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条悟去教师宿舍洗了个澡, 又换了一身衣服。等他整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五条家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外。
“动作很快啊!”五条悟剥开一颗糖,含进嘴里, 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转着。他没有戴眼罩或者墨镜, 一双剔透的蓝眸如同远山上的冰雪一样冷,“从京都到这里,这么急啊!”
五条家来的是一位中年咒术师, 可以算是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 但面对对方的怒火还是满怀恐惧地低下了头:“长老一直照看着惠君,因此第一时间知道了家主重获自由的消息。”
“照看?”五条悟冷着脸, 语气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监视吧。你们应该不敢直接监视惠, 所以是在监视高专?”
中年男人的头更低了些:“长老说惠君是五条家的合作伙伴, 关注对方是应有之义。”
“合作?”五条悟觉得嘴里的糖可能是放得时间太长已经坏了, 有点发苦,“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合作吗?”
中年男人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说:“是禅院家主先提起的。”
“惠先提的啊,那就没办法了。你们是希望我这么说吧。”五条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不耐地挪开, 他从座位上起身, 顺手抚了一下和服的下摆, “知道我回来了就安分一点, 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们,洗干净排队等着吧。”
中年男人的目光只敢盯着五条悟的和服下摆, 看着他从自己身旁走过,宽大的衣袖落下来挡住他的手,其他人看不到攥成拳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障子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中年男人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确认五条悟真的离开才松了口气,背后全是冷汗。
夜蛾正道正等在校门里,看到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五条悟欲言又止。
“哟!”五条悟看起来阳光灿烂,实际上阴云密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老师。”
“悟……”夜蛾正道犹豫地看着他,“一会儿跟高层见面,你……”
“我什么?”五条悟用那双蓝眸盯着他,语气又轻又快地说,“我会记得不把他们全杀光的。”
夜蛾正道就知道会这样:“你尽量别亲自动手。”
五条悟挑起眉:“老师,我是那么宽容的人吗?”
“我说真的,惠君为了你的清白做了很多。”夜蛾正道说,“羂索在高层中安插的人手已经暴露了,你没必要亲自出手。”
“这样啊……”五条悟貌似在认真思考,然后轻飘飘地说,“不。”
他看着夜蛾正道,露出一个笑容:“反正都是要死的,就别浪费审判的时间了。”
夜蛾正道担忧地看着他:“悟。”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到此为止:“老师,我很生气。”他收敛了笑容,面容冷漠如同审判罪行的神明,“非常生气。”
夜蛾正道和他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五条悟登上台阶,蓝色的和服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来到总监会的会议堂,五条悟抬起腿,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倒地。门外的阳光照进室内,又被一扇扇屏风挡住,屏风后的人如同不能见光的老鼠。
屏风后的高层们心惊胆战,看五条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事实也的确如此。
五条悟踩着大门走进屋内。脆弱的木门在五条悟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高层试图先发制人:“五条悟,你……”
“嘘!”五条悟伸出手指挡住嘴唇前,整个人笼罩在阳光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声音,“我先问,你们能不能活下来,看我的听完后的心情。”
屏幕后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在阐释着高层的惊慌失措,但五条悟不在意。
高层重整旗鼓,试图开口挽救道:“禅院惠已经提交了关于夏油杰的新证据,证明在涉谷事变中的夏油杰是羂索的受肉。但你私藏夏油杰的尸体导致他的尸体被人利用,造成涉谷事变的发生是事实。我们会改变之前的判决,但你依旧要接受惩罚。”
“他姓伏黑。”五条悟听着这番话,内心的火山已经爆发了,“既然你们不知悔改,那就没有可说的了。”
高层们色厉内荏地质问:“五条悟,你要干什么?!”
五条悟的指尖冒出一团蓝光,轻飘飘地说:“帮你们清理一下总监会里的害群之马,不用谢。”
「苍」从指尖急射而出,五条悟甚至还顾念到了高专的建筑,已经能控制得很好地只让「苍」在室内打转,连承重柱都没碰到。
屏风倒地,屏风后的高层们如同失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只能慌乱无措地试图躲避五条悟的攻击,然后被他亲手拧断脖子。
几分钟后,房间内如同旋风过境,五条悟心中的暴戾随着见血逐渐缓解。他看向侥幸苟活的几个人:“羂索的同伙我帮你们处理了,之后的事应该不用我教你们吧。”
坐在地上的高层战战兢兢地摇头。
五条悟感慨地说:“早这么听话多好,我之前还是脾气太好了。”
侥幸活命的高层强颜欢笑地把他送了出去。
五条悟走出会议厅,看着等在外面的夜蛾正道:“老师,我去接惠,里面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夜蛾正道看着心情好了不少的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你别吓到惠君。”
“我才不会。”五条悟这么说着,还是收敛了些刚杀完人的气焰,“我走了。”
伊地知洁高收到五条悟的消息,很快就开着车出现在高专门口。
五条悟坐在后座上,检查自己的衣服和手有没有沾上血:“伊地知,你怎么没跟在惠身边?”
伊地知洁高打了个寒颤,但想到五条悟被关了这么久,脾气不好是正常的,又放松下来:“惠君说五条先生回来了,让我跟在您身边,他坐禅院家的车就可以了。”
五条悟现在听到禅院家就生理性厌恶:“伊地知,你下次再把惠让给禅院家,我就掌掴你。”
“咦!”伊地知洁高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别愣着,去警视厅!”五条悟不耐烦地说,“要是我们到的时候惠已经走了,你就完了!”
伊地知洁高立刻发动了汽车,朝着警视厅的方向驶去。
警视厅中,伏黑惠到达的时候,降谷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迎接,好像他一直都待在这里一样。
“欢迎,禅院先生。”降谷零温和亲切地说,面露担忧之色,“是之前我们给出的情报出了什么问题吗?”
伏黑惠说:“不是,很感谢你们的情报让我们找到了他的下落。”
降谷零关心地问:“你们抓到他了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说:“他已经被杀死了。”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在没人能发现的时间内可以转变成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冥小姐一直都没回来,七海先生后来也离开了,我很担心……”
他仿佛觉得自己失言了,微微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们没事就好。”
伏黑惠露出了抱歉的神色:“七海先生离开是因为五条先生回来了。冥小姐和警视厅的交易应该还可以再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五条悟可能也会雇佣冥冥做事,而冥小姐会选择给钱更多的那个,于是改口道:“如果不行的话,我会让另一个人来代替冥小姐。”
甚尔应该会愿意给警视厅干活,反正他不喜欢五条先生,不愿意听他的话。
“五条先生?”降谷零好奇地问,“是那位最强的咒术师先生吗?”
“嗯。”伏黑惠安慰他,“五条先生已经回来了,这场混乱很快就会结束的。”
降谷零欲言又止地看着伏黑惠,满含暗示意味地说:“禅院先生,我不太了解那位五条先生,但是普通人已经得知了咒灵的事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无论他多强大都不可能——睁开的眼睛不会再闭上,我们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了解那位‘五条先生’,但比起一个‘最强’的咒术师,他更愿意和禅院惠合作。
因为禅院惠是个好孩子,因为他有个在意的普通人姐姐。
伏黑惠听到降谷零的话后愣住了。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五条悟不是无所不能。那是五条先生,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五条先生,他怎么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呢?
伏黑惠仿佛分裂成了两个意识,理智告诉他,降谷零说的有道理,五条先生也会被封印,那些高层也会为难他身边的人,五条先生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感情上,伏黑惠无法接受五条悟并非无所不能的事实,因为这跟他之前的认知完全相悖,就像告诉一个人天其实是红的、云其实是蓝的。
降谷零看着伏黑惠有些茫然的表情,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只有十五岁。
他放缓了声音:“禅院先生和五条先生的关系很好吧?”
伏黑惠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降谷零看伏黑惠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温柔地说:“未成年人依赖长辈是人之常情。”他看着伏黑惠皱眉不赞同的表情,循循善诱地说,“何况禅院先生现在也很厉害,一定能帮上五条先生的忙。”
伏黑惠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些。
这时,风见裕也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汇报道:“降谷先生,外面有个人想见禅院先生,他说他是五条悟。”
第42章
降谷零询问地看向伏黑惠。
“那家伙居然真的来了……”伏黑惠这么说着, 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惊讶,反而如同早有预料,毕竟五条悟从来没有对他食言过。
伏黑惠看向降谷零。在他说出告辞之语之前, 降谷零率先说:“我送禅院先生出去吧, 顺便也见识一下最强咒术师的风采。”
降谷零笑得阳光开朗,伏黑惠也不认为有必要拒绝。两人结伴往外走。
警视厅的接待处里,一个一米九的白毛站在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
小林龙太郎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警视厅没人知道五条悟, 但门口的人认识上次和禅院惠一起来过的伊地知洁高。
这次看到伊地知洁高的车上下来了第二个人, 门口的警官立刻就按规矩联系了负责和咒术师接触的风见裕也和小林龙太郎。
明智健悟知道降谷零正在接待禅院惠,认为自己此时不宜出面, 于是把小林龙太郎派出去接待客人。
不管这位最强咒术师是什么性格, 只要不是厌恶人类的反社会, 见到小林这种性格的生物总不会抱有太大敌意。
五条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小林龙太郎一眼就站在大厅里开始扫视整个警视厅, 半晌才慢悠悠地走到接待处坐下。
小林龙太郎心惊胆战地站在房间里, 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紧张。
——后来他跟明智健悟汇报的时候被对方归类为:小动物面对危险时的生物直觉。
“惠!”五条悟笑容灿烂地跟伏黑惠打了个招呼,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小孩走过来。小林龙太郎差点没跟上他。
“我来接你回家了。”五条悟的目光扫过伏黑惠身旁的降谷零。
降谷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直觉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虽然这位笑得阳光灿烂,但他依旧从五条悟身上感觉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对方没有任何恶意, 更像是被刚杀完人之后还没彻底散去的杀戮之气的尾巴撞了一下。
降谷零很少用纯粹的直觉去判断, 但他现在很确信这位五条先生肯定杀过人而且也不介意杀人。
“五条先生。”随着伏黑惠一句话,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顿时春风化雨,“惠应该喊我什么?”
伏黑惠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然后反应过来:“……悟先生。”喊完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五条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伏黑惠躲开他的手,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警视厅的降谷先生,这位是五条先生。”
“我是五条悟。”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对降谷零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我家小孩了。”
降谷零从五条悟的话中听出了宣示主权的味道。他露出笑容:“您好, 五条先生,我是降谷零。其实这段时间是禅院先生照顾我们,多亏了他的帮助,我们才和咒术师建立了联系。”
“伏黑。”五条悟纠正道,“我家小孩姓伏黑。”
降谷零微微一愣,困惑地看向伏黑惠:“但是……”
“是我让大家这么称呼的,五条……”伏黑惠看着五条悟的表情,无奈改口道,“悟先生。”
五条悟冷笑一声:“我知道,都是禅院家那些人,看我不教训他们……”
伏黑惠打断他:“是我自愿的。”
五条悟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像是在为叛逆的小孩头疼的家长,然后他开始找外援:“小津美纪呢?”
降谷零贴心地问伏黑惠:“禅院……伏黑同学,需要我通知工藤同学吗?”
伏黑惠说:“我来告诉津美纪就好了。”
降谷零说:“那你们稍微坐一会儿,我还有工作,暂时不能奉陪了,抱歉!”
他见好就收,带着风见裕也就此撤退,只把轻易不会引起警惕的小林警官留了下来。
小林龙太郎:……
伏黑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林警官要是有工作的话也去忙吧,我们自己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可以。”
小林龙太郎连忙说:“不用不用,禅院……伏黑先生,接待你们就是我的工作。”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逗自家小孩:“伏黑先生~”
伏黑惠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给伏黑津美纪发邮件。
五条悟注视着伏黑惠,拿出手机也发了条消息出去。
伏黑津美纪来得很快,和她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都是相同的年纪。
“惠、五条先生!”伏黑津美纪看到五条悟眼睛一亮,朝着他们跑过来,“你们回来了!”
五条悟欢快地跟伏黑津美纪打招呼:“是啊,五条先生回来了,津美纪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伏黑津美纪点了点头:“五条先生不用担心我。”她的目光扫过毫发无伤的五条悟,转向伏黑惠,关心地问,“惠,你最近还忙吗?”
“不忙了。”五条悟在伏黑惠开口前回答道,“五条先生已经回来了,惠不需要再做那些事了。”
伏黑惠沉默着没说话。
工藤新一已经提前收到了降谷零的消息:“津美纪同学,请问这位是……”
“抱歉,工藤君,我有点激动。”伏黑津美纪不好意思地给双方介绍道,“五条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毛利兰和工藤新一。”
“你们好啊!”五条悟对小朋友没有迁怒,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毛利兰乖乖问好:“五条先生好,我是毛利兰。”
“我是工藤新一。”工藤新一观察着五条悟,和他对上了视线,身体本能地一僵,有一种置身冰天雪地的感觉。
好在伏黑津美纪正好在这个时候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莫名停顿。
伏黑津美纪关心地问:“五条先生忙完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五条悟抬手捋了一下头发,“不过惠和津美纪已经可以回家了,没人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伏黑惠从影子里拿出一副墨镜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眼睛一亮,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若无其事地说:“谢谢惠。”
他单手甩开墨镜戴上,把那双蓝眼睛挡在墨镜后,周身环绕着的那股压迫感顿时轻了很多。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副墨镜,难道这也是什么咒具吗?
不,果然还是眼睛的问题吧。
五条悟说:“我带惠和津美纪去吃饭吧。”
工藤新一提醒道:“现在东京的餐馆都不开门了。”
五条悟已经知道了东京的困境,还是很郁闷地说:“东京还有几个我很喜欢的甜品店呢!”
工藤新一无语地看着他,这是什么人啊?东京都变成这样了,第一反应是担心甜品店吗?!
伏黑惠说:“可能还有人没死。”
五条悟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得出很惆怅了。
“算了,”他说,“那我们去京都吃饭吧。”
伏黑惠怀疑地问:“您和高层之间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吗?”
“嗯,多亏了惠这段时间的努力。”五条悟夸奖道,“惠做得很好哦!”
伏黑惠的睫毛颤了颤,有点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吧。”
五条悟的眉尖微微一动,又再皱起前抚平,努力让自己保持语气平稳:“惠累了吗?”
工藤新一看了五条悟一眼,总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
“没有。”伏黑惠回过神来,看向伏黑津美纪,“津美纪,你想去京都吗?”
伏黑津美纪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留在东京也挺好的。”
“咳!”工藤新一提议道,“其实降谷先生的厨艺就很好,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家。”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说:“不用那么麻烦,津美纪想留在东京,那让京都的人过来做饭也一样嘛!”
“不用了,五条先生,我也会做饭,只要借用一下小兰家的厨房……”伏黑津美纪询问地看向毛利兰。
小林龙太郎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那个,其实警视厅有食堂也有厨房。”
“那干脆回高专吧。”五条悟用一锤定音的语气说,“走吧,惠、津美纪。”
去高专的确是最不麻烦别人的选择。
伏黑津美纪跟毛利兰道别,主要是需要交接下午的志愿者工作。
五条悟站在警视厅门口,弯下腰问伏黑惠:“惠,那是禅院家的车吗?”
“嗯。”伏黑惠回答的同时拽住了五条悟的袖子,让他不要乱动,朝着车比了个手势。
那辆车很快驶出了五条悟的视野范围。
五条悟不开心地看着伏黑惠:“惠!”
伏黑惠冷静地看着他:“五条先生,虽然一开始我是被直毘人先生强行带回禅院家,但后来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磨了磨牙:“惠,被拐骗不算自愿!”
伏黑惠沉默以对。
幸好津美纪那边结束得快,三个人一起坐着伊地知洁高的车回到了咒术高专。
五条悟对津美纪说:“津美纪记住地址,以后有事也可以到高专来求助。”
“好的,五条先生。”伏黑津美纪也对弟弟被强行带走的事心有余悸,很认真地记下了高专的地址。
五条悟在校门口就被夜蛾正道劫走了,只好指出了食堂的方向让伏黑惠带津美纪过去。
姐弟两人行走在校园里,伏黑津美纪若有所感地问:“惠,你要回来了吗?”
伏黑惠摇了摇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津美纪。”他满怀歉意地看着津美纪,“事情还有一些没做完。”
伏黑津美纪看着伏黑惠,问:“惠是自愿的吗?”
伏黑惠点头。
伏黑津美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片刻后,伏黑津美纪的表情缓和下来,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我也想留在这里。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也希望能帮上更多忙。”
第43章
得到了伏黑津美纪的支持后, 伏黑惠的底气似乎又足了些。
他和津美纪来到食堂。东京高专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在这里,他们在五条悟回来后先是排着队去家入硝子那里治好伤,又一起去看了狗卷棘, 禅院真希还去看了一眼禅院直毘人。
伏黑惠问过好后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姐姐。”
伏黑津美纪温柔微笑着说:“各位好, 我是伏黑津美纪,多谢你们之前照顾惠。”
“我是禅院真希。”禅院真希说,“不用谢, 惠照顾我们还差不多。”
Panda笑眯眯地说:“我是Panda, 多亏了惠,帮我们大忙了!”
“你好, 我是乙骨忧太。”乙骨忧太有些内疚地看向伏黑惠, “其实我们没帮上惠什么……”
“津美纪姐姐好, 我是钉崎野蔷薇, 这是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对这种温柔的姐姐向来没辙, 拽过精神状态半死不活的虎杖悠仁一起问好。
虎杖悠仁强打精神:“您好。”
来栖华原本看伏黑惠和津美纪一起进来还有点紧张,知道这是伏黑惠的姐姐之后就更紧张了:“津美纪姐姐好, 我是来栖华。”
打过一遍招呼之后,跟伏黑惠见面次数最多的禅院真希问:“惠, 你们和悟一起回来的?”
伏黑惠点了点头:“五条先生让我们过来一起吃饭。他被夜蛾校长带走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吧。”Panda看到伏黑津美纪把‘悟杀了那么多高层, 之后肯定有得忙了’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只招呼道, “惠和津美纪想吃什么?我们也正在讨论要吃什么。”
禅院真希说:“不用拘束,食材都在冰箱里, 但我们都懒得动手,吃火锅怎么样?”
他们都刚从「死灭洄游」的结界里出生入死回来,现在最想的就是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伏黑津美纪看着众人面色都多多少少带着些许疲惫,自告奋勇道:“如果大家不嫌弃, 让我来做饭好了。”
众人纷纷表示: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动手呢!”
“吃火锅挺好的。”
“大家一起洗菜也快。”
“一起做一起吃比较热闹。”
“虎杖会做很好吃的肉丸子。”
场上的空气静默了一瞬,随后就像是大家都没有察觉一样重新热闹了起来。
禅院真希撸胳膊挽袖子:“你们这些一年级就看学长们大显身手吧!”
Panda很配合地说:“学长们比你们厉害的地方可不只是武力方面。”
“真的吗?”钉崎野蔷薇怀疑地看着他,“Panda学长你该不会在吹牛吧?熊猫也会做饭吗?”
“熊猫也是要吃饭的!”Panda故作凶狠地说,“而且野蔷薇你为什么只怀疑我,不怀疑真希?!”
钉崎野蔷薇理直气壮地说:“因为Panda学长你是熊猫啊!”
乙骨忧太为同学做担保:“Panda的手艺也是很好的。”
虎杖悠仁感动地看着大家,也不愿意自怨自艾让人担心,努力打起精神说:“肉丸子就交给我吧!”
钉崎野蔷薇愣了一下,很快惊喜地说:“虎杖的肉丸子可是一绝!”
二年级捧场王立刻接上:“真的吗?熊猫可是会好好品鉴的!”
禅院真希说:“熊猫就乖乖去吃竹子!”
Panda悲愤地说:“熊猫也是吃肉的!”
伏黑津美纪看着热热闹闹的场面,心中的安心又多了一些:“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惠。”
“嗯。”伏黑惠应了一声,打开冰箱里看了看里面的菜够不够吃。
冰箱里的确不缺食材,也许是采购人员得到了通知,一整个大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其他人感觉到了冰箱蔓延出的冷气,也浩浩荡荡地聚过来。
乙骨忧太问:“我们吃什么味道的火锅?”
禅院真希表示:“就吃清水的吧,熬锅底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头,立刻就达成了共识。
禅院真希看着冰箱里各种各样的菜,提议道:“想吃什么菜自己拿自己洗自己切?”
Panda提出异议:“我们有那么多菜刀吗?”
来栖华指出:“水池的地方也不够大。”
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警视厅做志愿者的伏黑津美纪很有经验地判断道:“备料的话,这个大小只够两个人洗菜、两个人切菜。最好是一个人处理鲜肉、一个人处理蔬菜。”
虎杖悠仁问:“有现成的肉馅吗?”
钉崎野蔷薇蹲下身翻了翻冰箱下面的冷冻区:“好像没有。”
虎杖悠仁说:“那我来剁肉吧,肉丸子只要调好肉馅可以一边吃一边下锅,很快就能熟的。”
众人很快安排好了流程,虎杖悠仁负责先把需要的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微波炉化冰。伏黑姐弟洗菜,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切菜。Panda占地面积太大了,被打发去准备餐具。
等肉化了,蔬菜也都准备好了,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和来栖华就来接伏黑姐弟和两位学长的班,负责准备涮肉。
安静已久的高专厨房里顿时充满了烟火气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切菜洗菜的声音一同响起,中间还夹杂着‘你别挤我’‘动作小一点,撞到了’‘轻一点真希,这不是咒灵,只是脆弱的蔬菜而已’‘不同的肉化冰的时候是不是不一样啊’的吵闹和抓狂的抱怨声。
五条悟跟夜蛾正道谈完之后,又拐了个弯去看家入硝子,现在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动静。
家入硝子听着就觉得好吵:“你自己进去吧,我要回去了。”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脸上放松的表情,调侃道:“不一起吃饭吗,硝子?难道你面对尸体会更有胃口?”
“我喜欢安静一点的氛围。”家入硝子说,“有聚餐的时间,我宁愿多睡一会儿。”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眼下没褪去过的青黑,夸张地说:“硝子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跟Panda做亲戚了。”
“既然知道就少给我添麻烦啊!”家入硝子吐槽道,“你大杀一通是痛快了,我可是要一口气处理十几具尸体啊!”
五条悟无辜地说:“是他们先招惹我的,不乖乖认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让我认罚。”
家入硝子吐槽道:“得了吧,你进去之前就判了他们死刑吧。”
“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五条悟在家入硝子无语的目光中,冠冕堂皇地说着谁都知道答案的话,“他们是因为趁我不在勾结羂索才被杀死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家入硝子敷衍地说,“不会让你的小朋友出现在流言里的。”
五条悟收敛了笑容,有点烦躁地说:“惠本来不用担心这些事的。”
家入硝子随口安慰他:“最起码惠君这段时间在禅院家比较安全,总比你一回来就看到他出事了好吧。”
“硝子你不要乌鸦嘴!惠能出什么事?!”五条悟皱起眉,喵喵咧咧地抱怨道,“惠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禅院家的人!”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惠君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禅院家主,你也别太担心了。”
“呵!”五条悟不满地说,“禅院家想得美!他们以为趁我被封印逼着惠继承禅院家就行了!看我不把这件事搅黄!”
“……喂,你认真的?!”家入硝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现在这种情况,惠君带着禅院家站在你这边,改革就能顺势推行下去了……”
五条悟想都不想地说:“那种事我自己也可以做,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家入硝子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然后抽了支烟堵上了嘴:“随便你们吧,反正现在这种状况也不会更差劲了。但我提醒你,惠已经出现在咒术界,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默默无闻的生活了,你懂吧?”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说:“有我在,看谁敢来打扰惠?!”
“有啊。”家入硝子淡淡地提醒道,“你在为惠的未来打算前,是不是也该征求一下人家亲爹的意愿。”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他用力地磨了磨牙:“那家伙是怎么活过来的啊?!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家入硝子看热闹的心起:“惠君说禅院直毘人确认过的,是真的。”
“那老头就会找麻烦!”五条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深深叹了口气,认为怎么把伏黑甚尔上次是被他杀掉的这件事告诉伏黑惠比跟高层开那些不知所谓的会要费脑子多了。
但要是他不说,谁知道伏黑甚尔那个混蛋会不会为了把小惠带走胡说八道一通?!
另一边,伏黑甚尔也认为伏黑惠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啧!”伏黑甚尔不满地瞪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孔时雨,“你当时跑什么?!”
孔时雨手里端着盒饭便当,边吃边说:“惠君才是给钱的人,我当然得听他的。”
他认为自己看到伏黑惠挥手就立刻开着车远离五条悟的视线的行为无比正确。
“不然你还想在惠君面前和五条悟打一架吗?”孔时雨理智地说,“你现在又打不过他,惠君也不会向着你。”
有人车上吃盒饭,有人热热闹闹地聚餐。
在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门外说小话不进去的时候,伏黑惠也找了个机会,在满屋嘈杂中问了禅院真希一个问题。
“真希前辈,你之前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当上家主’是什么意思?”
第44章
禅院真希切菜的声音一停, 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大概是特意选了这个时间。伏黑津美纪去冰箱那边挑选其他蔬菜,乙骨忧太专心地低头切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我不是说过了吗?”禅院真希重新开始切菜, 用只有两边的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成为禅院家主是水到渠成的事,我现在还没有那种能力。”
伏黑惠说:“但是现在五条先生已经回来了。”
“他毕竟是五条家的人,就算有他支持, 我也得在禅院家获得话语权才行。”禅院真希说, “现在情况这么复杂……忧太想代理五条家主的时候费了很多力气才让五条家的人同意。”
伏黑惠想起跟五条家的长老见的那一面,突然理解了乙骨忧太的困境。再想想对方代理五条家主是因为他, 他却拒绝了乙骨忧太的好意, 伏黑惠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乙骨前辈。”
他已经不是刚进入咒术界、什么都不了解的伏黑惠了。乙骨前辈能跟五条家达成协议, 应该也付出了很多。
乙骨忧太好脾气地朝着伏黑惠微笑着说:“惠君不用道歉,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现在五条老师回来,我也不用继续代理家主了。”
“也是, 悟被封印了,忧太作为另一个特级咒术师, 自己凑上去跟他们应该是一拍即合吧。”禅院真希的口气变得轻松了些, “幸好悟这家伙回来了, 不然你现在临危上阵, 指不定要被那群老不死怎么辖制!”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吗?”
禅院真希说:“咒术界曝光到普通人面前是千年来第一次。悟又抓到了总监会的大把柄, 把总监会清理了一遍,之后会忙得人仰马翻吧。不过五条家和禅院家联合,加茂家现在又是那个样子,最起码不至于内讧、互相拖后腿了。”
伏黑惠安静下来。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也不再说话。
伏黑津美纪抱着挑好的蔬菜走回来, 把蔬菜外面的保鲜膜一一剥开,将蔬菜放进水池里。
几个人又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聊起一些普通高中生也会经历的日常生活,购物、明星、时尚……咒术师和普通人毕竟还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总能找到些共同爱好。
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餐桌的时候,五条悟从门口走进来了:“哟!大家都在啊!”
刚刚围成一圈入座的学生们:……
“故意的吧!”
“就为了逃避干活!”
“过分了啊,悟!”
“不干活不给吃!”
五条悟一脸无辜地说:“我可是刚从校长那里回来欸!”
“谁相信你啊?!”
“装什么无辜?!”
“一个大男人摆出这副嘴脸,恶心!”
五条悟才不在意众人口是心非,津美纪才来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发现了他们都是嘴硬心软,忍着笑起身给添了一副碗筷。
五条悟从旁边拎了把椅子往伏黑惠旁边的位置一插。
被挤开的来栖华:……
坐在来栖华另一边的钉崎野蔷薇嫌弃地看着五条悟,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妨碍人谈恋爱会被马踢。
“野蔷薇,你这是什么表情?”五条悟理直气壮地问,“我给你们个机会表达一下对老师的思念之情!”
Panda情真意切地说:“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挺想你的。”
禅院真希真心实意地说:“出现了就觉得烦人!”
“嘁!”五条悟指指点点,“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知道了知道了。”众人敷衍地说,“快吃吧,吃完还得干活呢!想回去睡觉,好长时间睡不了安稳觉了。”
“好吧。”五条悟一脸‘今天就放过你们了’的表情,率先举杯,“庆祝老师我顺利回归!你们都解脱了!”
“说得以后都不用干活了一样……”众人装模作样地抱怨着,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就连虎杖悠仁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跟着五条悟一同举杯。
“干杯!”
“祝贺五条老师归来!”
“祝贺羂索终于死了!”
“庆祝上面那群老不死总算没了!”
“庆祝忧太不用管五条家的烂摊子了!”
众人高高兴兴地拿着果汁碰杯,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
随后,五条悟让伊地知洁高开车,跟伏黑惠一起把伏黑津美纪送回了现在的住处。
站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五条悟和伏黑惠仰头看着伏黑津美纪从二楼探出头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顺着安静的街道慢悠悠地走着。伊地知洁高开车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打扰两人谈话的距离。
五条悟先发制人:“惠,你想留下跟津美纪待在一起,还是跟我一起回高专?”
伏黑惠说:“五条先生自己回高专就好,禅院家的人会来接我。”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沉声道:“惠。”
伏黑惠站定了脚步,抬头看向五条悟,坚定地说:“五条先生,我想留在禅院家。”
五条悟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不安,语气不由自主地稍微加重了些:“那津美纪呢?”
“津美纪想留在东京帮忙。”伏黑惠的声音不自觉地变低了些,“我跟津美纪说过了。”
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想问:那你一个人待在禅院家,不寂寞吗?
他看着伏黑惠的眼睛,终究没有问出口。
五条悟叹了口气,悲伤地说:“惠长大了,嫌弃我管东管西,不想跟我生活在一起了吗?”
“我没有。”伏黑惠皱起眉,躲开五条悟眼神的表情有点狼狈,“现在学校又不开学,我回去也没事做,我……”
“就算不开学,你也可以跟津美纪一起留在东京,我看你和警视厅的那些人相处得还可以。你要是想帮忙袚除咒灵,高专也可以安排咒术师的工作。”五条悟打断了伏黑惠的话,“惠,你有什么非要留在禅院家的理由?如果是禅院家逼你定了什么约定,有我在,那些都是废纸。禅院直毘人不知道觊觎你多长时间了,他就是趁我不在才敢去拐骗你!”
“跟直毘人先生没关系。我们的约定他已经完成了。”伏黑惠低下头,语气无比冷静地说,“我想帮你,但你不会同意。”
五条悟刚想说自己不需要帮忙的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温和的口吻:“我现在做事还需要未成年帮忙的话,那不是太逊了吗?”他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又气又急,“小孩子只要好好长大就行了!”
伏黑惠的胸膛有一个明显的起伏,很不服气,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理智,拿出自己对禅院家那伙神经病的耐心:“你刚才还说我长大了!”
“长大了,但还不够大。”五条悟看着伏黑惠生气的表情,放缓了语气,“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惠,我现在回来了,你不用勉强自己了。”
伏黑惠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没有勉强自己。”
五条悟被气笑了,他用抽丝剥茧的耐心说:“你不是不想做咒术师吗?现在突然又想了?从小就不愿意跟津美纪分开,现在又愿意去禅院家了?还说不勉强自己?!”
伏黑惠突然问:“最开始的时候,您想让我成为咒术师,是因为我是禅院家的人吗?”
“谁说你是禅院家的人?!就算入学高专你走的也是五条家的家系!”五条悟抬起手打算狠狠弹自家小孩一个脑瓜崩把他打醒,动手的时候还是减轻了力道。
就算已经从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口中知道了伏黑惠已经成为了二级咒术师,五条悟还是反应不过来,潜意识里认为自家小孩只是普通人,不敢真的用力。
五条悟沉声道:“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逼你回到禅院家,我永远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知道。”伏黑惠挨了一下,忿忿地摸了摸额头,很有脾气地抬头看着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那我现在想去禅院家。”
五条悟:……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油盐不进的伏黑惠,张牙舞爪地吓唬他:“你去禅院家被欺负了怎么办?!那些烂橘子的手段都可恶心人了!到时候让你有苦说不出!”
“您不是回来了吗?”伏黑惠困惑地看着他,想起禅院真希说之后大家都会非常忙碌,善解人意地说,“您忙不过来也没关系,我……父亲跑回来了,禅院家的人好像都挺怕他的。”
五条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少了点底气:“你留在禅院家是不是也因为他?”
伏黑惠看着五条悟,感觉他似乎有点委委屈屈的,坦然地说:“跟他没关系,他不喜欢禅院家,但我需要他帮忙。我雇佣他用的是您的钱,您要是介意……”
“不介意!”五条悟顿时自我感觉占据了道德高点,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他帮你的忙居然也要钱,没关系,五条先生有的是钱,小惠随便花!”
伏黑惠点点头,他其实不在意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过去发生过什么恩怨,只是感觉到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关系不好,但这两个人要是都不愿意告诉他,那就算了。
他父亲讨厌咒术师,五条悟也不是那种明知道别人讨厌他还会贴上去的人。
所以,应该是两看相厌吧。
伏黑惠简洁明了地思考出了一个结论,转而问:“五条家也为难过您吗?”
“他们敢?!”五条悟好笑地说,看到伏黑惠微微皱了皱眉。他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心中被‘见血’压下去的气又有升腾的迹象,“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伏黑惠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五条悟说:“长大了,觉得撒谎能骗过我了,是不是?”
伏黑惠臭着脸不看他:“没撒谎,就是没有。”
五条悟也没逼问,等他回去以后问五条家的人也一样。
他看着伏黑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郁闷地问:“你真的决定要去禅院家了?”
“嗯。”伏黑惠点了下头,认真地说,“我不会后悔的。”
“谁要听这个了?要是后悔了立刻跟我说,我马上过去带你走。我家惠愿意留下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是他们的荣幸……”五条悟“哼”了一声,朝着开车跟在后面的伊地知洁高一招手,“上车。我回京都五条家,可以先把你送到禅院家。”
第45章
伏黑惠坐在伊地知洁高的车后座上,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放在膝头的双手。
五条悟打量着穿着和服的伏黑惠,觉得和服上的禅院家纹饰十分碍眼,不爽地问:“惠, 他们要求你穿和服?”
伏黑惠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白怎么又惹到他了:“大家都这么穿。”
“那是他们品味有问题。”五条悟不客气地说,“虽然惠穿和服也很好看, 但你想穿什么就随便穿。你是禅院家主, 他们要是有意见,就让他们按照你的想法穿。”
伏黑惠说:“穿和服也没什么。”
五条悟幽幽地盯着他:“惠,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消失的。”
伏黑惠额角跳起活泼的小青筋:“五条先生, 请您好好说话!”
五条悟教导道:“惠既然成了禅院家主, 那就得树立起威信来, 不能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五条悟很苦恼, 小惠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在禅院家肯定会被欺负的。
“我明白了。”伏黑惠听懂了五条悟的意思。他之前不想在禅院家多留, 也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他想帮五条悟做些什么, 那就得让禅院家的人听他的话。
“你明白了?”五条悟怀疑地看着他, “惠, 你真的明白了吗?”
伏黑惠淡定地说:“嗯, 要想办法让他们听我的。”
五条悟说:“会很难哦。”
“我知道。”伏黑惠说,“真希前辈跟我说了一些。”
五条悟感叹地说:“真希啊……”
伏黑惠说:“五条先生原本是想让真希前辈做禅院家主吧。”
“真希自己有这个志气我肯定是支持她的, 作为老师要支持学生的梦想嘛!”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但现在小惠想做禅院家主,我肯定是站在惠这边的。”
就算他再怎么不想让惠做禅院家主,也不可能支持真希跟他打擂台啊!
“我不是……”伏黑惠说, “真希前辈说她现在想要成为家主很难,等这段时间过去,如果真希前辈想要做禅院家主,我没有意见。”
五条悟眼睛一亮:“真的?!”
伏黑惠说:“当然是真的。”
五条悟扬眉吐气:“所以惠不喜欢禅院家对吧?”
“不喜欢。”伏黑惠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对禅院家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五条悟笑容灿烂地说:“我也讨厌禅院家!这些烂橘子最讨厌了!”
伏黑惠困惑地看着兴高采烈的五条悟:“哦。”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规划道:“惠打算做禅院家主做多久?真希的实力现在其实可以评一级,只是被涉谷事变耽误了。要不然等真希成为一级咒术师就让她回来……”
“等现在的混乱状况解决就可以了!”伏黑惠打断了五条悟的话,心累地叹了口气,“五条先生一个人想让总监会听话很难,但是五条家和禅院家加在一起就可以做到。因为咒灵曝光的事,普通人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想帮忙尽快解决这个。”
“这样啊……”五条悟盯着伏黑惠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了,会解决的。”
伊地知洁高把车停到禅院家门口,伏黑惠推开车门下车。五条悟坐在车里,依依不舍地扯着伏黑惠的袖子:“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伏黑惠无奈地把袖子扯回来:“您不用先回五条家吗?”
五条悟叹了口气:“真想把惠一起带走。”
伏黑惠吐槽道:“就算我不留在禅院家也不会跟您回五条家的。”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不太对劲地问:“就这么讨厌五条家吗?”
虽然有点对不起五条悟,但伏黑惠还是直白地问:“……两边区别很大吗?”
“这么说也没错呢!”五条悟作出欣慰的样子,“太好了,不用担心惠被很容易地骗走了!”
“您还是担心自己吧!”伏黑惠没好气地说,“是谁一被封印就定罪了!”
五条悟捂住心口作出受伤的表情:“惠~过分~”
伏黑惠习以为常地看着他做作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就是这种性格。”
“就是这样的惠才可爱!”五条悟轻快地说,“那我走了。”他的目光注视着伏黑惠,担忧得如同主人看着出差时要被寄养的小猫咪,“惠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任、何、事哦!”
“知道了。”伏黑惠无奈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
五条悟对这个说法表示抗议:“惠被禅院家拐走难道不是很大的事吗?!”
伏黑惠不想再说车轱辘话,退开一步关上了车门:“五条先生、伊地知先生,一路顺风。”
伊地知洁高通过后视镜看了五条悟一眼,看对方没有反对,踩下了油门。
伏黑惠礼貌地目送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踏进了禅院家的大门。
“你们依依惜别完了?”伏黑甚尔嫌弃地看着他,“两个大男人在门口磨磨唧唧什么?!”
“与你无关。”伏黑惠说,“你要是不想留在禅院家,我可以介绍你去警视厅工作。冥小姐说那边的报酬也不错。”
伏黑甚尔问:“因为五条悟回来了?”
“对。”伏黑惠理所当然地点头。既然五条先生回来了,那他也不用被强留在讨厌的地方了。
伏黑甚尔心情复杂地说:“让五条家的人给你撑腰,禅院家的脸都丢光了!”
“所以呢?”伏黑惠不在乎地说,“他们的心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伏黑甚尔哈哈大笑,笑得屋檐上的雪都往下落。
伏黑惠已经数不清自己今天无奈了多少次了:“你笑什么?!”
“终于能走了,我高兴不行吗?”伏黑甚尔拍了拍身上落的雪,从走廊上起身,“记得把尾款付了。”
伏黑惠看着伏黑甚尔的背影,脱口而出:“你去哪里?”
伏黑甚尔满不在乎地说:“用不着你操心,想雇我的人多的是!”
伏黑惠沉默下来,垂下鸦羽般的眼睫毛,挡住了那双碧绿的眸子。
五条家。
一行人站在大门口,整齐划一地朝着五条悟行礼:“恭迎家主归来!”
五条悟看到这么多人就烦,腐朽的味道呛到他的鼻子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们都看见我还活着了,除了长老,其他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五条家的人都很了解五条悟,没让他说第二遍,窸窸窣窣地退去,只留下一个五条松。
五条松跟着五条悟的脚步来到屋内,坐到五条悟下首的座位上:“家主大人。”
五条悟:“嗯,跟我说说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什么?”
五条松一板一眼地汇报着五条家在这一个半月中的动向。
“就这些?”五条悟盘腿坐着,手搭在膝头,轻轻敲击着,“那惠呢?”
他偏头看向五条松:“你们对惠做了什么?”
五条松镇定地汇报道:“在禅院直毘人重伤之后,新任的禅院家主主动找上五条家寻求合作……”
“我不想听这种套话。”五条悟说,“既然你说是惠主动要求合作,那合作内容和条件是什么?”
五条松含糊其辞地说:“禅院家主希望五条家在总监会的势力能够站在禅院家一边。”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轻柔的语气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胁:“惠不可能去追寻权力,他这么要求……你应该听说了总监会的结局,是觉得死人没办法开口,所以可以就这么把我糊弄过去吗?”
五条松抬起眼睛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微笑着说:“大人为五条家培养了一位忠诚的盟友。”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中带着森森寒意,警告道:“别打惠的主意。”
五条松顺从地低下头:“我们当然不敢违逆大人的意思。”
五条悟盯着五条松看了好一会儿,放在膝头的手轻轻一抬,示意对方继续。
只要他在,五条家就不敢违逆他。
只要他在。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惠那么坚持要继续做禅院家主。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小孩受了多少委屈?
惠认识的咒术师只有七海和硝子,七海自己重伤,硝子面对惠的困境也无能为力。惠自己孤立无援,忧太的选择已经是孤注一掷,但惠根本不认识他,当然不会愿意麻烦他。
五条悟说:“忧太代理五条家主的事……”
五条松说:“大人回来了,自然不需要代理家主。”
五条悟点了下头,注视着五条松的目光像是在衡量要怎么处置他。片刻后,五条悟放弃了,他刚解决掉一批总监会的人,现在让五条家也出现动荡不是好主意。
五条悟问:“惠的十六岁生日,禅院家有什么规划吗?”
五条松说:“禅院家准备在那天宴请众人,正式宣布禅院惠继任家主之位的消息。”
“呵!”五条悟冷笑一声,“既然这样,也别麻烦所有人赶两场宴会了,等我出现在禅院家的时候他们就能看到我了。礼物准备了吗?”
五条悟从来不在乎御三家怎么走礼,但关乎伏黑惠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五条松说:“是,礼单已经备下。”
五条悟说:“拿来给我看看……算了,送过去也不一定能到惠手里。再在里面加一套和服,款式日常点的,尺寸我给你,不要禅院家的纹饰,就……绿色调,用竹纹。”
五条松不明所以,顺从地应道:“是,大人。”
第46章
伏黑惠的十六岁生日很快如期而至。
咒术界曝光, 世界乱成一团,就像总监会依旧在勾心斗角一样,御三家也照样歌舞升平。
伏黑惠打起精神听着禅院家的管家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日宴会的事, 尽管他很想专注,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等他回神的时候,管家已经停了下来,专注地等待他的反馈意见了。
“不好意思……”伏黑惠很是懊恼, 明明是他自己想要做禅院家主的, 结果不耐烦的还是他,“能麻烦您再说一遍重点吗?”
“没关系, 大人。”管家眉目淡然地说, “这些事都不重要。”
伏黑惠困惑地蹙眉:“都不重要?”
管家说:“是的, 都不重要。”
伏黑惠疑惑地问:“那什么才重要?”
管家回答:“重要的是, 您的存在可以修复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
伏黑惠回想起禅院真希跟他说‘你有悟的偏爱’、‘借此修复和五条家的关系’。
他问:“禅院家为什么跟五条家关系不好?”
管家讶异地看着他, 似乎很奇怪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在四百多年前, 那一代的家主大人在御前比武时与五条家主同归于尽,禅院家和五条家就此交恶。”
伏黑惠愕然地说:“就因为这个?”
“是的。”管家毫无感情波动地说。
伏黑惠奇怪地问:“那这四百年就没有人想要修复两家的关系吗?”
管家回答:“曾经也有家主大人想要缓和和五条家的关系, 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
伏黑惠疑惑地问:“什么原因?”
管家貌似愧疚地低头说:“我并不知情。”
伏黑惠思索了片刻, 问:“那直毘人先生呢?他也赞同和五条家和好吧?为什么他没有成功?”
管家说:“因为五条家有了「六眼」。”
伏黑惠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说:“五条家拥有了「六眼」之后, 想要缓和双方的关系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种代价不只包含利益, 还有尊严。
因为五条家拥有了「六眼」,所以禅院家服软了, 主动跟五条家修复关系,这种传闻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因此修复关系的路反而更难了。
伏黑惠不喜欢这种说法,好像五条悟是什么道具物品一样。
不过因为五条先生诞生觉得高了禅院家一头, 要索取更多利益的确是五条家那些人能做出来的事。
伏黑惠不解地问:“那五条……悟先生呢?他也不同意吗?”
管家看了伏黑惠一眼,低头说:“前任家主大人还没来得及和悟大人商量此事,悟大人就已经收养了您。”
至于是不是法律上的收养,咒术界没人在乎,伏黑惠是被五条悟教养长大的,这是御三家的共识。
禅院直毘人当机立断,与其再去花费时间跟五条悟套近乎,修复两家的关系,不如把希望放在体内留着禅院家的血的伏黑惠身上。等知道伏黑惠觉醒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禅院直毘人更加欢喜,以和禅院甚尔践约为由立下了新的遗嘱。
伏黑惠虽然不是完全清楚里面的弯弯绕,但也从管家的话里猜测得七七八八。
禅院直毘人因为他放弃了自己和五条家修复关系的可能性,而是把希望孤注一掷地放到他身上,他希望看到的就是现在这种局面吗?
伏黑惠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管家:“您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请您好好休息。”管家意有所指地说,“三天后的生日宴会,另外两家的家主大人都会出席宴会,如果您精神不振,禅院家就太失礼了。”
伏黑惠心中一动:“我知道了。”
他在管家离开后给禅院真依发了消息,从对方的回信中得知加茂宪纪已经回到了加茂家。加茂宪纪毕竟在加茂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少主,还是有点班底。再加上羂索死亡、五条悟脱离「狱门疆」,加茂家作为板上钉钉和羂索勾结的一员,更是噤若寒蝉。
【加茂说他会按时去参加宴会,当面对你进行感谢。
PS:我也会回去。
——禅院真依】
【真希前辈也会来。——惠君】
【谁问她了?!——禅院真依】
伏黑惠看着禅院真依的消息,搞不懂她们姐妹在干什么,明明互相那么在意……
但他也不会插入其他人的关系中,只是默默地给禅院真希也发了消息,告诉她禅院真依会回来。
【我知道了,多谢,我当天会回去的。——禅院真希】
伏黑惠合上手机之前看了一眼属于五条悟的输入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放弃了联系对方。
五条先生刚回来,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他这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伏黑惠不喜欢对方把他当还没长大的孩子看。
倒是五条悟自己隔三差五会给伏黑惠发消息,问他在禅院家怎么样,有没有人冒犯他。
伏黑惠一律都回答没有。他空降成为禅院家主,有人不满很正常。几句闲话,他不觉得那是冒犯。
12月22日当天,禅院家张灯结彩。
伏黑惠起床之后先回复了伏黑津美纪的生日祝贺消息,然后在侍者的协助上套上了一层层和服,感觉束手束脚。
平时的和服已经很繁复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加个‘更’字。伏黑惠想起五条悟教过他的‘让禅院家适应他的习惯’的做法,眸光闪了闪。
作为主人公的伏黑惠如同吉祥物一样坐在主位上,看着一个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被侍者引进屋内。管家为他一一引荐,伏黑惠只需要微笑点头就行,如果实在觉得烦,不微笑也可以。
伏黑惠迟疑地说:“这样不太礼貌吧?”
“大人不用担心。”管家不以为意地说,“悟大人参加宴会时向来没什么耐心,大家都习惯了。”
五条悟养大的孩子跟他一样不喜欢参加宴会不会是很正常吗?谁敢去找五条悟要个说法?!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很快,一个人高马大的白发男人就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进来。禅院家的侍者在短暂的震惊后,大声汇报到:“五条家主到!”
宴会厅中议论纷纷,虽然众人都在小声说话但集合起来还是乱得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飞。
这种应酬式的宴会,五条悟向来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就走。今天却这么早就过来了,无论怎么想原因也只有一个……
众人的目光或是隐晦或是光明正大地看向伏黑惠。
五条悟走进宴会厅内,随意一抬手,算是跟众人打过了招呼,径自走到最靠近伏黑惠的位置坐下。
好在今天是伏黑惠的生日,他理应坐在主位,其余人里五条悟地位最高,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
伏黑惠下意识喊道:“五条先生。”
五条悟眉眼弯弯,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不是说了,惠喊我的名字就好了吗?”
伏黑惠想起五条家的‘五条先生’们,好似终于明白五条悟这个见人直接喊名字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了。
他无奈地改口道:“悟先生。”
“嗯。”五条悟笑吟吟地应了一声,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整间大厅,不轻不重地说,“惠今天的生日很热闹啊,但还是以前我带惠去游乐园过生日比较有趣吧。”
伏黑惠不明所以地看着五条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五条悟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抬手甩了下袖子,手搭在膝头,宽大的袖子平整地铺开:“没关系,惠以后想去游乐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
伏黑惠疑惑地看着他:“悟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
五条悟拉长了声音,解释道:“就是说,就算成了禅院家主,惠还是我的小孩,以后想要出去玩或者是想做别的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悟先生都会答应你的。”
“……我知道了。”伏黑惠敏锐感觉到了大厅中的气氛变化,虽然不知道五条悟的话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的反应,还是应了下来。
五条悟用哄小孩的夸张语气说:“我今天给惠带了惊喜哦!”
伏黑惠立时警惕地看着他:“是什么?”
五条悟说:“当然是生日礼物啊,惠以为是什么?”
“是什么?”伏黑惠还是很警惕,五条悟在这方面前科累累,一点儿都不值得信任!
“礼单是其他人准备的,反正都是一些会直接扔进库房的东西,但里面的两套和服是我特意加上的哦!”五条悟看着伏黑惠身上繁复的和服,得意地说,“惠不喜欢这么复杂的款式对吧?”
伏黑惠垂下眼睛,默认了。
五条悟意有所指地嘲讽道:“惠就是太讲礼貌了,有些人完全不值得尊敬。”
伏黑惠小声问:“不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吗?”
五条悟说:“但今天是惠的生日,一切都应该以惠的心意为主。”
在宴会厅角落处冷眼旁观的禅院真依磨了磨牙,不爽地说:“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啊?挑衅吗?!”
禅院真希坐在跟她相邻的桌案后,有一眼没一眼地观察妹妹的状态:“那个笨蛋只是想要保护惠而已。”
“啊?”禅院真依嫌弃地说,“他都是用这种方法保护人吗?”
禅院真希突然很感慨地说:“悟的话,只要表现出来自己的重视就是一种保护了吧。”
禅院真希是对的,不管五条悟怎么表现。经过这场宴会之后,众人皆知:五条悟回来后,禅院惠的地位已经稳如磐石,不可动摇。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太忙了,明天也不保证能中午更新,因为上午还有半天班要上只要不请假,更新是肯定会有的,只是不确定时间。
第47章
日历一张又一张已经撕到了最末, 但没有半点新年前夕的氛围。
普通人的世界因为咒灵的曝光乱成一团,咒术界也在因为「死灭洄游」发生动荡。
五条悟的回归犹如定海神针一样镇压了整个咒术界的纷乱。
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逆转。涉谷的悲剧、咒术界的曝光、「死灭洄游」的乱子、天元的死亡……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处理。
总监会被五条悟大刀阔斧地清理了一回,勉强不拖后腿。但现在这种程度的烂摊子, 谁都没经历过,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手。
好在五条家和禅院家时隔数百年再一次统一了阵线,再加上一个在羂索死后乖乖缩了脖子的加茂家,现在的咒术界也算是拧成了一股绳。
加茂宪纪借着禅院家办宴会的机会来到这里, 终于见到了伏黑惠。
想要跟伏黑惠搭话的人都被五条悟三言两语打发走, 来捧场的宾客也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五条悟不想让他们打扰伏黑惠。
虽然宾客们对原因各有猜测, 但明面上都不想得罪五条悟, 跟伏黑惠礼仪性地客套两句就离开, 反而是五条悟身边围着的人更多。
加茂宪纪因为羂索得罪了五条悟的原因, 在人群中显得孤零零的, 也因此摸到了几分空闲,去找同样空闲的伏黑惠说话。
“你好, 惠君。”加茂宪纪感激地说,“多谢你让真依告诉我, 羂索已经死亡的消息。”
他更习惯称呼禅院真依的姓氏, 但在禅院家为了区分就只能称呼两人的名字。
伏黑惠说:“加茂前辈不用客气, 羂索的事我都听真依前辈说了, 他的错误跟您没有关系。”
加茂宪纪露出苦笑:“我身为加茂家的少主却没能管束好家里的人,羂索这么多年都跟加茂家有联系我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伏黑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跟禅院家和五条家的接触拉低了他的所有期待,没想到御三家里还有这么正常的人类。
他原本在宴会待得不耐烦的心情都好了一些:“加茂前辈不用内疚,羂索的事连五条先生都没发现,你发现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加茂宪纪沉默了片刻, 认真地看着伏黑惠,说:“惠君,我之前一直想要找到跟我志同道合的人,和我一起改变御三家的现状。你就是能够跟我一起支撑起御三家的人……”
伏黑惠的眼皮跳了跳,感觉到了熟悉的跟禅院直毘人劝他时差不多的感觉,立刻表示:“我不是。”
加茂宪纪肯定地说:“你就是。”
“我不是。”伏黑惠看着加茂宪纪执着的表情,认真解释道,“我只是暂时担任禅院家主的位置,等动荡平息下来,我就会离开。”
加茂宪纪听着这番话,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离开?那要是你离开之后,之前的所有努力又毁于一旦呢?”
伏黑惠说:“不会的,还有真希前辈在。”而且还有五条先生。
禅院真希剑指禅院家主之位是公开的秘密,她自己也没隐藏过自己的野心勃勃,只不过大多数知道的人都当成笑话看。
加茂宪纪是禅院真依的朋友,对禅院真希也没有恶感。但是……
“真希吗?”加茂宪纪说,“我知道她已经成功晋级为一级术师。但有真依在,她的天赋有限,不可能更进一步的。”
伏黑惠困惑地皱起眉,但是没有追问,只是冷淡地说:“我也只是二级术师而已。”
“但你的天赋很高。”加茂宪纪目光灼灼地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听这句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他不觉得自己天赋有多高,遇到的厉害的敌人基本上都是伏黑甚尔解决的。
他不解地问:“你想要改变御三家,为什么不去找五……悟先生?”
比起他难道不是五条悟的实力更强,也更希望改变咒术界的现状吗?
加茂宪纪苦笑了一下:“五条先生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而且……”他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五条先生的路也不是我能复制的。”
“悟先生现在不就在那里?”伏黑惠说,“我也不是那个会跟你走同一条路的人。”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胳膊搭在伏黑惠肩头,手自然下垂,宽大的和服袖子挡住了伏黑惠的半个前胸,袖子上绣着五条家的纹饰,五条悟把脑袋伸过来:“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哦!惠和宪纪已经认识了?聊得开心吗?”
“五条先生。”加茂宪纪镇定地跟五条悟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淡定地点了个头:“宪纪已经把加茂家的事处理完了吗?”
加茂宪纪听出了五条悟话中的警告之色:“家中已经有了决断,希望能请五条先生拨冗详谈。”
“好啊,让他们准备好了就来吧。”五条悟点点头,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说出来的话跟‘让他们洗好脖子等着吧’没什么区别。现场只有伏黑惠没听懂,一脸淡然地戳在这儿。
五条悟看着加茂宪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家小惠刚成为咒术师不久,宪纪是前辈,不要欺负人啊!”
加茂宪纪听到这句‘前辈’却问了一个问题:“惠君将来也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入学京都咒术高专吗?”
伏黑惠皱了皱眉。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再说吧,现在高专什么,宪纪有时间不如多帮忙袚除咒灵吧。”
“我会的。”加茂宪纪看着伏黑惠,想再跟他聊两句,但是人已经被五条悟带走了。
五条悟把伏黑惠拐到窗口前,虽然两人作为人群焦点,没有避开视线的可能性。但现在两人摆明了要私下谈话的架势,也没有人敢去打扰。
伏黑惠抬手拉松了和服的领口,喘了口气。冬日的寒气入口,冲淡了屋内的沉闷气息。
他郁闷地说:“什么‘原本的计划’?我根本就没有在高专上学的计划。”
伏黑惠知道这肯定是禅院直毘人的计划,但对方没跟他说过,他也没有同意。
五条悟听到这种话还挺高兴的,说明他家小孩没打算逆来顺受,接受禅院家的所有条件嘛!
他给伏黑惠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松松垮垮的领子抚平:“就是就是,我们小惠可是能冲击东大的高材生,上高专做什么?”
东京校和京都校也是咒术界的两大势力。
按照建立时间,东京校在前,京都校在后,但那是因为京都是咒术界的中心,关西的咒术师基本上被各个家族招揽,根本用不着什么学校。
东京校建立一段时间后,京都这些咒术师发现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招生名头还是比较重要的,这才又有了京都校。因此东京校是新兴势力的中心,京都校是老牌家族的附庸。
当初五条悟闹了一场非要去上东京校就是因为这个。他想要接触御三家之外的世界,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做到。
但加茂宪纪没有反抗家族安排的能力和底气。
五条悟注视着伏黑惠,但惠不一样,惠有他在。
五条悟看着伏黑惠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从没想过自己将来会上咒术高专的可能性,忍俊不禁。
这样才对嘛!一切有他在,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像以前一样只要依赖他就好了,不要去担心什么咒术界的和平……这是十六岁的孩子该担心的事情吗?!
五条悟原本因为不得不应酬而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调侃他道:“惠这段时间不接触课本,天天在禅院家鬼混,要是回去之后跟不上课程怎么办?”
“才不会!”伏黑惠瞪了五条悟一眼,没好气地说,“津美纪说了,他们现在根本没心思看课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课!”
“复课啊……”五条悟有点烦恼。如果不是有惠和津美纪在,他其实是不会主动去管普通人那边的事的。
普通人和咒术界息息相关,但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等他把咒术界的问题都处理好,看普通人那边对咒术师的态度和做法再随机应变就行了。
但现在他的两个孩子都在普通人的学校上学,那就不能不考虑了。
而且,五条悟看了伏黑惠一眼,要是学校早点复课,那就能早点让惠离开禅院家的泥沼。
在泥塘里泡得时间长了,难免会沾染腐臭味。五条悟可不想自家干干净净的小孩被禅院家的风气污染了。
虽然小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谁知道禅院家这些狡诈的人会怎么蒙骗他?!惠涉世未深,禅院直毘人不就趁他不在拐骗成功了!
这次宴会,五条悟一反常态硬生生留到了最后,没给任何人跟伏黑惠密谈的机会。
把所有客人送走之后,五条悟和伏黑惠并肩走在禅院家的石板路上:“真希说她想回来帮你,你怎么想?”
“真希前辈吗?”伏黑惠有点惊讶地说,“真依前辈也跟我说有需要的话她可以回来帮忙。”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加茂宪纪的话,问:“悟先生,为什么加茂前辈说,有真依前辈在,真希前辈的天赋有限,不可能更进一步?”
“因为真希和真依是双胞胎。”五条悟说,“同卵双胞胎在咒术上被视为同一个人。真希是不完全的天与咒缚,如果真依死了,她就能成为完整的天与咒缚,跟伏黑甚尔一样强。如果真希死了,真依在咒术上的成就也远不止于此。但是两个人都活着,等于一个强大的咒术师的天赋被分成了两份,两边都不可能走到极致。”
第48章
伏黑惠生日的第二天, 禅院姐妹在家主的院子里狭路相逢,然后开始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吵架。
禅院真依嘲讽禅院真希终于放弃在东京高专讨饭吃了。
禅院真希回敬禅院真依好歹知道应该跟着谁努力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站在庭院里谁也不让谁。
出来招待客人的伏黑惠茫然无措地杵在庭院中间, 像是一根大号的竹竿, 在风中摇曳。
五条悟和伏黑惠一致认为禅院姐妹不会选择用杀死对方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变强,因此没人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禅院真希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禅院直毘人也是一级, 只要经验上去了, 实力总还是能提高的。
但短短一天,听到有人在主院吵架的禅院直哉闻声而来, 先是嘲讽伏黑惠连两个女人都管不住, 接着嘲讽禅院真希毁容没女人味, 然后嘲讽禅院真依实力太差只能讨好家主。
拉了全场的仇恨之后, 禅院直哉意犹未尽, 顶着三个人想揍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问:“甚尔去哪儿了?”
伏黑惠说:“不知道,去挣钱了吧。”
禅院直哉脸色一变, 恨恨地瞪了伏黑惠一眼,像是在责怪他留不住人。
伏黑惠:???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禅院直哉。好在禅院直哉有病这件事已经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 因此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禅院直哉没打听到伏黑甚尔的下落, 一甩袖子, 气势汹汹地走了。
禅院真希不耐烦地看着禅院直哉这个神经病的背影:“他还真是一如既往。”
禅院真依气呼呼地说:“惠, 你能不能把他逐出禅院家?”
伏黑惠为难地看着她。
禅院真希说:“等我继任家主一定要把他轰出去!”
“哼!”禅院真依没再嘲讽禅院真希说大话,转而问伏黑惠, “他一直都这么在意甚尔君?”
伏黑惠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禅院直哉对他父亲真的非常在意。
禅院真依鄙视地说:“这个深柜!”
“不会吧?!”禅院真希惊讶地看着禅院真依。
禅院真依连同她一起鄙视:“你懂什么?!”
禅院真希问禅院真依:“你又是怎么懂的?”
伏黑惠困惑地看着她们:“什么?”
禅院真希原本想要解释,但眼睛一转,又放弃了:“算了, 你去问悟吧,省得悟说我们带坏你。”
禅院真依嘲讽道:“连回答个问题都要顾忌五条悟,你这么遵守五条悟的规矩乖乖待在东京高专不就好了,还回来做什么?”
禅院真希针锋相对地说:“我是回来帮惠的,他也是五条的人。”
伏黑惠:……等等,这个说法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不过咒术界的说法可能就是这么怪怪的,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伏黑惠叹了口气,看向禅院姐妹:“真希前辈、真依前辈,你们……”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同时看向他。
伏黑惠面不改色地说:“你们不去袚除咒灵吗?”
昨天的宴会除了见一下新的禅院家主和确认五条悟回归之外,众位咒术师也在御三家三位族长的裹挟下达成共识。
五条悟得想办法解决「死灭洄游」的结界,发现解除结界可能会导致日本的结界术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因为天元死亡,日本的结界本来就会出问题,那就没什么了。
为了减少结界出问题后可能会造成危险的因素,在五条悟动手之前,咒术师倾巢而出袚除咒灵,尽可能削弱敌人的力量。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开始安排任务了啊,家主大人。”禅院真依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挺舒心的。
禅院真希看了禅院真依一眼,看向伏黑惠:“我们两个一组吗?”
“嗯。”伏黑惠停顿了一下,迟疑地说,“你们要是不愿意……”
禅院真依阴阳怪气地说:“觉得自己不行就直说,半吊子真希,别勉强。”
禅院真希说:“我没有意见。”
伏黑惠松了口气。
禅院真希话锋一转,问:“禅院家的其他人你也都安排好了?”
伏黑惠点点头。禅院家的人其实比零散的咒术师好安排,有战斗力的咒术师都有编制,成组成队,出任务都不用伏黑惠来安排,管家做这种事是做惯了的。他作为家主只要最后核实就行了。
禅院真希问:“那家伙也没意见?”
伏黑惠和禅院真依看着禅院真希嫌恶的表情,都知道她说的是禅院直哉。
“没有。”伏黑惠说,“我会告诉他,父亲可能在那边。”
禅院真依纳闷地问:“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甚尔君的下落吗?”
伏黑惠眼也不眨地说:“我说可能。”
“挺狡诈的嘛!”禅院真希朝着他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何况伏黑惠的生日和新年本来就挨得很近。
过年的时候再忙也总要吃一顿团圆饭,在御三家这种家族中,团圆饭的仪式就更复杂一点。
伏黑惠第一次被一顿饭折腾得生无可恋。他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近在咫尺的生日宴会。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止是一场生日宴,再加上有五条悟,所以还能忍受。
禅院家的新年夜宴,伏黑惠像是个吉祥物一样坐在主位上,每个人上来敬酒的时候就回复一句套话,抿一口杯子里的水以示礼貌。
桌案上的菜渐渐放凉,基本没有人去动一口。伏黑惠在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拿出管家提前准备好的年玉给禅院家未成年的族人一一发放。
伏黑惠把年玉放进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两人手里时,双方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跟上次的座位排序不同,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位置已经挪到了距离伏黑惠不远的地方,让禅院家的某些人颇有微词,但看着伏黑惠默认的样子又不敢当面说出意见。
禅院真希已经是一级咒术师,座位安排在这里是合理的,她还是五条悟的学生,伏黑惠也跟五条悟关系很好……这些人看着迂腐也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
这种宴会都是大同小异,禅院家如此,五条家也相差不远。
五条悟穿着和服,盘腿坐在主位上,没人敢逼他喝酒,他的杯子里光明正大的盛着巧克力牛奶。
面前拜年的五条族人如同走马灯一样一个个轮换,五条悟有时候会赏脸给个点头,有时候对方说完看五条悟没反应就习以为常地自己下去。
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桌案上的菜,偶尔无聊拣一两个原本就是冷食的甜品吃。
等到发年玉的场合,五条家的管家站在五条悟身后,将年玉一一分发给众人。拿到年玉的族人挨个跟五条悟道谢。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一个个小萝卜头,表情比面对大人的时候好些,好歹每个人都得到了点头回应。
年玉发完,五条悟宣布散场,自己大摇大摆,率先离开了宴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五条悟坐在房间里,有点不习惯地独自一人吃着荞麦面。按照惯例,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伏黑家跟伏黑姐弟一起过年了才对。
五条悟拿出手机,发现伏黑津美纪已经发了新年祝福过来,于是也给对方回了一条。惠的消息还没来,应该还在新年宴会上应酬。
五条悟撇了撇嘴,想到伏黑惠把他送出禅院家的画面,恨不得当时就把伏黑惠拉上车一起带走。
他回忆起之前他和惠、津美纪一起度过的新年,三个人一起缩在小房间的被炉里,分享着烤得热烘烘的橘子、年糕和棉花糖。
电视里播放着红白歌会做背景音,惠和津美纪会跟他分享学校里和生活中遇到的事。那是五条悟没有接触过的完全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他会兴致勃勃地给两人出谋划策。惠和津美纪有时候会听话,有时候会反驳他不切实际的设想。五条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充满着平凡的温馨幸福。
五条悟吃碗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手机发出一声轻响,看到伏黑惠发来的新年祝福消息,腾得一下坐了起来。
他看着伏黑惠的邮件,犹豫了片刻后下定决心,换上一身常服,从五条家屋顶上瞬移了。
片刻之后,五条悟出现在禅院家上方的天空上,低头看着古朴的建筑群。
【惠,开窗。——五条先生】
伏黑惠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睡衣,在房间里准备入睡了。
他茫然地看着五条悟的消息,不明所以地推开了窗户。
五条悟看着被推开的窗户,意外地挑了挑眉。
【离开窗边,闭上眼睛,倒数三秒再睁开。——五条先生】
伏黑惠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窗边的位置,闭上眼睛倒数了三秒后,睁开了双眼。
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出现在他身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惊喜!”
伏黑惠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五条悟得意地双手叉腰:“新年快乐,惠!”
如果天元的结界还在,他想要偷偷潜入禅院家还没有这么容易。只有禅院家的人才能进入结界,其他人都会触发警报。
但是现在五条悟想进来已经是如入无人之境了。
“惠?”五条悟弯下腰,伸出手在伏黑惠眼前晃了晃,戏谑地说,“见到我开心到说不出话了吗,小惠?惊喜吧?意外吧?是不是你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伏黑惠终于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五条……悟先生?!”
第49章
五条悟装出满脸震惊的表情看着伏黑惠, 委屈地说:“惠现在已经开始喊我的全名了吗?我就知道禅院家没安好心,肯定天天对着惠说我的坏话!”
伏黑惠:……
他无语扶额,吐槽道:“那倒没有, 还是您在我面前说他们坏话的时候比较多。”
“怎么可能?!”五条悟回身把窗户一关, 泰然自若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摸着下巴说,“当初我小时候, 那群老头提到禅院家从来都没好话, 恨不得把势不两立贴在我脸上。”
“可能是因为……”伏黑惠看了五条悟一眼,把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什么?”五条悟的原本扬着的嘴角又往上抬了一点, 原本温和的笑容顿时增添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伏黑惠含糊其辞地说:“因为……五条家有您在。”
“哦哦, 然后呢?”五条悟向前倾身, 让自己的视线比伏黑惠矮一点, 蓝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 眼中满是揶揄,“因为惠表现的太崇拜我了, 所以那些人知道说再多话都没办法破坏我们的感情和信任,所以知难而退……”
“才不是!”伏黑惠炸毛地瞪着他, “明明是禅院家早就想和五条家和好了, 当然不会在我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
其实也有人说过不能太信任五条家之类的, 但伏黑惠本来对五条家没什么感情, 他对五条悟的感情还没爱屋及乌到那个地步,所以他没听也没在意。
禅院家的人可能看出了他的态度, 所以也没再多提。
五条悟看着自家小孩很有活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好奇地问:“早就想?”
伏黑惠早就觉得奇怪了,刚才听到五条悟的话就更疑惑了:“五条家没想过跟禅院家和好吗?”
“唔……”五条悟思索了片刻, “没有啊,没人跟我提过。”
倒是他把惠从禅院家抢回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劝过他,也问过他这件事,但当时五条悟只是想帮忙,没想利用伏黑惠的身份做什么,不仅没搭茬还警告了他们。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些人不再提了?
伏黑惠说:“禅院家的管家先生跟我说,禅院家有好几次想要跟五条家修复关系,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做到。”
五条悟皱了皱眉,看着伏黑惠的神色,鼓励地问:“惠有什么猜想?”
“羂索。”伏黑惠边思考边说,“羂索冒充加茂宪伦掌控了加茂家这么多年,又一直想对付‘六眼无下限’的拥有者,那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一直不好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五条悟微微一愣,说:“有可能,但羂索已经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了。”
伏黑惠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早知道当初应该想办法问清楚他都做了什么……”
五条悟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当初直接杀了他才是对的,不然让他跑了更麻烦。”
伏黑惠被他戳得上半身往后一晃,下意识捂住额头:“但是……”
“没有但是。”五条悟不容置疑地说,“羂索死了比从他口中问出多少消息更重要。他这么多年都只敢在背后搞事,现在都死了还能闹出什么,交给我就行了。”
伏黑惠放下心,点了点头。
“不说那些了,惠在禅院家过得还好吗?”五条悟仔细地观察着伏黑惠的状态,关心地说,“禅院家的人可没那么好相处。”
伏黑惠直白地说:“他们现在没时间为难我。”
五条悟挑了挑眉,是没时间不是没为难啊!
他问:“他们都干了什么?”
“没什么。”伏黑惠本来就不是会告状的性格,一语带过后把话题拉回来:“您怎么突然来了?”
五条悟打量着伏黑惠,决定一会儿去问禅院真希,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想惠了。”
他眨巴着眼睛,问:“惠不想我吗?”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仿佛觉得伤眼地挪开了目光。
五条悟一脸大惊失色:“小惠~”
伏黑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想您,也想津美纪。”
“我也是哦。”五条悟摸了摸伏黑惠的头,“不过小惠这么坦诚还真难得啊!”
伏黑惠躲开他的手,白了五条悟一眼:“不是您一直在问吗?!”
“嗯嗯,是我一直在逼问惠。”五条悟忍俊不禁。
伏黑惠有点心累地问:“您最近不是很忙吗?”
好不容易过年就休息一会儿吧,特意过来逗他很有意思吗?
五条悟说:“解决「死灭洄游」的结界不难,困难的是解决结界之后……”
伏黑惠说:“现在天元大人的结界不是已经都解除了吗?”
五条悟说:“是啊,但还有那么多千年前的受□□要处理,现在还有契约束缚他们的行动,「死灭洄游」的结界解除以后,他们隐藏进人群里就麻烦了。”
伏黑惠突发奇想地说:“我听说,「死灭洄游」的规则可以强制‘泳者’公开名字,那是不是也能公开样貌?”
五条悟说:“可以。”
伏黑惠一本正经地说:“有了样貌和名字就能让警视厅帮忙找人了。”
这倒是一个五条悟没想过的办法。他若有所思地说:“跟普通人合作啊……”
伏黑惠说:“羂索的行踪就是警视厅的人找到的。”
五条悟意外地问:“不是因为羂索去袭击你吗?”
伏黑惠说:“那个时候九十九小姐和冥小姐已经收到消息出发了,不然甚尔一个人也应该杀不了羂索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伏黑甚尔不在吗?”
伏黑惠说:“嗯,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
五条悟瞄着他的神色变化,貌似随口问:“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什么?”伏黑惠疑惑地看向他。
五条悟惊讶地说:“他什么都没说?!”
伏黑惠递给他一个‘那又怎样’的眼神。
五条悟有点迟疑地说:“惠也没问他……关于我们当初的事吗?”
“没有。”伏黑惠停顿了一下,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可问的。”
五条悟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惠居然对我波澜壮阔的学生时代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伏黑惠莫名其妙地说:“那我问你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问他?”
五条悟的嘴角不自觉地提起来了:“嗯,对,问我就行了,惠不要听其他人胡说八道哦!他们都可坏了,会骗人!”
伏黑惠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被五条悟说得无语了:“……我知道了。”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看着窗外的满天星光:“那您今天过来……”
“都说了是想惠了来看你,今天可是新年啊!”五条悟的目光在伏黑惠房间中巡视着,“惠晚上吃了什么?”
伏黑惠说:“荞麦面。”
五条悟吐槽道:“这点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他的目光穿透窗户,看向庭院里,脸上的神色在月光下莫名显示出几分冷意,语气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缓跳脱,“惠为什么住在这里?”
伏黑惠不明所以地说:“我一直都住在这里,是直毘人先生安排的。”
五条悟淡淡地说:“但现在禅院家主是惠,惠应该住主屋吧。”
“这个无所谓吧。”伏黑惠不以为意地说,“反正都是同一个院子,将来我走了还得再搬,麻烦。”
五条悟就喜欢听伏黑惠说他不会在禅院家久留。
如果惠经历了涉谷事变,想要成为咒术师,他不会阻拦他。但现在惠被迫成为禅院家主,又因为责任感想要一直做下去,他就很有意见了。
虽然伏黑惠自己说是他自己想留在禅院家想帮忙,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五条悟怎么会不清楚,也不知道禅院家这两个月都教了小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怪羂索,他在小孩心里无所不能的形象就这么被打破了!
因此听到伏黑惠不想在禅院家多留,五条悟总是很开心。惠只要在他的羽翼下成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了,不需要逼迫自己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伏黑惠看着五条悟带着盈盈笑意的脸,问:“您明天早上不用早起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用啊,但来看小惠更重要。我不会让惠新年的时候一个人待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想?”伏黑惠突然问,“因为你不喜欢一个人在新年的时候待在五条家吗?”
五条悟猝不及防,被他一句话问愣了:“……为什么这么想?”
伏黑惠睁着绿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在五条家是挺烦的,每年都是一样的仪式,闷都闷死了。”五条悟不太在意地说,“但是也还好,反正一年就一次。”
伏黑惠不相信地问:“那你这么着急地来找我干什么?”
“这不是担心你不适应吗?我早就习惯了。”五条悟说,“现在能说了吧?禅院家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想?”
伏黑惠说:“没什么。”
五条悟说:“说实话。”
伏黑惠说:“真的没什么。”
五条悟怀疑地看着他:“我要找禅院家的人逼供了。”
伏黑惠面不改色地说:“是直毘人先生说的,你去找他吧。”
五条悟想到现在还在东京高专里昏迷不醒的禅院直毘人:“啧!”
他随口开玩笑说:“要不然你让禅院家的人把直毘人那个老头接回来吧?别赖在高专霸占病床资源。”
“好。”伏黑惠答应得很痛快。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小心他们用这件事说你不怀好心。”
伏黑惠说:“……我觉得他们不会在意。”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不高兴。
伏黑惠疑惑地看着他。
五条悟轻声说:“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惠。”
你一个人在禅院家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50章
伏黑惠的讲述没什么戏剧性, 非常平铺直叙,实在不是讲故事的好人选。
但五条悟听得已经气到想杀人了。
伏黑惠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还不了解御三家的德行吗?!
伏黑惠只提到了禅院直毘人的庇护和教导, 难道他猜不出禅院家其他人的嫉妒和排斥?
如果禅院家的人真的很友好, 那禅院直毘人就应该安排惠这个被他看中的继承人跟其他人多接触,而不是把他放到自己院子里守着,好像生怕他离开视线就出事。
伏黑甚尔那混蛋那么讨厌禅院家, 却在他回来前一直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守着伏黑惠, 难道是因为活过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亏欠了儿子太多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这家伙还算有眼力见,知道他回来了就该把小惠还给他, 不像禅院家这么讨打。
五条悟本来想掏颗糖出来吃, 结果一摸身上发现自己穿的是居家服, 根本没有糖。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 拉开旁边的抽屉, 里面有巧克力。
五条悟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一块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香暂时压住了他的火气:“惠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伏黑惠说:“是补充能量用的。”
五条悟的脸又黑了:“禅院家连饭都不给你吃饱?!”
伏黑惠说:“不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可能会饿。”
五条悟嘴里含着巧克力, 注视着伏黑惠, 似乎在看他说得是不是真话:“睡不着的时候多吗?”
“偶尔吧。”伏黑惠不太在意地说, “一开始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
“后来就适、应了?”五条悟咬着重点问。
“嗯。”伏黑惠点了点头, “习惯之后就好了。”
五条悟觉得嘴里的甜度不太够了,又掰了一块巧克力。
伏黑惠看着他吃巧克力的架势, 只觉得嗓子里都在往外泛甜,连忙给五条悟倒了杯水。
五条悟拿起水杯,很好,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貌似温和平静地问:“有热水吗?”
如果没有的话,他现在就去炸了禅院家的厨房,然后带着小惠回家,就算惠不同意也没用了!
伏黑惠困惑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他记得对方没有喝热水的习惯:“那得等一下。”他看向旁边已经被他关掉的茶炉。
五条悟把玩着手里小巧的茶杯,这不是伏黑惠习惯用的杯子,所以又是一种‘适应’?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嘴里说:“让厨房送水过来不就行了?”
“这么晚了还打扰别人不太好。”伏黑惠随口回答,把茶炉重新插电打开。
五条悟沉着脸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把巧克力当面包啃。
伏黑惠忍不住问:“五条先生,你饿了吗?”
五条悟幽幽地看着伏黑惠一眼:“算是吧。”气饿的!
“那你别吃巧克力了,我这里有点心。”伏黑惠从卧室走出去到客厅,端了一个放着点心的盘子过来。
五条悟的脸色缓和了些,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有点心,惠为什么还要准备巧克力?”
“这不冲突吧。”伏黑惠隐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有点红。
因为吃糖的时候会想起五条先生,而他比较能接受黑巧克力的甜度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啊?!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看了伏黑惠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黑发里红红的耳尖:“该不会是谁送的吧?我记得情人节还没到啊!”
“不是,没有,请您别胡说!”伏黑惠松了口气,头疼地阻止了五条悟的胡思乱想,这个人每次情人节都会很兴奋地问他和津美纪有没有喜欢的人真的很烦!
五条悟撇撇嘴,暂时放过了他,在禅院家这种环境下讨论少年心事都没有气氛。
他问:“所以惠今天还没睡是因为守岁还是失眠?”
伏黑惠沉默了,别开脸躲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都说了是在想您和津美纪了!”
五条悟美滋滋地凑过去逗小孩:“惠思念悟先生思念到失眠了吗?”
伏黑惠犀利地问:“那您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也是失眠了吗?”
可惜他脸皮没有五条悟那么厚,实在说不出来对方是因为思念自己到失眠这种话。
但五条悟不以为意:“是啊,悟先生想念和惠和津美纪一起过年的时光,想念到失眠哦!”
他用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溃不成军。
伏黑惠心累地说:“那您现在看到我了,也该回去了吧?”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惠赶我走?!”
伏黑惠理智地说:“如果禅院家的人发现您在这里会很麻烦吧?”
五条悟抓住了重点:“有人会半夜到你这里来?”这是在监视吗?!
伏黑惠指出:“看到我这里半夜还亮着灯,过来看看也不奇怪吧。”
“哦。”五条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伏黑惠默默地看着他:“五条先生,你是不是……担心过度了?”
五条悟纠正道:“惠之前答应喊我的名字了!”
伏黑惠从善如流地说:“悟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
五条悟和伏黑惠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
五条悟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有点心虚地说:“惠第一次离开我和津美纪,自己出来住,我担心也很正常吧!”
伏黑惠抽了张纸巾递给五条悟,让他擦擦嘴角沾上的巧克力:“我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了。”
“那是之前我不在。”五条悟不忿地说。
伏黑惠无语地说:“悟先生,我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五条悟说:“惠要是只有六岁,我就直接把你打包带走。”
伏黑惠:……
五条悟在伏黑惠的沉默中意识到自己在伏黑惠六岁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他转换策略,抱怨道:“明明是禅院家趁我不在把惠抢走了,结果惠还不愿意跟我回家!”
“木已成舟就不要抱怨了。”伏黑惠吐槽道,“都已经说过很多遍理由了,我没打算改变主意。”
五条悟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份年玉,气呼呼地说:“我可是特意来给惠送年玉的,惠居然还赶我走,真过分!”
“……谢谢悟先生。”伏黑惠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发也可以。”
“那怎么行?!”五条悟不满地说,“惠还没成年,当然应该有。”
伏黑惠把装着年玉的信封放到抽屉里,问:“津美纪有吗?”
五条悟说:“我当然不会忘记津美纪,已经发过去了。”虽然因为津美纪在东京,是直接电子转账的。
伏黑惠看着他,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五条悟笑眯眯地问:“惠是不是很感动?”
原本是的,现在没了。伏黑惠收回了笑容:“我困了,要睡了。”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哈?!”伏黑惠震惊地看着他。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吗?”
“什么时候……”伏黑惠仿佛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确有过几次这样的时光,但是,他抓狂地说,“我不需要您看着我睡觉!”
五条悟指出:“你刚才还说自己会失眠。”
“现在已经不会了。”伏黑惠说,“而且我失眠跟您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您又没有安眠作用!”
五条悟挣扎着说:“但是……”
伏黑惠坚定地说:“请您离开!”
五条悟装得泪眼汪汪:“小惠好狠心!”
伏黑惠威胁道:“我要叫人了!”
五条悟更痛心疾首了:“惠居然喊禅院家的人来对付我!”
伏黑惠一本正经地吐槽道:“您放心,我会喊真希前辈,不会耽误正事的。”
五条悟顾左右而言他:“那正好,喊真希来可以三个人打扑克,再加上真依四个人打麻将也可以。”
伏黑惠想起某个收到钱就去赌马还逢赌必输的人,顿时气结:“不要沉迷赌博啊!”
伏黑惠最后还是没有拗过五条悟,被曾经的监护人按到了床上。
伏黑惠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看着坐在旁边的五条悟。
五条悟开心地说:“如果惠自己睡不着,我们可以一起睡哦~”
伏黑惠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伏黑惠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没有理会心中角落里的那点遗憾,只觉得大大地松了口气。
五条悟那个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新年过后第二天开始,这位最强咒术师就开始用「死灭洄游」的结界和‘泳者’撒气。
有了公开的姓名和样貌,不敢违逆五条悟的总监会广发通缉令。
伏黑惠再次来到东京,拜访了警视厅。
五条悟盘腿坐在夜蛾正道对面,手里蹂躏着对方做的毛毡玩偶:“校长,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我还得去警视厅接小孩呢!”
夜蛾正道看着心都跑了的五条悟,无奈地提醒他:“惠君在你不在的时候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你也说了,那是因为我不在。”五条悟双手拉扯着毛毡玩偶,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意,“现在我已经回来了。”
夜蛾正道头疼地看着他:“那你让真希帮你盯着惠君的行踪也有点过了。”
“怎么会?”五条悟惊讶地看着他,“我只是要真希帮忙留意一下,防止惠被禅院家的人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而已。”
夜蛾正道看着他戴着眼罩说瞎话:“警视厅也算乱七八糟的地方?”
五条悟说:“只要我不在的地方都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