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谢徽宁闻言看了一眼梁弛,抬脚进御书房之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叫太医过来。”尽管太子殿下没说叫太医过来所为何事,在场之人也都知晓。


    裴康安笑道:“回殿下,太医已经候着呢。”


    谢徽宁这才抬起小脚进书房,梁弛挨了这么多板子,面上跟没事人一般,见谢徽宁进去,便想跟着一起,裴康安拦下他:“公子,先让太医给您处理一下伤。”


    梁弛在战场上受的伤多了去了,区区八十板子,连他的筋骨都伤不了,抬手不客气地将他挥一边去。


    别耽搁他和儿子相认。


    裴康安就没见过这种人挨了板子还不消停,无奈地跟了进去,“陛下。”


    屋子里被梁弛一掌拍碎的小几已被收拾,重新摆上新的,而今日梁弛在御前发疯,谢皎也下令压下去,不准外传,若今日谢皎不惩罚,放任他这么毫无规矩,无法给那些被他不由分说打成重伤的御前侍卫交代。


    “你先出去吧。”


    裴康安闻言退了出去关上御书房的门。


    谢徽宁见梁弛也进来了,下意识看向他,见他目光灼灼含着热切盯着自己,只觉得别扭,难不成真被打傻了?


    梁弛现在见了谢徽宁那是满腔父爱,越来越喜爱,恨不得把他的小宝抱起来,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谁知他一靠近,谢徽宁立即跑向谢皎,担忧道:“父皇,您快让太医给他治治吧。”


    梁弛听到谢徽宁这么关心他,心里别提多感动,就听到小太子说道:“我看他像是被打坏了脑子,打傻了。”


    太子殿下心想八十大板还是太有威慑力了,他看孙福来和李重山打完板子也不是这样呀。


    谢皎警告地看了一眼梁弛,让他正常一点,梁弛今日愿意挨板子,也是为了小太子,本来和谢徽宁关系缓和,今早又被他弄僵,为了给他赔罪,自是二话不说,“你不是一直想打我板子?”


    谢徽宁觉得他今日太奇怪了,便往他父皇身后躲。


    “我将你劫持,让你宫里人挨了板子,刚刚我也挨了板子,先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谢徽宁从后搂着他父皇的腿不肯搭理他。


    谢皎见状:“你先回去养伤,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回去?回哪去?梁弛不大想走,现在媳妇儿子都在,一家三口相认,其乐融融。


    谢皎无奈:“先回去,你这副模样要吓到太子了。”


    这话要放先前,梁弛肯定不屑,觉得那胆是芝麻大吗?这都能被吓到了,太子也别当了,赶紧让出来得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梁弛见谢徽宁不搭理自己,觉得今日这么认孩子有些不体面,且谢徽宁还在生他的气,他要想个法子哄对方开心才行。


    等梁弛不情不愿念念不舍地离开后。


    谢徽宁总算从谢皎身后绕到前面,举着胳膊让谢皎抱,“父皇,他怎么惹到你啦?好好地怎么打他板子了?”


    谢皎将他到腿上:“不守规矩,御前冲撞之罪。”


    谢徽宁觉得梁弛就没有守规矩的时候,本来他还想着要告状,这会儿人都挨了打,只好作罢,还不忘说道:“那父皇您记得让太医给他治治。”


    谢皎摸着他的脑袋:“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打他板子,如今怎么这么关心他?今早你和他说了什么?”


    谢徽宁顿时心虚,他找梁弛为着不念书,他父皇在其他方面纵容他,可关于念书方面向来严厉,也顾不上其他的,小眼神乱瞟,“我,我什么都没说呀。”


    谢皎一想到梁弛那性子,如今又知道太子是他的孩子,以后太子怕是要被惯得更无法无天了-


    太子殿下的计划泡汤,下午自是还要念书,两位学士的声音让他听的烦躁至极,时不时想起梁弛今日那奇怪的举动。


    杨学士见太子思绪都不知飘到哪里了,只当没看到,在他看来,殿下只要能老老实实坐足这一个时辰,他就烧高香了,谢天谢地了,可天不遂人意,只一炷香时间,太子殿下腾地站了起来。


    杨学士和程学士面面相觑。


    谢徽宁看向一旁伺候的宫人,命令道:“去把本太子的布偶拿过来。”


    孙福来也是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要布偶做什么?”


    谢徽宁没说话了,很快在场之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那龙崽布偶拿了过来,太子殿下将它塞到许谨元的怀里,对着两位学士说道:“你们继续,今日暂时用本太子的布偶代替本太子念书。”


    杨学士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这简直荒谬!


    许谨元抱着布偶,也很无奈:“殿下,不能这样做。”


    孙福来哄道:“殿下,这布偶如何能代替您念书,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谢徽宁立即瞪着杨学士和程学士:“你们要是敢告诉父皇,就是和本太子作对!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


    谢徽宁说完就让孙福来备马车。


    孙福来急忙劝阻:“哎呦,殿下,陛下不让您出宫了,您不能出宫啊。”


    谢徽宁:“父皇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孙福来:“就是上次,您要是再出宫,奴才这小命也不用要了,殿下就可怜可怜奴才吧,奴才这脑袋还想多安稳几年。”


    谢徽宁:“……”


    孙福来对太子殿下来说感情自是不一般,太子殿下只好又坐了回去,孙福来让宫人将布偶放回寝宫。


    杨学士又继续讲解句意,谢徽宁根本坐不住,小脸蛋越来越严肃,小眉头越拧越紧,孙福来在殿下快要爆发时,开口道:“要不先歇会儿,殿下今日有点身子不适。”


    二位学士一天到晚听的最多的就是殿下身体不适,那每日嚣张的劲是一点看不出哪里不适,不过为了各自安稳,也就没说什么,孙福来让宫人去沏茶引着二人去偏殿。


    许谨元则留下安抚谢徽宁-


    严祯散学回来听下人说梁弛受伤了,进厢房看他,见他正坐在榻上,旁边摆的全是小孩玩具。


    “你这是被打了?”


    梁弛只穿了里衣,后背也没让太医处理,就这么放着不管,血迹都已经干了,随意地摇着买的拨浪鼓,“给小太子出气的。”


    严祯觉得很奇怪,梁弛说这话时带着笑,不是他惯有的冷嘲热讽,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慈爱。


    严祯不是喜欢多问的性子,只说道:“你后背的伤要清理,我让人去请太医给你上些药。”


    府中有先前谢皎派的太医给严祯调理身子。


    梁弛浑不在意道:“行了,不用你管,赶紧去练剑。”


    严祯每日早起练习,待用过早膳后,再去国子监念书,散学回来还要练习半个时辰,极是刻苦,梁弛这师父当的也省心,只用传授,无需监督。


    严祯离开不久,谢皎就过来了,着一身月白云纹宽袖常服,并未兴师动众,只带了几个御前高手和裴康安过来,府中管事见状,忙叫下人去喊世子,被谢皎制止,管事见状便让世子院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谢皎见梁弛在世子的院里住着也没说什么,让人都守在外面。


    梁弛听到脚步声转身看他并不意外,反而还笑道:“来的真慢。”


    谢皎没好气道:“我要不来你伤不处理药也不上?”


    梁弛:“不上,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再说。”


    谢皎扫了一眼他后背上的伤,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粘在肉上的里衣剪断,尽管冷着脸,手上动作却很仔细,最后将带过来的金疮药在伤口上撒了厚厚一层,梁弛挨板子的时候一声不吭,这会儿上药开始搂着谢皎的腰,各种叫不停,谢皎明知道他是装的,手下动作更加轻柔了。


    “以后长个记性。”


    梁弛哼道:“我这是为了让你和儿子开心才挨的。”


    谢皎:“你觉得朕和太子会开心?朕说过了,太子仁心,你劫持他,他都不与你计较,更何况你们近日相处不错。”


    梁弛想法向来和常人不同,在他看来惹了儿子三番两次不高兴,便用这个当赔礼,更何况:“我今日在御书房外伤人,若不领罚,你那些属下该有怨言了。”


    毕竟都是御前当差保护谢皎安全的,谢皎若是今日不罚他,怕是要让人心寒,梁弛岂会不知,他自个不管不顾,不在意那么多,却不能不在意谢皎。


    谢皎也不想再提这事,手指拂过他后背仅有的好肉,“还疼吗?”


    梁弛哼笑:“心疼了?”


    谢皎语气不轻不重:“疼也是你自找的。”


    梁弛揽腰将他抱到怀里,谢皎见他跟没事人似,一身的铜皮铁骨,挨了这么多板子竟还有力气折腾,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就听到对方说:“我明日要出城一趟,你给我个文书路引,省得我进出城还要想办法。”


    谢皎蹙眉:“你伤还没好出城做什么?”


    梁弛今日出宫在外转了一圈,觉得这民间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可相送的,“我要回去给儿子准备见面礼,这认亲一事可马虎不得。”


    谢皎提醒道:“太子是大雍的,与你无关,朕最多只会准许你们私下父子相认。”


    梁弛:“……”


    谢皎从他身上起来:“太子并不缺什么,你仔细养伤,朕会给你一个随意进出宫的令牌。”


    梁弛想到谢皎对太子的重视程度,二人就这么一个孩子,这若是让谢皎知道他的身份,怕是不妙。


    谢皎:“在想什么?”


    梁弛只好改了口风:“仙灯城有许多新奇玩意,我打算搜罗些送给儿子玩。”


    谢皎:“玩物丧志。”


    梁弛:“才三岁这么小,正是玩的年纪。”


    谢皎见他这副嘴脸,有些后悔让他认孩子了,这以后还得了。


    第32章


    翌日,孙福来听到宫人说梁弛来了,吃了一惊。


    这人昨个还挨了八十大板,不好好在王府养伤,大清早跑东宫做什么?还没等孙福来作何反应,梁弛已经走了进来,孙福来见他行走自如,竟丝毫不受影响,不禁感慨身强体壮就是好,想他挨了三十大板下个地都站不稳。


    梁弛有了谢皎给他的令牌,进宫格外方便,睡醒指导一番严祯的早练,便乘坐王府的马车入宫了,谢皎这时还在上早朝,梁弛自然要过来先看看他的宝贝儿子,“宁儿呢?”


    孙福来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就见梁弛轻车熟路往寝殿里间进。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还在睡梦中,一手抱着布偶,一只小手虚握着,举到脸旁。


    梁弛撩开一侧床帐钩起,坐到了脚踏上,盯着谢徽宁的小脸蛋瞧,从前只觉得小家伙模样和谢皎有几分相似,如今细致打量,越发觉得也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一想到自己竟然有了孩子,和谢皎的孩子,那种感觉实在是奇妙,自从昨个知道这事,梁弛的心情就没平静过。


    孙福来跟进来看到梁弛一脸慈爱地盯着他家太子殿下,那神情配着梁弛锋利冷悍的长相,着实显得诡异。


    孙福来也是个人精,联想到梁弛那一声亲昵的“宁儿”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于是挥手让寝殿里候着的其他宫人跟着自己一起退到了屏风隔开的外间候着。


    太子殿下正睡梦中玩的开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瞧,他好奇地找了半天,总算是在御花园的草木中发现动静,胆大地扒开一看,呜,怎么是讨人厌的坏家伙——


    谢徽宁睁开眼,迷迷瞪瞪看到梁弛坐在床旁,还以为是在梦里,咕哝了一声:“坏家伙。”


    梁弛:“……”


    这会儿还未到太子殿下的起床时辰,谢徽宁抱着布偶翻了个身,后脑勺朝着梁弛,后背有一半露在外面,梁弛担心他着凉,抬手往上提被子,谢徽宁这才后知后觉翻了个身,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梁弛。


    不是梦呀?真是坏家伙!


    谢徽宁坐了起来:“你怎么过来啦?”又用这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


    梁弛一只大手都快把谢徽宁的小脸给遮完了,谢徽宁被他摸着小脸蛋,都有些懵了,父皇还没让太医给他治一治吗?


    太子殿下觉得他伤的神志不清了,小手抓着梁弛摸他脸的大手拿开,“我让伴伴给你叫太医吧。”


    梁弛随身带了药,特地等着谢皎下朝给他上药,见儿子这么关心自己,铁汉都柔情了,这么好的儿子,是谢皎给他生的,是谢皎爱他的证据,“我没事,你再睡儿?”


    谢徽宁哪里还能睡得着啊:“我不睡了,伴伴呢?我要起床。”


    梁弛昨个不知谢徽宁是他的崽儿就已经给他穿过衣裳了,今个那更是要展现父爱,拿过一旁叠放在最上面的锦袜,谢徽宁就这么被他仔细着穿戴整齐,除了头发,小孩子头发软,梁弛不大会,怕扯着他的头皮,叫孙福来进来伺候着谢徽宁梳洗,梁弛就在一旁瞧着,见孙福来伺候的还算不错,没能挑出毛病,这才作罢。


    谢徽宁时不时拿余光瞟他,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瞪着他说道:“你到底来做什么呀?”


    梁弛:“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谢徽宁:“我有什么好看的?”


    梁弛:“我以后天天过来看你可好?”


    谢徽宁想也不想道:“不好。”很快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除非你答应我昨个和你说的事,我就准许你每天过来看我。”


    太子殿下本以为他会像昨天那般拒绝,没想到梁弛竟然应下了:“我试试。”


    谢徽宁总算是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脸:“真的呀?”


    梁弛:“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谢徽宁这下也不别扭了,拉住梁弛的手要和他重归于好,“等父皇下了朝,你就去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梁弛见他总算肯亲近自己了,抱着他往外间走,让谢徽宁坐腿上,早膳摆放至桌,谢徽宁不大有胃口,见梁弛喂自己,想着他答应自己要和父皇说不念书的事,于是给面子地张嘴吃了几口,便催促道:“你快去。”


    最好他上午就不用念书了。


    梁弛捧着他的小脸蛋:“行,那我去了,等我好消息。”


    谢徽宁想到不用念书了,乐滋滋地骑在小木马上晃悠,孙福来:“殿下,您让他去和陛下说什么?”


    太子殿下不想听孙福来的劝说,装模作样道:“没什么呀。”


    孙福来能信才出鬼了,心想着这父子相认了,若让梁弛天天来东宫看太子殿下,殿下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孙福来不禁忧心忡忡-


    谢皎下完朝在用早膳,裴康安一边伺候他用膳,一边同他说梁弛一大早就去了东宫,谢皎也没在意,那厮刚得知自己有了儿子,一腔的慈爱正满着呢,这会儿太子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怕是也要想办法摘了送过去。


    早膳刚用过一半,梁弛过来了,坐到谢皎身边,拿起长箸给谢皎夹菜,裴康安见状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谢皎也不言语,慢条斯理地用着膳,梁弛试探开口:“三岁念书会不会太早了?”


    他一张嘴,谢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太子让你说的?”


    梁弛自是揽到自己身上,“我觉得三岁还是太小了,正是玩的时候。”


    谢皎心说他让太子念书还不是想磨磨太子顽劣闹腾的性子,整日在宫里横行霸道,今个上树,明个让宫人下池子捉鱼,还要让宫人想办法把池子水清空,要看看水里除了花和鱼还有什么?


    御花园里经过的鸟儿见到他都要吓得扑棱翅膀逃离,更别提他偶尔还要捉弄那些朝中元老,年初李大人和王大人都来向他告状,御书房开完会,出来遇到小太子,被命令蹲下,说有话要和他说,上手就揪人家的胡子,把人气的脸红脖子粗,老泪纵横地同谢皎痛诉太子的恶行。


    也就许谨元和沈庭晟来东宫后,太子有人陪着,才稍微消停些。


    梁弛听了后不仅不忧愁,再次感慨:“不愧是我的种。”


    谢皎:“……”


    太子这性子梁弛有一大半的“功劳”,谢皎看他那得意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放下玉箸睨着他。


    梁弛忙夹了菜喂他嘴边,谢皎吃完后,见梁弛又喂,“朕饱了。”


    “念书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梁弛:“那实在不行,我给儿子当讲师,我教他。”


    谢皎冷笑:“你?那朕夜里该睡不着了。”


    怕不是要教出个翻版。


    梁弛:“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答应,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皎漱了口,拿帕子擦了擦手,“朕不需要你做什么,进里去,朕给你上药。”


    梁弛绕过屏风脱了衣裳,坐到榻上,谢皎给他的伤口上了药,梁弛是习武之人,只一夜那伤就结了痂。


    “太医说了这几日别碰水,痒了也不能抓。”


    梁弛就喜欢听他说些关心的话:“你手指软,痒了你给我抓一抓。”


    谢皎没搭理他这调情的话,梁弛力气极大,谢皎被分开腿坐在他右臂上,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他小臂上紧绷的肌肉。


    梁弛大手住他的腿根摸,故意不依不饶:“给不给抓?”


    谢皎只一个眼神,梁弛就吻了上去,再顾不上其他-


    太子殿下把讲师都给等来了,还没见梁弛回来,只能沉着小脸坐到院子里的凳子上,听了半个时辰,太子殿下气呼呼地把三字经丢了出去。


    刚好砸向了进来的梁弛,谢徽宁见他来了,立即跑过去,仰着头含着期待地看着他,梁弛将接住的三字经丢一边去,抱起谢徽宁同两位学士说道:“今日就上到这,以后太子每念书三日便可休息两日。”


    “让翰林院再换两位学士给太子当讲师,能堪当重任的,废物就不要过来了。”这二人上次离开东宫说他儿子是混世魔王,梁弛可还记得。


    给他可爱又乖巧的儿子讲学是天大的福气,梁弛从不用没本事的人。


    在大雍这些读书人很受尊敬,即便二位学士官职不高,可也是出自翰林院,太子便罢了,杨学士和程学士被这不知打哪来的男人如此不客气地嘲讽,面红耳赤同太子殿下说了句:“那臣先告退了。”


    谢徽宁搂着梁弛的脖子,看着二位学士消失的背影,不禁拍手称快,“父皇答应啦?”


    梁弛手口并用把谢皎伺候舒坦了,才为儿子谋得这上三休二的福利,谢皎到底也心疼太子年幼,若真是整日念书不休息,估计坚持不了几天,太子就能把东宫掀了,便顺势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以后你念三天书可以玩两日。”


    谢徽宁撇嘴:“我一天都不想上。”


    梁弛:“这可是我求了你父皇半个时辰,他才松口的。”


    谢徽宁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严祯上十日才休息一日,自己上三日可以休两日,拿十根小手指装模作样算了算,也算不明白,反正比严祯休息的多就是了,“那好吧。”


    梁弛:“在宫里待得无聊吧?我带你出去玩。”


    谢徽宁高兴点头:“那我们去找严祯玩。”


    梁弛:“找那闷葫芦有什么好玩的?”


    谢徽宁不满:“严祯才不是闷葫芦!你不要这么说严祯。”


    孙福来见他就这么抱着太子殿下往东宫外走,急得两眼一黑,又不敢拦,关键拦也拦不住,只得派人去禀告陛下,自个则是拉着许谨元跟了过去。


    而这边,谢皎刚听完两位学士声泪俱下的自责,检讨自己的讲学令陛下不满,谢皎这才知道梁弛骂他们废物,给太子换讲师是梁弛擅作主张的,谢皎并未这么说,此刻只能仔细安抚,又听到东宫那边的禀告。


    谢皎:“……”


    第33章


    梁弛带着谢徽宁直接坐上了他进宫乘坐的王府马车。


    孙福来见他就这么直接带着殿下出宫,急道:“陛下交代过不让殿下出宫,您就是要带殿下出宫,那也不能就您一个人,还是要带够人手,这样也好保护殿下的安全。”


    梁弛嗤笑:“人多都是废物也没用,有我一个就够了,出了事我就担着。”


    孙福来听道他这狂妄至极的话,一时之间也无法反驳,毕竟这人上次在东宫一众侍卫手中将殿下劫走。


    即便如此,孙福来也不放心,还是领着许谨元又带了东宫侍卫跟在了马车后面。


    马车里。


    谢徽宁坐在梁弛的腿上,太子殿下不用念书就觉得高兴,抱着梁弛的胳膊:“你要带我去哪玩呀?”


    梁弛摸了摸他的脸蛋,笑道:“你想去哪玩都行。”


    谢徽宁整日待在宫中,哪里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想到上次出城,于是装作很懂的模样:“本太子在郊外有个庄子,里头很好玩,就去那儿吧。”


    梁弛自然都依他。


    出城之前,还要把严祯带上,马车停在了国子监不远处,车夫下车去国子监找严祯。


    博士听到是太子殿下要找世子,自然放人,严祯将书具收拾好装进包里,交给随从,一刻不停出了国子监,外面停了两辆马车,严祯想也没想往东宫马车跑过去,许谨元听到动静,撩开了车帘,同严祯问了一声好,告诉他:“世子,殿下在那辆马车里。”


    严祯同他点了下头,转过身快步走向另一辆马车,踩着脚蹬,撩开车帘,谢徽宁看到他顿时眉开眼笑,立即从梁弛腿上滑了下去,举着胳膊环住他,小脸蛋贴贴,“严祯!”


    严祯看到他也明显露出笑脸:“阿宁。”


    梁弛见他俩搂成一团,腻腻歪歪,走过去将二人分开,又把谢徽宁抱到了腿上,严祯看到梁弛出现很意外,尤其是先前二人的关系还是争锋相对,太子殿下放话要教训对方,现在竟相处如此和谐。


    严祯心里虽奇怪,却也不会问出口。


    梁弛:“看到师父不知打招呼?”


    严祯下意识看向谢徽宁,太子殿下以为他凶严祯,于是说道:“你不准欺负严祯!”


    梁弛见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地位还比不上便宜徒弟,更是不爽,“我这是教他尊师。”


    严祯愈发奇怪,不懂梁弛对谢徽宁态度的改变是因何,这要是先前,梁弛早就冷嘲热讽了,哪里这么好脾气哄着。


    “师父。”


    梁弛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严祯坐到了梁弛身边,和谢徽宁手拉手,谢徽宁有好些话要和严祯说,可梁弛在这,他又没法讲,毕竟都是关于梁弛的,只好同他说些别的——


    “严祯,我以后念书三日就可以玩两日。”


    严祯点头。


    谢徽宁:“严祯你有好好吃饭吗?”


    严祯:“有。”


    谢徽宁又问:“有好好习武吗?”


    严祯:“嗯。”


    谢徽宁:“你还在练剑吗?阿晟也开始练剑了。”沈庭晟每日学了什么,用过晚膳后,都要演练一遍,给谢徽宁和许谨元看,得了夸才停。


    二人在一起,向来都是太子殿下问,严祯附和或回答,梁弛看不惯,心说和闷葫芦有什么好聊的,偏偏谢徽宁说的还很开心。


    梁弛有几次想插话都插不上,只好作罢,谢徽宁起早了,刚出城就歪倒在梁弛怀里睡了过去,梁弛拿起一旁叠放的软毯包在他身上。


    严祯见他动作轻柔,满脸慈爱,更觉怪异。


    梁弛看出他心中的疑惑,对他也有要交代的,“你拜了我为师,也算我半个儿子,以后就是宁儿的兄长,当兄长的可要好好保护弟弟。”


    严祯下意识问:“你要给陛下当妃子了吗?”不然严祯想不通他为何这么说。


    梁弛也没瞒他,哼笑道:“我当不当妃子,宁儿也是我儿子,是谢皎和我的孩子。”


    严祯没听明白:“可你和陛下都是男人。”


    梁弛自个都没明白谢皎怎么生的,谢皎不肯说他也就没追问,“少见多怪,你就记住一件事,以后得了我真传,要好好保护宁儿。”


    这个不用他交代,严祯也会这么做的,“我会的。”


    梁弛这才满意,大手在谢徽宁的脑袋上疼爱地摸了两下,太子殿下心里惦记着出去玩,睡得并不熟,等马车一停,睡眼惺忪地问:“到了吗?”


    “到了。”


    这庄子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是谢皎当太子时名下的一处地产,谢徽宁周岁时,谢皎将这庄子转到他名下。


    谢徽宁还是第一次过来,管家领着一众仆人在门口恭候太子殿下的大驾。


    谢徽宁被梁弛抱下马车小脚也没落地,而是被他举起,就这么坐到了梁弛的一侧肩上,梁弛的肩膀宽厚,个子极高大,太子殿下只惊呼了一声,许是知道梁弛不会将他丢出去,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小脸蛋露出笑。


    这庄子极大,有不少良田,谢徽宁坐在梁弛的肩上左看看右瞧瞧,只觉什么都是新奇。


    管家跟随着他们,也不管太子殿下能不能听懂,就在一旁汇报,书中还拿着账本,谢徽宁嫌他吵,让他不准跟着,梁弛发话道:“把账本给孙公公查阅。”


    太子还小,东宫内库之物都是交由亲近之人也就是孙福来管理,孙福来拿着账本,看庄子去年的盈收支出,这庄子是太子的,里头每年的盈收都要送进东宫,今日既然来了,管家便引着孙福来去庄子转一转。


    谢徽宁看到不远处有小狗崽来了兴趣,就要从梁弛肩上下来,想去追赶,小狗崽子虽是家养的,温顺,可太子殿下金贵,不能让他随意去碰。


    谢徽宁有些不高兴。


    梁弛:“喜欢小狗?”


    谢徽宁也不是喜欢,就是想玩,没见过的东西他都想玩两下,点点头。


    梁弛:“这是小土狗,过段日子我送你一只毛发雪白卷曲的小狗。”仙灯城就有这种小狗,价值千金,很受人喜爱,那小狗活泼,谢徽宁见了肯定喜欢。


    谢徽宁:“我现在就要。”


    梁弛:“我现在没有。”


    谢徽宁:“什么时候才有?”


    梁弛:“等过几日我回去一趟。”


    谢徽宁好奇地追问:“你要回哪里呀?回你家吗?远不远呀?太远了是不是就好久见不到你啦?”


    梁弛笑道:“舍不得我?”


    谢徽宁哼哼:“谁舍不得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梁弛知道他和谢皎一样口是心非,又将他抱起来:“你还小,不适合舟车劳顿,你父皇肯定也不会同意,等你再大些,到时候带你去我那边玩。”


    谢徽宁本来想问再大些是多大,最后又没问,显得好像他很想和梁弛一起玩似,才没有呢!


    后山有溪流,里头有野生的鱼虾,梁弛抱着谢徽宁要去捉鱼虾,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尾巴严祯和许谨元。


    溪水虽凉,可梁弛是习武之人,火力旺,直接脱了外袍和靴袜,将中裤往上折起,就这么下了水,溪水只到他小腿肚。


    谢徽宁见他弯着高大的身子在水里摸索,见状也想下水,许谨元立即劝道:“阿宁,不行,会着凉的。”


    严祯牵着谢徽宁的小手不松,谢徽宁只好作罢,就见梁弛突然直起腰,跟变戏法似,左手一只河蟹,右手一只虾米。


    谢徽宁忙激动地跑过去,伸出小手要接。


    梁弛不给他:“这玩意夹人,严祯拿着。”


    严祯伸手接过,就听梁弛交代道:“别让宁儿夹着手了。”


    谢徽宁听到他叫自己宁儿,下意识看了梁弛一眼,就见梁弛又弯下腰在水里探。


    河蟹举着钳子在严祯的小手里乱动,很像梁弛送谢徽宁的花灯,谢徽宁注意力此刻已经不在这上头,小声同他二人说道:“你们听到他刚刚叫我什么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叫我呀?”只有父皇才会叫他宁儿。


    严祯刚刚在马车上就听到梁弛这么叫谢徽宁了,想到他刚刚在马车里对自己说的话,“师父说你是他的儿子,说你是陛下和他的孩子。”


    谢徽宁闻言睁大了眼睛。


    许谨元没想到世子就这么说出来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们的对话自然没有逃过梁弛的耳朵,他装不知,想看看谢徽宁是什么反应,故意问道:“你们在嘀咕什么?”


    谢徽宁没看他,也没理他,只是说了一句:“严祯,这小螃蟹夹你手了。”


    严祯眉都没动一下,“没事,不疼。”


    谢徽宁却突然抬手拍了一下,将严祯手里螃蟹和虾米拍掉了,闹脾气道:“不玩了!我要回宫!”


    严祯有些不知所措:“阿宁。”


    谢徽宁说完转身就走,尽管不认识路,不影响他往前走,严祯和许谨元立即追了过去。


    梁弛:“……”和他预想的父子相认不大一样。


    谢徽宁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孙福来刚好过来,“殿下?哎呦,这是怎么了?”


    谢徽宁伸手让孙福来抱他,“我要回宫。”


    孙福来都不用问,就知道殿下在闹脾气,抱着他说道:“这就回去。”


    回城的时候,谢徽宁坐的是东宫的马车,严祯觉得是自己说错话惹谢徽宁不高兴,很是犹豫,没立即上马车,担心谢徽宁不想看到他。


    梁弛本来想上东宫的马车,孙福来传话道:“殿下说让世子过来,您自己一辆马车。”


    严祯一听立即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梁弛气得牙痒痒,对于谢徽宁的反应,为其找补,儿子还小,要给他时间接受。


    谢徽宁皱着小眉头:“严祯,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严祯便把谢徽宁睡着后梁弛和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徽宁当即生气道:“他肯定是在胡说八道!我要告诉父皇去!”


    孙福来和许谨元也在马车里,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没有掺和。


    第34章


    太子殿下生气了一路。


    回宫后,直接去找他父皇,裴康安见到他刚准备行礼,谢徽宁就绕过他,抬脚进了御书房,“父皇!”


    谢皎处理完政务,此刻正在练字静心,见他气势汹汹跑过来,没有理睬。


    谢徽宁跑到跟前又叫了一声:“父皇!”


    谢皎这才放下笔:“不是出宫玩了?怎这一副模样?谁又招惹你了?”


    最可能惹太子殿下生气的除了梁弛,谢皎也想不出其他人了,可梁弛现在对谢徽宁正满心慈爱,出城一趟可见又发生了什么事。


    当真是没有一天消停的。


    谢徽宁伸手要谢皎抱,谢皎俯身抱着他坐到椅子上,就听到谢徽宁气呼呼道:“严祯说坏家伙说我是他的儿子!”


    谢皎:“……”


    谢徽宁急得淌眼泪:“他和严祯说我是父皇和他的孩子,呜呜,他胡说!我明明是父皇的孩子!”


    谢皎只能给他擦着小脸蛋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御书房门外,梁弛也没跟进去,而是侧着耳朵贴在门上听里头的动静,裴康安只装没看见,这人要是想进去他也拦不住,不知他们这又是唱哪出,东宫的人过来禀告时,他就在陛下身边,听他将太子殿下带出宫了,据说太子殿下兴高采烈出了东宫。


    谢徽宁止住哭后,还是不高兴:“我才不是他的儿子,我是父皇的孩子。”


    谢皎顺着他的话应道:“宁儿是父皇的孩子。”


    谢徽宁:“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父皇打他板子把他脑袋打坏了?”


    谢皎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失笑:“没有的事。”


    “宁儿和父皇老实说就这么讨厌他吗?”


    谢徽宁把脸埋谢皎怀里不吭声,谢皎哪里不懂他,摸了摸太子的脑袋:“那他若真是宁儿的另一个爹爹,宁儿打算怎么办?”


    谢徽宁又开始呜呜哭:“我才不要他,我是父皇的孩子。”


    太子殿下到底才三岁,就算再聪明,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又冒出一个爹爹,父皇在他心里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且不说这个爹爹有些讨厌,一点没有父皇对他好!他才不要!!


    谢皎也知道谢徽宁没那么快接受,耐心哄着:“乖,不哭了,那不要他,宁儿是父皇的小乖宝。”


    谢徽宁在谢皎怀里哼哼唧唧撒娇,被谢皎哄了好半天,才被哄好。


    御书房的门被谢皎从里打开,谢徽宁背着小手,没有看门外的梁弛,招呼着不远处等着他的严祯,许谨元,还有孙福来回东宫。


    梁弛则是跟着谢皎进了御书房。


    步辇上,严祯见谢徽宁眼睛红红的,担心道:“阿宁,你刚刚是哭了吗?”


    谢徽宁吸着鼻子,不肯承认:“才没有。”


    严祯见状,握着谢徽宁的手没再说话。


    谢徽宁转头看向他:“你怎么不问我父皇和我说了什么?”


    严祯摇摇头:“我不问,等阿宁想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


    谢徽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他真的和你说让你以后学好武功保护我啦?”


    严祯点头,又补了一句:“他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太子殿下又不作声了,一想到坏家伙真有可能是他的爹爹,心里就说不上来的别扭,呜呜。


    步辇刚在东宫外停下,沈庭晟就从院子里冲了过来,“好啊!你们出去玩都不叫上我!!”


    待看到谢徽宁的小表情,奇怪道:“阿宁,谁惹你不高兴了?你们出去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看到一旁的严祯,怎么把他带上,都没带自己!!


    太子殿下朝他们招手,又有大事要商量了,四小一大进了寝殿里间。


    谢徽宁坐到凳子上宣布:“坏家伙很有可能是我的另一个爹爹。”


    在场除了严祯其他三个人都知道,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腔这个事,孙福来很快干笑了一声:“殿下,陛下怎么说的?”


    谢徽宁有理有据:“他要不是,这么胡说八道,父皇早就摘他脑袋了。”


    沈庭晟试探道:“那他要真是你爹爹,阿宁你怎么想的啊?”


    谢徽宁很苦恼:“父皇也是这么问我的,我不知道嘛,要是你们突然多出一个爹爹,你们会怎么办呢?”


    关键也不是谁都像太子殿下这么特殊,还能多出一个爹爹啊,谁都无法给太子殿下意见,严祯倒是想回答谢徽宁的话,可他最没发言权,毕竟蜀王府中的情况不提也罢,蜀王那样的爹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让他进京。


    御书房里。


    谢皎看到梁弛就想到两位学士的告状——


    “太子还小,需要仔细引导,本就不懂尊师重道,念书第一日就将太傅气的挥袖离去,你倒好,当着太子的面骂两位学士废物。”谢皎越说越恼火,这会让小太子有样学样,偏偏还学的都是不好的!


    梁弛就知道那两位学士会来告状,大雍的大臣真是屁大点事就要让他们陛下做主,“他们自个没本事,教不好儿子,我说的实话,翰林院要都是这等无能之辈,我看都革职最好。”


    谢皎:“……”


    梁弛:“一个三字经都教不明白,还好意思来你跟前哭诉,他们要还有点羞耻心就该找根绳子勒脖子上吊。”


    谢皎听他竟还大言不惭说这刻薄的话:“给朕闭上嘴。”


    梁弛又毫无规矩地坐到了御案上,低头作势去亲谢皎,被谢皎毫不留情地伸手捂住嘴,梁弛立即舌忝谢皎的掌心,谢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梁弛没脸没皮又凑过去:“生什么气?我又没说错,你要不爱听,那我不说了。”


    谢皎没好气道:“给朕从御案上下来,像什么样子?”


    “关起门来别人又不知道,一家人哪那么多规矩。”话是这么说,梁弛担心他气坏身子,还是下来了。


    谢皎看他就头疼:“滚出去,朕清净会儿。”


    梁弛哪里肯走,好不容易谢皎忙完,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将他抱到腿上,“我有个好法子让你清净,让你快活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谢皎:“你和太子都消停些,朕就什么烦恼——”


    梁弛堵住了他的唇,并熟练地解他腰带,谢皎推了两下,便没再挣扎,他很喜欢和梁弛接吻,投入其中时,确实是快活,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东宫里。


    谢徽宁正让严祯今日别回王府,留在宫里陪他,还把自己的花灯给严祯玩。


    梁弛过来时,谢徽宁正拉着他的鹿角造型的小车在院里玩,跑太快撞到梁弛,不等孙福来惊呼,梁弛一把捞起他抱到怀里,避免了他的摔跤。


    谢徽宁刚刚还在咯咯笑,见到梁弛立即板着小脸,小眼神觑着他:“你来做什么?”


    梁弛:“我来叫严祯出宫,过会儿宫门该落钥了。”不过是借口,梁弛就是过来瞧瞧小家伙怎么样了,看这模样还在闹脾气。


    谢徽宁哼道:“你自己回去,严祯今日要和我一起睡!”


    梁弛:“他没到旬假,明日还要念书。”


    谢徽宁才不管这些:“你放开我,谁准你抱我了?”


    梁弛不仅抱了还伸手摸谢徽宁的小脸蛋,明知故问:“今日不一直让我抱着,这会儿怎么不准我抱了?”


    谢徽宁:“就是不准你抱!”


    梁弛将他举起来,分开他的小腿骑在自己脖子上,“这样有没有高兴些?”


    谢徽宁吓得抱住他的脑袋,抿紧了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这会儿也不说下来了,骑着梁弛的脖子在东宫转悠一圈。


    谢皎过来看到这一幕:“……”


    东宫上下见陛下过来了,忙过来行礼,谢皎说了一句“都免礼”后走进偏殿。


    谢徽宁立即拍梁弛的脑袋,要从他肩膀上下来,梁弛将他放到地上,二人一起进了偏殿,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还气呼呼放话不要梁弛,这会儿让他父皇过来了还看见自己骑在梁弛的肩膀上,小太子多少心里觉得丢人。


    “父皇,您怎么过来啦?”


    谢皎也是担心他闹脾气,过来发现自己想多了,又觉得意料之中。


    “朕过来看看你。”


    谢徽宁走到他腿旁靠着:“父皇,严祯今日可以留在宫里陪我吗?明早我再让人送他去国子监,可以吗?”


    谢皎见他如此乖巧:“只此一次。”


    谢徽宁:“谢谢父皇!父皇你低一下头。”


    谢皎照做,谢徽宁对着他的脸亲了两口,还带响的,就见梁弛蹲下也凑过来,笑着对他说:“我刚刚逗你开心,你不亲我一下?”


    谢徽宁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亲你。”说完跑出偏殿。


    谢皎看向梁弛似在说他刚刚让太子骑他肩膀的举止:“成何体统?”


    看似训斥,却也没说以后不准这般,梁弛心里跟明镜似,知道他疼爱谢徽宁,也想让他们父子相认好好相处。


    梁弛低声道:“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皎不大相信他,但还是照做,就听到他贴着耳朵调笑道:“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我给陛下侍寝。”


    谢皎:“……”


    梁弛:“陛下准不准许?”


    谢皎淡定道:“准了。”


    院子里。


    谢徽宁搂着严祯亲昵说道:“父皇也答应了,明早我让伴伴派人送你去国子监。”


    严祯到底才六岁,心里高兴便矜持地露出笑脸,梁弛出来评价道:“瞧你那没出息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能每日都留东宫。”


    哪壶不开提哪壶,严祯又把笑给憋了回去,不怪梁弛说严祯,谁让这便宜徒弟比他这个亲爹更受儿子喜爱呢。


    谢徽宁看梁弛一会儿顺眼一会儿不顺眼:“你讨厌!不准欺负严祯!”


    梁弛简直冤枉:“我哪里欺负他了,我实话而已。”


    谢皎没理会他们,而是把许谨元和沈庭晟叫到跟前,询问了一下他们的功课,许谨元虽给谢徽宁当伴读,却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学,太子殿下如今要上三休二,休二的那两日,谢皎打算让翰林院学士给许谨元讲学,许谨元听后,自然是谢陛下的恩典。


    沈庭晟将来不只习武,也要念书学习,不过谢皎知道他什么性子,和太子一样,现在告诉他估计夜里该睡不着了,只问了问他习武如何。


    接着是严祯的功课,严祯虽然才六岁,却是世子身份,在国子监自然不像那些国子生学的是科举应试再通过考试逐步升堂,他进国子监专门有教授讲学,学的是关于世子的一些教学。


    谢皎一一问完后,看向太子殿下,谢徽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父皇,好饿哦,该用晚膳啦。”


    罢了,孩子还小,让他念书本也就是为了磨磨他那闹腾的性子。


    第35章


    入夜,谢徽宁穿着水蓝色小肚兜坐在寝床上,毫无困意,拉着严祯说这几日的事,重点说的就是梁弛,说的小嘴巴都渴了。


    孙福来给他喂了杯水后,劝道:“殿下,您仔细着凉,有什么话可以躺下说。”


    严祯其实已经困了,他每日都起很早练剑,一直强撑着陪谢徽宁说话,闻言便说道:“阿宁,躺下说。”


    谢徽宁躺下后,侧过身子,小胳膊搭在严祯的身上继续说个没完。


    严祯握着他的小手应着,坐着的时候还能勉强清醒,脑袋一沾软枕,严祯的眼皮就不自觉上下打架,太子殿下还沉浸在梁弛竟是他爹爹这件事上,心潮澎湃,一抬头见严祯已经闭上了眼睛。


    谢徽宁拍了拍严祯的脸蛋,“严祯,严祯?”


    “怎么睡着了呀?我都还没说完呢。”


    孙福来哄道:“世子许是起太早了,殿下您也快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


    谢徽宁:“我睡不着嘛。”


    孙福来无奈:“殿下,睡太晚了,明日该起不来了。”


    谢徽宁得意道:“又没关系,你忘啦,我明日又不用念书。”


    孙福来都忘了这一茬:“那也不能睡太晚的。”


    谢徽宁:“伴伴你有爹爹吗?”


    孙福来:“……奴才是孤儿,不过徐总管和奴才是老乡,奴才进宫后,对奴才诸多照顾,认奴才当了干儿子。”


    谢徽宁注意力又转移到他这话上:“徐大伴去大梁还没回来嘛?”


    孙福来同他解释道:“没那么快的,去了大梁还要待几日,领略大梁的风俗民情,大梁的皇帝还要设宴款待,这一来一回要不少时日。”


    太子殿下还小,这些话听的似懂非懂,不过他现在也不用等徐承兴回来了,他已经知道父皇喜欢什么样的了。


    “不知道大梁好不好玩。”太子殿下似是随口一说,又好奇道:“伴伴,你知道仙灯城在哪吗?”


    梁弛同谢徽宁讲他和谢皎相遇的事时提到仙灯城,太子殿下给记下了,今日梁弛还说仙灯城有白色的卷毛小狗,回去之后要送给他呢。


    这样一想,多个爹爹也没什么不好嘛。


    孙福来:“听说是在咱们和大梁中间,奴才没去过具体也不知晓。”


    谢徽宁想到梁弛说的,含糊道:“等我大一些可以去。”具体大一些是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就不知道了,不过不耽误他和孙福来这么说。


    孙福来见他们太子殿下兴冲冲的小模样,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睡得香甜,今日一点困意不见,又是一阵相劝,毕竟殿下还小,睡晚了对身子不好。


    谢徽宁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又把小胳膊搭在了严祯身上,这还不够,抬起小脚踩在严祯脚背上。


    月上中天,天子寝宫的动静刚停,主要还是顾忌谢皎明日要早起上朝,不然依照梁弛的体力,怕是要将谢皎肏晕过去。


    梁弛给谢皎清理着身子,看着自己给谢皎留了满身的印子,心情极好,那白玉无瑕的身子此刻香艳至极。


    梁弛盯着谢皎的小腹看,想象着谢皎挺着大肚子怀谢徽宁的模样,又有些意动,谢皎本来懒懒靠在他怀里,见他那双大手一直在自己肚子摸,嫌烦地挥开。


    梁弛亲了亲他的耳朵:“陛下满意我今日的侍寝吗?”


    谢皎困极了,哑着嗓子说道:“朕要睡觉了,下次不准这么久。”


    梁弛闻言便快速地给他擦了身子,重新为他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抱着他一起躺到了床上,谢皎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谢皎一动身,梁弛就睁开了眼睛,寝宫里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梁弛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宫人无声地伺候着谢皎梳洗穿衣,谢皎下了床,自是又恢复天子的威仪,梁弛看的有趣。


    谢皎没理会梁弛眼中的兴味,也没同他交代什么,穿戴整齐后离开了寝宫。


    东宫里。


    严祯醒了一大早,太子殿下夜里睡觉不老实,这会儿整个小身子压着他,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动身,担心会将谢徽宁吵醒。


    孙福来听到动静,将床帐悬挂钩起,看到严祯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笑着轻轻将太子殿下从他身上抱离,放到了锦被里,严祯松了一口气,拿起布偶塞到谢徽宁怀里。


    严祯也不用人伺候,洗漱过后,在东宫用了早膳,孙福来已经派人安排好马车送他出宫,严祯离开前,又进寝室,小声告别:“阿宁,我走了。”


    太子殿下昨晚闹腾那么晚才睡,这会儿正睡得正香,自是没有回应,严祯见状低头飞快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孙福来刚把世子送走,又迎来了梁弛。


    梁弛来东宫那叫一个自如,都不等人进去通报,轻车熟路地进了太子殿下的寝殿,孙福来没自讨没趣,让寝殿里伺候的宫人跟随自己都退出去。


    谢徽宁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从锦被中伸了伸小胳膊和小腿,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梁弛的笑脸。


    梁弛见他终于醒了:“小懒蛋。”


    谢徽宁哼哼:“你怎么过来了?”


    梁弛:“你昨个可是答应我,准许我每日都来看你的,这才过了一夜就忘了?”


    谢徽宁:“我记性好着呢。”


    梁弛抬手在脸蛋上摸了一把:“起来吗?”


    谢徽宁点点头,梁弛把他从被子中抱出来,梁弛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穿衣裳了,可太子殿下一想到梁弛是他爹爹,这种感觉就和前几次的不一样了,自以为很隐秘地偷偷打量着他。


    梁弛:“盯着我做什么?”


    谢徽宁不承认:“谁盯着你了?”


    梁弛改口:“那你偷偷看我做什么?”


    谢徽宁觉得梁弛还是不开口的时候比较顺眼,一开口真的是讨人厌,而梁弛看谢徽宁那是怎么都好,本来不知道是自己儿子时就觉得他有几分可爱,现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十分可爱,可爱至极。


    谢徽宁被梁弛抱到外面用早膳,太子殿下年龄小,早膳除了炖品,大多也都是些软烂之物,梁弛挑了一筷鸡丝细面喂他,谢徽宁不肯吃,往他怀里躲,梁弛见状又舀了一颗清蒸的鱼茸圆子,谢徽宁这才张嘴。


    这要是让大梁的朝臣瞧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他们陛下芯子底下换人了,何时瞧见他们陛下如此耐心,正常情况下他们陛下应该是一副爱吃不吃,不吃那就这辈子都别吃,饿死得了的态度。


    而孙福来在一旁候着,心里那叫一个平衡,毕竟太子殿下对于梁弛投喂的食物也是这不肯吃,那不爱吃,小嘴难以张开。


    一顿早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梁弛丝毫没觉得烦躁,给谢徽宁擦了擦小嘴。


    太子殿下其实也是故意的,想挑挑梁弛的毛病,要是他表现得有一丁点不乐意,那他就可以继续嫌弃梁弛,没想到对方不仅乐此不疲,反而还指责膳房的不是,“做的都是什么早膳,太子这么多东西都不爱吃,就不知做些太子爱吃的?”


    孙福来期盼着他赶紧别来东宫了,不然殿下被惯得更是这不吃那也不吃的,面上恭敬道:“殿下每日的膳食都是定好的,对殿下身子好的。”


    谢徽宁立即开口:“你凶伴伴做什么?”


    梁弛:“……?”


    梁弛没好气地捏了捏谢徽宁的小脸蛋,这小没良心的,他这是为了谁?


    谢徽宁从他腿上下来,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问:“今天去哪里玩呀?”


    梁弛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个造型可爱的奶香小馒头往嘴里送:“那得问你父皇,我昨个带你出宫就被您父皇骂了。”


    谢徽宁:“那都凉掉了,你不要再吃了。”


    梁弛对吃的不是很在意,三两口几个奶香小馒头下了肚,“还行,没有太难以下咽。”


    谢徽宁:“父皇骂你啦?”


    梁弛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谢徽宁高兴道:“父皇果然还是最爱我,都没骂我。”


    梁弛:“……”真是多想了,还以为儿子关心他。


    梁弛填饱肚子后,漱了漱口,问道:“你今个想玩什么?”


    谢徽宁:“你不是说要送我小狗,你什么时候送我?”


    梁弛:“我一会去和你父皇说一声,明日出发。”


    “你要回去了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太子殿下又欲盖弥彰补了一句,“我是急着想要小狗。”


    梁弛笑话他口不对心:“骑上快马,来回不到十日就可以回来了。”


    谢徽宁在心里算了算,十日不到,严弛就是十日一休,那不是太久,这才放心,“那我等着你送我的小狗。”


    御书房。


    梁弛过来时,谢皎正在拆徐承兴送过来的信,也没避着梁弛,看完信后,蹙着眉。


    梁弛见他这个表情有一丝不妙:“怎么了?谁的信?”


    谢皎有些愠怒:“徐承兴让人送来的信件,他此行是去大梁,先前大梁派使臣欲与我朝交好,徐承兴一行人去了大梁数日都未见到大梁的皇帝。”


    尽管大梁那边在他们到后盛情招待,未有丝毫怠慢,可几日都不见大梁皇帝露脸,徐承兴一行人代表的是大雍,大梁的皇帝此举实在傲慢,这若是放在旁的小国便忍了,可大雍国富兵强,这般是对大雍的不敬,谢皎如何不恼?


    梁弛忙为自己找补:“可能有事耽搁了。”


    谢皎从龙椅上起身:“既要结两国之好,朕派使臣前往,算脚程也知晓何日到达,再大的事能重得这?大梁的皇帝好生傲慢。”


    梁弛:“……”


    第36章


    梁弛来大雍见到谢皎后那叫一个乐不思蜀,什么都给忘了,周家兄弟离开时提醒过他大雍使臣抵达要设宴款待之事,他当时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自会有人接待。


    这对别的小国来说都可以忍下,可对方是大雍,除非有什么说法,否则依照谢皎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别国的看轻。


    梁弛心思快速转了又转:“徐承兴已经离开大梁了?”


    谢皎冷着脸:“还没有。”


    大雍毕竟国力强盛,又是大梁主动交好,哪敢怠慢,徐承兴在信中所写,日日有朝中重臣设宴款待,并邀请他们参观寺庙,互相学习文化。


    梁弛给谢皎倒了杯茶水,喂到他唇边:“消消气,大梁的皇帝都主动与你交好了,定是怕了你,哪里还能在你跟前傲慢。”


    谢皎喝了一口茶水:“此事若不给朕一个合理的交代,朕绝不会善了。”


    梁弛附和:“那是自然,敢如此对待咱们大雍,定给他们一个教训。”


    谢皎睨了他一眼:“什么咱们大雍,和你有什么关系?”


    梁弛笑道:“你和儿子都是大雍的,我心向大雍。”


    谢皎被他这一打岔确实没那么恼怒了,重新坐在龙椅上翻看那封信件,这会儿冷静下来,觉得可疑,“朕听说大梁的皇帝残暴好战,有着暴君之名,在位这两年,一直战事不停,打仗劳民伤财,想来是要修整,主动求和,也是惧怕我大雍向他们开战。”


    “那他此举是为何?我大雍既然答应了,派使臣前往,他设宴款待就是,何至于做出此事?”


    “难不成……”


    梁弛见他在那喃喃,摸了摸鼻子,问道:“难不成怎么了?”


    谢皎眸光一闪,越发觉得如自己所想:“你说大梁的皇帝是不是打仗中受了重伤卧床不起,无法接见人,所以才急着主动求和,与我大雍交好,得我大雍庇护,旁的国就不敢来犯。”


    不然无法解释种种,信中徐承兴也是疑惑,何苦与他们大雍结怨,且不说大梁的朝臣将他们奉为上宾,不曾有丝毫怠慢之处。


    梁弛试探道:“若真是这样你要如何?”


    谢皎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并未继续,“这些不过都是朕的猜测罢了。”


    梁弛也是帝王,又岂会不知谢皎心中所想,倘若真确定大梁的皇帝卧床不起了,待徐承兴等人回来之后,谢皎怕是要以大梁怠慢为由发兵,借机吞并大梁。


    谢皎将徐承兴的信件丢进煮茶的炉中,火舌瞬间席卷,很快化为灰烬,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不是在东宫陪太子玩,过来做什么?”


    梁弛这下是必须要回去处理此事了,揽着谢皎的肩膀,“儿子看我不顺眼,我要回仙灯城寻些宝物哄哄他。”


    谢皎:“……”


    梁弛故意道:“怎么?舍不得我?不想我回去?”


    果然就听到谢皎冷笑:“你真是想太多,你走了,朕不知多清净。”


    梁弛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一日夫妻百日恩,瞧你这话说的多让人伤心,你舍得我,我还舍不得你呢,你给我准备匹快马,我好快快回来。”


    他记得大梁使臣过来时,送的有汗血宝马,此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足够他赶路了。


    谢皎却没应下:“你伤还没好,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梁弛朝谢皎耳旁吹着气:“这伤算什么?我身体有没有影响,你昨晚不清楚?我这么着急,也是想给儿子赔礼,让儿子早日接受我。”


    谢皎:“何时走?”


    梁弛本来还打算明日出发,因着徐承兴这封信,是一点耽误不得了,“陪你用过午膳就走。”


    谢皎也就没再说什么,让裴康安派人去将大梁使臣带过来的汗血宝马牵过来,路引文书,盘缠和干粮也都一并备好。


    梁弛一想到要分开数日,哪里能放过谢皎,本来这些日子顾忌谢皎要早起上朝,并未怎么折腾他,要分别了,自是舍不得,将谢皎压在屏风上,狠狠吮着谢皎的唇舌。


    谢皎搂着他的脖子不满地咬了他一口,梁弛将他抱起来往里间的榻上去,慢慢地吻着他,亲吻逐渐变得缱绻起来。


    二人都未说话,沉溺在这场情事中。


    太子殿下在东宫里,没有梁弛过来烦他,只觉得无聊,于是借口过来找他父皇,想看看梁弛在做什么。


    他过来时,梁弛已经离开了,谢皎没在御书房,而是在寝宫。


    裴康安同太子殿下行礼后说道:“殿下,陛下在休息。”


    谢徽宁还从未见过他父皇这个时辰休息:“父皇身子不舒服吗?”


    裴康安只能含糊地应声,谢徽宁一听自是要跑进去关心他父皇,走到龙床旁,撩开床帐,探头钻进来,“父皇您哪里不舒服呀?”


    谢皎只是有些犯懒,左右今日无事,又被梁弛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便歇下了,见谢徽宁过来,拿了枕头坐靠了起来,“父皇没有不舒服。”


    谢皎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起身时衣襟扯松,露出锁骨上的吻痕,被太子殿下瞧见了,好奇道:“父皇你这好像红了!”


    谢皎:“……”


    谢徽宁只以为他父皇不知道,于是爬到龙床上,小手就要扒谢皎衣裳告诉他,被谢皎捉住了小手,“父皇不小心磕到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疼不疼呀?”


    谢皎面不改色道:“已经不疼了。”


    谢徽宁点点头,坐在龙床上,见他父皇寝宫里没有梁弛,不禁好奇人去哪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父皇,于是说道:“父皇你今日不忙嘛?”


    谢皎看他这小模样还能不知晓他在想什么,“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城了。”


    谢徽宁立即说道:“他已经走啦?”


    不等谢皎开口,就听到谢徽宁气呼呼道:“他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谢皎失笑:“等他回来,你说说他。”


    谢徽宁嘟囔:“都没和我说一声。”


    谢皎捏了捏他那气鼓鼓的小脸蛋,梁弛本来是想去和谢徽宁说一声的,只不过这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怕是夜里要赶不到镇上客栈,“他让我和你说一声,过几日就回来了,给你带些新奇的宝物。”


    谢徽宁还是有些不高兴,谢皎只好哄他:“父皇陪你玩会儿?”


    谢徽宁这才开心,谢皎从龙床上起身,裴康安伺候着他穿戴整齐后,谢皎也没乘坐龙辇,牵着谢徽宁的手去了御花园,教他认识一些名贵的花草。


    这些玩意若是那些学士讲,太子殿下自然嫌烦,换成他父皇教,那就不一样了,谢皎说话不疾不徐,嗓音如环佩击玉,极是动听,谢徽宁自是乖乖听着。


    ……


    太子殿下连着几日睡醒梁弛都在寝床边,今早睁眼没看到人,撇了撇嘴,孙福来伺候着他起床洗漱,一边说道:“翰林院今日过来了一位吴学士,已经在院里等着殿下您呢。”


    谢徽宁对这些翰林院的学士印象都不好,再加上梁弛离开不和他说一声,心里不满,坐在膳桌旁闹脾气:“让他等着就是。”


    孙福来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希望吴学士别又像之前那些学士一般讨殿下不喜,这才多久,殿下已经换了四个讲师了,再这样下去,他们殿下的威名都要传开了。


    太子殿下用过早膳后,这才背着小手慢吞吞走到庭院,隔着老远就在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吴学士,对方相较前几个学士要年轻一些,等了这么久,面上依旧带着笑,等谢徽宁走过来,同他行礼。


    谢徽宁暂时没挑出他什么毛病,只好作罢,被孙福来抱坐到石凳子上,许谨元将三字经翻开。


    吴学士笑道:“殿下刚用完早膳就这么久坐怕是对殿下的身子不好,臣以为学习不必拘于这一处,殿下可以适当走动起来,殿下觉得如何?”


    谢徽宁本来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立即从凳子上下来,“本太子觉得你这话说的不错!”


    许谨元和孙福来见状,都没说话,谢徽宁往外走去,众人跟着,吴学士连书都没拿,也没一上来就让太子殿下念三字经再然后讲解三字经里的意思,这让谢徽宁很是满意。


    吴学士:“臣听说殿下已经会熟读三字经了,殿下当真是聪慧勤勉,这寻常孩童六七岁才开蒙,饶是如此,要学会背诵这三字经也得数月乃至一年之久。”


    如此吹捧之下,太子殿下看他愈发顺眼,小脸蛋上的笑就没消失过,“是吗?这其他孩童如此蠢笨嘛?本太子觉得这三字经也没什么难的嘛。”


    说着走到一旁的小亭子,让孙福来将三字经翻开,主动念了一遍,然后看向一旁的吴学士,一副等他夸的姿态。


    吴学士:“殿下聪慧,自不是寻常孩童能比的,臣还见过有的孩童三岁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能像殿下这般短短时日就会念这三字经了。”


    主要吴学士夸的时候那也是真情实感的,不是普通的奉承,太子殿下嚣张跋扈的名声已经在翰林院传开了,谁都不肯过来遭罪挨骂,他是主动提出过来的,教过殿下的那几位学士都笑话他,说他今日领教一次就知晓太子殿下的威名了,可吴学士觉得殿如此聪慧,是可以沟通的,不然陛下也不会放任不加管束。


    谢徽宁被夸的那叫一个浑身舒畅,眉开眼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学士:“回禀殿下,臣叫吴才俊。”


    谢徽宁点点头:“就你了,以后就由你给本太子讲学了。”


    吴学士:“给殿下讲学,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徽宁满意地拍小手:“好,好!”


    许谨元和孙福来:“……”


    翰林院这些读书人里头来了个人才啊。


    第37章


    吴学士毫不说教,极会夸人,讲学时会注重与太子殿下互动,且太子殿下想在哪里学习就在哪里学习,他从不多言,只要太子殿下肯学习就好。


    一整日过去,太子殿下都没闹脾气,心情极好,反而还听进去不少释义。


    待教学结束时,太子殿下意犹未尽:“你明日可记得还要来呀。”


    吴学士:“能为殿下讲学,臣求之不得,自会早早过来等候殿下。”


    太子殿下闻言直接让孙福来去库房,吴学士得了太子殿下赏赐的一罐今年的新茶,也不推脱,收下后又是一阵道谢,离开东宫前往御书房,向陛下汇报今日太子殿下的学习进展。


    谢皎都已经做好听他告状的准备,岂料吴学士面带微笑,言辞中多是对殿下的夸赞,例如太子殿下是他见过最聪慧的孩子,一点就通,一教就会,记忆力极强之类的话。


    谢皎虽说疼爱孩子,打从心里觉得儿子聪明,可架不住整日听这些学士控诉,冷不定来了一个夸赞的,多少有些不适应:“……”


    吴学士得了赏自然也要向陛下禀告:“陛下,这茶是殿下赏臣的。”


    孙福来毕竟也是东宫大太监,太子殿下心情好,要赏人,他自会根据此人身份而赏,这茶虽名贵,却不算逾矩,赏赐得宜。


    谢皎不由多看了这吴学士两眼,瞧着眉眼周正,刚刚夸太子时言辞既不浮夸也不谄媚,仿佛发自内心,心里很受用,“既是太子赏赐,爱卿便收下。”


    吴学士:“是。”


    等人告退后,谢皎摆驾东宫。


    谢徽宁正和许谨元传球,这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乐此不疲,不过太子殿下最喜欢和严祯玩这个,因为严祯就比他高了半首,许谨元毕竟大了谢徽宁六岁,好在许谨元有耐心,能陪殿下玩尽兴。


    “父皇!”


    软球脱手飞出,谢皎抓住后,将其递给身后的裴康安,拿帕子给跑过来的小太子脑门上的汗擦干净,同行礼的众人说道:“都免礼。”


    孙福来带着太子殿下进寝殿去换干净的衣裳,以防着凉。


    谢皎询问许谨元今日太子学习之事,许谨元未有隐瞒如数说出,尽管太子殿下并未在院里学习,可确实也是安稳了一整日,老老实实听着吴学士讲学,吴学士讲的内容刚刚在传球时,许谨元还特意问了,太子殿下都能说上来。


    谢徽宁换好轻软鲜亮的衣裳跑过来,趴到谢皎腿上,“父皇您怎么过来啦?”


    谢皎摸他的脑袋:“吴学士同父皇汇报你今日的学习,将你好一通夸赞,父皇过来瞧瞧。”


    谢徽宁笑得合不拢嘴:“以后都让他过来。”


    谢皎:“太子既然喜欢这个讲师,那以后自然都是他过来。”


    谢徽宁点点头。


    这吴学士教学显然有两把刷子,自从他来东宫教学,太子殿下从未闹过脾气,每日清早,他会询问昨日讲过的内容,太子殿下如今还小,他讲解的意思很浅,不会深度探讨其内容,毕竟现下主要的教学还是背诵,以及熟知典故。


    在这学习的过程中,吴学士不会一味传授,而重在互动,如孔融让梨这个故事——


    太子殿下听了后不解:“为什么非要让这个梨子?”


    吴学士:“这个梨子有大有小。”


    太子殿下:“他们想要最大的一个就自己先选,要是我选,我就要那最大的一个!”


    再说他是太子,到他跟前的梨子自然是又大又香甜,不可能有小的,也没人敢要他让梨,父皇又没有其他孩子。


    吴学士笑道:“这孔融让梨的故事虽说是讲谦让和长幼有序,可臣今日听了殿下这话,臣觉得殿下的话也并无问题,有些事可以谦让,有些事不行,既是长幼有序,那也是兄者先选,也轮不到小的去让。”


    太子殿下很高兴地附和:“就是嘛。”


    一旁的许谨元和孙福来听了,倒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毕竟对方教的是太子殿下,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不同。


    日子一晃到了严祯旬假日进宫。


    谢徽宁睡醒看到严祯时很是高兴,忙从被子里出来抱他,对着他的脸蛋一边亲一口,和他分享道:“严祯,我最近学了好多东西哦,吴学士经常夸我。”


    严祯这么几日不见谢徽宁,也很想念,于是鼓起勇气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下意识看谢徽宁的反应。


    太子殿下眼睛亮晶晶的,这还是严祯第一次亲他,高兴地搂着严祯又亲了几口,孙福来忙道:“殿下,先让世子给您穿衣裳,仔细着凉了。”


    这天虽说逐渐热起来,可殿下到底还小,身子又金贵。


    严祯被亲的满脸都是口水,红着耳朵说道:“阿宁我先给你穿衣裳。”


    谢徽宁点点头,伸出小脚,严祯跪坐在床上为他系上袜带,又给他穿上轻软单薄的衣裳,严祯一过来,给太子殿下喂饭也是他的,孙福来都插不上手。


    今日刚好太子殿下也休息,不用念书,沈庭晟生怕他们又背着自己出去玩,特地和李重山说自己也想歇一日,自是被准许。


    一时之间东宫热闹极了。


    谢徽宁兴冲冲道:“那家伙还没回来,要是他回来了,就可以带我们出宫玩,阿晟,上次你不在,我们去了庄子,里头有小狗崽,那家伙还下水捉了小螃蟹和小虾米,和那花灯很像呢。”


    沈庭晟提到这个就郁闷:“你怎么都不叫我,你把世子叫上都没喊我。”


    谢徽宁都忘了这茬,当即装傻:“哎呀,今日天气好好。”


    沈庭晟:“你这是转移话题!”


    谢徽宁忙拉他的手说道:“好阿晟,下次一定带上你。”


    “宫里池子多,我让他们下去捉一捉,肯定也能捉到螃蟹和小虾米的。”太子殿下想一出是一出,消停了这些日子后,又故态复萌。


    孙福来劝道:“殿下,宫里池子深,您要是想捉螃蟹和小虾米,等下次去庄子让赵公子再给您捉几只玩。”


    谢徽宁都有些想念梁弛了,这坏蛋还说不到十日就回来了,严祯都旬假了,他还没回来,大骗子!


    许谨元也来相劝,太子殿下才作罢,好久未放纸鸢,今日天气不错,四人便如从前那般两两一组,这回不用许谨元哄着了,太子殿下主动和严祯一组,严祯也无刚开始时的拘谨,牵着谢徽宁的小手,将风筝越放越高-


    梁弛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进了宫,先去御书房找谢皎。


    门口的守卫看到他过来,忙进去向陛下禀告,很快放他进去了。


    谢皎连头都没抬,端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似是一点不想念他,梁弛只当他是装模作样,大踏步走过去,绕过御案,还未等张开手臂,谢皎抬头嫌弃道:“一身的汗味,离朕远点。”


    梁弛:“……”


    梁弛想念谢皎,急着赶路,就这么风尘仆仆回来,对于喜洁的陛下来说,自是不能忍。


    谢皎挑剔道:“就不知沐浴换身干净衣裳来见朕。”


    梁弛气的咬牙切齿,强行亲了谢皎一口:“我现在就去沐浴,借陛下的御池一用。”


    谢皎挥挥手:“让裴康安带你过去。”


    梁弛离开后,谢皎看着御案上多出来两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其中一个发现是个造型别致的琉璃小瓶,里头液体隔着瓶子都能闻到香味,和寻常的香料不同,谢皎打量着那小瓶,凑近闻了闻,似是果香。


    另外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纯金制成的有着弯尾的鱼类形状的装饰品,还有一串项链,应该是海上什么鱼类的牙齿,被打磨的极光滑。


    梁弛沐浴极其迅速,很快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擦至半干,就这么随意地拢束在身后,见谢皎拿着那琉璃小瓶,走过去说道:“这是香水瓶,打开这个盖子倒出一些。”


    梁弛抹在了谢皎的耳后,凑到他的脖颈猛吸了一口,“好香。”


    谢皎见他不老实,嘴里说着好香,却解自己的腰带,忙拨开他的手,“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梁弛:“白日宣淫都不知多少回了。”


    谢皎还有政务要处理:“太子今日休息,你走之前没和他打声招呼,回来了还不去找他,一会儿太子知道又该闹脾气了。”


    梁弛没再解他腰带,笑道:“一会儿他看到我送他的礼物,保准不闹脾气,还要高兴地亲我几口。”


    梁弛吻着谢皎将这阵子没亲的先讨一部分回来,含弄着他的耳垂暧昧地说道:“你先忙,今晚我要侍寝。”


    言外之意,今晚可不会轻易放过谢皎。


    谢皎淡定道:“朕准了。”


    梁弛去东宫时,太子殿下刚玩完纸鸢回来,隔老远,谢徽宁看到梁弛,脸蛋上立即露出笑,下意识向他跑过来,刚跑两步,似是想到什么,立即板着个小脸,假装没看到他。


    梁弛暗自想笑,大踏步走过去,将他抱起来,“临走之前没和你告别是我的错,我和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爹爹好不好?”


    谢徽宁听他自称爹爹,小脸蛋微微泛红,“什么爹爹?本太子还没承认呢。”


    梁弛:“重点是赔不是,我给你带了好些礼物,要不要看?”


    谢徽宁自然期待,面上还要拿腔拿调:“谁稀罕,本太子要什么宝物没有?”


    不等梁弛说话,谢徽宁又道:“不过你既然准备了,本太子就瞧瞧看。”


    梁弛听着他这拿乔的话只觉得可爱,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谢徽宁立即板着小脸:“谁准许你亲我的?”


    梁弛无赖道:“那怎么办?亲都亲了,要不太子殿下打我一顿?”


    谢徽宁只得严肃道:“下不为例。”


    梁弛听他一本正经,实在忍不了了,哈哈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谢徽宁本来听他笑还有点不乐意,又听到他夸自己可爱,不满地哼了哼。


    第38章


    “小白狗!”


    梁弛果真给谢徽宁带了一只白色卷毛的漂亮小狗,小小一团,脖子还绑了个金铃铛,看到谢徽宁时,小狗崽张着嘴吐着舌头,围着他不停地打转,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响,很是活泼。


    谢徽宁惊喜极了,撅着小屁股就去拎它后脖颈上的毛想将它提溜起来,孙福来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护着,紧张道:“哎呦,殿下小心。”


    梁弛蹲下将雪白的小狗拎起来,谢徽宁这才抱着它,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狗温顺,不咬人。”


    谢徽宁胆子大,揪着小狗的耳朵,又摸了摸它后背上的毛,柔软极了,招呼他的好朋友们过来,到底都是孩子,突然看到这种不汪汪叫的漂亮小狗,自是都围了起来,小狗不怕生,从谢徽宁的怀里转移到许谨元的怀里,依旧是吐着舌头,摇晃着圆溜溜的脑袋,铃铛叮当响。


    沈庭晟忙道:“给我抱会儿,让我来玩会儿!”


    许谨元将小狗放到沈庭晟怀里,谢徽宁则是在看梁弛带给他的礼物,有些东西形状很特别,带着螺旋纹,光泽很漂亮,和宝石不太一样,亮闪闪的,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梁弛:“贝壳,这个是海螺。”


    “你把这个放耳朵旁,仔细听里头有声音。”


    谢徽宁闻言忙放在耳朵旁,没听到什么声音,拿小眼神瞅着梁弛,觉得他又在骗人,梁弛见状又给他换了一个,贴到他耳旁,“要仔细听,不然听不到。”


    谢徽宁一听立即屏住小呼吸,梁弛在一旁问:“听到了吗?”


    “好像听到了。”谢徽宁觉得新奇,扭过头喊道:“严祯,你快过来听听。”


    严祯走上前,先叫了一声“师父”,梁弛过来一直围着谢徽宁转,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梁弛应了一声,“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剑?”


    严祯点点头,谢徽宁将海螺放他耳朵旁,还不忘提醒,“你要仔细听哦。”


    梁弛将其中一把用锋利贝壳做的匕首递给严弛,匕鞘上有螺纹还有红宝石,这匕首华而不实,就是个哄小孩的玩意,不过严祯毕竟也好小,玩这种匕首刚刚好,随意道:“拿去玩吧。”


    严祯没想到他还给自己带了礼物,有些惊喜,矜持地接过来,“谢谢师父。”


    因为要赶路,梁弛带的东西并不多,大多都是仙灯城有的,漂亮的贝壳和海螺最多,满满一大包,谢徽宁一向大方,就连孙福来都有份,让他们看着挑。


    梁弛抱着谢徽宁将自己的右脸朝向他,谢徽宁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做什么呀?”


    梁弛笑着看他:“自然是亲爹爹一口。”


    谢徽宁:“……”


    看在他带了这么多礼物的份上,谢徽宁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姿态,对着他的右脸亲了两口。


    梁弛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儿子。”


    谢徽宁见他这么得意,不由地哼了哼,却没对他自称爹爹提出意见,从他怀里下来,抱着小白狗往院子里去,见梁弛没跟上来,忙转头看他。


    梁弛哄完小孩,本来想去找谢皎温存一番,见谢徽宁盯着自己,好似再说怎么还不进来,于是笑了笑,进了东宫。


    “仙灯城好玩嘛?”


    梁弛带了这么东西回来,沈庭晟不禁好奇,胆大地问他:“仙灯城远不远啊?”


    许谨元在书上见过这些贝壳,知道是海边才有的,“仙灯城是不是靠近海域?”


    不远处谢徽宁让严祯抱着小白狗,他则是拿着糕点送到小狗嘴边,孙福来在一旁跟护眼珠子似护着他家太子殿下的小手,生怕这小狗咬太子殿下。


    好在这狗崽确实如梁弛说的很温顺,来东宫这么长时间都没叫一声,谢徽宁到底是小孩子,三分钟热度,把小狗崽递给孙福来,孙福来抱着小白狗交代宫人去准备小窝,食物和水。


    太子殿下靠着梁弛的腿,也不开口,等着梁弛将自己抱起来,坐到他腿上。


    宫人打了热水,绞了热帕子,梁弛拿帕子给谢徽宁的小手擦了擦,逗他:“叫声爹爹听。”


    谢徽宁把脸埋他怀里乱蹭:“才不要。”


    梁弛也不勉强,都对自己这么粘人撒娇了,叫爹爹还不是迟早的事,颇有些铁汉柔情,摸着他的小脸蛋,“听你父皇说新换的翰林院学士很喜欢你,经常夸你。”


    谢徽宁从他怀里抬头,小脸蛋满是骄傲,“吴学士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


    梁弛:“那他很有眼光,到时候我让你父皇好好赏赐他。”


    谢徽宁有心显摆,毕竟吴学士说了,有些孩子话都说不利索,而他都已经会念三字经了,那些蠢笨的孩子和他根本没法比,“我可以准许你问问我的功课。”


    梁弛失笑,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顺着他的话哄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谢徽宁这才满意,不仅给他念了一遍三字经,还将最近学的典故有模有样的重复了一遍,三岁还不识字的年龄,能记得这些东西,确实是难能可贵,梁弛自是把他夸成一朵花了,又举着他坐到自己肩膀。


    太子殿下的小嘴巴都快裂到耳后根了,再矜持不起来。


    梁弛在东宫用的晚膳,谢徽宁听他说今晚不回去,“那你一会儿和父皇说一声,严祯今日也不回去了,等明日我让伴伴派人送他去国子监。”


    严祯下意识看向梁弛。


    梁弛:“不用和你父皇说,这等小事我做主了。”


    严祯立即说道:“谢谢师父。”


    谢徽宁:“你还能做父皇的主?那你能让严祯以后都在东宫歇下吗?”


    梁弛毫不犹豫道:“那不能。”


    谢徽宁哼了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严祯也不失落,他已经很满足了,不贪心更多,梁弛离开后,沈庭晟好奇问道:“阿宁,他现在是陛下的妃子吗?”


    谢徽宁宣布:“什么妃子,他以后是要当皇后的!”梁弛是他的爹爹,而他可是最尊贵的皇太子!


    沈庭晟了然道:“我知道了,父凭子贵!”


    孙福来和许谨元没作声,父凭子贵确实,可历朝历代也没有男人当妃子的,更别提当皇后了。


    严祯现在打心眼里觉得梁弛真厉害,夜里和谢徽宁躺床上的时候,没忍住问道:“阿宁,师父和陛下都是男人,为什么可以生孩子?”


    虽然严祯也不懂为什么两个男人不能生孩子,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只有一男一女才能生,就如他娘亲是女人,他那两个弟弟是蜀王妃生的,蜀王妃也是女人,还有别的孩子的娘亲也都是女人,没见过哪个孩子是男人生的。


    谢徽宁才三岁,指望他能懂什么,“这有什么呀,我父皇可是天子,生孩子而已,这天底下就没我父皇不能的事。”


    严祯点点头,觉得谢徽宁说的有道理,“陛下很厉害。”


    孙福来守在床帐外,听着二人的对话,只当没听见,可不敢出声掺和,生怕问到自己头上。


    谢徽宁得意道:“不过我父皇答应过我,以后都不生了,只要我一个孩子。”


    “我现在又多了一个……”谢徽宁含糊起来,到底没好意思把爹爹两个字喊出来,“等明天我见到他,我要问问他,是不是以后也只要我一个孩子。”


    要是梁弛答应只要他一个孩子,太子殿下就勉为其难承认他是自己的爹爹。


    严祯又有些迷糊了,这要孩子还能分开要吗?陛下都已经不要了,他师父一个人也能要吗?


    严祯没再多问,这样会让阿宁觉得他什么都不懂:“那阿宁你明日问一问。”


    谢徽宁点点头,搂着严祯,开心道:“我现在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严祯哪里看不出,何止是不讨厌,太子殿下明明就是很喜欢梁弛,不过严祯也觉得梁弛不讨厌,毕竟梁弛给他做小木剑,还送了他一个贝壳匕首,“我也是。”


    谢徽宁:“那你以后学好武功了,就不要教训他了。”


    严祯习武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谢徽宁:“嗯。”


    二人躺在锦被里,一直嘀嘀咕咕说不停,主要是太子殿下说,想到哪说哪,严祯今日没那么累,能陪着谢徽宁,可把孙福来给愁坏了,提醒几次该睡了,太子殿下装没听见,月上中天,寝床上才没了咕哝声,太子殿下说累了,趴在严祯怀里睡着了。


    而天子寝宫到四更天动静才消停。


    梁弛带了好东西,半哄半骗着让谢皎陪他玩,谢皎嘴上骂着他无耻,身子却很诚实,梁弛说了今晚不放过他,一点没食言,最后谢皎被肏得有些神志不清,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裴康安和宫人等候着为陛下梳洗,可龙床迟迟没动静,平日里陛下这个时辰都不用提醒,会自动醒来。


    很快床帐撩开,梁弛低声道:“就说你们陛下身子不适,今日早朝取消。”


    裴康安还能说什么,应了一声:“是。”


    一想到他们英明勤勉的陛下不早朝的原因是和此人厮混一宿,倒也能理解,他们陛下瞧着清心寡欲,可到底还年轻。


    谢皎其实在梁弛交代裴康安时,就已经醒了,只不过他实在太困顿,便装不知情,又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后方那处有些不对劲。


    昨晚那般放纵,今日却并未难受,好似塞得有什么东西。


    梁弛赶路没怎么休息,搂着谢皎又睡了一觉,对方一动,他就醒了,见他脸色别扭,就知怎么回事,凑他耳畔低笑,“我给你放了滋养的药丸。”


    “不然我那处如此威猛——”


    谢皎听到他这不要脸的话,不用想也知他狗嘴里下一句吐什么,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梁弛吻了吻他掌心,就要扒他小裤,语气透着跃跃欲试:“我看看如何了。”


    谢皎羞恼地抬脚想踹他,不小心扯着腰,梁弛那厮一边给他揉着腰,一边如愿以偿地查看,还颇为不要脸地说谢皎那处和他那玩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皎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越搭理越来劲!


    第39章


    太子殿下本以为睡醒就能看到梁弛像先前那般坐在寝床脚踏上守着自己。


    谁知用过早膳,都不见对方过来,太子殿下心里不高兴,小脸自然冷着,等梁弛过来时,还在气呼呼闹着脾气。


    梁弛蹲在他面前,明知故问:“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自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生气了,不搭理他,转身就走,梁弛一把将他捞到怀里,笑道:“好了,不生气了,这几日急着赶路回来见你,没怎么休息,一时之间贪睡了。”


    谢徽宁闻言这才肯拿正眼看他:“真的?”


    梁弛哄骗小孩毫无心理负担,急着赶路是实话,可贪睡的主要原因还是温香软玉在怀,“骗你是小狗。”


    小白狗正在东宫的院子里撒欢玩,谢徽宁哼哼:“你才没有小馒头可爱!”


    小馒头是太子殿下今个给小白狗起的名儿,觉得小白狗和他今早用的奶香小馒头一样都是白色的。


    梁弛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最可爱。”


    谢徽宁并没有这么容易被哄好,小脸蛋撇向一旁,不肯再理他,梁弛只能哄着,并向他再三保证明日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


    谢徽宁这才满意,嘴上还要说道:“我才不想看到你。”


    梁弛故意道:“真不想?那我明日可不来了?”


    谢徽宁立即瞪着他,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好了好了,逗你的。”


    谢徽宁拿开他的大手:“讨厌死了!”


    梁弛又是一通哄,抱着谢徽宁出了东宫,孙福来领着宫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梁弛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地抱着谢徽宁在皇宫闲逛。


    谢徽宁两个小胳膊环着梁弛的脖子,清了清嗓子,暗示道:“父皇说除了我再不要其他孩子,只要我一个。”


    说完拿着小眼神觑着梁弛等着他表态。


    梁弛自是领会他这话的意思:“你父皇怎么和你说的?”


    谢徽宁哼哼:“我父皇向我保证了只有我一个只疼爱我一个。”


    梁弛:“你想我也向你保证?”


    谢徽宁重重地哼了一声。


    梁弛笑道:“你放心吧,你已经是你父皇送给我的意外之喜,我和你父皇有你一个小宝贝就够了。”


    谢皎和梁弛说就只有他一个人,梁弛自是也一样,没遇到谢皎之前,他谁都看不上,从未想过娶妻生子,有了谢皎后,更是做好了没有子嗣的准备。


    梁弛喜欢谢徽宁,除了谢徽宁合他的脾气以及父子之间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最重要的还是谢徽宁是谢皎生的,是他最爱的人为他生的。


    太子殿下听不懂什么意外之喜,但能听懂后一句话,不仅如此,还说他是小宝贝,一早上的不开心都消散了,小脸蛋满是笑意,趴在梁弛肩膀上偷笑。


    晌午梁弛为了赔罪,特地留在东宫给谢徽宁喂饭,把他哄的什么脾气都没了,这才寻了个借口离开。


    谢皎在批阅奏折,今日没上早朝,折子摞得极高,梁弛走到他身旁头都没抬一下,直到被梁弛抽走了折子,“不差这一时半会。”


    “……”要不是这厮昨晚那么能折腾,他今日岂会这么忙!


    裴康安领着宫人将膳食放到一旁的炕几上,同谢皎说道:“陛下仔细龙体。”


    谢皎早膳用得晚,是以刚刚没有用午膳,“这不用伺候,都退下吧。”


    裴康安领着宫人退出御书房,谢皎从龙椅上起身,坐到小几旁,拾起玉箸捡些清淡的菜用,梁弛绕坐到小几的另一侧,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谢皎,“儿子今天说你和他保证只生他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谢皎没搭理他,神色不动地用着膳,举手投足一派高贵矜雅。


    梁弛自顾自说道:“我自然也向儿子保证了,只不过我每回往你肚子里灌——”


    谢皎这下维持不住面上的淡定,抬起漂亮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将那污言秽语打断,“给朕闭上嘴。”


    梁弛立即从他手中将玉箸拿过来,夹着菜喂到他唇边,“消消气,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怀孕,我这不也是担心,毕竟我这么威猛,每次——好好好我不说了。”


    谢皎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后方开口:“你不用担心,朕生不了,也不会再生了。”


    梁弛听他如此笃定:“那先前怎么能生?”


    谢皎:“你想知道?”


    梁弛:“你要不想说那就不说。”


    谢皎:“告诉你也无妨。”毕竟梁弛都已经知晓谢徽宁的存在,不告诉他,没准这厮还会脑补自己爱他爱的发狂,为了他不惜用了什么法子才怀的孕。


    谢皎太了解梁弛了,梁弛内心确实是这么猜的。


    实际上谢皎中蛊离京解蛊都是因为先帝,这事还要追溯到先帝是皇子时,大雍储君之位一直是立嫡子,先皇也就是谢皎的父皇既是嫡子也是长子,理应立他为太子,可谢皎的皇祖父在位时极其宠爱德妃,导致外戚干政,本应该是谢皎父皇的太子之位,差点落到德妃孩子的身上,谢皎父皇本是名正言顺,却费尽心思才登上皇位,这让谢皎的父皇一直忌讳外戚干政。


    登基之后,为了防止此事重演,便让心腹太监选的都是家世清白没有家族倚靠的女子进宫,那些世家大族家中的贵女并不受宠,也不让她们受孕,谢皎是皇长子,打小就天资聪颖,很得先皇喜爱,于是追封谢皎已经过世的母妃为皇后,立谢皎为太子。


    外戚干政这个事就像根刺一直扎在先皇心里,让他变得疑神疑鬼,在谢皎从小时就向他灌输一定不要立贵女为后,最后落得个外戚干政,后来更甚,总觉得谢皎是表面答应,于是找来苗疆有名的巫师下令他给谢皎种了蛊,让男人生子的蛊,天子之躯怀孕生出来的孩子,最是尊贵,杜绝了一切的可能,待谢皎成年后,那蛊开始活跃起来,需要用男子的米青血灌溉,这蛊才能解,蛊解后便会怀孕,这也是谢皎为什么会以如此尊贵之躯怀孕生子。


    谢皎十五岁登基,十八岁时感受到蛊在体内苏醒,可他并不想如此,太医解不了蛊,只能压制,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动身离京,去仙灯城也是此处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谢皎当时选中梁弛,不过觉得他合眼缘,他是九五之尊,又怎会心甘情愿于男人身下,即便解蛊,也要挑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这才有了见到梁弛时,拿玉扳指抛向他的相遇。


    梁弛实在没料到会是这回事,听了谢皎轻描淡写的解释后,不禁无言。


    谢皎:“你不是问朕为何不告而别?蛊解了,朕怀孕了,自然要离开。”


    梁弛:“……”


    谢皎见梁弛神色复杂,为了避免他又多想,即便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找他解蛊,可:“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找个男人解蛊的。”


    这话算是谢皎在示好了,他已经做好梁弛得意的准备,岂料梁弛抓住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你要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又岂会愿意?你要不是心里有我,即便怀了孕,也有法子不要的。”


    梁弛这会儿只庆幸自己当时在仙灯城,也庆幸这该死的蛊给了他和谢皎一个相遇的机会,幸好他和谢皎缘分天定。


    谢皎抽回手:“谁对你一见钟情了?”什么有法子不要,费劲怀的孕为什么不要?


    梁弛直接搂住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一看到你魂就被勾走了。”当时他以为谢皎是他那几个皇兄派来试探他,心怀戒备时都无法抵抗谢皎对他的诱惑。


    谢皎冷笑:“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梁弛:“那也只起了你这个色,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狗屎。”


    谢皎听着他这有辱斯文的话:“……你怎么这么粗俗。”


    梁弛将他抱到腿上,堵住了他的嘴,吮着他的下唇,二人目光胶在一起,谢皎主动环住梁弛那宽阔的肩,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嘴,探出舌尖,梁弛兴奋地立即勾缠过去。


    太子殿下今日不念书,在东宫待不住,于是坐着步辇过来找他父皇。


    裴康安见他走过来忙迎上前行礼,见他身旁还跟了一条欢快蹦跶的小白狗,“殿下,这是?”


    谢徽宁:“这是小馒头,父皇在里面嘛?”


    裴康安也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形,只要梁弛在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不进去打扰,“陛下在忙。”


    话刚说完,门从里打开,梁弛将谢徽宁抱起,转身进了御书房,裴康安见状将门又阖上,小白狗也不怕生,扒着门想进去,孙福来笑着将它抱起来。


    御书房内。


    谢徽宁仰着脖盯着谢皎的唇看:“父皇您嘴巴怎么肿啦?”


    罪魁祸首还在一旁笑,谢皎睨了他一眼,都怪这厮吮得太狠,“刚刚用膳时,贪多吃了些辣菜。”


    谢徽宁转头瞅着小几上几盘没怎么动的膳食,奇怪道:“没有辣菜呀?”


    谢皎:“……”


    梁弛扭过他的小脑袋:“辣菜吃进肚子里了。”


    谢徽宁忙贴心道:“那父皇,您多喝些水。”


    谢皎依他说的,微抿了口茶,将他抱起来,梁弛出门吩咐裴康安派人将屋里的膳食撤了,很快宫人进来撤下膳食,换上刚做好的点心。


    谢徽宁立即朝梁弛说道:“爹爹你拿一块点心喂小馒头。”


    他说完后,谢皎和梁弛都看向他,谢徽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抬起小手捂住了嘴巴。


    梁弛蹲在谢皎腿旁,盯着眼珠子滴溜溜乱瞟的谢徽宁:“害羞什么,乖,再叫一声爹爹。”


    谢徽宁把脸埋向谢皎怀里,他只是一时口误才没有想叫他爹爹!


    第40章


    宝贝儿子都叫爹爹了,梁弛心情极好地拿着一盘点心出御书房去喂小馒头。


    谢徽宁总算肯从谢皎怀里抬头,对上他父皇含笑的眸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拿脑袋蹭谢皎的胳膊,哼唧道:“父皇笑话我。”


    谢皎宠溺地刮了刮他的小脸蛋:“没有的事。”


    谢徽宁撒娇道:“今日天气好,父皇陪我玩。”


    谢皎:“父皇还要忙。”


    谢徽宁晃着他的胳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陪我玩,陪我玩嘛。”


    谢皎无奈道:“行。”


    谢徽宁提议道:“我们出宫玩吧,带上爹爹一起。”


    爹爹二字说的含糊,谢皎离得近能听得清,笑道:“那你去和他说。”


    梁弛喂完小馒头进来,谢徽宁装模作样地问道:“我要和父皇出宫玩,你去不去呀?”


    梁弛:“你叫我声爹爹,我就去。”


    谢徽宁见他还摆谱,不乐意道:“你爱去不去,我和父皇去玩,不带你。”


    梁弛搂着谢皎的肩膀半压在他身上:“你不叫爹爹,那我就不让你父皇起身,你父皇出不了宫,你就没法出宫。”


    谢皎有些无语,谢徽宁气的直跺小脚,“你怎么这么讨厌!”


    梁弛把人招惹生气了,又乐此不疲去哄,将谢徽宁抱起来抛向空中,谢徽宁也不害怕,心里认定梁弛会接住他,待掉落到梁弛怀里时,眼睛都笑弯了。


    一家三口坐上马车。


    谢徽宁今日是头一回和他父皇一起出宫玩,有些兴奋,窝在他父皇怀里,仰头看了看他父皇,又瞧了瞧梁弛,心里美滋滋的。


    马车停在闹市外,梁弛从谢皎怀里将谢徽宁接过,率先下车,而后抓住谢皎伸过来的手,谢皎搭在他的手掌,踩着脚蹬缓缓下车。


    随行的只有裴康安和几位御前高手,并未近身只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皎出宫前换了身月白宽袖常服,细腰用玉带收得极窄,并未悬挂玉佩,只缀了个做工精巧的香囊,霞姿月韵,贵气十足,身旁梁弛一袭黑色锦袍,高大魁梧,与他并肩走着,光看背影都觉得登对。


    只不过梁弛怀里还抱了个乐呵呵看什么都新鲜的谢徽宁,从旁经过的路人免不了疑惑三人之间的关系。


    大雍京都繁华热闹,街道宽阔,即便有铺子,也喜欢在门前支个摊,吆喝起来揽客。


    谢徽宁就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喜欢往哪里去,搂着梁弛的脖子,东看看西瞧瞧,对不远处卖面具的摊子很是好奇,拍了拍梁弛的肩膀,兴冲冲道:“爹爹,我们去那边看看!”


    梁弛和谢皎对视一眼,谁都知晓这小家伙的性子,要是对他这声爹爹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一准要闹脾气,于是都很淡定。


    卖面具的摊主见谢皎等人气度斐然,一看就是阔绰的大客户,忙笑着招待,“两位公子可以随意试戴,不是小的吹嘘,方圆十里的面具都比不上小的制的。”


    谢徽宁:“是我要看。”


    摊主那叫一个会说话,笑眯眯道:“这小公子长得真漂亮,小的活这么久就没见过比小公子可爱的孩子,小公子您尽管挑,小的这有孩童款,样式多,这边都是,铺子里也有,可以进来瞧一瞧。”


    说着引着一家三口进店铺里去。


    谢徽宁看到什么都喜欢,给谢皎挑了个月白色右眼尾以仙鹤羽毛点缀,给梁弛挑了个鸦青狼形面具,给自己一口气选了好些,孩童款都是充满童趣憨态可掬的小动物,不仅如此,嘴里还念道:“这个给严祯,这个给阿晟,这个是阿元的,还有伴伴的。”


    来了这么个大客户,铺子老板嘴都笑的合不拢了,一个劲夸:“小公子实在太会选了,这都是我铺子里最好的。”


    谢皎带上了些徽宁选的面具,遮挡了半边脸,只露出好看的红唇和流畅优美的下颌,还别说谢徽宁选的很适合他,美人在面具的半遮半掩之下,勾得人更加好奇面具之下是怎样的美色,添了几分神秘感。


    而梁弛不笑时,本来就冷厉,带上面具后更显凶神恶煞,一点不违和,谢徽宁则是将小猪面具带在了脸上,对着铺子里的铜镜,很是满意地欣赏,小手不停地去摸那个别致的猪鼻子。


    铺子老板弓着身子询问谢徽宁,俨然将他当散财童子了:“小公子这些都要吗?那小的都给您打包?”


    谢徽宁小手一挥,阔气道:“都要了!”


    谢皎身上没揣银子,同铺子老板说:“过会儿会有人来付。”


    铺子老板也不担心,毕竟谢皎头上那个金冠就价值千金,更别提那衣裳的用料:“可以可以。”


    三人离开没过多久,裴康安就进来了,付了银子,拎着那一大包面具离开,铺子老板卖了一个月的量,脸上的笑止不住,很快那一条街的铺子老板看到这两大一小,远远就招呼吆喝,主要是为了吸引谢徽宁的注意。


    一条街逛完,裴康安和几位御前高手连手臂挂的都没余地了。


    谢徽宁到底还小,刚开始还兴冲冲,一个时辰后就有些累了,趴在梁弛肩膀上一动不动,谢皎也有些乏了,昨晚被梁弛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回去吧。”


    坐上马车后,谢皎靠在梁弛的肩膀阖着眼睛假寐,谢徽宁拿着猪猪面具趴在梁弛怀里已经睡了过去,梁弛一手抱着谢徽宁,一手揽着谢皎,只觉得这一刻比他登基当皇帝时还满足。


    谢皎本来只是闭目养神,不曾想在梁弛怀里睡着了,再醒来时,外面天都暗了,霞光满天。


    马车里静悄悄,显然已经到了好久。


    “怎么没叫醒我?”


    梁弛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调笑道:“光顾着盯着你的睡颜看了,太美了,什么都忘了。”


    谢皎对他整日这不着调的话已经习以为常,懒得搭理他。


    谢徽宁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却闭着眼睛不吭声,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就被梁弛捏住了小耳垂:“捉到一个偷听的。”


    谢徽宁气呼呼睁开眼:“我才没有!”


    梁弛也没逗他,抱着他下了马车,“回东宫用晚膳还是去你父皇寝宫?”


    谢徽宁自是要去他父皇寝宫,等用完膳,这才坐着步辇带着他今日买的大包小包回东宫。


    谢皎陪着谢徽宁玩了这么久,用过晚膳后,便去御书房继续批阅没批完的奏折,梁弛随手搬了个椅子坐他旁边,“这些奏折都是一堆屁话,一日不批也没什么。”


    谢皎没理他,梁弛又说:“你这样事无巨细多累,要我说还不如选几个大臣出来——”


    谢皎拿朱笔点了一下他的嘴:“你要想陪着朕就把嘴闭上,别吵朕,不然就回寝宫等着。”


    梁弛见谢皎不听自己的,“回寝宫独守空床做什么,我就在这守着你。”


    谢皎继续批阅,他不是不知道偷懒享乐,只是那法子很容易就蒙蔽圣听,他事无巨细都管,能从这大大小小之事中知晓民情,哪个臣子可以重任,谁整日只知溜须拍马,不干实事,且权利揽在自己手中,才不会被裹胁。


    御案上烛火的光影打在谢皎那如玉一般的脸庞,为他专注的神色增添了几分迷人,梁弛也没再出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谢皎。


    御书房里静地落针可闻,而东宫恰恰相反。


    沈庭晟带上虎头面具举着两只手学着老虎叫追着许谨元和谢徽宁。


    许谨元带的是白兔面具,太子殿下依旧带着他那小猪面具,一边咯咯咯笑,一边戳着猪鼻子说道:“来抓我呀。”


    他个子小,跑的自然慢,沈庭晟练了这么久的武功,早就褪去先前的敦实肉感,行动矫健,一把将他抱住,嚷嚷道:“抓住你这只小猪了,老虎大王要吃掉你。”


    许谨元绕到他身后,掐了一把沈庭晟的腰,沈庭晟那处有些敏感,立即动了一下,谢徽宁趁机挣脱,嘚瑟道:“哎呀,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沈庭晟立即转身抱住要跑的许谨元:“胆肥的小白兔,老虎大王要吃你!”


    许谨元听到他这幼稚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沈庭晟见他竟然还笑,一点不敬业,哪个小白兔看到老虎不瑟瑟发抖的,不满道:“你要装出害怕的模样,向我求饶!”


    许谨元笑个不停,沈庭晟捂住他的嘴,“不准笑。”


    太子殿下非常讲义气,大喊一声:“阿元我来救你!”


    显然三岁幼崽不顶用,过来就是自投罗网,沈庭晟一手一个,哈哈大笑,猖狂道:“我要把你们都吃掉!”


    沈庭晟在他二人脖子上各自轻咬了一口,假装他们被吃了。


    太子殿下:“该我来当老虎大王了!”


    沈庭晟和他换了面具,陪着小太子玩,自是要哄他开心,和许谨元慢吞吞地跑着,太子殿下很快就抓住他俩,高兴地一口一个,最后轮到许谨元当老虎大人,非常公平一人一次。


    谢徽宁玩得满头是汗还有些意犹未尽:“等严祯下次进宫,也让他当老虎大王。”


    其他人自是没有什么异议,孙福来担心谢徽宁着凉,抱着他去暖阁沐浴,等擦干净抱回寝殿,夜都深了,“哎呦,殿下,这下真的要睡了,明个还要念书呢。”


    谢徽宁现在也不排斥念书,躺在床上,孙福来都以为他睡着了,谢徽宁翻了个身,突然开口:“伴伴,我今个叫他爹爹了。”


    孙福来一听就知殿下还在兴奋,也没催着他休息,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他一定很高兴。”


    谢徽宁哼哼:“我后来叫他爹爹,他都没反应,以后再也不叫了,叫多了他该不稀罕了。”


    孙福来听着他这奶声奶气的话,失笑道:“怎么会,殿下叫他爹爹,是他天大的福气,叫再多声也稀罕。”


    谢徽宁翻了个身抱着龙崽布偶,“说的也是,本太子叫他爹爹,他肯定偷着乐。”


    孙福来:“那是自然。”


    谢徽宁被哄高兴了,这才阖上眼睛,梦里都在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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