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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七情境(一) 万俟旧事


    自那以后, 万俟兄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不服谁。


    万俟族内也渐渐形成两派, 一派以万俟莫为首,一派以万俟离为首。


    双方争打数年,直到十里州枯荣山上, 年仅二十五的万俟离迈入九境, 在族内再无敌手。


    当上家主的万俟离拿出自己炼制的噬心蛊, 对整个万俟氏宣告:


    “我明白诸位担忧,外姓入族, 人心惶惶。”


    “噬心蛊, 中蛊者若生了半分异心, 便当场暴毙而亡。凡是招收进来的弟子,我都会为他们种上噬心蛊。”


    “如此, 若还有不满者,就给我滚出十里州。”


    万俟莫站出来:“先祖留下的蛊阵,只有流着万俟氏的血才能学会, 你这些弟子若只会炼制蛊虫有什么用?”


    “我明白,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难道想要这些外人也学会我们万俟氏独有的蛊阵吗?万俟离,你真是疯了。”


    万俟离不说话,她的确这么想。


    兄妹两人再次因分歧分道扬镳。


    石镜外的阿九忆起他在万俟家时,族人大多对家主极为信奉, 说一不二。


    原来家主也曾不受支持。


    她的举动放在当时极为大胆,一个不慎万俟家便如千里堤穴一溃再溃。


    但若是没有她, 万俟家早就没了吧。


    石镜内,万俟离在蛊道上的天赋远超众人想象,她说给她一点时间, 便真的找到让万俟氏以外的人修炼蛊阵的办法。


    她的弟子,虽使出蛊阵的威力远不及她,但也够了。


    足够让万俟氏继续立足十大州。


    只是兄长得知后对她仍旧不满。


    “万俟离,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能压住这些弟子,他们不会生异心。那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呢,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夺权,不会将万俟家占为已有吗?!”


    万俟莫再一次怒吼,想要妹妹迷途知返。


    “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你说的这些难道我想不到吗,为什么不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解决?你所谓的解决就是将先祖留下的所有功法秘笈全部传授给那些人,那是我们万俟家的东西!”


    “那你说要怎么办,不这样让我眼睁睁看着万俟家消亡吗?你看重家族,我就不看重了吗?”


    灯火灼热,照得两人双眼刺痛,但不肯退缩一步。


    “报!——”来人打断屋内的争执。


    “禀家主,有人夜袭十里州。”


    万俟离走前留给万俟莫一句:“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十里州上空,绿袍紫冠成百上千御剑而来,剑光齐聚带着凌厉杀意击穿万俟家的百年护阵。


    彼时的万俟离,乌衣夹着层层暗红裙摆,眼尾上挑,不屑震出九境巅峰强者的威压。


    “东方家连个剑修大能都出不了,也敢来扰十里州安宁。”


    “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好了。”


    她划破掌心,血红阵法自脚下而生。


    “七杀蛊阵。”


    以万俟离为中心,上百个蛊阵同时现出,血光似烈火席卷十里州。


    阵中不断冒出血盆大口的蛊虫,没有实体,像行尸走肉游离于世的怨鬼,大朵快颐撕咬着人的血肉,再一口口舔尽人骨上的肉渣。


    白骨雨急促下着,同无力的求救声一起,填平蛊虫的饥饿。


    朴桐和观月舒不禁尖叫起来,捂住眼睛不去看石镜。


    异口同声道:“这算哪门子奖励啊!”


    她们背过身去,睁眼才发现阿九早就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观月舒走过去拍他背:“少爷,下次打架你来吧。”


    阿九哈哈两声,弹射起身道:“不敢当不敢当。”


    朴桐心中存了好多疑问:“你上次不是说,七杀蛊阵要发动要燃尽周围全部生灵,为什么石镜里只有东方家的人死亡。”


    “我骗他们的,千法门的首席弟子在,我怎敢用七杀蛊阵,”阿九打趣道,“万一被虞良看一眼学会了,转头攻打万俟家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朴桐不好意思笑笑,阿九考虑得不无道理,虽说虞良肯定学不会,但指不定能看出阵法的玄妙,哪天找到破解之法也说不准。


    观月舒又拍了他一下:“没看出来嘛,你还能想到这层?”


    阿九捂住肩膀道:“我平时难道脑子很笨吗?”


    观月舒点头,阿九看向朴桐,朴桐在两人目光下点头又摇头,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们万俟家的七杀蛊阵威力竟如此强大?东方家的剑修居然毫无抵抗之力。”


    阿九认真为她们分析:“因为十里州是万俟家的地盘,在那可以将每一个蛊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再加上我们家主算半个大能,家主招的那些弟子也大多是七境修为,所以这阵法才会如此霸道。”


    “原来如此。”


    听明白后二人被石镜里一声熟悉的尖叫吸回视线,那是十三四岁的阿九在逃亡。


    石镜外的阿九了然得意道:“我当年可是一个人凭三境的修为甩掉了一群六境的,你们就看着吧。”


    朴桐观月舒看着石镜内边哭边叫的阿九,疑云布满脑瓜。


    阿九逃到一座山上,打算借蜿蜒曲折的山路甩掉追他的人。


    他跑啊跑,哭啊哭,跑啊跑,笑啊笑,被抓回去的痛苦和逃出生天的喜悦来回暴击着他的心脏。


    跑过了好几个山头,一回头,后面还有人在追。


    他咬咬牙,划破掌心,用出七杀蛊阵。


    蛊虫铺天盖地朝追他的族人而去,阿九趁势加快步伐,赶紧甩掉他们去和阿娘会合。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召出的蛊虫被万俟离轻易挥掉,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差不多了,就追到这吧。”


    有人不理解着急问道:“家主!万一他逃出去后泄露我们的秘密怎么办,还拿走了识真灵蛊,就这么放他走?”


    “不是他拿走了识真灵蛊,是识真灵蛊认他为主。”万俟离解释说,“识真灵蛊择主只会挑选至纯至善之人,放心吧,他不会背叛万俟家。”


    “兄长近年来愈发偏执,连累了他这几个孩子。”


    万俟离望着阿九的离开的方向。


    “就放他走吧。”


    石镜暗下,停留在万俟离放阿九离开这一幕。


    阿九挠头,干笑两声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我们族人厉害得很,怎么会抓不到我。”


    朴桐和观月舒爆笑如雷。


    “哎呀别笑了你们,我们快去找下一个。”


    阿九推着朴桐往前走,朴桐觉得好玩推着观月舒走。


    路上碰到了乾坤派,方元君等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她们略微尴尬地打个招呼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找到属于观月舒的石镜三人才把手放下来。


    观月舒向其输入灵力后便坐下,朴桐阿九也坐下,三人微仰头期待着石镜会放出怎样的画面。


    石镜内是一方水岩秘境,一头三眼灵猿喷着火追着三个修士。


    很好猜出这三名修士的类别。


    青衣少女握剑,白衣少男背琴,蓝衣少男掐符。


    他们逃跑之余嘴上也不闲着。


    “都怪你伏缘!叫你别去了你还去,这下好了吧惹到七境的灵猿,我们几个六境的怎么打?”


    被唤作伏缘的琴修反驳道:“你还有脸怪我,还不是你画的符不准,测错这灵猿的修为,不然我哪敢偷七境灵猿的宝贝。”


    “我都告诉你了测灵符只是测出大致修为,并不绝对。”


    “七境的灵猿测出来五境的,这叫大致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再坚持会,观老大马上过来。”


    他们绕着石柱跑了一圈又一圈,符修蔺成的腿快要滩成水了,崩溃中喊道:“念欢,你快再发条传文给观老大,我要撑不住了。”


    “我早就发了,她说快了,打完雷翎雀就过来。”


    蔺成腿软被颗石头绊倒,后面的念欢和伏缘也来不及停下倒在他身上。三眼灵猿露出势在必得的凶光,含着一口烈火准备将三人烤熟。


    如风瞬移过来的一根黑棍将它嘴巴打歪,三眼灵猿被打懵,红衣少女从天而降,她收回黑棍,蓄力道:“打狗第一式·三十六棍。”


    观朝身影快得看不见,棍棍落到三眼灵猿身上闪出火花,直到最后一棍彻底将三眼灵猿击溃,猿身消散,现出一颗金黄色妖丹。


    观朝捡起问三人:“谁要?”


    三人统一招招手:“你打的自然归你。”


    “好吧,拿去换点灵币。”观朝收起来放到储物袋中,轻快道:“走,这次秘境的任务完成了,出去吃饭。”


    伏缘伸个懒腰悠哉道:“有老大就是好,下秘境这么危险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许多。”


    念欢打他:“你能不能努力修炼一点,就你修为最低。”


    “人家是乐修嘛,光努力没用的,还要看能不能参破尘事,有所感悟。”


    “你就嘴贫吧。”念欢撇撇嘴,不赞同他。


    “你们剑修不解风情。”


    “要什么风情?”念欢将自己的佩剑晃在他眼前,“有什么事跟我的剑说去吧。”


    “心悦你,也要跟你的剑说吗?”


    石镜外的三人看到这通通捂住嘴放大瞳孔,情爱一事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难免新奇激动。


    而石镜内的念欢哑口无言,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六欲海内,鱼琼挑眉盯着剩下不喝的两人,闻云鹤拔剑而起,裴恒玉甩起捆妖绳。


    ……


    闻云鹤擦着嘴角的血忍痛灌下这杯琼浆,裴恒玉双眼无神喝一口yue一口,直至喝完鱼琼挥手送他们出去。


    “早喝了不就没这事。”


    ps:今天难产,下一章要三天后了,复习科目sososososohard……


    第24章 七情境(二) 观朝往事


    伏缘见念欢不说话, 也默默到一旁不说话。


    观朝对蔺成使眼色,蔺成看不懂,掏出灵碟传文问她:老大你眼睛不舒服吗?


    观朝无语, 手指在灵碟上飞速按下,蔺成收到传文后咳咳两声,又咳咳两声, 再咳咳两声。


    终是将沉默的那两人目光吸过去。


    蔺成面色痛苦地捂住胸口:“我好难受, 念欢, 陪我去医馆看看吧。”


    念欢眉头皱起,蔺成一个踉跄摔地不起, 她连忙扶蔺成起来问:“怎么回事?莫不是刚刚被妖兽伤到了?”


    “兴许吧, 咳咳。”


    观朝上前关心道:“可还撑得住?我们陪你一起去医馆?”


    蔺成摆手拒绝:“不用了观老大,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去酒楼吧, 我这腹里也难受得很。”


    不等另两人细想,观朝马上应下:“行,那我和伏缘先去酒楼, 等你们过来。”


    说完便拉着伏缘火速离开。


    伏缘一路上吃了不少冷风,清醒过来:“你们故意把我们分开?”


    观朝停下,将打狗棍横在他脖颈间:“你认真的?”


    “当然!”


    观朝收回棍:“没点表示?”


    “什么?”


    打狗棍轻敲伏缘的头,观朝说:“你这脑袋是榆木化的?现在傻不溜秋的,刚刚情话还说得那么顺口?”


    伏缘捂着头:“什么情话, 我是发自内心的。”


    “心里怎么想的除了你谁知道,你要追求人家就拿出态度来, 口上说说有什么用。”观朝在手中敲打着打狗棍:“但见好就收,要是让我知道,念欢拒绝你后你还纠缠不休, 我定饶不了你。”


    “我明白,我在准备了的。”


    观朝从未见过伏缘如此认真的神情。


    “她喜欢剑,我就要找全天下最好的玄铁,铸一把最好的剑送给她。”


    念欢是观朝最好的朋友,观朝觉得念欢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所以她对伏缘说:“好,下次去秘境,我帮你留意玄铁。”


    “谢谢老大。”伏缘眉眼飞起,话锋一转沮丧道:“我本想准备好后再向她表明心意,刚刚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就说了。”


    见伏缘捂住心口垂头丧气的样子,观朝只觉有趣,认识两人那么久,没成想还有这样的发展。


    她语气雀跃,好奇问道:“说说吧,何时有了这般心思?”


    伏缘面色涨红,两人边走边说往酒楼赶去,路上遇到有人作恶,观朝黑棍过去扫倒一片。看到这的阿九不禁叹道:“观月舒,你娘跟你好像啊,呸不对,你跟你娘好像。”


    朴桐也频频点头:“眉眼像,打法像,性格也像。”


    观月舒得意道:“那是,旁人见我都说我和阿娘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朴桐:“你阿娘好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轻松应对七境的灵猿。”


    “可我阿娘如今还是八境……”观月舒感到奇怪:“自我记事起,阿娘便是八境,那么多年修为半分不涨,我还以为是阿娘资质不够,只能修到八境。”


    阿九:“你阿娘这资质放在大宗门里也是拔尖的,居然才八镜吗?”


    观月舒摇头,她也不明白。


    她盯着石镜中的观朝,想知道更多更多。


    “秋水镇棍修观朝,对长方宗符修莫千。”


    “观朝胜——”


    “秋水镇棍修观朝,对八经镇阵修许立。”


    “观朝胜——”


    “秋水镇棍修观朝,对秋水镇剑修念欢。”


    “观朝胜——”


    “秋水镇棍修观朝,对十久城乐修伏缘。”


    “观朝胜——”


    “……”


    擂台之上,一袭红衣张扬成火的少女连打数十场,全无败绩。


    台上台下欢呼成风,都在高兴,燕北州终于出了个天才。


    彼时的观朝,年二十九,与她同龄左不过六七境的修为,而她已步入八境,道心澄明,修行之路畅通无阻。


    燕北州首和蔼可亲递给她一块紫玉牌,上面写着燕北二字。


    州首茫目多年的眼睛亮着光,叹道:“燕北州的代表有你,是我们的荣幸。”


    观朝接下,扬声笑道:“能代表燕北州,是我之荣。”


    州首紧接着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用途的灵果灵丹,还有数枚灵币,让观朝收下,嘱咐她道:“青云州路途遥远,这段时间要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提。若遇上什么事不要担心,燕北州永远是你的后盾。”


    观朝想了想,说:“我想让我的几个好友陪我一同去青云州。”


    州首笑眯眯应好,“小事小事,回头让人再多给你准备一些灵币。”


    “行,那我先回去修炼了。”


    听到她要修炼,州首不敢再耽误她的时间。


    回去后的观朝一直潜心修炼,直到离百州大比没几日了,才叫上念欢伏缘蔺成陪她一起去青云州。


    方舟上,四人闲聊,聊得正开心时有人凑过来问要不要一份灵报。


    伏缘接过一份,一枚白灵币落入卖报人手中。


    他快速扫过后愠怒出声:“风灵州近百年来没出过三境以上的修士,自认为没有培养修士的能力,为避免明珠蒙尘,即日起在雪州助力下,成立清月宗,位列于风灵州所有宗门之上。”


    “我呸,他们还要不要脸。”蔺成骂道,“但凡有点好苗子,全都让大宗门大世家挖走了,还怎么培养。”


    “假惺惺成立新宗门说要帮助,还不是为了自己敛财,上一个这样的小州灵矿早被挖空了。”


    念欢捏紧拳头:“十年前方州在水灵州成立宗门,我前段时间路过水灵州,你们知道吗……“她声音涩了几分,“除了方州的人外,水灵州已经没有修士了。”


    “欺人太甚!”观朝一腔怒火难以发泄,接连骂了好几个欺人太甚,咬牙切齿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得满地找牙,我要让所有修士都能得到一个公平修炼的机会。”


    蔺成崇拜地看着她:“这次百州大比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小州的修士一点都不比他们大州的差。”


    “何止,我们老大比他们强得多了。”伏缘从储物戒中拿出个小本,边翻边说:“我托人打探了,这次参加大比的八境不多,约莫八九个吧,我觉得除了这个修无情道的闻不尘外,其他都不是老大的对手。”


    观朝接过小本,随意扫了一眼,自信道:“同境之下我无敌,比我境界高的嘛,五五开。”她撂下本子,“反正我谁都不怕,尽管来战好啦。”


    “打就是了,老大你一定是最厉害的,但是——”蔺成拉长尾音,将一沓符箓放到观朝手上,“他们手上的法器符箓又多又厉害,我想着老大你也要有不能吃亏,但我这符画得时好时坏的,老大你别嫌弃,有总比没有好。”


    念欢顺势也给观朝系上一个平安囊,“我去蓬莱州求的,保你平安得胜。”


    “你们啊。”


    观朝闭上眼睛,含住泪水。


    其他人知道她性子,岔开话题不去看她。


    少年人情真可贵,朴桐三人也被感动,阿九拍拍胸脯直说:“你们放心,等你们参加百州大比,什么符箓丹药蛊虫我都会给你们准备好的。”


    朴桐问:“那你得卖多少蛊虫?”


    “卖个十年总能凑到吧,不过你们大比要努力啊,我还要押你们赢呢。”阿九咧嘴笑,他觉得自己要发大财了。


    观月舒爽朗回道:“这你就放心吧,绝对让你成为齐州首富。”


    朴桐冒出个点子:“诶不如我们现在来赌一把,猜猜你阿娘会排第几名?”


    “那我们不是输得板上钉钉,观月舒肯定知道她阿娘第几。”


    “我还真不知道。”


    观月舒从未听她阿娘提起。


    “那我们来猜吧,八九个八境,我猜她阿娘排第五。”


    阿九思索片刻后说:“我猜第十一。”


    朴桐笑他:“那你肯定猜错了。”


    “为什么?”


    “因为我师娘是十一。”


    朴桐在阿九懊悔的神情中忙说:“不许改!”


    观月舒迟迟未开口,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默了许久还是说了两字:“第一。”


    朴桐拉住她的手,观月舒在她安抚下宽心许多,两人挨在一起看石镜。


    观朝在百州大比上第一轮抽到的对手来自岺州,是位七境中期刀修。


    刀修气势汹汹,大刀锋利无眼,一上台便直直冲向观朝,她几个闪身躲过,大刀将擂台砍了好几个坑。


    刀修狂躁不行,出言不逊:“只会躲的孬种。”


    “本想让你输得慢些的。”


    观朝的战意被瞬间点燃,打狗棍跟着她兵不血刃将这刀修击倒。


    “燕北州观朝,胜——”


    观朝第二轮对手来自秦州,七境后期乐修。


    乐修的音攻最是难缠,观朝最讨厌碰到这样的对手,一上台便不留余地将对手的的玉笛打飞。


    “燕北州观朝,胜——”


    每州有两名代表参加百州大比,燕北州另一名代表早已淘汰,连续数轮碾压对手的观朝不止让天下人注意到燕北州,也成了修士们最不想抽到的对手。


    按百州大比的规则,只有前一百名的修士才有排名,能获得巨额奖励和荣誉。


    大多数人只想留得久一点,争个前一百,纷纷祈祷不要抽到大州的修士和观朝。


    “下一场,水灵州剑修方偌,对燕北州棍修观朝。”


    台下的念欢等人警铃大作。


    蔺成没忍住再次骂道:“方家的人都代表好几个小州出战了,这还叫什么百州大比,早日改名叫十州大比算了。”


    伏缘开口也藏不住担忧:“七境后期的剑修,那把剑还是地阶的法器,观老大的打狗棍只有玄阶。”


    作者有话说:


    写完提前发了!


    话说好像大家都在段落之间空一行,这样阅读感体验好


    但我还没学会,放假后研究一下


    第25章 七情镜(三) 观朝往事


    观朝这几天打下来愈战愈勇, 除了想快点打完外,没别的想法。


    所以她一上场便先手出击,一棍接一棍重锤方偌的剑。


    观朝打法凶猛, 让人完全看不出这两件法器的阶品差距。


    方偌忽的出声:“这位道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方家做客卿长老?”


    方偌声音不大,擂台上只她二人能听见。


    观朝反应过来后拒绝。


    方偌继续问:“你想要什么条件, 尽管开口。”


    观朝挑眉笑问她:“想当你们方家家主也行吗?”


    方偌明白了, 这人只能是敌人。


    她是七境后期, 上台时她便知她会败,她要做的不是垂死挣扎, 而是尽可能摸清观朝的实力。


    方偌眼底杀意涌现, 用尽全身的灵力使出她最强的一剑。


    观朝见势将打狗棍杵在地上。


    “打狗第五式·铜墙铁壁。”


    打狗棍不断变大, 直至细长黑棍成了一扇可以挡住世间一切妖邪的门,再掏出一张符, 抵在上面,化出的数块岩石层层加固这扇门。


    台下蔺成激动指着她道:“我的符我的符!”


    观朝扭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另一只手不忘给打狗棍输入灵力, 抵御方偌的剑光。


    一道道洁白剑光消失在黑门上,黑门丝毫未损。


    方偌力气耗尽都没能击穿观朝的防御,瘫软倒下又站起。


    观朝收回打狗棍,横在她眼前:“还要继续打吗?”


    方偌:“把我打下台吧,我不会认输。”


    “如你所愿。”


    观朝收力将方偌击下台, 力度拿捏的刚刚好,让方偌倒地后没有四脚朝天。


    “燕北州观朝, 胜——”


    观朝下台后往好友跑去,“走走走,今日没有比试了, 吃饭去。”


    伏缘每次打完都要说一句老大真厉害,“老大不愧是老大,遇上方家的也能轻松应对。”


    蔺成接着观朝的话说:“我一会要吃栗子鸡。”


    念欢拒绝:“不要,昨日才吃过,前日也吃过,我不想再吃栗子鸡了,能不能换一个?”


    “可那家店除了栗子鸡旁的味道都不行。”


    “那换家店吃。”


    念欢蔺成齐齐看观朝,让她做个决定。


    观朝没法,“明日再吃栗子鸡?”


    蔺成松口:“好吧。”


    四人酣畅淋漓吃了一顿又一顿,日落时分听闻祝融神街开了,便一拍即合决定去逛逛神街。


    神街没有神,只有来自四方云海的能人异士。


    百州大比三十年办一次,祝融神街也三十年开一次。


    在百州大比期间,祝融神街允许各州修士进入,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问你欲求何事。


    天灵地宝,人妖鬼怪,都能在这里找到。


    至于找不到的,就求这祝融古树。


    是夜,祝融神街三千明灯亮起,藏于灯火深处有一古树,相传它枯败千年不死只为等待一有缘人。


    有缘人到了,它的生命也就来到尽头。


    而关于这有缘人,还有另一个传说。


    古树尤喜执着之人,志不达者可来古树下许愿,有所愿者也可来与古树诉说。


    古树会挑选一个最喜欢的人,将他的心愿埋在树根处,无人知晓。


    待到新芽之时,便是那人心愿达成之日。


    众人都来古树下许愿,观朝一行人也不例外,闭上双眼虔诚许下自己的心愿。


    观朝许了很久的心愿。


    再睁眼时,念欢不见了。


    悄无声息不见了。


    观朝懵在原地,刚才只觉热闹的车水马龙现在碍眼得很,灯火辉煌的繁荣下找不到属于念欢的一块青色衣角。


    她不是没感受过恐惧,但之前的恐惧都被她一一轻易克服。


    而念欢失踪带来的恐惧同针般刺她的内心,让她时时喘不过气。


    “东街找过了,没有”,伏缘气喘吁吁道,“我再去西街找。”


    观朝努力保持冷静:“西街蔺成找过了,北街我找过了,我去南街找,你……”伏缘抢过话头,“我出去找。”


    翻遍青云州他也要找到念欢。


    “好,有事联系。”


    两人简单说完几句话后再次分开,各奔东西寻找念欢的身影。


    观朝在南街也找不到,焦头烂额之时瞧见高楼。


    红衣女子一举跃到高楼之上,蹙着眉望着这瀚瀚天地,咬牙用神识逐一探寻这大街小巷,巍巍高山,森川流水,琼楼玉宇……


    能被她探到的地方都没有念欢,不能被她探到的地方只有宗门和世家的地盘。


    她想到今日那场比试,往方家的府邸前去。


    方偌在门口等她,煞是有礼:“观道友,有请。”


    见她这反应,观朝怒火滔天。


    猖狂至极。


    方家真是猖狂至极。


    她紧握打狗棍,滔天战意让方偌更为得意。


    方偌引她到一方小院,悠哉道:“我知你前来所为何事,你想的没错,是我们干的。即便你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你如今也只是八境,方家八境之上的数不胜数,九境之上的修士也不在少数,以你一人之力,对抗不了方家。”


    “不止那名剑修,另外两名符修和乐修,也在我们手中。”


    “想救他们很简单,百州大比上,遇到方家的人,请你认真打一场,然后输掉,你的好友自会回到你的身边。”


    观朝垂眼,除了不断捏紧打狗棍外再无其他动作。


    半响后,她抬脚将方偌踢出去,凌空扬起打狗棍。


    这一瞬她领悟到她的打狗第六式要如何打。


    很简单,要用力量烧尽这世间的一切不公。


    “打狗第六式·燎原烈火。”


    熊熊火焰从黑棍中喷涌而出,照亮这一方黑夜。


    “拦住她!”


    方偌一声喝下,数名匿于暗处的黑衣修士将观朝包围住,联合布阵将观朝困住动弹不得,这点欲烧破天际的火焰就此熄灭。


    从地上爬起来的方偌依旧得体:“观朝,你很弱,你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按我们给你的路走。”


    “我不逼你,若你定要赢下大比,那我们只能替你收尸了。”


    她对黑衣修士挥袖道:“送她回去吧,让她好好想一想,不着急。”


    方偌轻轻的几句话如梦魇般挥之不去,观朝绝不想照她说的去做。


    但,她好像别无他法。


    她在房间两眼空空划拉着,扫到桌上的燕北令牌,她马上连通与州首的灵碟。


    “观朝啊,你这几日的比试我们看了,打得非常好,燕北州有你真是有幸。”


    “州首。”


    灵碟那头听出她语气不对,“你遇到何事?”


    “方家抓了我三位好友,以他们性命要挟我输掉大比。”


    州首沉默许久。


    又叹了口气。


    “观朝,输了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观朝说了句什么。


    “答应他们,输掉大比换你好友性命,你能走到这里燕北州以你为荣,没有人会怪你。”


    轮到观朝沉默许久。


    “好,我知道了。”


    自修炼起,她的道心从未有过片刻迟疑。


    而她现在,同视天地万物清朗之人忽然失明般不知所问何路,同道世间千事百事之人忽然口哑般不知所求何事。


    她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日从东出,她又一次站上擂台,将对手击倒在地。


    月从西沉,她抽到了方州剑修方无极。


    两夜的时间,她确定了走哪条路。


    她要输掉。


    输一场而已,漫漫路途,不必在意这一时输赢,她还有很多机会证明小州修士可以强大到和大州修士站至同一山巅。


    道心重回,她站上台时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观朝。


    直到与方无极剑刃对碰之际,她看到蔺成独自一人爬行的场景。


    青石巷内,他身形消瘦,在沉闷的石板上留下两条痕迹。


    一行血,一行泪。


    “老大,他们……他们……他们把念……念欢……”


    蔺成嘴角抖动说不出话,重复了不知几遍念欢的名字,终于崩溃哭喊道:“念欢死了,死了。”


    “他们说,要想给念欢留个全尸,就让你……让你……”


    蔺成说不出口。


    观朝明白。


    什么东西咔嚓一断,她再也打不出肆意的棍法,方无极轻而易举将她打败。


    第一次倒地的滋味不好受,被人嘲弄的声音不好听。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要去找念欢。


    她发了疯般横冲直撞奔去方家府邸。


    在白日里仙气缭绕的世家大族府邸门前,一截脏污的青色横在地上。


    观朝抱住她,想用泪水把她捂热。


    她记起两人幼时一起打斗,一起捕鱼,一起编辫子,一起看星星,一起演话本,一起……一起……一起起桩桩件件的小事。


    她想着修士寿命绵长,她们应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小事。


    这样珍贵的小事。


    她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观朝啊观朝。


    你自认绝世天才。


    你想为全天下鸣不平。


    可到头来,到头来……


    你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你谁都护不住。


    ……


    大比结束,观朝位列七十八名,为数不多的八境修士竟排得如此之低,众人唏嘘,不禁怀疑她修为的真假。


    ……


    石镜的最后。


    观朝将念欢和蔺成带回燕北州,隐名生活。


    ……


    燕北州积雪三年,三年又三年,白雪散不尽。


    念欢葬于雪山之巅。


    伏缘下落不明。


    蔺成终日坐在一方小院以卖符为生。


    观朝道心不再,止于八境。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出来了(跪地求原谅)


    发完接着去复习,明天早上就可以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了!


    我会努力日更的 尽我所能


    第26章 七情镜(四) 桃花尘事


    观朝的往事停留在大雪, 而看完她往事的孩子还走不出来那场大雪。


    空气戛然而止,三人喉咙干涩,无人开口。


    许久。


    观月舒起身, 撇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似是还不够,她又出声:“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骂人泄了一口恶气后, 她又忍不住哭起来。


    那个符修她记得, 是阿娘年年带她去看望的成叔。她幼时不懂事, 张口便问成叔为什么站不起来,成叔只是笑笑, 给她几张符到一边玩。


    怪不得阿娘说她太天真。


    怪不得阿娘说大州虚伪至极。


    怪不得阿娘不让她与人比试。


    原来, 原来, 原来……


    是这样。


    阿九眼角也红了许久,双拳捶地砸不出裂缝, 更是窝火啐声骂道:“败类,畜生,贱人, 他们方家怎么比我爹还过分。”


    他知道世家大族少不了腌臜事,但做人起码得有底线有道德吧。


    朴桐拔出玄剑,利剑出鞘的声响同她话音一样锋利。


    “夺人性命,毁人道心,罪大恶极。”


    剑刃划破她的掌心, 她抬起手横在面前,任鲜血直流。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观月舒, 字字珠玑:“报仇。”


    “方家势大,报仇如登天之难。”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以血为誓, 无论多久,我陪你去报仇。”


    观月舒懵在原地,双眼满是朴桐认真的神情。


    她天地不怕,可以为路边孤寡老人去捍这世间的公平,可以为自己打出一条鲜血雷霆之路,但未曾想会有人陪她出生入死。


    “好。”


    观月舒抹掉眼泪,同样划破自己的掌心,与朴桐掌心相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想气氛过于沉重,观月舒语气上扬道:“八境弱,九境弱,那我就修到大能,做最强的大能。”


    朴桐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按观月舒的修炼速度,说不定真是十年。


    “你一定可以。”


    “我说两个姑奶奶啊。”阿九眼疾手快,在她们说完后马上给两人包扎。“下次发誓举个手就好啦,誓言这东西主要看人行不行,别动不动就划手。”


    阿九边缠纱布边唠叨,朴桐和观月舒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小伤,笑嘻嘻地嫌弃阿九话真多。


    包好后,观月舒高举受伤的那只手:“走,让我们去找桐桐的!”


    “走走走,屁股都坐累了。”


    三人气势昂扬,然而走了几十圈后便泄气了。


    阿九走不动,一把躺在地上吐槽:“不是,你的石镜是什么通灵性的宝贝吗?还是和我们有仇躲我们?藏得死死的。”


    朴桐摆手摇头,她怎么知道。


    “可能是我没有奖励吧。”


    观月舒一开始不信,觉得还是她们找得不够到位,自己跑去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放弃回来喘气道:“还是没有。”


    “月舒姑娘——”


    三人耳中传来熟悉的男声。


    “月舒姑娘——朴道友——阿九——”


    朴桐听出来这声音是谁的了,失礼剑修穆良朝。


    她来回转身扫视周围,没发现任何身影。


    奇怪,这人在哪。


    “我在上面——”


    朴桐仰头,三身白衣御剑盘旋在石镜上空,宛如仙鹤。


    朴桐想,她回去后也要学御剑。


    观月舒对穆良朝喊道:“在上面能看得到石镜的名字吗?”


    “能——”


    “帮我们看一下朴桐的石镜在哪?”


    “好——”


    穆良朝御剑飞走了,又飞回来。


    “找不到——”


    “啊?”


    穆良朝下来,收剑成扇,半掩嘴角笑道:“真是神奇,我们找不到大师兄的,你们也找不到朴道友的。”


    朴桐很难不猜:“七情镜,难道只有七个人的石镜?”


    “那倒没有,其他人都找到了,就剩你们两个。”


    朴桐放弃:“好吧。”


    这秘境古怪得很。


    穆良朝向上面那两个白人招手:“大师兄——小师妹——下来休息会呗——”


    慕容瑾听到立马飞下去。


    “大师兄,你的自己找吧。”


    “……”


    闻云鹤继续飞了几圈后才下去。


    在众人目光下说了两个字:“腿麻。”


    朴桐蹙起眉头,御剑,还会腿麻?


    闻云鹤瞥见,自顾自说:“站那么久不动谁都会麻。”


    朴桐心里一惊,读心术?!还是巧合?


    闻云鹤眉间剑印亮起,他迅速揽住穆良朝肩头转身大步向前走:“陪大师兄走走。”


    两人走在前头,慕容瑾紧跟其后,朴桐三人也跟着走在最末。


    六人不熟,沉默地经过一块又一块石镜,走至某一处时成千上万的石镜动起,将六人包围。


    这些石镜斗转星移般变换后停下,将一块写着两个名字的石镜递到他们面前。


    朴桐疑惑不解,上前同闻云鹤一起输入灵力。


    镜中现出一把利剑,和一握剑的白衣稚童。约莫五六岁。


    他两腮肉鼓起,但表情严肃认真,终日练剑不曾停歇。


    万剑宗三人认出来,异口同声叫了声师傅。


    阿九震惊,这都能认出来。


    观月舒则是佩服,这么小年纪便是剑痴,不愧是逍遥剑第一人。


    朴桐敬佩之余,对这位剑修大能十分好奇,她还记得进秘境前看到这位大能在灵碟上说的话,肆意洒脱至极。


    而这位大能幼时,居然是个吐不出一个字的。


    闻不尘出自江州闻氏,排行第三。


    他与长兄长姐年岁差距过大,在他刚刚能握紧剑时,长姐已能率领一众族人降妖伏魔,长兄也已熟练操持家中事务。


    陪伴他幼年时光的,只有一把剑。


    长姐说他适合修无情道,他便从此无情无欲,一心沉醉练剑。


    直到一年花开,母亲又诞下一子,他九岁,多了个弟弟,叫闻千识。


    他白日练剑,夜里跑去找弟弟说话。


    “千识,我今日练剑不小心打死一只蝴蝶,我好难过,但我不敢说出来,只能偷偷告诉你。”


    “等你以后会说话了,也不能说出去喔。”


    “李姨做的糕点很好吃,等你长了牙齿,我带几块给你。”


    “你要多久才会说话啊,你记得我吗,我是你三哥,叫三哥。”


    回应他的只有咿呀咿呀声。


    尽管如此,他仍旧不知疲倦,夜夜来找弟弟说话。


    又一年花开,在闻千识三岁的岁宴,闻不尘一进门就被闻千识一把抱住腿。


    闻不尘将他抱起来,还好他一直认真修炼,不然抱不动这个胖墩。


    “三哥,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闻不尘点头。


    闻千识竖起三根手指:“三岁的生辰,我要收三件礼物。”


    闻不尘不动声色将他的两根手指掰回去。


    闻千识撇嘴,“好吧,那明年我要收四件礼物。”


    闻不尘答应他,把闻千识放下,拿出给他生辰准备的礼盒,让他自己打开。


    “谢谢三哥!”闻千识双眼放光,拆出一把木剑,浑身都笑着:“等我觉醒灵脉后,就可以陪三哥一起练剑了。”


    闻不尘点头,眼尾微微上挑。


    他亲自去找的千年古木,亲手雕刻的木剑。


    弟弟喜欢就好。


    “好啦好啦,小石头过来。”


    闻千识听母亲唤他,乖乖跑过去,闻夫人将他抱起放在灵玉台上,对一旁等候多时的黑衣医修温声道:“有劳。”


    黑衣医修微笑回礼,上前将并拢的手指点在闻千识额间,将自己的灵力运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不担忧的闻夫人着急得来回踱步,生怕出个意外。


    闻不尘不知怎么宽慰母亲,只能站在母亲身边。


    “夫人……”医修迟疑开口,“小少爷他灵脉在心。”


    闻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询问后,不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众人随之离去,偌大的厅堂只剩两人。


    三岁的闻千识擦着眼泪,无措地看着哥哥:“三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闻不尘摇头,蹲下抱住他:“你没做错。”


    闻千识哭得更狠了:“那为什么大家都走了?不是说要给我过生辰的吗?”


    闻不尘很难解释,只能抱着安抚他。


    幼时的闻千识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但随着他的年岁渐长,他越发觉得闻家是个错误。


    “师傅。”


    朴桐出声,轮到另五人震惊。


    阿九问她:“三岁小孩你都能认出来是你师傅?”


    “没错。”


    “怪不得你和大师兄的石镜是一起呢。”穆良朝了然说道。


    慕容瑾马上反应过来:“既然如此,按我们宗门的规矩,你也可以叫一声大师兄了。”


    朴桐想了一下自己是七岁拜师的,反驳道:“不一定,可能我是师姐。”


    慕容瑾爽快接受:“好,大师兄,你可以叫师姐了。”


    闻云鹤一只手将她看好戏的头掰回去,“继续看。”


    闻家屹立千年不倒,靠的是代代闻家子弟的铮铮剑骨,哪怕是终日为劳碌奔波的百姓也知道一句——剑声不息,闻家不灭。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剑术上有极高天赋。


    所以当闻家出了位不能修炼的心修,不过一夜,满城皆知。


    天下修士纷纷猜测,闻家会不会从下代开始不再出剑修天才。


    不止外界猜测,闻家族内也对这唯一的心修关注颇多。


    “看,那就是闻千识。”


    “真是难得,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天赋高得出奇,他却是个废物。”


    “废物就算了,你看他成日就知逗猫斗狗睡大觉,懒散成性,身上可曾有上半分闻家的风骨。”


    “前几日家主训斥他,他竟当场睡过去,十几年了还是这般顽劣。”


    闻千识听不下去,起身捡起石头朝那一群人扔过去。


    他打打哈欠,慵懒道:“说我可以,声音小点好吗,吵到人睡觉了,真是没素质。”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支持啦,非常感谢!


    没更新都不好意思回大家哈哈哈哈哈


    今天大概还有一章,不过不知道凌晨几点发


    说好十号日更就是十号,还欠了一章我努力写


    后面努力日更


    偶尔不准时请大家多多包涵(鞠躬啦)


    第27章 七情镜(五) 桃花尘事


    把人赶走后, 闻千识躺回去,拔根草叼嘴里继续睡。


    睡到日头变了,树荫盖不住他全身, 他麻溜地爬上树,找了个舒服的枝干继续睡。


    闻不尘来找他看见这一幕,默默将一沓书放树底下, 走到远处练剑。


    剑声破风, 传到闻千识耳中。


    他听出是三哥的剑, 睁眼起身发现底下的书,伸个懒腰就跳到地上开始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 没几下便翻完一本, 放下拿起一本又一本。


    天边渐染上红霞, 闻千识将这一沓书放到闻不尘面前,笑声清朗道:“三哥!我看完了。”


    “好。”


    闻不尘收剑, “我明日还给乾坤派,再去千法门给你拿新的。”


    “有劳三哥。”


    “无碍。”


    “走,我请三哥去金月轩吃饭。”闻千识颠着沉甸甸的钱袋说道。


    闻不尘挑眉诧异, 这小子今日如此大方。


    “父亲罚我抄家规,三哥陪我边吃边抄可好?”


    他叹气,佯装苦恼道:“哎,我本来是想自己抄的,但父亲让我三日内抄完三千遍, 这不是胡闹吗?想要我命就直说。”


    闻不尘替父解释道:“父亲兴许是想让你少睡些。”


    “这不更是胡闹了吗?”


    闻不尘哑笑摇头。


    他没办法,陪闻千识在金月轩抄了一夜书, 一口饭没吃上就冒着晨露御剑飞往方州,落地没多久又飞去玉清州。


    千法门长老和蔼可亲地问他:“又来借书?”


    闻不尘嗯了一声。


    长老抚了把白胡,感慨道:“像你这般爱读书的剑修可不多啊, 我们宗门那几个,有勇无谋,有剑无脑,难堪大用。”


    眼里话里藏不住赞赏:“你如此甚好,甚好啊。”


    闻不尘心虚不敢应好,“劳烦长老继续帮我找些关于灵脉的书。”


    长老只当他想稳固根基,更加赞赏:“甚好,甚好啊。”


    闻不尘无地自容,拿过书后嗖一声离开。


    长老望着他的背影,隐约听到多谢二字,欣慰十足。


    如此心切,甚好啊。


    而正在御剑的闻不尘沉思着,要不要看几本书?


    到家后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否决掉这个想法。


    将书交给千识后,见他读得津津有味,闻不尘眉眼不自觉舒展,心中涌起佩服之意。


    “三哥!”


    闻千识一个大叫,闻不尘被吓了一跳。


    “找到了?”


    闻千识猛点头,又摇头,将书上的一处指给他看。


    “这本古籍记载,灵脉有九,其中八脉互相贯通,能与天地感应,所以觉醒灵脉后便能吸纳这天地间的灵力。而第九脉,也就是心脉,独立在八脉之外,难与天地感应。”


    闻不尘眼底疑惑:“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


    “不一样。”


    闻千识起身从架中拿出一本古籍,将两本书的编年指给他看。


    “这本是三百年前的,这本是八百年前的。”


    “三百年的这本说的是,心脉无法与天地感应。而八百年的这本说的是,难与天地感应。”


    “两本古籍说法不一,说明心修无法修炼这并非绝对之事。”


    闻不尘接过古籍,认真瞧着这两行字,千识说得没错。


    闻千识不同往日那般懒散,极为认真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抓个头破血流。”


    闻不尘自然百般支持他:“你想做什么。”


    “各州古籍我都看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处从未看过。”


    “好。”


    闻不尘帮他找了十几年书,自然知道这唯一一处是哪。


    闻家剑阁。


    闻家的藏书阁叫剑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闻千识正是这个闲杂人等之一,十八年来从未踏入其中一步。


    既不能光明正大进去,那就别怪他和三哥采取一些非人手段了。


    是夜,剑阁外无人把守。


    唯有一只通玄禁兽,掌管着四方剑域。


    四方剑域是星罗棋布的剑影,这些剑影来自剑阁内的数柄名剑,每一道都匿于无形杀人无影。


    通玄禁兽不会轻易动用四方剑域伤人,除非有人擅闯。


    闻不尘刚踏进剑域,便被拦住。


    通玄禁兽开口:“你身上有人。”


    闻不尘不明所以:“我身上怎会有人。”


    “我闻到了,有人。”


    “哪里有人?”


    “有。”


    闻不尘拔剑怒吼:“何方妖怪?竟敢夺舍通玄禁兽。”


    “道本无情,唯有心坚。”


    通玄禁兽没反应过来便被浩荡剑气击晕,四方剑域散去。


    闻不尘将闻千识从储物带中放出来,两人快步走进剑阁。


    闻不尘镜外的三名徒弟同步咂舌,不忍直视自家师傅。


    闻云鹤想到家中剑阁外的数根留影柱。


    明白了。


    而罪魁祸首的两人正在剑阁内兴风作浪。


    四方剑域不止在剑阁外存在,在剑阁内更是苍茫浩渺,异常强大。


    与剑阁外的不同,剑阁内的剑域完全不管是不是有人擅闯,它们只知道来了个天资很高的弟子。


    想打架。


    闻不尘提剑与剑域打得起劲。


    闻千识翻箱倒柜地找古籍,将千年以上的古籍全部搜刮了一遍,倒在角落看。


    他虽翻得快,但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三哥说佩服他这点,但其实他一开始也看得慢,看得多了才快起来。


    同样的还有闻老头,虽不喜他全身上下,但也唯独爱夸赞他读书这一点,说什么善读医百惑。


    医个屁。


    他读书才不是医自己,是医那些修道不修心的愚昧老龟。


    他才不信心修是废物,书都是人编的,谁知道编书的带着什么心思。


    他顽固地弃那些不合他心意的书为敝履,一心想得到自己要的答案。


    这样扑在书上读了十五年,终于在一本残旧得破了大半的古籍上,翻到了他苦苦追寻许久的答案。


    他红了眼框,趁没人发现偷偷擦掉。


    朴桐发现了,也哭了,默默擦掉眼泪,红着眼睛死死盯住石镜,不想错过师傅的任何一点讯息。


    闻千识粗略扫完,清了清嗓后对闻不尘喊:“三哥,我找到了,走吧。”


    “好。”


    两人逃出剑阁,走时不忘给通玄禁兽下药让它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三哥,我要离开闻家。”


    “好。”


    闻不尘带他离开闻家。


    “三哥,我要离开江州。”


    “去哪?”


    闻千识指着这漫漫黑夜:“百州。”


    天地之大,令人向往。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爽快过,“我要走遍百州,问道百州。”


    “问道?”


    “问我心中之道,证我心之所愿。”


    他翻出古籍中的夹层给闻不尘看,上面写着:世间唯吾一名心修,吾将归陨天地,怜毕生心法失传千年难以问世,又恐贼人不死毁吾心法,故将其散于天地间,望后世见此不怕磨难,继吾绝学,开天辟地。


    闻不尘担忧说:“散于天地?这何时能找到?”


    闻千识疑惑:“这不是还有一句话吗?”


    闻不尘见他指着一空白处,听他念道:“身怀本卷者,信其心,得其法。”


    “你认真的?”


    “你看不到?”


    闻不尘摇头,闻千识更兴奋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


    “可我……不能陪你去。”


    百州大比快要到了,他只能留在家中认真修炼。


    闻不尘第一次想拦住他,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他怕万一有个好歹。


    闻千识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哐当哐当装满了各类法器和符箓。


    “这一天我准备很久了,三哥,不用担心。”


    “再说了,我是闻家人,谁敢对我动手”,他一副洒脱张狂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


    “实在不行,死了便死了,总比这样赖活着强。”


    闻不尘无奈,让他稍等片刻。


    回来时闻千识脖颈间多了一条挂坠,闻不尘嘱咐道:“这里面有我的百来道剑气,遇到危险取下它朝对方砍,保你无虞。只剩三道剑气时我会感应到,那时一定赶到你身边。”


    闻千识笑着随口一说:“八境剑修的百道剑气,应当够用。”


    “我比很多九境的都强。”


    “行行行,三哥最强。”


    闻千识走时搜刮完闻不尘身上的灵币,“对了三哥,我没钱了跟你说,你得给我啊。”


    “有钱也要多跟我说话。”


    “没问题。”


    闻不尘无声。


    “走啦。”闻千识朝他挥手轻快道。


    第一次离家的少年走几步跳几步,月光找不出他的孤身远去的落寞。


    一直以来都是他见兄长离去的背影,难得让兄长见他的背影。


    闻千识走了段距离后猛回头,想抓一下兄长潸然落泪的样子。


    然而原地空空如也,闻不尘早走了。


    可恶。


    而闻不尘只是想回去闭关早日修到九境,再给他百道剑气。


    再出关时,闻不尘得到闻千识的消息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满是嘲笑。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千识这人,向来是个不会把话憋在心里的。


    他说要问道百州,自然要宣之于口,不然何以证心。


    闻不尘猜的没错,闻千识走到哪都不服气,认为心修绝非废物,只是世上没有适合心修修炼的功法。


    世人问他,那适合修炼的功法何在。


    他说在找。


    世人嗤笑。


    久而久之,只当他是个疯癫的,不再多理。


    而闻家不堪其辱,将他除名,闻千识的闻自此便只是个姓。


    而闻千识丝毫不在意这事,来到问道途中的第十州——桃花州。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发完去洗了个澡准备出来写文凌晨发


    然后没写两行字犯困就上床睡觉了


    我说能不能别对自己太好了哈哈


    今晚凌晨一定写


    明晚更两章


    (最近碎碎念有点多,没有小剧场是因为写的时候没有小剧场的灵感,有的话便会写)


    第28章 七情镜(六) 桃花尘事


    桃花州, 三千妖洞之一。


    “你就是闻千识?”


    漆黑山洞内,闻千识摸着石壁给后面的人探路,忽然听到这句, 转身道:“正是。”


    他抱臂疑声问:“你怎知是我?”


    没记错的话,他应是第一次与这些人见面。


    问话那人确认是他,满嘴嘲声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州谁不知道您的大名?”


    闻千识只觉这人听不懂人话。


    “我是说,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闻千识?你之前见过我?”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闻千识便不再理,继续摸着石壁。


    摸到一处时, 左边石壁裂开, 一束红光射入这方山洞。


    闻千识继续按着那处, 原本的缝隙越裂越大,直至成人可从中穿过。


    闻千识正欲过去, 被一行人推倒在原地。他们古怪大笑,其中有人说:“抱歉啊,太挤了。”


    闻千识起身拍拍手上灰尘, 瞧见说话那人肥头大耳的样子,随口道:“没事,我还以为是猪妖呢,差点出手。”


    “你找死!”


    闻千识取下胸前的挂坠,甩到他脸上。


    “我哥是闻不尘知道吧, 他的剑气你想试试吗?”


    见他默默放下身后的大刀,闻千识切了一声走掉, 穿过缝隙进入新的妖洞。


    入眼便是三头六尾白狐与一黄衣女修打斗。


    这女修与三头白狐打得火热,妖洞中的其他人都站得离她远远的,生怕被牵扯进去。


    闻千识把握不准局势, 不敢贸然上前。


    扫视一番,发现周围人大多也穿黄色,应是某宗宗服。


    他随意找个黄衣修士问:“你们不是同宗吗,为何不上前同她一起击败妖兽?”


    那修士无所谓道:“用不着。”


    闻千识视线转向那名女修身上,她发髻早被打乱,身上也被抓出几道伤痕,衣上血迹干了不少,又被新伤流的血覆盖。


    他皱眉问:“她是想一人独占这妖兽身上落下的妖丹?”


    那修士似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她想得美。”


    闻千识没顾忌了,上前用缚妖伞困住三只六尾白狐。


    “这法器暂且能困住它们一刻,你没事吧?”


    “没事。”


    温万梨大口缓着气,服了几颗丹药后,提剑刺穿自己的右臂。鲜血浸染后的剑刃更加锋利,她对闻千识说:“你走吧。”


    闻千识收起法器,往旁挪动了几步。


    温万梨举剑对着三只白狐,声线抑不住抖了几分:“日月华剑第三式·日月清霜。”


    顷刻间,她手中握着的剑如日月光华般照耀这方妖洞,闻千识这才看清她面色惨白得要命。


    但她似乎完全不知伤痛,执剑行云流水般穿过三只白狐,白狐伴着撕心叫声倒地,一旁等待已久的黄衣修士哄声上前争抢这三只白狐。


    不到半刻,三只白狐被瓜分干净。


    他们异口同声对温万梨说:“师姐,我们先回去了。”


    “好。”


    待他们走后,温万梨才坐下疗伤。


    围观完这一幕的闻千识心中有百个不解,却也没时间理,摸着这个妖洞的石壁找下一个妖洞入口。


    他好不容易找到,抬脚准备走时身后传来闷哼一声。


    他抬起的脚收回去。


    算了,她伤得那么重,万一来个什么妖怪怎么办。


    入夜,寒风穿洞,闻千识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捆树枝烤火。


    他搓着掌心,感叹这妖洞还怪冷的。


    掀起眼皮朝那黄色身影看去,见她还在闭眼疗伤,时不时浑身颤栗几下,脸色比画纸还白。


    他拿起两捆树枝,走到她面前,架起一个火堆。


    火焰传递的温暖让她不再皱着眉头,闻千识满意地坐回去自己的火堆旁。


    他低头浅笑,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


    “多谢。”


    温万梨不知何时起身,来到闻千识面前,递过去自己的玉牌:“问情宗温万梨,这是我的玉牌。”


    闻千识没接,“我要你玉牌干嘛?”


    “我没什么东西,拿不出谢礼,但你的人情我要还,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问情宗找我。”


    火光照得她眼眸执着,似乎一定要闻千识收下。


    “行,不过玉牌免了,你保护我去闯妖洞,可好?”


    “你叫什么?”


    “闻千识。”


    温万梨郑重道:“好,我温万梨答应你闻千识,保护你闯妖洞。”


    闻千识听完只觉,这姑娘真奇怪。


    他现在心中是千个不解。


    但有她出手,闻千识一日内找到的妖洞是之前的好几倍。


    他自然是开心的,就是温万梨路上一句话都不说让他极不自在。


    终于在温万梨又击败一头妖兽后,两人又摸着石壁找新的妖洞入口,在路上闻千识忍不住问:“你不喜欢说话吗?”


    温万梨不解地看着他。


    “莫非你是不喜欢和我说话?”


    温万梨更不解了。


    闻千识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让人误会,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打打杀杀的,若不说两句多无聊。”


    “不无聊。”


    “行。”


    闻千识又起了个话头:“你是我见过第二厉害的剑修。”


    “嗯。”


    “你不好奇第一是谁吗?”


    温万梨沉默了半刻后回:“那第一是谁。”


    “算了,你不好奇,我不告诉你。”


    “……”


    闻千识在前走,摸黑许久后,身后忽的亮起个声音。


    “我好奇。”


    闻千识顿住,勾唇笑道:“那我告诉你,这第一厉害的剑修便是我三哥,闻不尘。”


    “你很喜欢你三哥?”


    “自然。”


    “厉害便能得到别人喜欢?”


    “我喜欢我三哥不是因为他厉害,而是因为他是家中唯一对我好的人。”


    “对别人好便能得到别人喜欢?”


    闻千识察觉不对,扭头看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这便是你帮同门打妖兽的理由。”


    温万梨点头,又嗯了一声。


    “他们都说我是个怪人,没人喜欢我,所以我想同他们一样,有人喜欢,这样我就不是怪人。”


    闻千识回忆道:“我曾经也很想要其他人的喜欢,我的父亲,母亲,长姐,二哥,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我卖力地讨好他们,他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后来呢?”


    “后来,喜欢我的还是只有三哥,还有我自己。”


    “自己?”


    “对。”


    “我什么都没有,要是哪天连三哥都不喜欢我了,那我不是很可怜。但好歹有个我自己喜欢我,不至于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温万梨似懂非懂:“可我,还是很想要别人的喜欢。”


    闻千识慢慢跟她说:“这世上真心最可贵,但不是谁都有真心,大多数人的心掺杂了太多利益,这类人对你的喜欢无非是你能满足他们的利益,但这样的喜欢他们可以随时抛掉。你想要这种吗?”


    “不想。”


    “还有一种,便是真心人的喜欢,这类人对你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这个人,就算你是个举世无双的魔头他们也喜欢你。所以,别人是否喜欢你,是他们的考量,与你做什么无关。”


    温万梨点点头:“那我要做什么?”


    “做你喜欢的事,你喜欢练剑就练剑,喜欢除妖就除妖,喜欢睡觉就睡觉,只要做能让你开心的事就成。”


    “好。”温万梨思索片刻后说:“那我现在喜欢和你待一起。”


    “诶诶诶这话不能乱说啊!”


    闻千识大跳后退几步。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一向巧舌如簧的闻千识结巴起来:“反正,反正,反正不能说。”


    温万梨不懂,但既然他说不能说,那她就不说。


    “好。”


    之后温万梨就一直沉默,闻千识不禁后悔刚刚那番话。


    直到两人来到一个石妖洞,闻千识心中的预感猛然强烈起来,扑到一处便掘地三尺地挖。


    他动静太大,惊怒了石妖。


    石妖控制着石壁,压缩这方妖洞空间,想要将两人永远留在这里。


    “剑光。”


    温万梨剑指挥出,数道剑光抵住石壁,她修为高于这石妖,轻松撑个几天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闻千识要挖多久。


    她垂眸看他,第一次见这人极为认真的模样。


    “找到了!”


    闻千识挖出一卷残轴聚到她面前,“这便是心修修炼的功法,第一卷 。”


    “好。”


    温万梨指挥一道剑光击穿石妖,四周的石壁纷纷倒塌,温万梨拉起闻千识衣袖:“快走。”


    逃亡路上,闻千识想说点什么,但温万梨跑得认真,他找不到机会开口。


    直到两人离开三千妖洞,闻千识再次将卷轴举到她面前。


    “心修修炼的功法。”


    温万梨不解,“为什么要说两遍?”


    闻千识震惊捂住嘴,这姑娘好可怕。


    他指着自己问:“你认识我吗?”


    没等温万梨回答他便换个问题:“你平时看灵网吗?”


    “不看。”


    闻千识释然,从头到尾跟她解释了一番什么是心修,什么是问道百州,什么是心修功法。


    然后再次举起卷轴:“心修修炼的功法。”


    在闻千识期待的目光下,温万梨终于想起几个字:“你好厉害。”


    “好吧。”闻千识彻底丧气,转身离开。


    “闻千识!”


    温万梨忽的喊他,她不想他离开。


    闻千识停住脚,转身看她。


    “你问道百州,可曾感到孤单?”


    闻千识从不感到孤单,但此刻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鬼使神差说出孤单两字。


    温万梨闻言一笑,眼眸弯弯,铃声道:“那你陪我参加百州大比,我陪你问道百州,可好?”


    春风拂过,桃花树簌簌作响,点点花瓣落在他肩头,点红了少年人耳尖。


    闻千识觉得她又在说胡话,但他自己也在说胡话。


    “好。”


    温万梨摇摇头,“你要说,你闻千识答应我温万梨,陪她参加百州大比。”


    闻千识被逗笑,顺着她说:“我闻千识答应温万梨,陪你参加大比。”


    温万梨回他:“我温万梨答应闻千识,陪你问道百州。”


    作者有话说:


    VOCAL!今天突然发现有个六千字论文明早要交


    只能将写文的时间挪过去给论文了


    所有考试所有论文全部结束了(感谢这个学期努力的我)


    明天收拾行李就准备回家了


    昨天答应的两章后面再补好吗(星星眼鞠躬)


    假期我每天抱着电脑(保底日三 偶尔日六 不过我码字真的太慢了这个偶尔可能真的很偶)


    再次感谢一下一直支持我文的大家!(追更真的很辛苦,我下本一定要有十万存稿再开文)


    还有昨天闲来无事在小红书搜我的文


    发现有个小天使给我推文了!


    我还说前几天怎么一直涨收藏


    原来是你!非常非常感谢!


    第29章 七情镜(七) 桃花尘事


    石镜外慕容瑾扭头问朴桐:“她是你师娘吗?”


    “是。”


    得到肯定答复, 慕容瑾带着笑容满意地继续看。


    问情宗的比武台上,温万梨与同门师兄争夺桃花州最后一个名额。


    台下同门三五成群站得七零八散,只喊师兄一人名字。


    她渐渐明白, 有人初次见面便能施以援手,有人同门数年连口头关心都做不到,她开始不在意这些人, 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


    只是, 她扫视了很多圈, 那人还没来。


    她并未像平日那般直攻师兄命脉,而是与师兄一来一回反复周旋。


    十几招下来, 师兄涨红了脸, 跳下台主动认输, 嘴里还喊道:“温万梨!你别以为你剑术高超便可以这么侮辱人!”


    “我没有……”温万梨想解释,但没人在听, 纷纷恶狠狠瞪了她几眼后离去。


    只留她一人站在台上,和一枚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紫玉牌。


    她捡起紫玉牌,擦拭着上面的桃花二字, 觉得好没意思。


    温万梨最初报名,是想着若她能在大比中拿下一个不错的名次,大家说不定会对她刮目相看,但她貌似想错了。


    他们根本不想她参加。


    她随意乱走下山,远远瞥见一抹蓝色身影卧在桃花树上。


    温万梨皱起的小脸舒展开, 带着春风跑到那颗树下,惊落了几株桃花。


    “你为什么在这睡觉?”


    闻千识半睁只眼, 瞧见是她,起身跳下,递给她一块万年玄晶。


    “这是?”


    “万年玄晶, 给你的剑用的。”


    “送我?”温万梨指着自己。


    “自然,今天不是你们桃花州大比吗,若你赢了便是贺礼。”


    “那我要是输了呢?”


    “输了说明是剑的问题,你要好好养剑了。”


    闻千识跟她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去看你大比,你们宗门太严了,我绞尽脑汁想了八百个办法都混不进去。”


    温万梨握着这块玄晶,她是个极贫穷的剑修,没有拿得出手的回礼。


    闻千识似看透她在想什么:“你赢了吗?”


    “嗯。”温万梨拿出那枚紫玉牌。


    “我还没有碰过紫玉牌,不如你将它借我玩一阵,就当做是给我的回礼。”


    “这也能算礼物吗?”


    闻千识振振有词地说:“这世上大多数东西我都能买到,唯独这紫玉牌我买不到,对我来说它便是极为珍贵之物。”


    “好。”


    温万梨爽快递过去,闻千识忽的想逗逗她:“要是我弄丢了,你就参加不了百州大比,你当真那么放心交给我?”


    温万梨点头:“参加不了也不要紧,你弄丢了也没事。”


    闻千识抑不住嘴角:“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变。”


    温万梨也陪他笑起来:“我答应你的,也不会变。”


    看到这的慕容瑾终于没忍住发出尖锐爆鸣,把五人都吓了一大跳。


    朴桐表示理解:“我懂你。”


    观月舒也凑过来:“我也懂你。”


    慕容瑾当机立断,离开两个师兄,坐到朴桐观月舒旁边。


    朴桐没记错的话,师傅师娘是百州大比后在一起的。


    那场师傅反复念叨的桃花雪夜,她马上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究竟是怎样的盛景,让师傅念念不忘,喋喋不休。


    石镜内,闻千识温万梨两人来到青云州。


    温万梨修为七境后,在一众修士中并不出众。


    但靠其独特的剑法,每每将要落败之时,便用剑刺穿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转瞬间扭转局势,节节高胜。


    桃花州本不看好她,将全部希望压到另一人身上,但那人挣扎几局后便被淘汰,只剩温万梨。


    他们便如潮水般为她送来各种疗伤滋养的灵丹妙药,对她细细嘱咐的千言万语中找不出一个不好的字。


    温万梨这才真正懂了闻千识那番的话的意思。


    这些人的惺惺作态,真让她作呕。


    闻千识与闻不尘吃完饭回房,见一忧郁姑娘徘徊在走廊中。


    他掏出纸和笔,上前正声道:“请问你是那个日月第一剑,桃花州最强修士,未来的百州大比魁首温万梨吗?我可喜欢看你的比试了,可以给我留个名吗?”


    他表情无辜摆手解释道:“哦,我不是故意跟踪你到这的,我只是刚好就住在你隔壁。”


    温万梨憋不住大笑起来,接过纸笔写自己的名字:“你叫什么?需要再帮你写你的名字吗?”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叫闻千识。”


    “闻千识啊,写好啦。”


    “多谢多谢。”


    温万梨转身进自己的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本剑谱,看见闻千识佯装震惊道:“请问你是那个天下第一心修,未来的心修老祖闻千识吗?我可喜欢你了,你可以给我留名吗?”


    闻千识自己说时毫不羞耻,但听温万梨说完脸熟得像虾,他不利索道:“咳,既然你喜咳,嗯,好,我给你留名。”


    写完后怕温万梨又说出什么惊天骇俗的话,连忙道安后立马逃回房,不再多留。


    还在原地的温万梨盯着他的房门笑笑,似乎找到了自己新的剑心。


    而闻千识心事颇多,彻夜难眠。


    他望着天花板念念道:“她对我,是朋友的喜欢,还是道侣的喜欢。”


    “嘶,她与寻常姑娘不同,这还真不好说。”


    “若是朋友的喜欢,说不定哪日会变成道侣的喜欢,若是道侣的喜欢……”


    闻千识掏出灵碟,看看灵网上大家结成道侣要买什么。


    他看了一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继续看温万梨比试。


    百州大比临近尾声,最后剩的二十人中,只温万梨一人出自小州,打破了以往前二十被大州修士垄断的传统。


    她也升至七境巅峰,再加上她擅长绝境翻盘的超强战力,或许真有可能争争魁首。


    但她新一轮的对手便抽到了最强的剑修,八境中期的闻不尘。


    台下的闻千识头皮发麻,看了看左边的温万梨,又看了看右边的闻不尘。


    对不住了三哥。


    “温万梨!必胜!”


    闻不尘循声白了他一眼,闻千识不好意思挠挠头,继续喊:“温万梨!必胜!”


    石镜外的慕容瑾也在喊温万梨必胜,穆良朝表示回去要禀告师傅。


    两人斗嘴间,石镜内已打得不可开交。


    闻不尘边打边问:“你接近千识有什么目的?”


    温万梨不解回击:“没有目的。”


    “那你为什么整天同他待一起?”


    “他千般万般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喜欢和他待一起怎么了?”


    闻不尘问:“既如此,你便是想同他结成道侣咯?”


    “道侣?”温万梨滞住片刻。


    “你不是想同他一直在一起?这不是道侣是什么?”闻不尘忽的怒言:“难道你要对千识始乱终弃?!”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便是要结。”


    “等等。”


    “始乱终弃?”


    “你不是修无情道吗?”


    “我无情跟你们有情有何干系?”


    台下的闻千识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内容,他只觉得心头很堵。


    比试就比试,好端端地聊什么天,能不能认真对待一下百州大比。


    直到温万梨被闻不尘击落台,闻千识才缓过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接她。


    但温万梨现在理不清心绪,完全不能正视他,在他跑过来之前落荒而逃。


    闻千识懵掉,回头想问他三哥同温万梨说了什么,却见闻不尘面色神秘,抬手说不用谢。


    接下来的几天闻千识没见过温万梨,对方似在躲他,他憋了几天的气在她门口准备堵住她好好问个清楚。


    怎料温万梨开门见是他便直拉他的手,带着他御剑奔桃花州而去。


    一路上两人不曾讲话,似回到初识那日。


    直到剑落在一片桃林,温万梨出声:“闻千识,你听过我们桃花州的传说吗?”


    闻千识哑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桃花州的传说他知道。


    “听过。”


    桃花州,因州内随处可见的桃花得名,除此之外,还跟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


    传闻千年前,有位修行红尘道的剑修为讨爱人欢心,自创了一套桃花剑法,借着剑法诉说对心悦之人的爱意。


    在那位剑修落下最后一剑时,桃花树似也通了这份情意,竟瞬间开满了整片州。


    自此人人皆知,桃花州的桃树对情爱一事最具灵性。


    桃花州因此闻名,成了无数有情人表明心意的圣地。


    只是,那满洲桃花因一人而开的盛景不再有。


    时过境迁,不禁有人怀疑传闻的真假。


    “你想知道,这传说的真假吗?”温万梨俯身靠近问他。


    闻千识滚了下喉咙,点头。


    “我也想知道。”


    话音落,温万梨跃身到前方皑皑雪地上,夜风吹败桃枝,卷不起半瓣桃花。


    温万梨今夜红衣缠身,不同于往日那般淡雅装扮,格外惹人眼。


    她眉眼绽开,拔剑起势,一颦一笑似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周遭寂静无声,温万梨舞剑的剑声灌入他的耳中,将他五脏六腑拆解掉,让他什么都顾不了。


    眼里只有穿梭在桃林中的红衣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温万梨仍在舞剑,桃花树仍在沉眠。


    那是一个万木枯败的雪夜,桃枝上的花苞都找不着半个,他只当这是个传说。


    而在温万梨落下最后一剑时,闻千识接住花瓣。


    传说不再是传说。


    或者说,温万梨心悦他是真的。


    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漫天桃花,让他此生难以忘却。


    温万梨到他面前,面色潮红道:“传说是真的。”


    “嗯,是真的。”


    闻千识声音低沉,捧起她的脸。


    清尘月色下,桃花愈开愈盛,他们在大雪中拥吻。


    作者有话说:


    此剑名为一剑桃花开满州


    对此小瑾持续爆出尖锐的叫声


    PS:这个副本即将结束啦,后面的副本桉大纲来蛮快的,神剑认主快快来


    第30章 七情镜(八) 桃花尘事


    桃花州随意一个小村落, 未睡的孩童连连冒声:“娘,快看!桃花开了!”


    白雪覆盖的地面被刷上一层又一层桃粉色,妇人奇了怪了, 这并非桃花开的季节,怎会开得如此之盛。


    朴桐朝石镜伸手,也想抓住一朵桃花。


    “这才是真正的道侣, 要一心一意只有眼中一人。”观月舒激动道。


    穆良朝想问:“月舒姑娘, 你……”被慕容瑾嘘声打断, “别吵,他们要结契了。”


    朴桐扭头瞧慕容瑾, 她拧着眉捂住胸口, 似要昏厥过去, 甚是可爱。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


    闻千识身上披了一块不知哪里找到的红布, 与温万梨十指紧扣,拜着天地月老。


    “我温万梨愿与闻千识结成道侣,唯他一人, 此生不渝。”


    “我闻千识愿与温万梨结成道侣,唯她一人,此生不渝。”


    拜过天地,两人再双手合掌对拜,虔诚念道:


    “惟愿心心复心心, 你我结尽百年月。”


    礼成誓立,红线若隐若现缠住两人腕间。


    温万梨指间出现一枚银白亮戒, 她惊讶地看向闻千识。


    “听闻百州的道侣间最近流行戴这个,我前几日买的,不知你喜不喜欢。我们现在去祝融神街, 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那些东西配你还差点意思,但也还行。”


    温万梨没应,踮起脚尖亲他脸颊,再一点点亲到嘴角旁,被闻千识按下,他颇为正经道:“咳咳,走吧,我们再亲一轮天都要亮了。”


    温万梨嘟囔着说:“好吧。”


    御剑回青云州的路上,不同于两人来时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的状态,闻千识紧紧贴在温万梨后面,一口一个阿梨地叫。


    “你为何这么唤我?”


    闻千识倒吸口气:“难道你日后还要唤我全名吗?”


    温万梨赶紧摇头:“不是,只是有人第一次叫我阿梨,我不习惯。”


    “阿梨,阿梨,阿梨,阿梨……”


    温万梨耳朵要起茧子了,但听久了便觉得自己名字也是好听的。


    闻千识是第一个这么唤她的人,唤得她多年后夜夜宿醉在桃花树上,只想再听一回。


    青云州内,祝融神街。


    闻千识一路从头买到尾,温万梨本是位浑身轻松的剑修,最后每走一步都发出叮当哐当的声响。


    声响停在祝融古树前,温万梨松开他的手,闻千识不满道:“怎么,牵手便不能许愿吗?”


    温万梨眨巴眼睛看他。


    “好好好,许完愿再牵。”


    温万梨的愿望很简单,一愿千识圆志,二愿他们长相厮守。


    闻千识的愿望也很简单,一愿他们岁岁同今朝,二愿寻得残卷,三愿寿命长延,四愿她平安顺遂,五愿她笑口常开,六愿她心想事成……


    过了许久,闻千识半睁只眼想瞧她许完没,见温万梨同样在瞧他。


    温万梨铃音笑道:“你偷看我。”


    闻千识挑眉:“貌似是你先偷看我的吧。”


    温万梨大方点头:“你好看。”


    “……阿梨,你很会撩拨人知道吗?”


    温万梨对此非常不赞同:“你才是撩拨人的那个。”


    “是你。”


    “是你。”


    “就是你。”


    “就是你。”


    ……


    慕容瑾尖叫:“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你们都很会,撩拨我的心。”


    穆良朝咂舌:“大师兄,小师妹好像疯了。”


    闻云鹤不置可否。


    慕容瑾忽的想到什么,问朴桐:“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朴桐迟疑地摇头,师傅未能开始修炼,同凡人无异,死在了问道途中。


    但关于师傅的死,师娘没与她说过半句。


    眼看困了她八年的谜,今日便在这解开,她心间锣鼓喧天地作响。


    石镜内,温万梨与闻千识一同问道百州。


    问道第三年,他们踏上幻灵神山,受山灵万千幻梦折磨,两人相互搀扶走到山顶,寻得第二卷 。


    问道第五年,他们渡海前往蓬莱州,路遇海中妖兽作乱,温万梨拼死斩杀妖兽,落下隐疾,需要饮酒镇痛,闻千识储物带中便装满了桃花酿。


    问道第六年,他们去到东海之极,落入人鱼村,险些没命。危难之际,闻千识一把火烧掉人鱼村祠堂,救出温万梨,寻得第三卷 。


    问道第八年,他们乔装打扮,混入十里州,在万俟氏制蛊十月,确认此州未有残卷,离去。


    问道第十年,他们途经裴州,受千夫所指,闻千识捂住温万梨耳朵,温万梨亦是捂住他耳朵,二人始终直立脊梁骨,不顾风雨,于山间酒楼寻得第四卷 。


    问道十三年,他们长住荣州一年,护荣州百姓免于妖魔侵袭。


    问道十七年,他们回到桃花州歇脚,听闻宗门有位心修弟子日夜不停练剑,闻千识收她为徒。此后每逢拜师日,闻千识温万梨必会回到桃花州,同徒弟一起吃团圆饭。


    问道十九年,他们孤身闯入万魔窟,闻千识重伤,温万梨破镜成为剑修大能,击杀十六魔主,寻得第五卷 。


    问道二十年,他们走遍百州,看尽万水千山,相伴二十载,余雪州霜山中掘尽千尺,寻得最后一卷。


    大雪风飞,闻千识被困在霜山。


    他这幅身躯早就油尽灯枯,他再想走,也走不动了。


    幕布白帘般的天地间唯有两片蓝色,闻千识躺在温万梨怀中,一字一句道:


    “我这一生,短短四十年,倒也算得上壮烈二字。”


    “我对得住自己,没有辜负这一身傲骨。”


    “我对得住三哥,对得住闻家,我并非他们口中懒散成性行事疯癫之人。”


    “我对得住桐桐,答应她的,没有失言。”


    闻千识顿住良久,忽的哭崩道:“可我唯独对不住你啊,阿梨,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


    他对不住那场桃林雪夜,对不住这二十年来不离不弃。因他之过让她无端遭受诸多谩骂,因他无能让她落下隐疾受病痛折磨,往后余生还要因他早逝让她徒增悲伤。


    他抚上心爱之人的面庞,到底是死不瞑目。


    温万梨朝他一笑:“你放心,等我下到地府,定要寻到你,报我相思之仇。”


    闻千识扯住嘴角勉强向上:“好,我记住了。”


    温万梨俯身与他额间相抵。


    “我无父无母,被掌门捡入门中。我早年不善言辞,不讨人喜。与你相识,是我毕生之幸。”


    “你说我是你见过第二厉害的剑修,那你便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若我不是剑修,同你一样灵脉在心,我不会想着去改变什么。你正直,果敢,无畏,善良,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闻千识纠正她:“不,阿梨,在我心中,你早便是第一厉害的剑修。”


    两人笑出声,拥得对方更紧。


    温万梨继续说:“与你相伴二十载,胜过千轮明月,我很圆满。”


    “千识。”


    “安心走吧。”


    两人眼角溢出四行清泪。


    闻千识最后念念道:“那个孩子很可怜,但她比我厉害,我相信她能完我毕生所愿。但阿梨,不要逼她,不要跟她说我们路上的艰辛,不要让她过于执着。”


    “好。”


    “阿梨,帮我去找一趟三哥吧。帮我告诉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便烧纸钱给我,我做鬼也会听的。”


    “好。”


    “最后,阿梨,把我葬在那片桃林。不要忘记我。不要难过。不要哭。”


    “好。”


    他们于风雪中相抵着度过最后一点岁月,直至温万梨额间的最后一丝温度散去,让她终于能放声哭出来。


    石镜外的众人见此无不落泪。


    朴桐跪下叩首。


    “弟子定不负师傅遗志。”


    闻云鹤亦是面色凝重,闻家剑骨,指的从来不是剑术天赋。


    “小叔道志彻骨铭心,为我闻氏之荣。”


    朴桐震惊看向他,闻云鹤对她许诺:“待我回门,我会向家中一一禀明情况,将小叔重新纳入闻氏。”


    朴桐想着师傅最后一番话,师傅应当也想被家族认可吧。


    “多谢。”


    “不必。”


    石镜还未结束,他们的目光又转向其中。


    温万梨来到闻家,向闻不尘传达闻千识遗言。


    闻不尘默不作声,在温万梨走时对她道谢,与此同时,闻不尘眉间剑印亮起。


    转瞬间,剑声嗡鸣,雷云翻滚,轰彻百州。


    数位闻氏族人出来百般阻拦,助他稳固道心。


    而闻不尘从始至终口中只念叨一句。


    “千识死了。”


    他知晓,无情道并非无情无欲,而是要对世间万物的生死不再悲喜。


    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态,何必因一人之故而乱了道心。


    闻不尘嗤笑一声,对此感到厌烦。


    为了这所谓的大道无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压抑内心,几时为自己真正活过。


    “诸位长老,你们说我糊涂也好,愚蠢也罢,我不在意。”


    “今日,明日,往后,我便为自己真正活一回。”


    闻不尘自毁道心,弃无情道而去,全身修为尽废。


    无人不谓之可惜。


    却未料到他转修逍遥道后,修行一日千里,更甚从前一筹。


    自此,闻氏少了位无情剑尊,万剑宗多了位逍遥剑仙。


    石镜结束,六人被传送出去,又回到那方黄土中。


    看完七情镜的众人皆是满面愁容,而下一道试炼的名称更是让他们苦上加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面对恶言,闻千识捂住温万梨耳朵。


    “不听不听,阿梨不听。”


    温万梨也捂住他耳朵。


    “不听不听,千识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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