝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句请求:“一定要救活她!”
他拽紧南宫玉的衣袍,正声道:“南宫玉,我穆良朝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你了。”
逃跑中看不清南宫玉神色。
“我自会尽我所能。”
石门闭上,世界寂静下来,阿九在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用七杀蛊阵。
七杀蛊阵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就是会损耗使用者的寿命,他想活得长久点,想着能不用就不用。
可要是他不那么惜命,早点用了朴桐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要是她能活着,那他少活几年十几年又何妨。
带着悔意,阿九将七杀蛊阵的威力发挥至最大,他不屑嘲讽这群神像:“小爷我还是有点真本事的,都给我去死吧你们。”
血红蛊阵不断扩张,冒出源源不尽的蛊虫将神像吞没。
第一次使出如此威力的七杀蛊阵,阿九被反噬昏过去,失了清醒。
再睁眼时,倒映在他眸中的是皑皑白雪,哪还有什么殿堂神像。
他回到了勿山。
阿九起身环顾四周,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裴兄!”
“阿九!”
裴瑾其和阿九来了个大抱,神态颇为高兴。
阿九看向坐在地上的几人:“你们这是在?”
裴瑾若答:“当然是等忘忧剑主啊,来都来了,自然要一睹这忘忧剑主的风采。”
杜半夏频频点头:“没错没错,不只我们,十大州都来人了,灵网上也在讨论呢。”
这话提醒阿九,他翻出灵碟发了条平安的传文给他娘,随后也同他们一起席地而坐。但他不想等什么剑主,他只想等那两人平安出来。
而秘境内备受众人期待的南宫玉帮朴桐止住血,直直摇头:“她已无力回天。”
不用她说,其他人也明白,他们身为修士,怎么会感受不到朴桐身上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所剩无几。
抱住朴桐的观月舒眼底红成血色,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想就这么一直抱住她,当做她们从未分开。
但试炼还在继续,一道道金光落到九人身上,将他们带到苍生梯。
留朴桐只身一人躺在原地。
她身上的灵力还在流失,随着时间一起不曾停止。
当最后一滴灵力从她身上离去时,她整副身躯就同一条干涸的河流,一旦有外界的水源涌入其中,便会被河流毫不留情地吞咽。
但若是有医修在场,定会当场怪异叫起,因为朴桐仍未死去,她的心脉还在跳动,甚至开始微弱地吸收周围的灵力。
一道金光降下,辅助她汲取这方天地的全部灵力,朴桐的身体快速复苏。
灵力涌进她的心脉,再从心脉流向她全身,唤醒她藏在深处的八条灵脉。被灵力灌满后的八条灵脉再同心脉搭桥,形成以心脉为中心的九条灵脉。
她破境了。
朴桐苏醒时,抬眼便是渺渺白雾笼起的三千高阶。
此等美景她完全没心思欣赏,一心打坐探索她身体发生的变化。
这一探索便让她惊讶得嘴巴合不上。
她竟有九条灵脉!
原来心修是有九条灵脉的吗!
朴桐想到唤醒另八条灵脉的方式,忍不住苦笑。
哪个心修会好端端地往自己心脉捅一剑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有事现在才改出来
怎么越欠越多(跪榴莲)
明天惩罚自己买杯桃胶木薯炖奶一边喝一边码字
第35章 苍生梯 见自己 见
她忽的鼻子一酸, 止不住眼泪。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这样师傅也能修炼,他们便可以一起吃几百年的团圆饭。
苍茫白阶上, 少女嚎啕大哭,沾满血污的裙摆跨过一层又一层阶梯,泪水打湿她的面庞, 却碎不掉她的心。
朴桐很少哭, 但一哭便要将藏着的所有苦水哭个干净, 好把她的心腾干净装别的东西。
她一路哭到两千阶才哭不动,哭累了也走累了, 便坐下整装歇息。
朴桐双手托住脸颊, 静静地看着这方天地。
苍生梯高耸入云, 往上看不到尽头,往下看不到起点, 她就像一片孤叶被吹到这里,未来又会被吹到何方。
少女喃喃自语道:“人,修行一生, 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可能一辈子只钻进天榜第一的字眼。
朴桐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她和师娘在桃花树下练剑的日子。
阿九向她卖虫时说的话。
在方舟上同月舒一起比斗的时候。
还有同那群大宗弟子斩妖除魔时的欢语。
想着想着,她没由来的笑出声。
算了,也不用想的太明白。
修行不一定是为了什么才去修行,也可以是修行到最后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她现在想做的便是先走完这苍生梯。
朴桐起身拍拍衣服,看着脚下的阶梯一步一步踩上去。
走了许久许久, 她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阶,抬头依然看不到这苍生梯的尽头。
只有无穷无尽的天。
望不到前路, 不如便停下来好好歇歇。
她坐下修炼,将自己的修为升到四境中期。
随后再次起身,只看脚下, 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累了便停下来歇息,歇够了便继续走。
循环往复,走到她彻底将时间模糊住,抬头还是高天。
要放弃吗?反正你也不为忘忧剑而来。
心修修炼的秘诀你也知道了,不用强留在此。
无数个放弃的理由在朴桐耳边响起,她闭眼摸住自己的心。
问自己,你想继续坚持吗?
一个声音扫荡所有的杂念:
我想走下去,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多远。
朴桐掀起眼皮,瞳孔中闪烁起更执着的光,抬起酸软胀痛的腿继续往上迈。
这一脚,将她带到了人山人海的巷尾街头。
左肩右肩被跑路的人们反复撞得生疼,朴桐一个纵跃到高楼顶上,细细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啼哭声此起彼伏,危楼塌陷,百姓争先恐后朝城门挤去,一道剑气从天降到城门,黄皮人头滚滚流到血水中。
朴桐右手青筋暴起,拔出玄剑飞身到城门上,挡住下一道落下的剑气。
一声嗤笑传来。
“哪来的小修士,区区四境也敢拦本尊?”
威压降下,朴桐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本以为这是某个修为高深的魔道剑修,却听到对方诧异道:“你也是心修?”
也是?
朴桐还没反应过来,一墨袍白鬓男修出现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资质还不错,勉强可以当本尊的弟子。”
“你是心修?!”朴桐吃惊地问。
那男修不明所以,“自然,你是从哪个山头头跑出来的?”
“桃花州。”
“怕不是个痴傻的,这世上没有桃花州。”
朴桐凌乱住,在万千思绪中抓住最要紧的,道:“你为何要残害百姓?”
“残害?”男修动动手指又降下一道剑气到城中,朴桐连忙飞过去想拦住,却被身后的人定住身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片又一片无辜百姓倒在血泊中。
“我们修问心道,凡事皆求一个问心无愧,我不杀他们问心有愧啊。”男修忍不住狂笑,嘲弄她:“你要拦我怕不是要毁我道心,这么做可不对啊小友。”
朴桐气急道:“你……狂妄至极。”
“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能拦住我不成。”
朴桐转身朝向他,将玄剑捅进自己左手,虽然眼前人的修为比她高上太多太多,虽然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但……
“你说的,我拦你是要毁你道心,但不拦你便是要毁我道心。”
她拔出剑,剑身金光四起,似藏着吞纳山河的力量。
这不是她的玄剑。
这是……忘忧剑?
朴桐握住忘忧剑,如同握住日月星辰,天地在她脚下,她可踏尽世间沧桑。
“四象·逆转,心剑。”
她调动浑身灵脉,调整到最适合剑修出招的灵脉脉络。
“心如日月,拟同生死。”
朴桐手持金剑,气势傲人,以雷霆万钧之力朝墨袍刺过去。
这一刻,她像个真正的剑修。
利剑将男修碎骨断筋,让其肉身崩裂,同这方小天地一样消散。
朴桐全身完好无损地回到苍生梯上,她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同瀑布般哗啦冒出。
忘忧剑主吗?
谁说不能是她呢?
朴桐加快脚步,往苍生梯尽头奔去。
过了苍生梯,便只有问心门试炼,问心这一块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也就是说,夺剑指日可待。
边跑边想,让朴桐嘴角不禁上扬。
而当她踩到某一阶时,眨眼间又来到一方小天地。
青山环绕,水流潺潺,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朴桐坐在瀑布底下,她双手捧起溪水,这里的灵气同这捧水一样令她惬意欢喜。
她当即决定在这好好打坐修炼一番。
这方天地的灵气浓郁纯净,毫不费力地充盈她的灵脉。
一呼一吸,一日一夜,水流不尽,生命不息。
朴桐感受着天地万物的低语,喜爱这世间的一草一木。
清风徐来,她抬眼,望日光璀璨,听蜉蝣低鸣。
何为苍生?
入目皆是苍生。
修行者勤之一生,自当与万物共情,为苍生开太平。
悟道后,朴桐破到四境后期,回到苍生梯上。
这一次,苍生梯不再望不到尽头。
她欣喜地数着最后几阶,一共十阶。
朴桐踩上第十阶,身旁破空而出一云镜,映着他们在五毒林的一切。她看着大半人因集不齐五枚灵果而离开秘境,心中感慨,她都要记不清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朴桐踩上第九阶,云镜映出六欲海上,他们乘着方舟渡海击杀妖兽,有许多人因妖兽袭击而落海,也有许多人因能力不行而被遣出秘境。
朴桐踩上第八阶,云镜里是他们一行人坐着看石镜时的笑语和哭声。
朴桐踩上第七阶,云镜里出现的是梅雨霁和乐正道。
八方苦水中,梅雨霁深受苦莲欲念折磨,乐正道陪她一同跪在地上。
“七情镜内,你不是看到了吗?梅大小姐。”乐正道拂起她的手,停靠在自己脸边,涩声道:“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拿给你。”
“但我不想看你痛苦……”
“我们不找剑了,我们回家,好吗?”
梅雨霁眼底晦暗不清,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胸前,似在确认这颗心是否只为她跳动。
“……好。”
朴桐心下一惊,这对道侣果然有点东西。
她踩上第七阶,云镜翻转到苦水另一边的裴恒玉。
裴恒玉指着苦莲破口大骂:“叽里呱啦说什么少爷我这不好那不好的,我是来找剑的不是来给你羞辱的,骂我你很得意吗,能骂到我算你烧了八辈子高香,你说对了行了吧,我就是个烂人,行了吧,我不玩了。不就一把剑吗,很稀奇吗,我要什么法器没有要在这受罪,让其他蠢货继续留在这吧我不玩了。”
她额角一跳,裴家真的是最富有的吗?
朴桐踩上第六阶,云镜内是在她昏迷后的生死场,众人着急忙慌地要将她送出去,阿九启动七杀蛊阵灭掉一群神像。
她轻轻一笑,这些人还让人挺感动的,阿九也真有点本事。
朴桐踩上第五阶,云镜现出的画面是南宫玉登上苍生梯,不知为何,她登到一半便再也登不上去。
朴桐踩上第四阶,看到梁行之同南宫玉一样,登到一半也登不上去。
朴桐踩上第三阶,看到慕容瑾和穆良朝,他们登上的阶梯要比那两人更高些,但也只是高了一些。
朴桐踩上第二阶,看到道心不稳的观月舒。
观月舒所修苍生道,在她进入第一个小天地时,面临了同她阿娘当初一样的难题。
是救一个妖兽袭击岌岌可危的村庄,还是救一个在生死场中护她性命的挚友。
观月舒选不出来……
朴桐眼眶发软地看着她,这种难题根本没有答案,无论救哪一边都是好的,只要不后悔便是。
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余生不会后悔呢。
朴桐登上最后一阶,眼前出现两条岔路。
一条路的尽头是插在黄金台上拥有无穷力量的神剑。
一条路的尽头是挂在悬崖边上灰头土脸的青年壮士。
她二话不说朝那青年跑去。
神剑总归来说只是一份力量,她想拥有强大力量是为了救更多人,但要为了所谓力量而罔顾一条生命岂不是本末倒置。
朴桐跑到中途骤然停下,路的尽头哪还有青年,只有一把剑。
她扭头看另一条路的尽头,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跑错了。
但另一条路也消失不见,好似不曾有过岔路,只有她脚下这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想碎碎念一下
追到这里的大家应该很明显可以看出来
下一章wuli小桐就要拿到剑了
然后我也要迎来我人生中第一个200收藏
从0-100好像差不多是两个月的时间
从100-200满打满算是22天
怎么说呢还挺不容易的 很感慨就是了
感谢自己因为抱着对这个故事的热爱写到今天
也感谢你们对这个故事的喜欢而读到今天
我想继续写出很多好故事 也想未来拥有更多人的喜欢
也希望你们生活中可以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只要踏出去了第一步 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祝福大家祝福大家祝福大家!
第36章 忘忧现 神剑认主
朴桐屏住呼吸, 抬脚重重朝剑走去,直至握住那金玉剑柄,她眼中还抹不掉迟滞。
“忘忧?”
朴桐试唤, 一道火金浮光从剑柄末梢拉到剑锋,剑身金纹瞬裂,掀起狂风大作, 吹乱她的发丝。
剑灵忘忧自剑而出, 降到朴桐眼前。
“我长存于世, 见过千千万万修士,他们或求长生, 或求飞升, 或求亡魂, 或求除恶。”
“众生皆有所求,我亦明之心有所苦。”
“但我忘忧要的剑主, 绝不能心苦心弱。”
琅琅剑声长响,呼天唤地,万里茫空风云扭转, 数道人影现身。
她们之间有哭有怨,有幼有少,无一例外都着蓝衣。
朴桐怔然看着这一个个自己,耳边袭来剑灵忘忧的令声:“怨恨,忮忌, 自责,脆弱, 无能,你十八年来所有的阴暗不堪都在这里,我要你拔出手中利剑斩断这些‘你’, 向我证明你能成为我的剑主。”
朴桐未动,双眼凝望着她们。
一个因掌门抛弃自己而喋喋不休地咒骂。
一个因自己是心修而终日唾弃自己,怨恨这苍天不公。
一个因同门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而暗生忮忌。
一个因木剑被他人踩断而欲毁他人法器。
一个因身旁好友天资高而心藏艳羡。
……
一个个的她。
纵使她们转瞬即逝,也的确存在过。
见朴桐迟迟未动,忘忧召出云镜。
云镜里,虞良在两条岔路中选择神剑那条后离开秘境。
闻云鹤因放弃斩断心魔而离开。
方元君正执剑斩杀一个个恶面的她。
“说实话,所有人中我最喜欢你,我不希望你止步于此。”
“拔剑向我证明吧。”
听着剑灵一遍遍的劝导,朴桐终于举起剑,指向前方,摇头沉吟道:“没有这一个个我,便不会有今日站到你面前的我。”
“若是抛弃她们,我便不再完整,又何来强大。”
“我不会斩断她们。”
忘忧默言,朴桐只听得见剑鸣。
“让我来告诉你,飞升的秘密。”
云镜翻涌扩大,展现的画面让朴桐陌生至极,她问道:“这是什么?”
“数万年前的百州。”
那时百州还不叫百州,只有东西南北四境。
东境为古神庙宇,忘忧剑便是由神明铸造。
西境为人族修士修炼之地,群山漫布,以心宗、剑宗两宗为首。
北境为妖魔统辖,酷寒疾苦,常年挥师下西境。
南境为黎民安家乐地,但逢山河易主,战争频发,万千茅屋摇摇欲坠。
寥寥三境,可谓遍地透骨寒。
剑灵忘忧对朴桐道:“远古时期,天地间灵气稀薄,古神怜众生疾苦,以身祭道换天地灵气同人族气运昌盛。”
朴桐点头:“如此一来,妖魔两族顾及灵气,不会对人族大动刀戈,以此维持三族和平?”
忘忧道:“古神在时,人族大多良善,他们信任人族,以为这样便能维持世间秩序。”
朴桐端详着云镜中的世界,古神祭道后,妖魔两族不再残害人族,人族日益壮大,天地灵气处处丰盈,凡人渐渐稀少,修士兴盛成风。
剑修一剑破天堑,打通各地难路。
阵修立阵唤风调雨顺,挡山洪石流。
丹蛊两修制良药,荡除世间疾病。
入目皆是和乐向荣之景。
“后来呢?”她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
“后来,”忘忧冷哼一声,“人族无比昌盛,昌盛过头了。”
朴桐望向西境,短短百年,西境便将其他三境一一吞并,人族修士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到头来竟是修士主动挑起干戈。
她浑身震惊不解:“为什么?修士大多不是以救济天下为己任吗,他们为什么会引起如此多灾难?”
话落,她忽然想起那个墨袍修士,扭头问忘忧:“因为,心修?”
忘忧点头。
“在那时,心修可以说是天赋最高的修士,你修炼至今应当明白,心修天生比其他修士多条灵脉,还能逆转灵脉修行剑阵符蛊,可谓是无所不能。可问题就在于心修如此强大,还都修行问心道。”
朴桐大抵明白了,同那墨袍修士一样,只要问心无愧,便诸事百无禁忌。
忘忧继续说:“天下心修分为两派,一派同你一样,追寻和天地感悟坚信自己后再捅穿心脉唤醒另八脉,这一派大多遵循善道。另一派主张修炼伊始便捅穿心脉唤醒另八脉,易于修炼,而这一派大多遵循恶道。”
“但善道心修的修行实在太难,难有心修始终坚信自己,便投向另一派。久而久之,行走世间的多是恶道心修。”
朴桐问出疑惑:“那为何当今世上少有心修留下的痕迹?”
何止是少有痕迹,几乎是完全没有。
既然心修曾经盛行,又岂会像今日这般无人相信心修能修炼。
忘忧叹道:“因为……他们都飞升了。”
朴桐大惊:“飞升?!全部?!”
忘忧在朴桐诧异的目光下接着说:“所谓飞升,不过就是证道。当时世间有十二位恶道心修强者,无人能与之匹敌,他们为求飞升,残害无数生灵以证自己问心无愧,最终得以飞升。”
忘忧越说越气:“不仅如此,他们残杀了世上所有心修,将心修修炼的功法毁于一旦,还联手将飞升的天门关闭,让后世之人再也无法飞升。”
朴桐听完捻住下巴沉思。
她不能将心修修炼的办法完全告知世人,她不能让恶道心修再次出现。
要如何找到一个后患无忧的万全之策呢?
剑灵咳咳两声打断她的思绪,“恶道心修残害苍生时,我想阻止一切,但我只是一把剑,没有剑主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飞升后,我用了千年幻化出这个秘境,告诉每一个来秘境的人拥有我便能得道飞升。但来来往往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
“古神曾说我是凡人养的倔驴,让我认主比登天还难。”
剑灵谈及古神叹笑,凝视着朴桐。
它辗转世间数万年,终于等到了它的宿主。
“同你一样,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只要我喜欢的人成为我的剑主。”
剑灵忘忧朝朴桐伸出手:
“我怜众生修行疾苦,我想给天下修士一个看得见的机会。”
“朴桐,你一点都不普通,你愿意陪我斩断天门吗?”
剑声同风声灌入她的耳中,少女握住剑灵,莞尔一笑道:“我愿意。”
勿山外,黑压压的人影燥成车水马龙,同画卷般摊开围罩住这冰天山脉。
山脉从下到上浮现金光,搅动人影,将他们驱逐勿山,只让风雪留存。
百州上至宗门世族,下至山野巷头,皆见一道金光剑影破山而出,立于苍穹下,宣告天地:
忘忧剑认主。
金光耀着大地久久不停歇,直至忘忧剑融入朴桐心脉,勿山复原成无尽的白。
蓝衣少女走在风雪中,垂腰青丝时不时被涩涩冷风吹起,她不再惧怕冰寒。
朴桐唤声:“心剑。”
忘忧剑出现在她手中,她握住剑,剑灵对她说:“上天入地,我陪你闯。”
朴桐将剑收回到心脉,亦对它说:我会成为世间最强,同你一起斩断天门,斩断这世间所有的不平。
带着这番誓言走出勿山,朴桐掏出灵碟,只有师娘一人的传文关切。
她动动手指回条传文,翻出同心蛊,尝试感受着那两人的位置。
同心蛊散出红芒,朴桐心有所感,朝左边走去,走入一条无人小道。
远远瞧见一红一黑的身影,她边招手边跑过去。
迎泪而来的观月舒将她扑个满怀:“吓死我了,阿九说同心蛊还在,你就一定活着,我差点以为你真要死了。”
朴桐正欲解释,阿九捂住嘴巴震惊道:“你也太变态了!都五境中期了!”
阿九再次深刻明白,什么叫藏龙卧虎,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些天才让他多年修行像个笑话。
观月舒片刻震惊后笑道:“让我猜猜,站在我面前的,不会是大名鼎鼎的忘忧剑主吧?”
朴桐忽的害羞起来,她正正衣襟,咳咳两声道:“这忘忧剑主是一位叫无忧的大侠。”
“无忧?”
观月舒阿九脸上蒙层雾,摸不着头脑,正疑惑中听朴桐说:“我姓朴名桐字无忧。”
两人疑惑的表情化成无语,但还是为她庆祝。
阿九乐声问:“你字真叫无忧?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没有啊,我现编的。”
“……”
观月舒兴冲冲道:“你还记得进秘境前我说的吗,万一这忘忧剑主就在我们三个当中?我们干翻大州的名号真的要扬名天下了,本大侠真是料事如神啊。”
朴桐回:“这个名号我们在秘境里好像就我们三个知道吧。”
“哎呀无妨,我们之后下其他秘境再喊出来不就成了。”
阿九抢着话缝问:“诶你剑呢?你不知道前几天这好多人围着,都想着看看忘忧剑主是谁?现在都还在徐州各地等着呢,你怎么不直接御剑出来,多气派啊。”
朴桐指着自己:“你觉得我一个五境的小修士拿着忘忧剑出来面对一群大能会发生什么?”
她的五境还是在忘忧剑的帮助下才突破的。
“忘忧剑与我的心脉融成一体,虽说他们抢不走,但要发生什么实在不好说。”
观月舒抱棍道:“我们目前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真要论起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要变强,要变得很强很强。”
阿九也变了不少,点点头:“我从前只想过平安的小日子,但我现在明白,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住自己要的东西。”
朴桐轻笑:“那你们之后准备去哪?我师娘在徐州金月轩等我,我去同她吃个饭后回桃花州一趟,你们要一起来吗?”
阿九摇头:“我阿娘还齐州等我吃饭呢。”
观月舒也道:“我阿娘也在等我,我先跟她回一趟燕北州。”
“那我们先在此分开,之后顶峰相见?”
观月舒扬声笑道:“我要同忘忧剑主顶峰相战。”
朴桐握拳躬身道:“静候观大侠。”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到此结束啦(撒花撒花)
之后便是无忧大侠闯荡百州一步步成为最强修士的故事(星星眼期待期待)
第37章 忘忧剑主 是谁呢
三人互加灵碟道别后, 朴桐来到金月轩。
金月轩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有一说书人正坐厅堂大谈忘忧神剑。
“这忘忧神剑乃天地孕育而生, 可斩妖魔,诛邪祟,实乃无所不能的神兵利器。如此神兵, 为何千年来从不认主?”
朴桐被话声吸过去, 那说书人藏袍裹身, 远眉秋眸一唱一跳地说道:“因为这忘忧神剑爱上了一个修士。”
朴桐期待的脸瞬间拉下去。
“千年前的一个午后,有位丹修走过一州时, 发现此处百姓受寒疾之苦, 便孤身一人前往白虎洞穴, 想取这白虎妖丹炼制丹药救治百姓。”
“但那白虎修为高深,丹修费劲浑身解数反倒成了白虎的口下之食。”
朴桐心想编得还挺像回事的, 听得认真时被说书人拍案而起的动静吓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冒出的金剑砰的一声击飞白虎,救下丹修。”
说到此, 说书人激动的神情略微收敛地坐下,品口茶叹道:“这便是忘忧神剑。”
“然后呢?他们如何相爱上的?”
说书人摆手示意问话那人不用着急,随后细细道来:“神剑剑灵被这丹修心怀苍生的情义感动,想让这丹修做它的剑主。但这丹修觉得自己只是个炼丹的,配不上神剑, 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剑灵。”
“但神剑不愧是神剑,被三番拒绝后也不恼, 越发觉得这丹修就是自己要等的剑主,便没日没夜地追着这丹修,一定要让这丹修做剑主。”
“丹修跑, 神剑追,丹修再跑,神剑再追,丹修还跑,神剑还追。”
“就这样,一人一剑互相纠缠几百年,直到丹修寿元耗尽,也没答应神剑成为剑主。”
“丹修死后,神剑才发觉自己不是想让丹修做它的剑主,而是爱上了丹修,想同他永远在一起罢了。”
“于是神剑带着悔意的爱,跨越千年,设下秘境,只为等待丹修的转世,与他再续前缘。”
有人问:“也就是说这忘忧剑主便是忘忧剑前世的爱人?”
说书人点头:“没错。”
“不对啊,剑不是最有骨气的法器吗,它们只会认剑修为主啊,怎会想让丹修成为剑主。”
说书人拍掌道:“所以啊,这才是爱,神剑是爱上了丹修。丹修转世成剑修,忘忧剑主才会出现。”
她继续补充:“你想,忘忧秘境为何不限制只让剑修进去,为何百年才开一次,为何只让四十岁以下的修士进去,便是为了找它的爱人,因为它也不知道它的爱人转世成了何人。”
忘忧剑主朴桐本人表示:厉害……这都能圆上?
她不再听下去,走上楼找到温万梨。
温万梨坐在窗台旁,闭目养神,日光辉在她的碧青衣衫上,映得她面容姣姣,华光生艳。
“师娘!”
温万梨闻声睁眼,见离家前还有些胆怯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地朝她大步走来。
她闪身抱住朴桐,温声笑道:“瘦了,也更强了。”
朴桐摇摇头:“不够,师娘,我还要更强。”
温万梨松开她,知道她不是个急躁的性子,“好,先吃饭。”
两人坐下,朴桐盯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一桌,虽说她们修士不用进食,但她在秘境里还是十分想念食物的。
她抬头与温万梨相视一笑,拿起碗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温万梨帮她盛汤夹菜,眉眼弯弯静静地看着她吃,等她吃得差不多后拿出一块紫玉令牌递过去。
“这届百州大比同忘忧秘境的时间撞上,本以为这次忘忧剑认主会耗费很长时间,州盟之前商讨便决定将百州大比往后延十年,却没料到你们半年就出来了,但大比时间还是没变,十年后你就拿着这枚令牌参加吧。”
“直接给我?”
温万梨向她解释:“每州两个代表,一个由上一届州内魁首选定,一个由州内大比决出。我的令牌想给你自然就是你的了。不过这延后了十年,适合参加的修士人数也多了不少,这届大比每州可派出三个代表,你的对手可多得很呢桐桐。”
朴桐摩挲着令牌上的桃花二字,想起了在七情镜里看到的一切,再看着师娘的脸,她喉咙哽咽住,“师娘,接下来的十年,我想走一遍你们当初走过的路。”
温万梨脸色一怔。
朴桐目光灼灼道:“我想去梁州的幻灵神山,去蓬莱州,去荣州,去裴州,去万魔窟,去走一遍你们当初走过的路。”
“你都知道啦。”本来笑容和缓的温万梨忽的想到什么耳尖冒红,“等等,你在秘境里还看到什么了?”
朴桐脑海里闪过慕容瑾的笑容,同她一样笑起来:“就,你和师傅两个人,从认识到结成道侣,都看过了。”
说完朴桐还有点不好意思,温万梨则是直接倒在桌上,她自己挑着一些讲讲就算了,直接让徒弟看全程让她躁得慌,她可没有闻千识那么厚脸皮。
朴桐见此道:“师娘?师娘?我想回家了。”
温万梨瞬间起身,拉起朴桐,带她御剑回桃花州。
一落地朴桐便说:“师娘,我也要学御剑。”
温万梨摸着她的头:“刚好,让我看看这一趟历练,你都学会了什么,还有你的修为怎的一下飞到五境?身体可有不舒服?”
是夜,温万梨在问情宗的这间小院无人靠近,只有她们二人。
朴桐一招一招向温万梨解释她在秘境中的经历,讲到生死场内她用剑捅进自己心脉,让温万梨神情骤变,又放缓。
朴桐继续解释经此一遭后唤醒了自己的另八条灵脉,温万梨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后收起表情,“然后呢桐桐,只剩最后两道试炼你又是如何破到五境的?”
朴桐环顾四周,夜风袭袭,除了她和师娘外再听不到第三人的声音。
“四象·逆转,心剑。”
一柄金剑现在她手中,剑身通体流光熠熠,其上雕琢的纹路火金闪烁,凝到剑锋处如日月生辉。
温万梨只能想到那把剑。
“忘忧。”朴桐唤剑,忘忧剑回应她发出剑鸣破掉暗夜,她迎风笑道:“我便是靠它,突破到五境。”
温万梨暗暗称叹,拔出剑指向朴桐:“来,同师娘过两招。”
“得令。”
朴桐从前同师娘过招能感到师娘在让着她,而这次师娘是认真地把她看做对手剑剑不留情。
同是用日月华剑,师娘使剑时的行云流水让朴桐觉得此生不可及,但她持着忘忧剑无畏至极,和温万梨剑锋交战数十招。
最后以温万梨的月剑架在朴桐脖子上结束。
“桐桐,你觉得如若遇到和我同修为的对手,你至少要修到几境后才有脱身之力。”
朴桐沉思,如若遇到师娘这样的大能,她要想脱身,最少要七境。
“七境。”
“那好,如若你碰到一群同我一样的对手,你要几境修为才可能脱身。”
“九境。”
温万梨握住她的肩膀:“九境,十年内你要修到九境。”
百州能在三十岁之前修到九境的人屈指可数,温万梨那么多年也就只认识一个。
她知道这很难,但她不能保证十年后自己还在世上,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护住这个孩子。
朴桐对她点头郑重道:“我会的师娘,我能做到。”
温万梨心中长叹一声,给朴桐挂上一个吊坠,朴桐一下子就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师娘你的剑气吗?”
温万梨无奈笑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不多解释,凡事有师娘在,这十年你放心去闯。”
“好。”朴桐说着打了个哈欠,被温万梨催促去休息。
她走后,温万梨翻出灵碟扫了眼那群人讨论的消息:
闻不尘:我揍过我那三个兔崽子了,没有忘忧剑,我怀疑被方元君拿了。
方和曦:哪有,我家元君回来说是可能被闻云鹤拿了,元君可不是会说谎的孩子。
闻不尘:啊,那我再去打一顿闻云鹤。
万俟离:你能不能稳重点,还有其他门派。
闻不尘:明青台在不在,千法门怎么说。
明青台:不知道啊,我都多久没回去了。
闻不尘:你没回去不懂发个传文问问吗?
裴清光:我们天一阁居然还没有到渗透风月阁那边吗?
万俟离:那边丹修乐修的,是忘忧剑主的可能性不大?
裴清光:也是,听恒玉那小子说他和梅雨霁乐正道一同出来的?
方和曦:那还剩谁了,待到最后就那么点人?
闻不尘:我家兔崽子说有三个小州的也留到最后了,不过一个为了救他们死了,一个为了救他们出局了,只剩一个什么月舒姑娘。我怀疑他心悦人家,死小子念个名字都春心荡漾的,没出息,瞒不住我。
裴清光:怎么还让人小州修士保护他们呢,你们万剑宗干什么吃的?
闻不尘:所以我说揍了他们一顿,可怜那个倒下的孩子,小鹤翻了勿山几天都没找到尸体。
方和曦:我刚刚去问了元君,乾坤派那边没人拿。
明青台:长老回我了,千法门没人拿。
万俟离:嘶,那便只剩一个人了,青台查一下她,叫月舒。
闻不尘:我弟妹呢,怎么不出来说句话。
万俟离:阿梨别管他。
温万梨:句话。
温万梨指尖触着灵碟,青云州内闻不尘收到条传文:
是千识徒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朴桐:关于你前世爱人是丹修这个事你怎么看
忘忧:(生气不语)
朴桐:关于秘境百年开一次怎么说
忘忧:我那是要修补秘境!
朴桐:那关于不限制修士怎么说
忘忧:人要多一点不然怎么找我想要的人!
朴桐:那为什么限制年龄
忘忧:不喜欢年龄大的(撇嘴)
第38章 幻灵神山(一) 准备 出发
闻不尘玩笑的神情顿时收起, 手指飞快划过灵碟,一条传文从青云州飞到桃花州,落到温万梨手中:见面密谈。
温万梨回他三字:桃林见。
发完提上酒壶往桃林走去, 再回来时身上多了把佩剑。
朴桐清早起来便发现身旁多了把剑,她没细看直接拿剑到院中找温万梨。
“师娘?”朴桐扬剑问道。
温万梨回她:“见尘,这把剑叫见尘, 你师伯给你的。”
师伯?
闻不尘。
朴桐这才举起见尘剑好好端详着。
同忘忧相比, 见尘通体雪白, 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不像寒冰那么逼人。
温万梨朝她笑:“你不是要学御剑?忘忧剑太招摇, 就用见尘吧。”
朴桐乖乖应好, 在晨雾洗礼下, 同温万梨一起打了一套剑拳,随后在她的指导上踩着见尘腾空而起, 俯瞰桃花州的片片粉霞。
温万梨同样御剑在她身旁:“独自御剑的感受如何?是不是特别畅快?”
朴桐捣蒜式点头,发出感慨:“天地之大,真令人向往。”
之后她便要独自御剑去往这世上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 她竟一点不觉孤独,只觉潇洒肆意无比。
温万梨望着前方:“如此也好,世上道理千千万万,总要你亲自见识了才明白其中真谛“
她唤朴桐:“桐桐。”
“嗯?”
“无论何时,不要害怕, 只管用你手中的剑,去冲向前方, 没什么能拦得住你。”
“师娘,我明白,我不会害怕。”朴桐说罢想起件事, “对了师娘,我想看一些关于灵脉的书。”
朴桐七岁后便鲜少露面,想要什么便拜托师娘,师娘说话好使,想要什么问情宗哗啦一下全送来。
“好。”
温万梨思索着,这方面的书籍问情宗的藏书阁倒是也有,但应当还是千法门最好。
于是远在青云州的闻不尘又收到条传文。
傍晚,朴桐在房间翻书研究阵法符箓,温万梨抱着一沓书重落到她桌上。
温万梨拍拍书走掉:“桐桐好好看,不够再说。”
朴桐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不想。
她飞速扫了一眼这些书名,略带迟疑地抽出几本应当是最为正经的:
《灵脉,你不知道的秘密》
《如何靠灵脉修成大能》
《为何我的灵脉和你的灵脉不同》
《灵脉是海,你便是遨游的鱼;灵脉是天,你便是翱翔的鹰》
朴桐喃喃自语翻开第一本:“就从我不知道的秘密开始吧。”
她想知道,除心修外的其他修士同有八脉,为何会有的人擅长剑术,而有的人擅长阵法,还有的人擅长音律符箓呢,他们的灵脉脉络有什么不同?
带着疑问,她翻书很快,翻了一宿,大抵明白其中缘由。
简单来说便是,修士的八脉脉络都一样,但有强弱之分。
若一名修士灵脉中的任脉督脉强于其他六脉,那他便适合修体。
若是冲脉最强,便适合修阵。
修士觉醒灵脉后都有自己最强的一条或几条灵脉,根据灵脉去修行自己擅长的术法。也有的人天生八脉都很强,那便是喜欢什么修什么了。
灵脉的强弱还可以通过后天修行去加强,哪怕是乐修想习体术,日日勤之锻炼修行也未尝不可成为一个强大的体修。
朴桐的话是心脉最强,她的四象逆转是根据她的需要,由心脉调控将其他脉络暂时变强,以此将某种术法发挥至最强。
“四象·逆转,心阵。”
她拿本阵法大全走出小院到后山,在空无一人的山崖上将五行阵法都试了个遍,随后由衷感叹:还是千法门的阵法好用。
回到房间内,她将功法心十劫掏出,顺手在案上拿起几页白纸,对照着功法一一抄下来。遇到残缺的,便按照她修炼到今天的感悟,用自己的理解填上空白。
她修补完前四劫,正纳闷这第五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忘忧剑唤她,她召出忘忧剑,黄晕晕的灯火照出剑灵的影子。
“五行天地,我记得是要去吸收天地间的灵物。”
朴桐思考道:“吸收?”
“准确说,是用你的身体将灵物炼化,融合到你的灵脉中。”
朴桐大悟:“就像你融进我的心脉那样。”
“没错。”
明白了之后,朴桐心中落下一块石头。
但紧接着又有个问题让她发愁。
“九条灵脉,吸收了你,我还得再找八个不能太弱的灵物。”
忘忧提醒她:“幻灵神山,你不是要去这吗?那里的山灵强又多,我们去打败它们将它们吸得一干二净。”
“好主意。”
朴桐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张百州的地图,指着几个地方给忘忧看:
“十年,去的地方不能很多,目前计划是先去梁州幻灵神山,其次是蓬莱州,蓬莱州明年有个秘境会开,我们去那碰碰运气,之后我打算去荣州小住一段时日,那里百姓居多却时常受妖兽侵袭,我去保护荣州百姓。”
忘忧应好:“你去哪我都陪你。”
朴桐笑着看它,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件事。”
“什么?”
翌日,温万梨照例起来练剑,见一女修侧身而立在桃花树下。她头戴一顶墨色细竹斗笠,遮住大半张面容。
日光透过竹纹同乌发垂在她肩头,月白内搭加上靛蓝外装衬得她周身飒爽利落。雪白的见尘剑被她背在身后,则添了几分清隽秀逸。
温万梨笑叹:孩子真是长大了。
她走过去问:“今日便走?”
朴桐嗯了一声,道:“出了这院子,我便是传闻中的忘忧剑主,无忧大侠。”
温万梨笑着想揉她的脑袋,却无从下手:“好,无忧大侠,记得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跟师娘说。”
“知道了师娘。”
朴桐点点头,扶好自己的斗笠后,与温万梨拥抱道别踏上见尘飞往梁州。
路上朴桐问忘忧:“幻灵神山为何叫神山?是我知晓那样吗,梁家人世代都是体修,靠着幻灵神山锻体成金刚不坏之身,渐渐在百州占据一席地位,出于感激取名为神山。”
忘忧回她:“没错,不过幻灵神山上的山灵从远古便开始存在,称之神山也不为过。”
“远古时期便存在?有意思。”
朴桐加速御剑飞往梁州,降到幻灵神山山脚外。
她收剑后正准备上山,身后一声暴喝将她拦住:“站住!前面那个带斗笠的剑修!”
朴桐蹙眉转身,她没仇人啊。
向她走来的是一名白衣壮士,一身华贵,鼓起的腱子肉呼之欲出,一看就是梁家体修。
朴桐知道出门在外伸手不打笑脸人,扬起一张脸好声道:“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梁敬之翻出州律指给她看:“州盟律法第七十二条,剑修不得随意御剑停留,要停在每州划分好的规定地区,你违律了。”
朴桐很想说自己不是剑修,但她瞄了眼上面的律法,爽快掏出五个蓝灵币交过去。
她暗暗感叹,每次出门到地方都要花钱。
上次是买御寒服,这次是违反州律。
不怪她这次违律,她第一次出远门便是坐方舟去勿山,第二次出远门就是御剑,谁知道还有这律法。
律法不应当都是惩治修士仗势欺人吗?
她就御个剑怎么了?
得找时间要把律法都背下来。
梁敬之收下,问她:“你要去幻灵神山?”
“这也违反州律?”
“没有,但要想进山,需向梁氏交付一枚红灵币。”
“为什么?”朴桐大惊,一枚红灵币相当于一万颗灵石,她出门一共就带了五枚。
梁敬之理直气壮:“神山山灵性情残暴,如若没有我们梁氏族人在山脚日夜值守防范,这方百姓早就被山灵袭击杀害了。”
神山山灵性情残不残暴的另说,忘忧告诉朴桐山灵不会下山,梁家人在扯谎。
于是她发问:“你们保护百姓不是应当的吗?百姓也不上山,上山的修士还可以帮你们斩杀山灵减少负担,应当是你们给我灵币吧?”
“交。”
对方稳如泰山,表情狠厉,丝毫不退让,远处还有一群梁家体修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朴桐只能握着一枚红灵币悄悄在上面施阵法,摊开手表情隐隐悲痛道:“给你吧。”
梁敬之拿掉后,她立马转身走人,进入神山后施法将那枚红灵币召回。
幻灵神山脚下枝叶扶疏,风声穿树便戛然而止,不再作响。
见四下无人,朴桐召出忘忧剑,与剑灵对话。
朴桐道:“幻灵神山的山灵大致分为七类,这一类应当是木灵。木灵中也分强弱好坏,我目前想要的是藤青,古榕这两种,你觉得呢?”
“我更倾向于见花败。”
“见花败?”朴桐搜集资料时没见过这木灵的名字,“很强大吗?”
忘忧道:“它没被发现倒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一直在沉睡,我可以唤醒它。”
“那你能感应它在哪吗?”
剑灵摇头,“但我有一个好办法。”
一刻后,朴桐站在最高的树上,凝出第一道忘忧剑剑光。
第39章 幻灵神山(二) 木灵 土灵
赤金剑光如龙蜿蜒贯穿林木, 掀起风啸,破开神山的沉寂。
苍黄大地如雨后春笋般涌出绿芽,形同绿江, 飘飘升起一颗颗透着青光的露珠。
“那便是木灵。”
朴桐右手执着忘忧剑维持剑光,左手抬起想接住一个被剑光灼裂的木灵,木灵穿过她的手心落入尘土中, 地上又升起新的木灵。
落一升二, 落二升三, 木灵生生不息地朝剑光飞去。
赤金剑光震碎一层又一层薄绿,日征月迈, 这些木灵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够, 急冲冲往地底深处冒去。
“这些木灵很强大。”
朴桐轻叹道, 她明白了为何这些木灵可以从远古留存至今日,“天地变化则草木生, 草木生则天地变化。”
忘忧回她:“山灵同天地而生,蕴含五行之道,木灵是其中最温和的, 却是最繁盛的。”
朴桐好奇问:“见花败,同其他木灵有何区别?”
她又开始猜谜:“这名字听着可不像生生不息的木灵。”
忘忧感应到一丝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气息。
“它来了。”
朴桐立马发力让赤金剑光更盛势凌人,吓得林间树木萧萧落叶。
落叶触及地面时被一股风吹回原处,与断根接上成新生枝叶。
见花败乘风降到剑光上。
朴桐看着面前萝卜头大小的小老头揣揣手朝自己行礼:“神剑大人,剑主大人, 寻我何事啊?”
忘忧朝他回礼,竖起一根指头:“想要你的一根胡须。”
见花败大打哈欠, 拔掉自己的三根胡须:“那我便回去睡觉啦。”
朴桐收起剑光,接过来这三根胡须细细瞧看,得出一个结论:像人参须。
她吸收掉其中一根, 灵脉中磅礴的再生之力令她双眼冒光。
朴桐小心翼翼地将另两根胡须收到储物戒中,跳下树往幻灵神山深处走去。
少女步伐轻快,十分好奇接下来的六个山灵会带给她怎样的能力。
会和梁家人一样最终拥有一副金刚不坏的身躯吗?
不过梁家人是怎么通过山灵锻体的呢?
朴桐边走边想,直到远远瞧见一抹黄色身影被巨石反复撞击时,心中有了些猜测。
忘忧剑告诉朴桐:“前面是金灵土灵共同建造的兵甲阵,在阵法撑的时间越长越能得到强大山灵的认可。”
“明白。”
朴桐收起忘忧剑,从背后拔下见尘,步入兵甲阵时与那黄衣剑修来了个四目相对。
她唤出那剑修名字:“方元君。”
方元君神情惊愕地盯着她,又看向她手中的剑,缓过来后语气和善道:“朴道友,好久不见。”
朴桐想起出勿山后月舒抱住她时说的话,再想到方元君刚刚的表情,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在那群人的眼中自己是个死人。
是个死人……也挺好。
朴桐回笑道:“好久不见,方道友。”
“……”
“……”
两人默契分头抗击巨石。
朴桐先观察了一圈兵甲阵,这兵甲阵不像寻常阵法,由四面高耸入云的石崖组成,只有一条狭窄小路充当入出口。
乱飞的巨石不知从哪而来,滚滚朝她袭来。
她扬起见尘抵挡巨石,被巨石冲得连连后退,她使劲全力稳住身形,又一块巨石咚咚从她身后而来。
她连忙纵身跃起,让两块巨石相撞碎成石块,同她一起落地。
朴桐用手划过见尘,剑身完好无损,寒光如月。
不愧是师伯送的剑,若她还是用原来那把玄剑估计直接被巨石撞断了。
若是有朝一日能见到师伯一定要好好向他道谢一番。
“四象·逆转,心体。”
朴桐将见尘收回背后,握紧拳头接下又一块袭来的巨石。
既是梁家锻体之地,那她便也试着当一回体修。
巨石边缘崎岖尖锐,轻易将她脆弱的拳头撞出血。
朴桐的拳头在巨石面前如螳臂挡车,根本撑不住几息就被撞飞到石崖上。
尘土飞扬,她嘶了一声转转手腕,余光瞥到又一块巨石撞过来,她顾不上疼痛伸出手拦住左前方来的巨石。
巨石滚破她的手心,她咬牙撑住想将巨石接下,直到彻底脱力被巨石撞飞。
朴桐躺在地上喘息,视线中出现一个黑点,她眯着眼想看清那是什么,发现那是一块将要正中她脑壳的巨石。
来不及避开,朴桐只好抬手用力将这块巨石拦住,拦得她面色憋红,巨石还在滚滚冲击她的双手。
一开始她还感到骨头似被碾碎一般的痛,但时间久了便像失去知觉一样,她双手麻木地将这块巨石甩出去。
终于是挡下了一块。
朴桐鼓足勇气,起身走向乱飞的巨石,虽然她老是被撞飞,但她徒手能抵抗巨石的时间越来越长。
手上流的血也越来越多,她却浑然不觉,眼底亢奋地盯着下一块冲她而来的巨石。
接了那么多块巨石她也渐渐找到对付它们的诀窍。
朴桐稳住下盘,咬紧牙关攒着劲,翻起全身灵力聚到双手上,终于让滚滚转动的巨石停歇下来一回。
“你的手?”
“嗯?”朴桐听见方元君说话,放下巨石扭头寻觅她的位置,将视线锁定在对面石崖。
方元君离她约莫五十米远,正踏着剑击巨石的铿锵声朝她跑来。
方元君面无表情道:“你的手伤得太重了些。”
朴桐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能从模糊的血肉中堪见一点白骨,这一眼让疼痛感乍的崩开,痛得她僵住两只手不敢动。
方元君拿出一个玉瓷做的小喷瓶,将淡绿的药水轻轻喷出去,朴桐的双手在一股凉意中飞快长好血肉。
手上痛感不再,朴桐抬起满脸笑容道:“多谢。”
方元君小幅度摇起头:“无碍。”
“……”
“……”
轰隆——
一声巨响将她们从沉默中解救出去。
两人循声望去,发出响动的是一身高十尺的石怪,这怪物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石便震几次。
走到离两人十米远时,石怪抬手控住乱飞的巨石,操纵其中任意两块朝她们丢过去。
两人火速跃身躲开,对视一眼决定联手将这石怪击败。
“长虚!”
方元君踏空正对石怪,剑指前方凝出万万道剑光。
石怪召出巨石雨砸在自己四周,建起高墙抵御剑光。
朴桐灵光一闪,眼神示意方元君先不用攻击。
方元君点头,看着她单手扶好斗笠,抬手道:“五行·天地,见花败。”
围住石怪四周的石墙上浮现起薄绿雾面,雾面浸透石墙将其化成藤蔓,进而将石怪紧紧缠绕住。
而石怪竟对这极易斩断的藤蔓毫无抵抗力,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方元君顺势击出全部剑光。
“天地万物,光阴百代。”
“唯我一剑,破得生死枯荣来。”
石怪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剑光瓦解,碎成一地,原本乱飞的巨石也成了死物一般停在空中。
方元君问朴桐:“你那一招是什么?”
朴桐答道:“是木灵,我方才突然想到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木克土,便想试试用这木灵是不是能困住石怪。”
方元君眸中流露赞赏,这是第二个,让她觉得很强的人。
她不禁感叹道:“心修,很神奇,你很强。”
“我知道。”朴桐点头笑着说,“你也很强,天榜第二的剑修。”
“第二而已。”方元君眼底晦暗,看不清情绪。
朴桐问她:“闻云鹤,从未输过吗?”
她本以为方元君会思索一番再答,毕竟大大小小的比试那么多,回想起来还是挺费功夫的。
“从未。”
方元君斩钉截铁道,沉默片刻后又接着说,“同龄人中,应当不会有人能击败他。”
朴桐想了想,语气认真道:“较真的说,我也从未输过,虽是因为我从未与人真正比试过,但也算从无败局。如此看来,我与他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谁赢谁败,还真不好说。”
方元君尝试在脑海中想象这两人的对战,余光瞥到朴桐背后的剑。
忘忧剑主吗,说不定会赢。
她开口鼓励道:“忘忧剑主应当会赢。”
朴桐整个人瞬间石化住,她没暴露什么啊,但对方认真的神情,也应当不是在试探她。
方元君似看穿她的不解:“在见到你之前,我也猜不出来是谁。一开始从秘境出来时还觉得会是闻云鹤,但几日过去后发现他没在灵网上昭告天下便排除了他。”
“哈?”朴桐不解,“万一他真的拿到了忘忧剑,不想引人注目呢?”
方元君语气肯定:“那便不是闻云鹤了。”
“那其他人呢?”
“万剑宗那三个都一样,若是拿到了定会走漏风声,乾坤派没有我是知道的,风月阁只剩南宫玉也不可能是她,千法门我探过虞良口风,他们也没有,还有一位便是和你同行的观道友了,但直觉告诉我她不是。”
方元君觉得观月舒在某方面同自己很像,若是自己在最后那道考核中过不了,那观月舒也过不了。
“不过最让我确定的是……”方元君指着朴桐背后的剑,“你换了一把剑。”
朴桐见方元君对见尘道:“这便是忘忧剑吧。”
她哭笑不得,拔出见尘给方元君看:“这是见尘,我师伯送我的。”
方元君神情错愕:“这不是忘忧剑吗?”
“不是。”
方元君转念又道:“所以你把忘忧剑藏起来,不想引人注目?”
朴桐否定:“不是,我不是忘忧剑主。”
她转身欲走,留下原地的方元君满脸不解。
石崖忽的大变,乱石飞空,狂风划得两人眼睛睁不开。
朴桐再睁眼时,她和方元君一同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一座空城,而前方是黑压压的铁甲大军。
朴桐:“这是要我们守城?”
方元君扬起长虚剑:“先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幻灵神山(三) 土灵 金灵
“剑纵北斗, 颠倒南辰。”
随着方元君话音落地,长虚剑嗖的一声立马飞出去,停在铁甲大军面前, 赤红剑纹耀着光将剑身扩成百丈长剑,横扫一片铁甲大军。
铁甲大军后方放出数箭,黑雨般向长虚剑刺去, 方元君剑指一转, 箭雨便被剑锋掀翻。
在旁的朴桐双眼眯起, 望见在铁甲大军后头的百米处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直到她看清那是另一支铁甲大军。
“四象·逆转, 心剑。”
她挥出见尘至黑点上空。
“日月照何不及此, 惟有剑风天上来。”
雪白剑身光芒四溢, 同天上明日,剑光所照之处卷起狂风, 本是一马平川的黄土出现一个百米深坑,前来支援的铁甲大军被剑风卷进深坑之中。
在两人简单配合下,铁甲溃不成军, 漫天黄沙将其卷走,她们回到石崖下。
“有古怪。”
一回来朴桐就发现不对劲,她指着入口那条小路说道,本就狭窄的小路正飞快收缩着,直至严丝合缝, 仿佛从未存在过。
砰——
四面石崖开始移动,缓缓挤向两人。
方元君当即拉上朴桐御剑升空, 被一股怪力打了下来,她冰山般的脸难得崩开:“坏了。”
朴桐拉她起身,“看看能不能用剑击破这石崖。”
闻言方元君拍了下额头, 暗骂自己怎么变蠢了。
她转了一圈眼睛扫过四面石崖,随意指着其中一面:“看上去并无不同,我们集中攻击这一面。”
“好。”
石崖不断逼近,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她们只能压上全部灵力使出自己最强的一剑。
方元君举剑压到额头,重重地唤了一声:“长虚。”
长虚剑伴她十八年,挡过无数风雨。
只要长虚在,她便能破万关。
“剑纵北斗,颠倒南辰。”
受石崖阻碍,长虚剑只有方才百丈长剑的一半大,方元君控剑往石崖正中央钻去。
朴桐同时扬起见尘,先往自己的左臂灵脉捅上一剑,见尘滴着她的血,第一次发出剑鸣。
“天地开紫极,日月照乾坤。”
霎时间风卷云涌,雷霆作响,雪白剑锋迎着上空将紫电吞吃入腹。
朴桐握着见尘,剑起剑落,数道惊雷势不可挡地朝石崖正中央劈去。
两人合击下,那石崖中间裂个大口,方元君一鼓作气升起长虚剑:“叹隙中驹,焚火中身。”
火浪滚上剑身,长虚剑瞄准裂口,气贯长虹地将石崖击穿。
朴桐看着这洞口里滋滋燃烧的火焰,问方元君:“你法衣防火吗?”
方元君利落掏出两件斗篷,两人迅速裹上斗篷,准备爬上石崖时犯了难。
“你先进。”
“你先进。”
“猜拳?”
“好。”
方元君出布赢下一局,爽快爬上石崖钻进洞口,朴桐紧跟其后。
石洞内,朴桐忽的听见方元君话音:
“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在最后。”
朴桐想了一下:“这倒是我第一次在最后,怎么样,当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感觉有何不同?”
方元君沉思后答:“其实并无不同。以前碰上这种情况,我总担心师弟师妹落在最后时会不会感到害怕,便会让他们先走,我留在最后。”
“那你害怕吗?”
“不害怕。你害怕吗?”
“当然不害怕,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方元君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带着笑意。
不知怎的,两人嬉嬉笑起来,笑后又不知怎的默声起来。
爬出洞口后,眼前景象并没有她们想象中那样豁然开朗,也不是什么新天地,还是由四面石崖围起的一方空间。
朴桐忍不住吐槽:“这兵甲阵没完没了的。”
她话音落,一根铁链从石崖上射下来,刚好不好地擦过她左肩,钉入她身后石崖。
朴桐想起来自己左臂的伤口还没包扎,她褪下斗篷,检查了一番庆幸还好没沾上她的血迹。
“谢谢你,元君。”
方元君怔了半刻,接过斗篷摇头道:“无碍。”
她瞥到朴桐衣袖上的大片鲜血,拿出药瓶:“我帮你吧。”
“好。”
朴桐撩起衣袖,撇过头不去看那伤口。
方元君瞧见她这摸样嘴角悄悄上扬半分,喷药水的手更轻了一点。
感到左臂上传来舒服的凉意,朴桐问方元君:“你这药好生神奇,哪买的?”
方元君回她:“南宫家研制的,只在海州售卖。”
“好。”
朴桐盘算着之后去一趟海州买上两瓶,还给方元君一瓶,自己用一瓶。
如果没有很贵的话。
但应该也不便宜。
肯定不便宜。
得想个赚钱的法子。
两人谈话间,铁链一根接一根错杂落下,将两人活动范围渐渐缩小。
她们手起剑落,将铁链砍断数条后石崖不再发出动静。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从一面石崖传出。
“没意思。”
发出叹息的那面石崖上浮现出一张人脸,“梁家那群蠢货打扰我们那么多年,这兵甲阵便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能困住他们可长时日嘞,但困不住这两个小娃娃。”
另一面石崖上也浮现出一张人脸,语气暴躁:“我就说最讨厌的修士当属剑修吧,有把破剑了不起啊,一招接一招给你们厉害的。”
“诶诶诶,人家小娃娃确实是厉害,你少说两句。”
“干嘛!我骂人了吗!我不也是夸她们吗!”
“你急什么,我也没不让你说话。”
“两位前辈……”朴桐和方元君想劝架,但根本插不进去,只好一脸尴尬地杵在原地等它们吵完。
“走走走,拿着东西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石崖抛下四块不明物体,两人连忙捡起来,一言不发地跑走,沿着那条小路出去后来到瀑布底下。
方元君捧起两块金石仔细端详着,确定道:“这是混沌石和龙骨金,混沌石在防御类的天材地宝中排行第三,龙骨金在攻击类的天材地宝中排行第五,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方元君说着不禁笑起来,她特地来幻灵神山便是为了找宝物回去锻造她的长虚剑。
能拿到混沌石和龙骨金真是不虚此行。
她将两件宝物收好,瞧见朴桐手中的混沌石和龙骨金正一点一点消失在她手中。
她再次感慨,心修修炼当真神奇。
待朴桐吸收好后,方元君问她:“你这样同体修挺像的,他们也是将天材地宝融进血肉锻体,一步一步塑成金刚不坏之躯。”
“怪不得他们梁家要将幻灵神山霸占呢,山灵随手一扔便是这等宝贝,还不会消亡,真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方元君赞同她:“说来奇怪,明明同样是用山灵锻体,不知为何这几年来梁家体修越来越不好打了,假以时日怕要越过海州。”
朴桐好奇这些大州秘事,问道:“海州南宫家明明是个丹修世家,居然能排在梁州前面,你们十大州评选究竟按什么来?”
她实在奇怪,梁家体修明明那么能打,却在十大州中排行垫底。
方元君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我所知,南宫家仗着研制各种丹药,招揽了百州很多修为高深的修士,真要打起来他们可未必会输。”
朴桐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十大州的排行。
集揽天下万剑的青云州排第一当之无愧。
方州同时拥有方家这个世家大族和乾坤派这个显赫宗门所以排第二。
玉清州依靠千法门排到第三,加上千法门器修大能造出的灵碟覆盖百州,给他们挣的钱财数不胜数,排在第三也很合理。
再到水云州,虽说设在水云州的风月阁只收乐修丹修弟子,但风月阁的每任阁主要不姓梅要不姓南宫,背靠两大世家支持所以排至第四也不无道理。
再后面是江州,江州闻氏代代出剑骨天才,每个都是百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排第五也不稀奇。
第六则是雪州梅氏,居然能排在宿州裴氏的前面,裴氏不是百州最富有的吗?难道说他们打不过梅氏?
最后末尾的便是十里州万俟氏,海州南宫氏,梁州梁氏。一个隐世家族,一个丹修世家,一个体修世家,排最末倒也合理。
她嘶了一声,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再看向面前的方元君,差点忘了方元君就来自方家。
方家啊……
朴桐原以为方家人应是极恶之人,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若一个家族从上至下都沆瀣一气地做着恶事,那这样的家族还能培养出一个良善的好人吗?还是被当成下任家主培养的方元君?
但是一个能考虑别人落在后面会害怕的人能做多大的恶。
方元君出声问她:“你是要将这所有的山灵集齐吗?”
朴桐点头:“对,你也要吗?”
“嗯,我想将我的长虚剑升成天阶。”
“那,我们一起?”
方元君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后,结伴寻找下一处山灵所在地。
山间景色千变万化,一处崇山峻岭,一处便山碧水青,一处霜叶火红,一处便桃红柳绿。
在忘忧剑的提示下,朴桐看似随意地走到一处悬崖底下。
崖底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朴桐惊讶开口:“这会不会便是风灵?”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朴桐幼时翻着储物戒内五颜六色的灵币,传文给闻千识:师傅,这些灵币为何如此多颜色
闻千识回她:一枚白灵币相当于一块灵石,一枚绿灵币相当于十块灵石,一枚蓝灵币相当于一百块灵石,一枚紫灵币相当于一千块灵石,一枚红灵币相当于一万块灵石。
朴桐点头:是因为直接带灵石太占地方了,所以才有灵币吗
闻千识:呀,很聪明嘛桐桐
收到传文的朴桐:嘻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