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祁檀渊醒来时, 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破庙里,驳杂的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丝缕香气。
怀奚……
祁檀渊揉揉额角,拖着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起身, 唇角和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皱着眉闷哼了声,这沙哑含情的声音听得他一愣。
这是他发出的声音吗?他神色古怪, 苍白面皮透着层薄薄的红,面庞更显妖冶秾丽。
祁檀渊陷入茫然, 瞳孔映着惨白的月光,立在昏黑佛像前一动不动,垂下眼睫,看向地上的那只发簪。
是怀奚的。
他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去看灰尘弥漫, 仿佛能看出缠绵痕迹的地面,若有所思。
伸手去碰额角,更加刺痛。
而他的身体极不正常,残留的余韵让他险些没站稳。
究竟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怀奚的发簪为何会掉落在这里,她人呢?她在哪儿?
无数理不清的思绪挤占他尚不清醒的大脑,从骨髓钻出的疼痛让他乌睫颤了颤。
他顿了顿,方才的一切瞬间涌入脑海, 但只是零星的碎片。
头疼欲裂。
渐渐的, 唇上开始发烫, 他想起了那个柔软灼热的吻,他紧搂在怀奚腰间的手。
方才,他把怀奚按在地上,做出了冒犯之举。
祁檀渊彻底僵住,他摸着自己破皮的唇瓣, 仿佛还能回想起怀奚咬他,扇他巴掌的感觉。
这些已经无力挽回,祁檀渊仰靠在佛像上,垂着眼皮,眼神没有焦距,浑身涌起一阵阵疲倦。
这是一场荒谬的错误。
他不确定是前去酒楼时被那鬼物偷袭动了什么下作手段,让他被迷了心窍,做出这般不成体统,毫无理智的事。
他仰起头舒出一口浊气,修长脖颈绷出一条弧度,苍白的肌肤上青筋突起,很快他又将头复位。
神仙酿有个作用,大概率让人将所做之事悉数遗忘之外,还能百分百让人忘记喝过此酒。
所以祁檀渊和谢无期并不记得自己喝过那杯酒。
指节握住玉简,之前给怀奚发的消息依旧显示未读。
他眼睛有些干涩疼痛,看了片刻,又给她发去传讯,询问她在何处。
等了又等,毫无音讯。
他心生烦躁。
往外走去,凉风灌入衣襟,缓解了心底陌生的躁动,祁檀渊握紧发簪,将手心硌出红痕也未松开,嵌入掌纹的疼痛唤醒他的理智。
拢上衣襟环顾四周,是个完全陌生之处,祁檀渊确定自己并未来过。
周围枯枝横斜,张牙舞爪,惨白月色透过树枝渗入,地面映出森森光影,他身体微晃,走在寂静的树林,晃荡的鬼影如潮水般退散,不敢再近。
他忽然停步。
远远的树影之下,怀奚和谢无期站在一起,手牵着手,举止亲密,说着什么私密话。
下一刻,谢无期竟将怀奚抱在了怀里,那只肮脏的手搭在她的后腰。
祁檀渊艰难地扯出一抹笑,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沙哑的声音划破夜空,“这是在做什么?”
他踩着枯枝落叶的沙沙声,从摇晃的树影下踏出。
在看到怀奚脖颈布满的斑斑红痕后,他眸色晦暗,紧盯着她的脖颈不放。
毫无疑问,那都是他留下的。
谢无期听到师父的声音,放开怀奚,但仍然牵着她的手,“师父。”
祁檀渊对他的称呼置之不理,微抬眼帘, “你为何在此?”
甚至在想起和怀奚的亲密后,不受控制地挑眉看向谢无期,他甚至扯了扯自己的衣袍,特意露出锁骨被怀奚抓出的红痕。
让谢无期知道,他才是和怀奚亲密之人。
忽地又回味起怀奚口中香甜的滋味,柔软的触感。
他或许,是压抑太久?祁檀渊迟疑地想。
谢无期一愣,“我来接怀奚。”
此时的祁檀渊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他张了张红肿的唇,试图让她看到他们亲密的痕迹,“怀奚。”
但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故意不去看他,甚至紧紧攥住谢无期的衣袖,依偎在他身边。
祁檀渊皱眉。
但没关系,反正他们的感情维持不了多久的,迟早会分手,祁檀渊恶毒地想。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他在用最大的恶意揣度这个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大弟子,甚至开始产生一些他昔日最为不屑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当然不是对怀奚以别有所图,只是谢无期不值得依靠,不适合怀奚,他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在为她着想。
同样,怀奚也不是谢无期,作为师父,他让他们分开是给他的忠告。
“师父,我们先回去了。”
谢无期竟对他身上的痕迹视而不见,对怀奚和他同时出现在荒郊野外不闻不问。
这么大度?
祁檀渊皱眉看着两人御剑离开。
周围远远围观的鬼魂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戾气,大范围的鬼物都受到重创,然后哇哇大叫飘远。
谢无期牵着怀奚的手,御剑离去,原地只剩下祁檀渊孤零零的一人。
回去路上,怀奚站在剑上,谢无期站在她的身后,是以怀抱的姿势将她搂着,确保她不会掉下去。
怀奚始终不安,她方才和祁檀渊的种种,不知祁檀渊是否已经忘记,都说神仙酿饮下后大概率会忘记所有,但谢无期并未忘记。
那祁檀渊或许也没有忘记。
一想到他记得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怀奚分外尴尬,忽然想到祁檀渊紧紧按着她,吻她的感觉,即便夜风吹拂,怀奚的脸却开始升温,变得滚烫。
和朋友亲吻,即便算是酒后失态,但她是清醒的,回想起依旧令人羞耻。
怀奚恨不得再不碰见祁檀渊。
这回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谢无期没睡到,反而险些酿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惨剧。
“在想什么?”
谢无期沙哑的声音顺着夜风传入怀奚的耳中,她惊醒,动了动唇瓣,“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和祁檀渊在一起?”
他想问,但故意不去问,师父那副模样,让他很难不去想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若问了得到是他不想听的结果,谢无期不知如何面对,所以故意忽略。
他在看到师父的瞬间,谢无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眨眼恢复如常。
可心底还是忍住不住窜起一股股说不清的烦躁,甚至不想看到师父那张脸。
谢无期深知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所以在无数次告诉自己事情并非他以为的那样。
见他不回答,怀奚轻声道:“其实他是担心我危险,才过来找我。”
怀奚只说了一半,祁檀渊误喝神仙酿神智不清那一段她肯定不会告诉谢无期。
担心怀奚的危险吗?
师父是怀奚几十年的朋友,甚至是彼此的家人,确实该担心。
可他不想他和怀奚之间横亘着别人。
可师父不是别人,谢无期的大脑像是出现了两个声音,出现了两个灵魂,在不断进行驳斥,辩论。
而现在正面的小人占了上风,那些所谓阴暗的负面的不该有的情绪暂时被压制。
他低头看向怀奚,他们的发丝交缠着,对于他刚才的提亲的话,怀奚还没回答他。
谢无期心中忐忑,但这些事需要郑重对待,得给怀奚考虑的时间。
他为何要这样急切呢?
路上谢无期和怀奚说起方才云渺城发生的一切。
“最近鬼域动荡不安,甚至开始入侵人族城池,方才花灯节上的异动也是因此而起。”
“奇怪的是,那些鬼物并未伤人,只引起了全城的恐慌。”
谢无期赶去时已不剩多少鬼物,等他处理好一切回去,却发现怀奚消失了,而方才看见她其实是和师父在一起。
谢无期不再去想。
“鬼域?”
“鬼域位于人族的边界,一般与人族相安无事,因各种原因无法投胎的鬼魂要么进入鬼域,要么游荡在这世间。”
怀奚陷入思索,此前围在她身边的鬼物等级不算高,所以很快就能解决,但今日将她困住的鬼若当真是个厉害的鬼,那她的处境恐怕危险。
怀奚不禁开始考虑和谢无期成婚一事,若当真如此,新婚夜她不信谢无期会纯盖被子到天明,况且那时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若能暂时答应稳住他,在成婚之前得到他的元阳再好不过。
忽遇大风,御剑而行颠簸,怀奚撞进谢无期怀里,她似乎听见了一声闷哼,一阵湿热的吐息从她颈边拂过,怀奚鸡皮疙瘩顿起,缩了缩脖子。
她侧头看向谢无期,只能勉强看到他的好看的下巴,玉山般的喉结,无法看到他的神情。
怀奚试探地道:“你的生辰还未过完,不如去我那儿?”
她仍然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谢无期没有吭声,努力维持平稳操控灵剑飞行,他是想去的。
但现在和怀奚待在一起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一种折磨,但却是甜蜜的折磨。
没关系吧。谢无期心存了侥幸。
“好。”
“到时我给你煮长寿面,煮鸡蛋,我煮得很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听到长寿面三个字,谢无期呼吸放缓。
他有些难以想象,之前给师父的东西,现在都属于了他。
这也使他心里涌起了愧疚,但这种事情,又哪里分先来后到。
对于怀奚,他不想放手。
怀奚正在给谢无期画饼,她煮的面很一般,但当务之急是将谢无期骗到她房里去,或许还能找机会给他灌上一杯神仙酿。
即便没有,她也可以试着答应谢无期的求婚,在今夜水到渠成同睡一个被窝。
怀奚充满斗志。
谢无期无视路上零星几人的视线,和怀奚手牵手回到她的住处,期间他一直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你先坐,我去煮长寿面。”
怀奚打算在面碗里倒些神仙酿,不到最后一刻她始终不会放弃。
她不信两杯神仙酿的剂量还无法让他彻底即失去理智。
“我们一起去吧。”谢无期不愿看着怀奚操劳,但他却又想尝她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你坐着,今天你生辰,怎能让你动手。”
他去了就没机会动手脚了,怀奚坚持自己一人。
谢无期目送怀奚远去,视线扫过怀奚的卧房,内室被一道珠帘隔开,但他依旧能看见里面的陈设,拔拔步床,被挂起一半的帷幔,轻轻晃动的风铃。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来,但他之前从未仔细看过,今夜过后,他们……那样亲密。
谢无期颤着睫毛,薄唇紧抿,不能去想了。
渐渐他发现随怀奚回来不是个人好决定,卧房内属于怀奚身上的香甜的气息兜头涌来,他心底被密密麻麻的虫蚁啃噬,又疼又痒。
谢无期起身推开窗,冷风灌入,面上的热烫被吹散了些许,他立在窗边,昏黄烛光映在他白璧无瑕的面颊上,也掩盖了面上的薄红。
谢无期在想,自己究竟怎么了?是他酒量不佳吗?可怀奚和云阙师叔喝了都无事。
以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就像是变成了禽兽,满脑子的污秽。
谢无期按按额角,雪白衣袖滑落,露出雪肌般的手臂,被勾银线的腰带束着窄腰,乌发垂落在腰际。
怀奚端着长寿面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谢无期,微垂着眼,甚至能借着烛光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听到动静的的青年转过身,“怀奚。”
好听的声音从他口中徐徐吐出,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周身铺满如水的月华,怀奚晕晕的。
将长寿面放到桌上,“你尝尝吧。”
她不确定是否会被他察觉,毕竟一杯酒倒入面碗,始终奇怪。
谢无期坐下,始终盯着这碗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我做的甜水面,你可能吃不惯。”
谢无期轻声道:“看着很好吃。”
怀奚殷勤地将筷子送到他手里,怀奚的举动让谢无期略感迟疑。
但也只是顿了下,埋头吃面。
只是在他才吃第一口时,忽然吹起一阵狂风,碗筷被风吹得啪一声落地。
瓷碗四分五裂,滚烫的热汤险些溅到怀奚脚边。
怀奚错愕。
谢无期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怀奚看向窗外,这阵风来得好没有道理。
今天诸事不顺,可能老天确实不让她睡到谢无期,怀奚叹了口气,准备去收拾。
“我来吧。”谢无期伸手阻止她,却碰到了她柔白的手腕。
“不然重新做一碗?”
“今日你已为我庆祝过,不用麻烦了。”
怀奚确实不想再做一次,她看向谢无期,想要靠近他,但他却特意往后退了几步。
“怀奚,我想先回去了。”
那股汹涌的感觉再次在身体沸腾,谢无期深知自己不能再在此地久留。
怀奚看了他一会儿,垂头丧气,“那你走吧。”
谢无期临走前,想问怀奚的回答,但最终还是将其咽下。
他离开了,脚步极为纷乱急促,回到自己房中时出了一身的汗。
他仰靠在门后,长眉蹙紧,薄薄的面皮在瞬间泛起潮红,睫毛早已因泪失禁被打湿,湿哒哒的垂着。
*
怀奚屋外,站着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他斜斜站在,透过屋内烛光阴沉地看着屋内的怀奚。
他脑中不断浮现那碗长寿面。
今年怀奚没给他过生辰,也没给他做长寿面。
那原本是他的东西,凭什么给谢无期。
对,是他的。
祁檀渊怎么也想不明白,分明他们五十年的情谊,为何就比不过一个忽然冒出来的谢无期。
感情就这么好?为何非要感情?一辈子做朋友不好吗?
那些所谓的情欲,自己不也能解决,并非需要和谁一起。
祁檀渊却忽然走神了,垂下睫毛,苍白指尖触碰唇瓣,隐隐的刺痛。
是怀奚咬他时破的。
他探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咸腥的破口,浓烈血腥味涌入口腔,麻痹了疼痛。
取而代之的深入骨髓的痒,和一种强烈的悸动。
他喉咙滚过吞咽声。
这是正常的反应,绝不是因为对方是怀奚,他还在企图催眠自己。
祁檀渊却无法忍住将视线放在怀奚身上,追寻她的身影。
甚至直勾勾盯着她腿下衣衫,似乎吹来一阵风,她缩了缩纤薄的脊背,想起没关窗,前来将窗户合上。
怀奚像是被人窥视一般,浑身汗毛直竖,窗外的黑暗像要将人吸入其中,她匆忙将窗户合上。
紧绷的身体松懈,她这才褪去衣衫,检查自己的身体,脖颈锁骨密布的痕迹让她面红耳赤,不由想到如何留下的这些痕迹。
指尖挖出药膏细细涂抹,微微的刺痛,甚至一些已经青紫破皮,冰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她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怀奚等药膏吸收后沐浴睡下,睡着之前期盼不要遇到祁檀渊,他更不要记得今日发生之事。
*
一大早,今羡踏入谢无期大门,“大师兄,今日是师父检查咱们功课的日子,不然你给我透透底呗?师父要考什么?”
谢无期也不知师父会考什么,只是往常他心里大概有些猜测。
他大致说了后,今羡满意离开,开始为考核做准备。
今日师徒五人齐聚在云霄殿外中心的小广场。
谢无期和襄妤旌歌早早到了,今羡踩着时间来,趁最后时间突击。
昨日他本打算找大师兄,奈何没见到人。
按大师兄说的知识点复习绝对没有问题,即便只是一早上的时间,但也足够了。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
这日到了时间,他们却迟迟不见师父过来,旌歌看向谢无期,本来该大师兄去问问,但想到某个猜测,她选择了闭嘴。
“今羡,你去看看师父在做什么。”
“我不想去,师姐你为何不去?”
一来二去索性无人前去,今羡本想撺掇小师妹襄妤去,但她理都没理会他,他略微尴尬,小师妹未免太高冷了。
这次大师兄竟罕见地没有主动前往,毕竟大师兄最得师父青睐,也最让他省心,以往有事都是谢无期在前头顶着。
今羡狐疑地瞥了眼一旁的谢无期。
此时的他正在回复谁的讯息,玉简微微亮着,师父还没来自然无需拘束,况且也不在授课时间,但大师兄在这样的时间回复讯息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脸上还挂着些许笑容,虽然很快压下了,但今羡还是将其清晰地纳入眼底。
这更加诡异。
据他所知,谢无期也没个要好的朋友,怎么这幅春风拂面的表情。
他就坐在谢无期身旁,探头一看,“大师兄,你在回复谁的消息?”
但还未看到,就被大师兄及时扣上玉简阻止他去看。
旌歌至今没有证实那日自己的猜测,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以大师兄对师父的敬重程度来看,他即便对怀奚有什么心思,也不会瞒着师父和她来往。
所以,她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但今日见他又这幅回复谁的模样,让她再次生出了好奇。
她也围上来,“大师兄,你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没什么。”
今羡不信,“你绝对有什么,大师兄,二师姐都和我说了,那日你和一姑娘深更半夜牵手散步,一直也没来得及问你,那姑娘是谁啊?”
他还以为大师兄要一辈子孤身一人呢,真是想不到。
旌歌听见瞳孔地震,恨不得撕烂今羡那张破嘴,什么都管不住,和他说了别告诉别人,说了也就罢了,转身就把她供出来。
对上旌歌想要杀人的目光,今羡心虚,他也是一时嘴快没刹住,但已经没了办法,只能到时回去想办法向师姐赔罪道歉。
“真想不到大师兄恋爱的样子,我也得抓紧时间了。”
“大师兄,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怦然心动,脸红心跳,像是被甜酒泡着?”
今羡想着要是怀奚喜欢他就好了,但她总一副把他当弟弟的表情。
想到他就郁闷。
旌歌听得耳朵疼,今羡话怎么这么多,但她也好奇,盯着大师兄等待他的回答。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竟没有否认,“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今羡瞬间叽哇乱叫,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师兄,你简直我辈楷模,闷不吭声干大事!你比师父的进度还快!”
旌歌想着,万一要真是怀奚,看今羡还笑不笑得出来。
襄妤瞥了他们一眼,听得脑袋疼,不想凑这个热闹,只觉得很是没意思。
她这段时日一进门就被祁檀渊安排了一堆任务,根本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更没机会见到怀奚。
今羡见到谢无期腰间挂的香囊,更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大师兄,这是嫂嫂送你的吧?”
“真好看。”
谢无期脸上不显,但今羡对怀奚的称呼他却很欢喜,若他和怀奚成婚了,今羡迟早会这么称呼怀奚。
原本他不想把这香囊日日戴在身上,但不知为何,他在出门前又戴上了。
现在师父既然已经知道,他也无需隐瞒,他想将和怀奚的关系公之于众。
今羡看宝贝似的看着谢无期的香囊,“嫂嫂对你真好,这香囊和你真搭,手艺也好,看这绣工,这料子,跟买的似的。”
“大师兄你一定要早些让我们见面才是。”
谢无期也是想的,但要看怀奚的意思。
“你和嫂嫂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竟一点也不知道。”
“真羡慕你,嫂嫂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
今羡还在激动地说着话。
丝毫没注意远处祁檀渊正在大步过来。
今日祁檀渊难得迟到了,不是因为别的事耽搁。
而是他起晚了,等醒来已经天色大亮。
这是头一次。
最让他茫然的是,醒来后头脑胀痛的他感觉到被褥上的一团濡湿。
身体忽地一僵,那团痕迹甚是明显,祁檀渊神色晦暗。喉咙滚了滚,坐在床上久久未动。
脑子里全是昨夜的梦,活色生香,细腻的触感,那抹摇晃的白皙身影。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那梦……
他突然喘了喘,都是那鬼物作祟,才让他对怀奚产生这样的想法。
甚至,他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做些什么。
这实在龌龊。
祁檀渊觉得自己应该冷静冷静。
等冷静了,也就好了?
倏地,祁檀渊身体紧绷,眼尾染上一抹嫣红,紧紧咬着齿关,那垂落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为何……又……
祁檀渊觉得自己得喝些清火的茶水,或是找荆楚给他看看。
是不是他的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竟完全不受他控制。
这很不对劲,他甚至起来后特意喝了一盅金银花茶。
苦涩的味道确实暂时压住了他心底的火气。
这证明确实是他身体出了问题,而不是脑子坏掉了,他松口气。
因昨夜荒唐的梦,他本就头脑胀痛混乱,揉揉额角,俊脸笼着一层郁色,昨夜没睡好,眼底淡淡的青黑。
大老远就听见今羡的声音,听得他心烦,叽叽喳喳麻雀似的。
听清内容,他僵住。
那些荒唐的思绪被今羡的声音取代。
抬眸看向远处,视线从今羡迟缓地移动到谢无期手中的玉简上。
然后缓慢定格在他腰间的香囊。
看清那个香囊,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
什么啪一声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谢无期抢走, 祁檀渊就无法控制的火气。
怀奚从未送过他香囊,这一次他本以为是送给他的,却被谢无期捷足先登。
谢无期就是个插足他和怀奚的无耻小人!
祁檀渊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必要生气。
有值得生气的必要么?怀奚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整整几十件,都在漆盒中放着。
除了这个香囊,谢无期有什么?自己那可是整整五十件。
祁檀渊忽然想到今年属于他的生辰礼落到了谢无期手里。
所以是四十九件……
但没关系, 怀奚还送了他其他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是谢无期完全比不了的。
回去他就将怀奚送他的笔墨纸砚都拿来。
祁檀渊眨眼恢复冷静, 一副高高在上漠不关心的模样。
方才接收到师父死亡凝视的今羡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又有哪句话引得师父心烦。
但奇怪的是,师父挪开了视线,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这实在奇怪。
今羡惴惴不安, 不敢再说话,安静乖顺地站在一旁,等待师父开始考核。
至于师父为何迟到,原本他是想问的,他向来无所顾忌口无遮拦,但现在他自知师父心情不好,也不敢送上门去找骂。
谢无期将玉简收下, 弟子几人恭敬站在一旁等候祁檀渊发话。
祁檀渊全程没看谢无期, 照旧考核功课, 今日师父虽看似与以往并无不同,但旌歌却脚底生寒,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按惯例,谢无期是最后一个,由小到大依次进行, 但基于襄妤才来,需要有人做示范,于是从今羡开始。
等待的时间,其他人坐在一旁,每人考核内容并不完全相同,汗流浃背旁观今羡考核。
襄妤好奇地看着,倒是半点不紧张,这小师妹定力极佳,能堪大用。
祁檀渊坐在正前方,手微微撑着下巴,眼帘微抬,盯着每个弟子考核。
一切照常进行,但轮到大师兄,她们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师父考核的问题他们听都没听说过,考核的难度也是极高。
难道说大师兄已经和他们拉出了巨大的一截?
但他们发现,大师兄并没有以往那样从容,面上生了薄汗,所以可以见得他也进行得极为困难。
往常他是最轻松的一个,不是师父特意放水,而是他训练的程度已经足够,并且比师父平日布置的任务完成得更好,会加倍地进行。
等彻底结束,谢无期抿着唇一言不发。
进行知识点以及剑法考核时,祁檀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谢无期腰间挂着的香囊上。
虽然他竭力忽视,但浅绿色的流云纹香囊还是不断在他眼前晃。
甚至生出了想要一把夺过来的冲动。
当着很多弟子的面,祁檀渊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只能让这枚香囊不断在眼前挑衅。
祁檀渊离开后,旌歌心有余悸,“你们发现没有,师父今日怪怪的。”
像是极力表现不在乎,但又无法控制面部神经抽动,以至于他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
他面色本就苍白,时不时抽动嘴角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谢无期知晓原因,他轻声道:“师父没事,回去吧。”
他前往云霄殿正殿,祁檀渊的住处,但行走至门口,他停了脚步。
“师父,我和怀奚两情相悦,隐瞒您确实是弟子的错,但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弟子想和怀奚在一起。”
“弟子自愿领罚。”
谢无期说完前去祠堂罚跪,祠堂位于云霄殿之后,靠近后山,除了徒弟们罚跪,此地极少有人前来。
怀奚发现今日谢无期没来喝药,她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处,心生忐忑。
她担心谢无期是因昨夜之事对她避而不见。
毕竟若是没有那壶酒,他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怀奚怕他逃避,对她避而不见。
传讯问他,但他只说有些事要忙,但究竟在忙什么却避而不谈。
怀奚意识到或许真坏了,谢无期这个木头。
他既不来见她,那她主动去见他好了。
现在也无需躲着藏着,怀奚端上那碗药,起身去谢无期的院落找他。
走到中途,身后出现一道疑惑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有些虚无缥缈,淡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听得怀奚心头一紧。
转头却看到一张瓷娃娃般精致雪白的脸,齐齐的刘海,大瞳孔,大眼睛,注视久了有些头晕。
是襄妤。
“怀奚姐姐?”
“你是来找师父的吗?”
怀奚连忙否认,“不是,我是来……”
还没说完,襄妤欣喜道:“莫非你是来找我的?”
她眼前一亮,仔细描摹着怀奚柔和的眉眼。
怀奚点头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好在襄妤并未追问,她探头翘起鼻尖轻轻嗅了嗅。
“怀奚姐姐,你身上好香。”
怀奚发现襄妤和人说话总是离得很近,她不太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怀奚姐姐可是不喜欢我?”
她茫然,解释道:“我怎会讨厌你。”
“那你为何见到我就躲?”
她只是不习惯和她离得太近,毕竟她们不熟。
“师父说你擅炼药,正好我对此道很有兴趣,怀奚姐姐可否能指点我一二?”
怀奚左右为难。
“你不愿意么?”襄妤眨眼间眼中含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话说到这份上,怀奚如何拒绝得了。
“若你想学,尽管来找我。”
怀奚有个缺点,就是不懂得拒绝别人,这样的习惯很不好,但她却不知该如何改。
“多谢姐姐。”襄妤笑着时嘴角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
不知何时,怀奚手腕一凉,又软又凉的触感,她一惊,才发现襄妤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
被发现,她也不心虚,冲着怀奚甜甜一笑。
怀奚忍者那股古怪的感觉,没有出言阻止,她想了想问:“襄妤,你可有看到谢无期?”
“姐姐你找他有事?”忽然襄妤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但淡淡的,叫人以为是错觉。
“他前段时日受伤,我在为他调养身体。”
“原来如此,那我以后若是病了,可否也能找你看?”
怀奚自然没法拒绝。
只是觉得襄妤的热情她有些无力招架,她看着眼前的襄妤,总觉得熟悉,特别是她的一举一动,突然凑上前来的举动特别熟悉。
脑中忽然出现一个画面,但她又匆匆打消自己的想法。
书中从未提过,所以应该是巧合。
不知不觉两人说话已久,怀奚渐渐适应了襄妤的靠近,和女主打好关系对她也好。
或许能从恶毒女配的身份转变成好人阵营呢。
和她聊了会儿,襄妤也不知谢无期的下落,怀奚又去询问今羡,今羡对谢无期的下落要了解些。
今羡见怀奚来找他,高兴地跑来,忙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扯了扯凌乱的发带和头发,热切地在怀奚身前站定。
仔细想来,他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怀奚,她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可下一秒,就听她询问大师兄的下落。
他微微蹙眉,上次怀奚就是问大师兄伤势,他还被师父狠狠训了一顿,这次竟又是大师兄。
他有些失落,“我也不知,不过今日师父考核我们功课,大师兄有些吃力,不知是大师兄伤还未好全,还是别的原因。”
怀奚一听顿感不妙,“今羡,那我先走了。”
还打算和怀奚说说话,就见她匆匆离去。
今羡扯了扯头发,烦躁地跺了跺脚,看着怀奚离去,怎么怀奚三句两句全是大师兄。
怀奚到处找遍了,只剩下祁檀渊那儿没去,其他地方都未看见他的身影。
她思索得入了神,转身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高大身影,她脸色微变。
祁檀渊伸手揽过怀奚的腰,掌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走神,甚至生出一种想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可笑,看来确实得喝些清火的茶,去去身体的火气。
火气实在有些重。
“当心些。”
当心?她又没跌倒。
怀奚满头雾水,昨夜之事悉数涌上心头,身上的痕迹虽然已经消了,但面对祁檀渊仍不自在。
观察他的神色,十分平静,与往常并无不同,或许他并不记得?这对怀奚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但她发现,祁檀渊揽在她腰间的手还未松开,横在她腰间极有存在感,她皱眉看向祁檀渊。
祁檀渊缓慢收手,却忍不住盯着她纤细的腰肢,“昨日之事,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怀奚僵硬。
“你指什么?”怀奚担心他是在问神仙酿,但那分明是他自己喝下的。
“昨日你告诉我有事无法前往花灯节。”
怀奚斟酌片刻开口,“不好意思。”
所以就给了他这么个解释?
“怀奚,我们不是朋友吗?”
为了谢无期,选择抛下他?
“是啊。”怀奚很想说不是,但顶着祁檀渊的目光没敢说这样的话。
祁檀渊走近一步,“既然是朋友,为何要这样待我?”
怀奚懵了,哪样待他?
“罢了,你根本不懂。”
她确实不懂,也不知他是何意味,莫名其妙。
“谢无期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我?”
总不能说闻羲和,他确实适合,但他已经死了。
祁檀渊没说话,谁适合?谁都不适合。
他……
祁檀渊眼神闪烁,“若你想要伴侣……”他说得艰难,“我可以慢慢给你物色。”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目前还没有另觅良人的想法。”
所以现在谢无期是她的良人?
祁檀渊神色难看地眼睁睁看着怀奚离去。
离开后,怀奚想到了那座祠堂,听今羡的意思在今日的考核中谢无期表现不佳,她严重怀疑他受罚了。
走去一看,果真在昏暗潮湿的祠堂看见谢无期,祁檀渊心肝真坏。
得知谢无期不是故意避着她,怀奚放下心,青年罚跪但脊背依旧挺直,雪白的衣袍莲花般散开,一束明亮的光线透过门缝斜斜落在他身上,长发和衣着整齐,不见半分狼狈。
此时的他更显清逸出尘,与这昏暗的祠堂形成鲜明的对比。
怀奚放轻脚步上前,“谢无期?”
谢无期静默地像是一尊白玉雕塑的身体微动,他掀起眼皮,“怀奚?”
她绕过他散开的衣摆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师父罚你了?”
谢无期一愣,轻声解释:“师父没罚我,我自己来的。”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谢无期这样一副极力为祁檀渊辩解的模样让怀奚感慨,他对祁檀渊这个师父确实很是敬重。
“你要罚跪多久?”
谢无期走到云霄殿时知道师父在听,所以师父不让他回去,他就一直跪着。
这是惯例。
但现在怀奚来了。
见他不打算起来,怀奚对他的性子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你跪吧,我在一旁陪你好了。”
怀奚掏出个蒲团,自己则盘腿坐下打算修炼,在哪里修炼都是一样的。
但明日她得离开,毕竟还要去济世堂当值,中午才能回来。
谢无期没再开口,一人罚跪,一人修炼。
怀奚今日穿的梨花白的罗裙,铺散开时和谢无期的衣袍层层交叠,亲密无间。
修炼结束睁眼已到了晚上,夜色漆黑,祠堂微弱的烛光摇晃,光影落拓在她和谢无期的身上,高大的影子彻底将怀奚的身影笼罩。
见谢无期还未有起身的打算,怀奚挪了挪蒲团,靠在他身上。
此时的谢无期睫毛动了动,睁开双眸,侧头看向靠在他肩膀的女孩,“怀奚,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怀奚想回去,但此地被重重树林围绕,她担心撞鬼,索性直接留下,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谢无期感动之下愿意和她那样了呢。
“没事的,我陪你,除非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谢无期没再说话了,他脱下身上的衣裳,仔细盖到怀奚身上,“枕在我腿上睡吧。”
怀奚听他这么说,也没拒绝,裹着他的衣裳顺势躺下,面朝他小腹的位置,还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怀奚感觉到谢无期肌肉的僵硬,她睁了睁眼,看向谢无期,“不然我还是起来吧?”
谢无期却道:“睡吧。”
怀奚在他腿上蹭了蹭,鼻息间都是谢无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她埋头在他的小腹,趁他不备解开了他的衣裳。
柔软温热的小脸轻动,怀奚轻柔湿热的呼吸濡湿了衣衫,渗入薄薄布料,传递至他的身体肌肤。
谢无期垂眸,看向依偎着他入睡的怀奚,莹白如玉的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轻轻抚摸。
怀奚不知何时当真睡着了。
借着烛火,谢无期看着怀奚睡得微红的脸,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渐渐,柔软的唇瓣又移到她的鼻尖,再在她红润的唇瓣停留。
只是在准备抬头时,本该睡着的女孩却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谢无期僵硬地搂紧她。
“谢无期,你偷亲我。”怀奚红了脸,低声道。
怀奚的话直白地说出口后,谢无期却没有避而不谈,“嗯。”
或许是上次她们吻过了,所以谢无期没了心理负担?
怀奚伸出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在谢无期愣神时,仰起脸送上红唇。
唇瓣相贴时,谢无期浑身滚烫,薄唇轻启,抱紧了怀奚的腰,二人发丝裙摆交缠。
在这昏暗无人的祠堂,喘息声流窜,洁白的雪袍铺了一地,谢无期的乌发流淌到了她的脖颈,又凉又痒。
怀奚心想,谢无期并非无可救药。
谢无期的体温太烫了,他看着如月光般清冷,唇舌却烫得她忍不住后缩,身体不住发抖。
在祠堂荒唐,是她没想到,她忽然想起,那神仙酿彻底解酒似乎要好几日,所以,难怪谢无期定力不够。
他学习得很快,昨日那般生疏,这次却让她无力招架,他垂落的衣摆是凉的,身体却是烫的,看着谢无期那张分明纯洁正直却泛起潮红的脸,怀奚小脸红透。
无论多少次,她始终无法彻底习惯。
这样的他让人很想将他污浊,将他弄脏,让他脸上出现别的神情,往日那把握剑的骨节分明的手做些别的。
怀奚很快无暇去想太多,抓紧了谢无期的衣袖。
祠堂大门开着,冰冷的夜风涌入,她缩了缩身体,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她很快被谢无期的衣裳包裹,很暖和。
他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并不浓烈,祁檀渊身上的檀香闻得她头晕,与他待久一点,整个人都快不清醒。
怀奚又想到了闻羲和,闻羲和没有熏香的习惯,婚后,他身上的气味和她的很像,毕竟同处一室,同榻而眠,甚至用的澡豆都是同一种。
他是如沐春风的类型,只要一见到他,看着他那张温柔带笑的脸,心情会很好,会全身心放松,投入他的怀抱。
他很可靠,很沉稳,一切都很好,会在她伤心时安慰她,会在她迷茫时引导她,会给她适合她的建议,甚至最初她们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察觉怀奚在走神,谢无期依偎在她颈侧,吻了吻她的耳垂。
吐息滚过耳廓,怀奚颤了颤睫毛,呼吸变得急促,也勾走了她的思绪,无暇去想太多。
“怀奚,我其实……之前并不是这样的。”谢无期试图解释,但自己的举动太没有说服力。
怀奚自然知道,若非神仙酿,亲个嘴也不知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知道啊,没关系,我很喜欢你现在这样。”
谢无期微怔,眼前是怀奚真心实意又羞涩的脸,虽然她喜欢,但他也不想如此轻慢她, “我们成婚吧?”谢无期再次郑重道。
“成婚么?”怀奚陷入恍惚,“我得考虑一下。”
谢无期见她没有拒绝,语气里含着欣喜和满腔的柔情,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心,“好。”
“但我们能否一切从简?”怀奚问。
她并不想昭告天下。
“一切从简?”谢无期顿了下,他要将怀奚带回谢家,他想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见他不回答,怀奚没强求,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本来昏暗寂静的祠堂,因为怀奚的出现变得温馨,那昏暗摇晃的烛火,显出几分朦胧的暖意。
*
祁檀渊见了怀奚后面色沉郁地回了云霄殿。
她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谢无期就这样好?
他现在只想谢无期离他远些,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一出现,祁檀渊便想起他和怀奚的种种。
那枚他日思夜想,却落到谢无期手里的香囊。
他就像一个笑话。
祁檀渊仰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渐渐,他的视线对准了室内的黑檀木柜。
起身走到柜前,一想到怀奚这几十年送他的东西,扭曲的神情舒展了,多了几分柔和。
谢无期自然比不上他。
祁檀渊见过太多有情人分离的场景,对此嗤之以鼻。
他坚信,唯有亲情和友情才是永恒。
怀揣着轻松的心情打开机关,抽出木柜。
祁檀渊笑容凝固。
漆盒……呢?
祁檀渊想着或许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可所有木柜抽开,始终未能发现那个漆盒。
莫非,云霄殿里进贼了?
一想到哪个小贼偷了他的东西,祁檀渊控制不住地沉了脸色。
他甚至不清楚究竟何时失窃。
但他一定要将人找出来,心里闪过某个身影,但祁檀渊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云霄殿所有人都知道师父丢东西了,现在正在大肆寻找那个小偷。
弟子们难以置信,谁敢偷师父的东西?况且那里也不是谁都进得去,整个大殿设了阵法,只有云霄殿的人才能进出。
祁檀渊很快意识到这点,他怀疑是谢无期。
他抢了怀奚送他的香囊,甚至连之前的都要抢走。
不过在此之前,他仍逐一盘问了今羡旌歌和襄妤,旌歌和襄妤不太可能,今羡不至于有这样的狗胆。
现在只剩下还在祠堂罚跪的谢无期。
祁檀渊眉目冷冽,一想到怀奚送他的东西尽数消失,止不住地躁郁,心里空荡荡的。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些什么,想要触碰什么,祁檀渊眼前出现了怀奚的脸。
甚至连送来的夜风好似也残存着怀奚的香气,他喉结动了动。
垂下眼帘,他真觉得自己疯了,竟在这里闻到怀奚的气息。
脚步加快了些许,祠堂近在眼前,微弱的烛光透出门缝。
祁檀渊走近,却毫无准备地看到让他浑身血液倒流的一幕。
他气急攻心,险些呕出一口血。
“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吼什么吼,别吓到小情侣亲热
第23章
月色如水, 怀奚正攀在谢无期怀里,沉浸在他温柔的吻里。
突兀出现的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吓得她身体一缩,忙搂紧谢无期的脖子。
谢无期也被这声音惊醒, 两人分开时,唇瓣拉出一丝银线,唇缝溢出彼此灼热的吐息。
怀奚脸颊滚烫, 结巴地问:“怎,怎么了?”
后知后觉发现这声音有些熟悉, 似乎是祁檀渊。
心头冒出这个名字,怀奚绷紧心弦,此时的她坐在谢无期怀里,僵硬地转头,透过没合拢的门缝, 看到那道站在森森树影之下的身影。
她被吓得够呛。咬了咬唇瓣,身体所有的热度刹那间退散。
匆匆从谢无期怀里起身。
有什么比亲热被人看到还令人尴尬,祁檀渊为何会到这偏僻无人的祠堂来,一想到被他看到,怀奚小脸彻底红透,无措站在原地,甚至不敢直视祁檀渊的神情。
真的太尴尬了。
尴尬得难以形容, 被亡夫的男性好友撞见和他的大弟子在空无一人的祠堂里亲热。
在祠堂本就极为不正经, 更何况她和谢无期的身份, 怀奚尴尬得头皮发麻,汗毛都快竖起来。
她紧紧攥着谢无期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后,不想面对。
谢无期本该罚跪,却和她在祠堂厮混, 甚至被祁檀渊亲眼所见,怀奚尴尬羞愧的同时,生出一股忐忑。
她真像是蛊惑正人君子的妖女,祁檀渊因此阻止她和谢无期在一起可如何是好,怀奚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在祁檀渊的视角,能清晰看到怀奚白净小脸的红晕,连她唇上的水渍,眼底的湿润也能清晰瞧见。
她衣衫不整,躲在谢无期身后,祁檀渊几乎快把自己指骨捏碎。
昨夜分明怀奚还在他的身下,今日却……
他看似平静,视线却如尖刀,怀奚头皮发麻,产生一股他的视线拨开她层层衣裙,让他在面前赤身裸、体的奇怪感受,她只能彻底将自己藏在谢无期身后。
此时的谢无期面对祁檀渊神情略不自然,但更多的是他不愿让师父看到他和怀奚亲密。
所以他牢牢挡在怀奚面前,“师父,你为何来了?”
还有脸问他,他为何来,若他不来恐怕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祁檀渊此时已无法看到怀奚,她被谢无期紧紧挡着,他只能看到怀奚紧紧抓住谢无期衣袖的纤纤玉指。
他移开视线,不去想方才看到的画面,方才他只看到怀奚趴在谢无期怀里,没有看到具体画面。
但他不是傻子,对这些事并非一窍不通,见他们的动作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雅的事情。
况且,怀奚那张染着春意的小脸,不断在他眼前晃。
“谢无期,你来罚跪,就是这样跪的?”
祁檀渊眼睛微眯,冷声道。
谢无期轻声道:“师父,是弟子之错。”
“自然是你的错!”
祁檀渊走近,“除了此事外,你可还有主动交代之事?”
谢无期不知除了此事他还有何事需要交代。
怀奚躲在谢无期身后,就这样甚是奇怪地听着祁檀渊和谢无期谈话,她很烦躁,很想立即离开此地。
这场面诡异尴尬到令她头皮发麻,祁檀渊的存在感未免太过强烈,即便隔着谢无期,她好似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盼着祁檀渊早些和谢无期说完走人时,却隐约听到漆盒二字。
她彻底手脚僵硬,失窃的漆盒?
怀奚瞬间想到被自己拿走那个盒子,祁檀渊发现了?可他为何要询问谢无期。
是谁也不可能是谢无期,这是毫无疑问。
谢无期面对师父奇怪询问也很迷茫,他不解道:“师父,我不知你这是何意,我也并未见过你丢失的漆盒。”
“是么?”
祁檀渊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躲藏在谢无期身后的怀奚。
“那怀奚可有看见?”
怀奚手心冒汗,她佯装镇定,“我没看到啊。”
其实就在她芥子囊里放着,但她肯定不承认,过了这么久,祁檀渊想找人恐怕也找不到,只要她不说,祁檀渊拿她便无可奈何。
但怀奚还是紧张得心咚咚咚直跳,期间祁檀渊一直未说话,她摸不清他的想法,但至少他没有再问。
怀奚心情逐渐平复,小口呼出一口气。
*
事情的处理结果是,谢无期继续罚跪,但怀奚得离开,她不想和祁檀渊一起走,纠结地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祁檀渊看向她,“你愿意陪他,好,那就多罚他跪上一日,你多陪一天,他就多跪一日。”
他平静的话落入怀奚耳中却如一个惊雷。
竟用谢无期威胁她,怀奚丝毫不怀疑谢无期当真会听祁檀渊的话,在这儿耗下去。
祁檀渊欺人太甚!
“所以。”他缓缓转动眼珠,定在怀奚脸上。
“想好了吗?”
怀奚怒视他,但对上他幽冷的视线,又败下阵来,缓慢挪动像是粘着胶水的脚,跟在他身后,和他维持一定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回到她住处有一段路,树影横斜,惨淡的月光落在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只能听见踩在石板路上枯叶的沙沙声。
怀奚埋头走路,忽然鼻尖一疼,祁檀渊不知何时停下,她直接重重撞到他坚硬的后背。
怀奚捂着鼻子后退,本想问干嘛突然停下,但对上他的晦暗莫名的视线,她咽了咽口水,识趣地没说话。
“你都不看路的吗?”祁檀渊转身反问她。
怀奚彻底无话可说,她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尴尬,一时没留意,此时她无意与祁檀渊争论。
“不好意思。”
祁檀渊却并未继续走,就在她面前站着,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遮住这条小路。
也让怀奚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她不知祁檀渊为何突然靠近,强忍着没有后退,“怎么不走了?”
“那个漆盒……”
怀奚心七上八下,祁檀渊现在重新提起怕是怀疑她了,但她打定了主意不承认,只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祁檀渊盯紧怀奚的小脸,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见她苍白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皱眉收回视线。
他不想怀奚这样看着他,自从她被谢无期哄骗后,极少对他露出笑容。
祁檀渊已有些记不清怀奚最后一次朝他真心实意地笑是何时。
因为谢无期的存在,一切都变成了祁檀渊未曾预料到的模样。
未等他意识到,指尖已朝怀奚的柔软的脸颊探去。
指尖滑过一缕凉风,他清醒了。
他决定开诚布公好好和怀奚谈一谈,于是朝她走近一步,“怀奚,你和谢无期可是认真的?”
“你们才多久就在一起?”
“你可有告诉过他闻羲和的存在?”
“若你只是心血来潮才与他在一起,这注定不会长久,到时只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怀奚听着他的话头大,“祁檀渊,我们只是朋友。”
所以为何要管她这些?
怀奚看了他几眼又道:“闻羲和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虽然你是闻羲和还有,谢无期是你的大弟子,但你没有阻扰我们在一起的权利,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是心血来潮,我不会和谢无期分手。”
“至于你刚才看到的……”怀奚放轻声音红着脸小声道:“是我主动,和谢无期无关,所以你别多罚他。”
听见怀奚维护谢无期,祁檀渊紧盯着怀奚,心里情绪不断翻滚。
甚至不由去想象怀奚主动时的样子。
昨夜画面他仍记得一清二楚,他吻怀奚时她不配合的手,躲来躲去的脸,还有试图偷袭他的腿。
他还被她狠狠咬了一次,甚至试图咬第二次第三次。
视线强行从怀奚泛红的唇瓣移开,冷声道:“你就非谢无期不可?”
“非他不可!”
除非再给她找个纯阳之体的男人过来,还得是好拿下的男人,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盯着怀奚的红唇,祁檀渊忽地明白了什么,那日,他见怀奚唇瓣肿了,其实并非是她吃辣或是何物过敏,而是,被谢无期……
瞬间,祁檀渊的视线冷得像是要杀人。
在他赶走苏云阙后,两人在屋里做了什么?这时才察觉一切,她微皱的裙衫。
滚落的水果,那张桌上的清亮,干了后微黏的水渍。
祁檀渊面无血色,眼里的血瞳直勾勾盯着怀奚。
在他对面的怀奚被他吓到了,此时本就夜色沉沉,光线昏暗,还是在荒芜的林中,祁檀渊此时竟比平日缠着她的鬼还可怕些。
莫名的,怀奚又想到那日祁檀渊将她禁锢在门后的场景。
她顿时头皮发麻,就要从他身边离开,“我们还不走吗?”
祁檀渊被她的声音唤醒,但未移开视线,他看着眼前的怀奚,皱起眉头。
或许他也需要排解一下,憋太久了会出问题。
现在问题出现了,在昨夜那场错误后,他产生了不太妙的念头。
但他自认为能够解决,神情还算轻松。
祁檀渊移开身体,开口时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有些烦闷。
直到走到岔路口,左边是去云霄殿,右边是去她的住处,怀奚肩膀一松,可还未来得及高兴,祁檀渊却并未往云霄殿而去。
反而一副要随她回去的姿态。
怀奚站定。
“不走吗?”
“你不回云霄殿?”怀奚迟疑地问。
祁檀渊下意识往怀奚的住处去,现在被她提醒,停下脚步,此时的状态也不适合前往她那里。
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回云霄殿。
祁檀渊回去后坐在大殿,苍白指节不断敲击着书案,越敲越急促,不知何时他停下。
走去那原本放有漆盒的黑檀木柜,那里的机关被人动过,他确定。
他又注意到之前没发现的细节,其他抽屉也被拉开过,但其他东西都在,他甚至发现有翻找的痕迹,虽已经复原,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他察觉。
所以这个小贼是专程为了漆盒而来。
那时祁檀渊被冲昏了头脑,毫无理智,现在想起谢无期并未见过他那个漆盒。
谢无期虽然趁虚而入抢走怀奚,但也做不出盗窃他人财物一事。
那日出现在他寝殿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均指向一个答案。
祁檀渊嘭一声重重将木柜合上,不再去想。
夜里祁檀渊辗转反侧,久久未眠,睡前特意沏了盏清火的金银花茶。
喝下似乎有所缓解。
但早上醒来后,依旧是整夜的香艳缠绵的梦,祁檀渊眼神明明灭灭,起身径直前往济世堂。
“唉,你今日怎么来我这儿了?”荆楚好奇地问。
“给我诊断诊断,最近身体出了些问题。”
“你身体不是向来很好吗?”荆楚疑惑。
“而且你为何没让怀奚给你瞧?”
接收到祁檀渊冷冰冰的视线,荆楚笑了笑,“这样看我做什么?之前我可是让你来你也不来。”
他这种问题能找怀奚吗?况且他的问题本就是因怀奚而起,他疯了才找她。
“你等会儿吧,我还忙着呢。”
“你这哪儿忙着?”
“我发现你今日火气有点重?”
“你看出来了?我就觉得我身体不对劲,喝些药或什么茶水兴许能调理调理。”
荆楚顿了顿,祁檀渊的回答让他满脑子疑问,他听见他回复时这样轻松愉悦的表情是何意味?
看来祁檀渊确实需要诊断诊断。
“我确实有事要忙,比起我给你看,你想必更想她给你看。”荆楚说得高深莫测。
祁檀渊只觉莫名其妙。
他今日无事,索性多坐了会儿,闻着济世堂内的苦涩药味,暂时压下心中纷繁的情绪。
他需要冷静一些了。
不多时,门帘被撩开,见到出现的那张脸,祁檀渊愣住,“怀奚?”
视线下移,他看到怀奚身上挂着济世堂当值的腰牌。
“你在这里当值?”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怀奚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和祁檀渊提过,但她们这样的关系,也无需事事都提及。
况且最初祁檀渊很不耐烦她和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所以,现在不对他而言分明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好事。
或许是他并非不悦,而是单纯的询问。
“对。”
怀奚只回答了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就像只是告知他。
她对他的变化太明显了,以至于祁檀渊一时难以平衡。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往的怀奚在他病了后会悉心照料他,会柔声关怀他,会亲手端来给他熬煮的药汤,会开心地为他庆贺生辰,遇到任何事会和他商量。
将他视作亲人,视作朋友,他们亲密无间,是彼此最依赖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怀奚,那日我在一女弟子头上见到一只发簪。”
怀奚不知祁檀渊为何突然说这个,不知怎么回复,只能敷衍地哦了一声。
祁檀渊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
祁檀渊观察着她的神情,没有放过她加快了频率的眨眼。
“和我那日送你的一样,或许是同款?”
怀奚心想糟了,但也不算太糟,毕竟她早已做好了被祁檀渊发现的准备。
“或许是吧。”
怀奚希望祁檀渊别再追问了。
好在他确实没再问。
可祁檀渊却已从怀奚的反应得出答案,她果真将他送的东西卖了。
他又想到怀奚解除和他令牌的绑定,所以,她很缺钱吗?所以才把他送的东西卖掉。
祁檀渊将自己令牌放到她面前。
怀奚:?
“你若缺钱,用我的。”
怀奚坚决摇头,不收,“我不要。”
祁檀渊呼吸一紧,她的不要说得干脆,就像要和他斩断关系。
她既然能用闻羲和的,为何不能用他的?
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闻羲和吗?他们这可是五十多年的情谊!
祁檀渊强行将令牌塞进怀奚手里,“拿着。”
沉甸甸的,怀奚却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争执间,啪一声掉在地上。
怀奚张了张唇,她抬头看了眼祁檀渊,他面无表情一直盯着地上的令牌。
“不好意思,但你还是收回去吧。”
怀奚将令牌还给他,却并未放到他手中,而是放到一旁的桌上。
气氛平静得令她头皮发麻,怀奚轻声道:“你来看病?”
方才荆楚和她说里面有个患者让她诊脉,进来却没想到是祁檀渊。
这里没有其他人,就只能是他了。
怀奚为了自己的那点月例忍了,只是诊脉,她想速战速决,“我为你看看。”
祁檀渊迟缓地动了动手,掀起衣袖露出肌理分明的结实手臂。
因肤色过于苍白,其上交错的疤痕过于明显,怀奚知道是怎么留下的痕迹,之前祁檀渊经脉寸断深受重伤,留下的伤痕。
那段时日,她被迫见到了祁檀渊的身体,因为他确实全身无一处好皮,卧床不起,她只将他视作病人,可无法改变确实看光了他全身这件事。
怀奚手指微蜷,指尖触碰到他的温凉的肌肤时,眼神闪烁。
好在很快祁檀渊不着一物的身躯从她脑中消失。
认真诊脉,可她发现脉搏跳动得太快了,指腹能明显感受到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轻轻撞击在她的指尖。
怀奚抬头去看祁檀渊的面色,他微垂着头,抬眸与她对视。
脉搏跳动得更快,怀奚甚至担心他心率过快猝死,难怪需要来看病。
顶着头顶极有压迫感的视线,怀奚完成了诊断。
“你身体并无太大的问题,只是肝火有些旺盛,可以喝些清热降火的药,也可自行喝些茶水。”
至于心率过快倒让她没什么头绪。
“那方面呢?”
祁檀渊冷不丁问。
怀奚一怔,顺口一问:“哪方面?”
对上祁檀渊直勾勾的视线,怀奚突然福至心灵,喉咙有些发干,“男疾方面?”
“不是疾。”祁檀渊极快纠正。
“那是什么?”
怀奚对此了解不深,略不自在地道:“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深,还是让堂主给你看吧,同为男子,他也更了解一些。”
怀奚马不停蹄就想走,但被祁檀渊拽住手腕,重重坐回原处。
“怀奚,你为何躲我?”
祁檀渊之前尚且能够自欺欺人,现在却无法再欺骗自己。
怀奚在避着他,在躲着他,在和他划清界限。
为什么呢?
除了谢无期这一个变数,祁檀渊想不到其他。
所以,朋友始终会被放弃是么?有了情人,伴侣,相处几十年的朋友也可以说远离就远离。
若是如此,他也可以成为,成为她的情人。
比起看着她与别人亲吻,亲近。
他亲自来,为何不行?
那日触碰亲吻怀奚的触感窜进脑中,他身体轻颤,苍白手指握紧她柔软的手腕,感受指腹下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试图突破自己的底线。
只是个亲吻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况且他们已经吻过了,那样的滋味……他掐断自己疯狂的想法。
祁檀渊唇瓣嫣红,血瞳紧盯着怀奚的轻咬着的粉唇不放。
她乖巧安静地坐在他面前,柔软乌黑长发垂落,小脸白生生的,毫无攻击力,就好像,可以肆意对她做些什么。
她不会反抗,也不会拒绝。
隔着长案,祁檀渊俯身缓缓靠近。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濡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别奖励自己了大哥
令牌那段一部分宝宝应该已经看过了,但我之前调整了一下,挪到这里铺垫,节奏要更合适一些,特别说明一下哦
第24章
就在即将吻到她时, 怀奚如上回那样躲开,祁檀渊胸口一滞,视线几乎要将她的身体穿透。
“你做什么?”
怀奚惊恐地盯着祁檀渊, 险些没被他的举动吓死,他……
“见你脸上有东西。”
怀奚大大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准备做什么呢, 那日之事她可不想再体会一遍。祁檀渊太强势了,在他被神仙酿控制状态下, 更加恐怖。
几乎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像是一团被他搓扁揉圆的泥巴。
想这些显然不合时宜,怀奚结结巴巴道:“我去给你开些药。”
“你当真不愿和谢无期分手?”祁檀渊突兀地问。
即便已被她拒绝过一次,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问。
距离新弟子入门才多久, 他不信怀奚对他的感情这样深厚。
若是闻羲和,祁檀渊理解,毕竟她们做了近三年的夫妻,可若是不到十日的谢无期,他无法接受。
想到闻羲和与怀奚那三年的夫妻生活,他皱了眉,但一想到他已死了五十年, 那些莫名的情绪消散一空。
“我绝不会和他分手。”怀奚说得坚决。
现在谢无期是她的救命稻草, 绞尽脑汁和他谈上恋爱, 她为何要分手。
“祁檀渊,我们既是朋友,你自然也希望能我幸福吧,谢无期你知根知底,我们为何不行呢?”
过了许久, 祁檀渊才哑声道:“他太年轻。”
“年轻不好吗?况且我和他年岁相当,是你们……”怀奚一顿,是祁檀渊和闻羲和年龄比较大罢了。
更何况在动辄几百岁的修仙界,年岁相差个百来岁也无妨。
她和闻羲和甚至祁檀渊也差个百来岁呢。
“年轻不够沉稳。”
“谢无期哪里不沉稳?你不是经常夸他做事沉稳让你省心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过吗?”
“你说过。”
怀奚竟然这样清楚地记得他说过的话。
不对。
“他家里规矩森严,你受不了。”
“我又不随他回谢家住。”
“他实力不够,无法保护你!”祁檀渊说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怀奚的体质太特殊了,甚至要在整个住处设置层层阵法,才能防住那些蜂拥而至的恶鬼。
“谁说的,我不需要他保护,况且即便需要,他也能护好我。”
纯阳之体的谢无期,是她体质的克星,这也是她无法放弃谢无期的最重要一个理由。
“怀奚,你!”
怀奚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问题。
“祁檀渊,我不会和他分手。”怀奚再次重申,说得毫不动摇。
“我去给你配药。”
祁檀渊眼睁睁看着她纤柔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处。
药包是被荆楚取回的,没见到怀奚,祁檀渊面色发沉,“怀奚呢?”
“她忙着呢,不是要我给你看吗?这不就来了。”荆楚将药给他。
“都是些清火的药,你火气有这么重么?”
“你为何不告诉我?”祁檀渊嗓音冷冽。
荆楚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我想着以你和怀奚这样亲近的关系,毕竟你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第一时间就会给你说吧。”
他一顿,状似惊讶地问:“难道,她并未和你说吗?”
“那真是奇怪啊。”荆楚喃喃道。
见祁檀渊面沉如水拂袖离去,荆楚不忘提醒,“怀奚给你配的药,回去好好喝,去去火,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祁檀渊离开时特意留意怀奚的身影,但一无所获,他眉头微剔,快步离开。
*
“人走了,出来吧。”荆楚喝了口茶,轻声道。
怀奚这才从门后走出。
荆楚挑眉,见怀奚脸上红白交加,不禁询问:“你和他怎么了?”
之前虽瞧不出怀奚对祁檀渊是否有那样的心思,但至少她从未避着祁檀渊,就像他是什么危险之物。
“我和他没怎么,只是偶尔听闻别人对我们关系的议论,觉得不太好罢了。”
完喽,荆楚笑眯眯,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怪祁檀渊一直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搞了半天都是他一人的独角戏,要是戳开来,确实有些难以承受。
祁檀渊平日里死鸭子嘴硬,看他要嘴硬到何时,一想到他或许会因此可怜兮兮红了眼眶的一天,荆楚这心里啊畅快极了。
“这样啊,那确实应该保持些距离,祁檀渊此人,也确实并非良配。”
“不如考虑考虑我?”
怀奚乍一听荆楚看似开玩笑的话,惊诧不已。
“并非和你说笑,这么多年,就没个想法?或许是年纪到了吧,我也是对这情爱的滋味有些好奇了。”
恰好怀奚和他兴趣相投,样貌也顺眼,哪里都挺好,若是能把祁檀渊气到七窍生烟就更好不过了。
见荆楚说得坦然,怀奚忙道:“这就算了。”
见她拒绝,荆楚并未气馁,太顺了有何意思,“好,听你的。”
怀奚原本怪尴尬,但荆楚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似乎这个人是谁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她恰好还算合适。
心里的负担瞬间轻了。
怀奚想到谢无期还跪在祠堂,打算正午下值后就去看看。
她还不知谢无期那边发生的事情。
和怀奚谈过后,祁檀渊直接去给谢无期发去传讯,让他直接前往云霄殿。
等了又等,终于等到谢无期过来。
不知师父与他谈何事,谢无期隐约有些不安,他恭敬地站在祁檀渊面前,等待他的指示,“师父。”
祁檀渊并未立即开口,打量起他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论相貌他确实不错,这一点祁檀渊也无法说假话。
仅凭这幅皮囊就得到了怀奚的欢心吗?祁檀渊冷笑。
他自认为自己姿色也尚佳,怎么就比不得谢无期这张寡淡的脸了。
感觉到师父针一般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他脸上,谢无期抿唇不语,只是心情更沉重了些。
“师父,你找弟子前来是有何吩咐?”
“吩咐?吩咐就不敢当了,你何时将我视作你的师父了?”
祁檀渊此话重重落下来,谢无期沉默,“是弟子的错。”
确实是谢无期的错!
不,是他的错,错在让谢无期拜入他门下,错在引狼入室,错在他对他太过放心,以至于登堂入室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怀奚亲密还未发现。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你主动和怀奚分手,还是我来替你说?”
“弟子不会和怀奚分手。”
“好,那你可以滚出云霄殿了,不,滚出归一宫。”
谢无期倏地抬头,眼里的怔然难以遮掩,“师父,你要……”后面的他说不出口。
他从未想过会离开归一宫,被逐出师门。
“师父……”
“所以即便与我师徒情断,你也不会选择和怀奚分手?”
谢无期无法立即做出决定,见他动摇,祁檀渊轻嗤,谢无期对怀奚的感情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他僵住了。
“师父,你与弟子的师徒情谊,弟子铭记于心,多谢师父多年的教诲。”
说完谢无期跪下重重给祁檀渊磕了三个头,就要转身离去。
“给我滚回来!”
谢无期一顿,转身看向祁檀渊,“师父,您还有什么指示?”
谢无期简直油盐不进,祁檀渊气得够呛。谢无期和怀奚都是犟种。
他走不走自然无所谓,但祁檀渊不敢保证他走了,怀奚是否会因此怨他,若是一气之下和谢无期一起离开,势要与他同进退,那才要把他气死。
此次只是威胁谢无期罢了,可他竟然毫不动摇。
怀奚太招人喜欢也是件坏事。
祁檀渊甚至怀疑,谢无期早对怀奚图谋不轨,只是隐忍未发,伺机而动,他真是养了个好弟子在身边!
祁檀渊无数次痛恨怨恨,为何没有早早发现。
他稳住呼吸,一副平静坦然的模样,“方才只是考验你。”
谢无期迷茫,“师父你不是要逐我出师门?”
“嗯,不过我要交予你一件重任。”
“师父请说。”
祁檀渊凝视着他,看着他那张脸心烦,想到他用他那张肮脏的嘴吻过怀奚,还被他亲眼看见,祁檀渊更是气血上涌,他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已恢复如常。
“新入门弟子试炼一事已经定下了,就在三日后,因落霞山异动,此行你与我一同前往。”
“师父,可能更换别人?”谢无期已说过此行并不前往。
祁檀渊没有回答,证明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怀奚不放弃,那他想办法支开谢无期,等回来,怀奚对他虚无的感情也就淡了。
新弟子历练为期半月,并不算久,谢无期轻声道:“是师父。”
祁檀渊本不打算去,但他也想冷静冷静。
远离怀奚,他的异样兴许就会恢复正常。
让自己身体莫名的火气降一降,兴许是最近太闲了,才对怀奚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说着,祁檀渊端起清火的茶喝了口。
“你回去吧。”
谢无期走后,只剩下祁檀渊一人,但他忍不住地想起怀奚搂紧谢无期的那个吻。
若换做他……
祁檀渊暗红的瞳孔幽深,舌尖轻舔唇瓣,意识到什么,他端起茶盏,指节用力到泛白。
喝了茶,睫毛颤了颤,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看到案上放着的那只朱笔,怀奚送他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只剩下此物。
祁檀渊攥紧这只朱笔,在昏暗大殿来来回回地走,随后将其放入一个盒中。
设了一个阵法还不够,接连设下三个,最后在这黑檀木柜上停留,最终选择放入自己的芥子囊随身携带。
至于谢无期腰间那枚香囊,他得想办法拿回来。
去偷去抢?
不可,况且本就是他的东西,祁檀渊陷入了神经质,神情变幻莫测,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诡异。
只有找机会了。
*
怀奚很快得知谢无期要带队前往落霞山历练一事,那岂不是又要耽搁半月?
日子本就紧迫,新入门弟子历练自然襄妤也会前往,祁檀渊是男二,因此次历练爱上女主如何是好?
怀奚思来想去,依偎在谢无期身边,柔声道:“不然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你可以去吗?”
“我不是在济世堂当值么,你们历练也需随行医修,我申请就能与你们同行了。”
怀奚记得书中说过此次历练谢无期和襄妤会落入一秘境,此秘境唯有亲密接触扮演幻境中角色过剧情闯关才能通过。
夫妻洞房、花魁戏书生,似乎还有祸国妖妃和昏君剧情,各类剧情扮演应有尽有。
但书中谢无期选择咬牙硬抗,自刎破阵,因此身受重伤,破阵遇到厉害妖兽后,伤势惨重。
谢无期此人,实在君子,怀奚叹了口气,也难怪是纯阳之体,妖邪无法近身,简直是正道之光,吾辈楷模。
她或许得想办法和谢无期一同入阵,如此也能顺其自然,顺水推舟。
怀奚充满期待。
看出怀奚眼底的兴奋,谢无期不明所以,但想着她或许是很想出去看看,他自然地牵过怀奚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所以此次,她得跟紧了谢无期。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准备大量驱鬼符以防万一,毕竟可能与谢无期他们失散。
“你师父没罚你了?”怀奚仔细观察谢无期貌美的脸,担心在他脸上或者其他地方发现伤痕。
“嗯,我不用罚跪了。”
怀奚心想,果真是祁檀渊让谢无期罚跪,他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弟未免太过严苛。
“你跪了一天一夜?”
“怀奚,我没事。”
这些对谢无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跪久一些,况且这本就是他自己要求的,师父并未罚他。
“我看看。”
怀奚作势要去撩他的袍角,忽然一道诡异的声音叽叽喳喳开始叫起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怀奚抬头就见窗户不知何时飞来一羽毛五彩斑斓的鹦鹉。
还在不断唠叨:“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打哪来的鸟?怀奚伸手驱赶,扰人气氛的坏家伙。
可她一赶它一飞,转头又回来,她将门窗合上,这只鸟还锲而不舍凑在门缝叽叽喳喳。
“这里有这种鸟吗?”
谢无期摇头,“并未见过。”
“还会口吐人言,肯定有主人,飞到咱们这儿来了?”
怀奚思来想去开门拍了张照片,发到弟子群,配文字:有一口吐人言的鹦鹉在云霄殿附近,可有人遗失?
但无人认领。
怀奚有意忽略门外的声音,回去继续盯着谢无期雪袍下的膝盖。
掀他衣摆他不愿意,怀奚只能取出一瓶药膏,“这药活血化瘀,治疗外伤最为管用,你回去抹抹就不疼了。”
谢无期握紧玉瓶,“好。”
“我们出去前散散步吧?”
听这鸟叫声烦得很,谢无期自然不会拒绝。
怀奚把那只鸟抓住,用绳子缠紧了它的嘴,可算是不吵了。
此时正是傍晚,落日余晖,天边晚霞极为好看,怀奚好久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夕阳。
周围是一大片竹林,流水环绕,石桥横跨,莲池内只剩残荷,但别有一番意趣。
此地在云霄殿附近,不见其他弟子,安静惬意,怀奚和谢无期手牵手散步,怀奚看到好看的景色忍不住驻足停留,坐在廊下看着池塘的鱼儿游动。
靠她而坐的谢无期想起怀奚破水而出,如一条鱼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的画面。
那时他的心中疯狂跳动,近乎紊乱。
蹲着的怀奚察觉他的视线,“看我做什么?”
谢无期睫毛轻颤,没有回答。
怀奚撑着手臂侧身凑上前来,脊背弯起柔美的弧度,发丝随她的动作从后背滑落到右肩,笑盈盈地看着谢无期。
“莫非你见我好看?”
本只是逗逗他,谁知他并未红着脸躲闪,而是直勾勾盯着她,趁她茫然时,谢无期伸手轻柔地搂过她的腰。
她们的距离拉近,他神色认真而专注,但搂在她腰间的手却极为克制隐忍,热度渗到她腰上,她哆嗦了一下。
“怀奚,我想吻你。”
怀奚眼睛微微睁大,小脸轰一声涨红。
什、什么?
“可以吗?”他轻轻挽起怀奚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滑过她的下颌。
谢无期一本正经的话听得怀奚耳根发麻,他的眼底像是一深不见底的潭水。
等怀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谢无期冰肌玉骨的手已捧着她的脸,俯下身,薄唇覆来。
怀奚本已闭上眼,但最后一秒手忙脚乱推着他,“万一有人……”
“那我们快一点。”
谢无期发现自己变得越发贪婪,开始主动索求更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可他却甘之如饴,犹如吸食蜜糖。
怀奚几乎难以招架,一吻毕,趴在他肩上气喘吁吁。
怀奚睫毛湿润,浑身无力,疲惫地掀起眼皮,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不知看了多久的眼眸。
她心头一颤,缩紧脖子,细白的手腕紧环着谢无期的脖子。
“怎么了?”谢无期不明所以?
怀奚回神后摇摇头,方才远处似乎闪过一双眼眸,直勾勾盯着她,但眨眼再看已消失不见。
空无一物。
兴许是她看错了吧。
可谢无期再次吻来时,她脑中却来回出现那双眼眸。直勾勾、阴森森。不像人。
怀奚猛然睁眼。
作者有话说:
谁装神弄鬼
第25章
此次历练紧锣密鼓地筹备, 祁檀渊一想到三日后就能离开,皱紧的眉心微微舒展。
三日后将不再见到怀奚,谢无期也因此和她分隔开, 等回来一切将回到正轨。
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飞入殿内,停在祁檀渊的案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它兴奋地不断叫着这几句话, 祁檀渊青筋跳动,揉了揉额角, 一想到怀奚和谢无期背着他或许做了什么,他神经一根一根像是被挑动,刺痛得厉害。
他随手撒了些灵谷,鹦鹉欢快地吃完后转身继续飞向怀奚的住处。
思来想去,祁檀渊去了谢无期的住处, 他不能去见怀奚,少见她冷静冷静。
可院中并无谢无期的身影,他卧房也空无一人。
眼见着夜幕将至,谢无期竟还未回来。
“你在何处?”
却显示未读。
他盯着这几个字眼,等了又等,却仍未回复。
祁檀渊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他缓步走出院子, 步子比来时慢许多, 风过回廊, 他竟感觉早了久违的凉意。
他没去怀奚院中求证。
走到自己殿前,祁檀渊停下,转身望向远处,谢无期仍未归,玉简仍未亮。
他站了许久, 久到风将袍角吹得微乱,身体彻底冷透。
而后推门而入,案上还有未批的文书,他坐下执笔,只是写到一半,笔尖一滴墨洇开了。
祁檀渊不禁去想谢无期究竟在做何事。
此时正搂紧怀奚的谢无期察觉腰间异动。
鼻息间湿热的气息交缠,怀奚只觉得这玉简碍事,许又是祁檀渊,他怎么总找谢无期,总坏她好事。
祁檀渊就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兴致被打断,怀奚和谢无期无奈踏上返程。
一路碎石子,怀奚踢开一颗,又一颗。
谢无期低头去看,她便停了脚,装作无事发生,他却认真起来,借着暮色将挡路的石子一颗颗拨到路边。
“你做什么?”
“怕你绊着。”
怀奚怔了怔,忽然笑出声:“谢无期,你好可爱。”
谢无期垂着眼,不答。
方才亲她的时候主动,此刻被这样笑,反倒耳廓泛起薄红,他不习惯这样的自己,可怀奚喜欢,他便想再纵容些。
怀奚却凑上前去,想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
又走几步,怀奚停了。
“祁檀渊找你何事?”
谢无期轻声道:“问我在何处。”
“就这个?”
“嗯。”
怀奚沉默片刻,忽然道:“他对你未免管得太严了。”
若她有个这样的师父,恐怕恨不得离家出走。
二人闻着沿途的花香,闲聊着。
“谢无期,”怀奚偏头看他,“你会后悔吗?”
他摇头。
后悔什么,后悔与怀奚这般?他只觉得从前的自己懦弱,连看她都不敢多看。
两人牵手散步,慢悠悠走在回去路上,怀奚不时侧头去看谢无期,虽然他变了许多,但仅限于这样的接触,更多的他会及时阻止。
每次她都手一探进他的衣襟,他就会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抽出,这方面严防死守。
怀奚寄希望于落霞山历练的幻境。
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让她顺利和谢无期同入一个幻境剧情副本。
只是走到一半,怀奚的手被拽着。
她已走出一步,谢无期却停下了,抬头看向远处,看到了祁檀渊。
他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最后的那抹余晖,怀奚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每次看到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不过现在已好上许多。
“走吧。”
怀奚点头,因为有人在,还是一道极强烈的视线,下意识将手从谢无期手中抽出。
和祁檀渊住得太近确实不便,做些什么也怕被撞见尴尬。
谢无期感觉到掌心溜走的温热,极浅地蹙眉,他抬眸轻声道:“我们过去吧。”
“好。”
怀奚想视而不见,奈何谢无期无法,他一日是祁檀渊的弟子,一日就需要遵守门规。
怀奚想起今日在济世堂祁檀渊和她说过的话,他还是没放弃让她和谢无期分手。
她感觉到宛若钢钉扎在她脸上的视线,祁檀渊在看着她,在他移开视线后,怀奚肩膀微松。
她无法控制地对祁檀渊产生畏惧,即便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十来年,直到来了归一宫才分开住,但她有时还是无法适应。
他的视线极为凉薄,冷漠,淡淡看着她时,会产生一种怪异的压迫感。
只是和祁檀渊相处久了他没再如此,可最近,那样强烈的感觉再次涌现,她宛若赤裸,在他眼前毫无遮掩。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两道目光齐刷刷目送怀奚远去,怀奚一走,祁檀渊立即道:“你们去了何处?”
“师父,我们去青莲池边逛了逛。”
“为何迟迟不回我消息?”
“弟子……”
谢无期无法直言,垂眸不语。
祁檀渊怎能忽略他唇瓣的红润,祁檀渊冷声道:“谢无期,若你耽于小情小爱,不想修炼,就尽早滚出去!”
“师父,弟子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
祁檀渊并未理会,凉风让他稍微清醒,沉声道:“这三日,你回去闭关。”
祁檀渊险些忘了前往落霞山还有三日,这三日他也得想办法让两人分开。
谢无期犹豫,闭关三日,那意味着自己只有出发前往落霞山的那天可以和怀奚见面,不过也无妨,毕竟他和怀奚能一起前往。
这几日巩固自己的修为,去了落霞山也更从容。
“是。”
见他如此轻易答应,倒让祁檀渊皱眉。
谢无期走后,他看向怀奚住处的方向,站了许久,被风吹得身体冷透,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本不想去,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站在怀奚门口。
来都来了,看一眼也无碍。
屋内亮着灯,暖黄的光线落在身上,冰凉的身体好似在回暖,祁檀渊看着窗缝内怀奚的身影。
她不知在忙些什么,在屋中走来走去,祁檀渊不由回想起之前和她同住时的画面。
若不在卧房,他视野里总出现怀奚的身影,要么在门口单独辟出的药田种灵草,要么在为屋中的花草浇水,或者做些别的,琢磨她的修炼基础功法,总之很少见她闲着。
偶尔还会与附近的人说说笑笑,毫无警惕心。
祁檀渊凝神,怀奚似乎在整理衣物,站在屋中扫视一圈,似乎在检查究竟是否有遗忘之物。
她在干嘛?
祁檀渊发现自己看得太久,才收回视线。
一直等到怀奚进了浴室沐浴,换上睡裙回来,拉上被子入睡,祁檀渊一直站在屋外。
确定她确实睡着后,祁檀渊才缓慢解开房门的阵法,推门而入。
床头一盏小灯微亮,摇晃的烛光映在怀奚莹白的小脸上,她盖着被子,双手乖巧地放在身侧,长发也放下了,乌黑地铺在枕上,睫毛微动,睡得很安静。
其实并不安静,怀奚做噩梦了,梦到一只鬼死死缠着她,怀奚惊恐不已转身就跑,漆黑的雾气变幻出无数只触手,将她的小腿卷住。
她连忙挣脱,可手腕又卷住她的手腕,她的腰也被紧紧卷着,四肢都缠着湿冷黏腻的古怪触手,她汗毛炸起,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怀奚被吓得面色惨白。
在她六神无主心惊胆战,想醒来却无法醒来时,出现闻羲和温柔的嗓音。
睡着的女孩皱紧眉头渐渐舒展开,祁檀渊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她的眉眼,做噩梦了吗?
之前怀奚做噩梦几乎都是因为闻羲和,甚至最初会在深夜紧闭双眼却流着眼泪喊着闻羲和的名字。
作为朋友,他从不认为闻羲和哪里如她口中那样好。
不过在怀奚面前的闻羲和,确实会装成另一副模样。
怀奚眼尾似有湿润的水光。
祁檀渊微顿。
她莫非又思及他,念及他,伤心地哭了?
看了片刻,发现她安然睡下,不再为噩梦所困,祁檀渊才俯身为怀奚掖了掖被角,只是指尖不经意划过一抹柔软温热。
稍纵即逝。
他迟钝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起身离开前,祁檀渊看着近在咫尺,睡着毫无所觉的怀奚,他顿住了。
祁檀渊回去路上后悔自己今日的举动,说好的冷静冷静。
下次绝不能如此。
祁檀渊回去后,足足喝下三碗茶汤,奈何始终压不下那作怪的火气。
独坐许久,祁檀渊动了。
他趁着夜色直接去了一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的花楼。这是他第一次来,极为不适应。
“今夜为何来我这儿了?”
花楼老板与祁檀渊是旧识,她是一只猫妖,但并未为非作歹,经营这家酒楼。
“莫非你回心转意,打算和我试试?”猫妖老板笑得花枝乱颤,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轻挑他的衣襟,可还未靠近,就被祁檀渊皱眉闪身躲开。
柳殊冷了脸将手收回,“还是这幅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给我找个姑娘。”
柳殊挑眉,“姑娘?你莫非……”
不过很快她又变了脸色,本想调笑一二,见他这幅冷着脸风雨欲来的模样,柳殊收起了心思,“就看咱们这儿姑娘能不能看得上你了。”
祁檀渊坐在包厢等待,他听着外面的声音极为刺耳,坐在这里闻着这刺鼻的香气就觉浑身不适。
但也因此身体火气全消,效果甚是显著,远比那清火的茶效果来得好。
不过他并未直接离开。
强压着性子等待。
很快,一群花容月貌的姑娘从门口进来,柳殊最后进,“这位钱倒是多,但就看你们谁看得上他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看着坐在上首的祁檀渊,纷纷红了脸,长得这样俊美,若是出手大方那最好不过了。
无人退出去。
“看来姑娘们都被你这幅皮囊所惑。”柳殊叹道。
她看向姑娘们,“他性子恶劣,杀人如麻,你们可还愿意留下?”
曾经她险些被他一手拧断脖子。
这回姑娘们犹豫了,思来想去有几人选择保命要紧,或许此人有些怪癖呢。
但还留下不少。
“你们觉得我相貌如何?”祁檀渊忽然问。
姑娘红着脸道:“那自然丰神俊朗,宛若仙人下凡了!”
“那你可爱慕我?”
“客人可真直接,小女喜欢得不得了。”
“那比起此人,我又如何?”
祁檀渊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副画像,摆在姑娘们面前。
姑娘们一见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红了脸,在他和画像之人之间取舍,实在难以抉择,这风格不同呢,但都极好。
见她们犹豫,祁檀渊立即合上画卷,冷声道:“你们走吧。”
柳殊挥了挥手,心生遗憾的姑娘们不敢多留,幽怨离去。
“祁檀渊,你疯了?”柳殊目瞪口呆,险些以为听错了他的话。
祁檀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也觉可笑,深更半夜做些如此荒唐的事。
“你没事吧?”
柳殊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脸撞鬼的表情。
“你就当我今日神志不清,还请忘个干净。”
祁檀渊拿起画卷径直离开,随手将其毁了个一干二净,才回去。
他甚至想遗忘自己这段记忆,真是被怀奚唇上的痕迹冲昏了头脑。
幼稚至极。
一想到方才自己的举动辗转难眠,他从未做过如此荒诞之事。
绝无下次。
他确信。
*
自那日后,一双眼睛在怀奚脑中挥之不去,可是在戒备森严的归一宫,根本无人能够进来,怀奚打消自己的疑虑。
许是最近焦虑祁檀渊让谢无期和她分手一事,加之未睡好产生的幻觉。
三日后是新入门弟子历练,她得早些作准备,手写一封申请递交给荆楚。
在第二日得到回复,她可以随行,不过荆楚也要与他们同行,还有两位医修,统共四人。
新入门弟子大约三十人,加上祁檀渊和谢无期近四十人。
一晃三日已过,这日需在广场集合,谢无期出门时正好撞到祁檀渊,“师父。”
“襄妤她已经提前过去了,我们走吧。”祁檀渊道。
谢无期往怀奚住处的方向看了眼,这些神情被祁檀渊悉数看在眼里。
本以为今早离开之前,谢无期会和怀奚见上一面,但他竟没有,他甚至在想若看到怀奚,他如何克制自己的反应。
这次历练归来,想必怀奚对谢无期那微薄的好感就将烟消云散,祁檀渊眉宇舒展。
“此次带队主要由你负责,所以,你要将心思都放在正事上。”
“弟子明白,我不敢有半分懈怠。”
“知道就好,也不枉费我对你的期待,这些年教你颇多,也不知你长进几何,此次也能检验一二。”
“多谢师父教导。”
听师父说起曾经,谢无期垂眸,愈发愧疚,师父对他确实尽心尽力,可他却……
一听他的多谢祁檀渊就觉可笑,若当真心怀感念,会暗地里瞒着他与怀奚来往?算了不提也罢。
反正此事过后,一切会回到原点。
到了广场,一切按他所想发展,并未出现任何错漏。
可在看到那一行从济世堂而来的医修后,祁檀渊没了声音。
本该在丹房的怀奚,此时却出现此次历练的随行医修队伍之中。
祁檀渊思绪僵滞,眼珠无意识的迟钝地转动,像是生锈的齿轮。
她并未看他,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别处,即便不去想,祁檀渊也知她看的是哪里。
她满脸是笑,径直看向了他身侧之人。
往常怀奚总会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现在却变成了其他人。
所以,她是为谢无期而来?此种想法让他快要窒息。
怀奚站在荆楚身后,她下意识去寻找谢无期的身影,看到他后和他相视一笑,只是她没能笑太久,撞到祁檀渊的视线后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她真想练就钢铁心脏,可每次都会被他吓到。
往后站了站,让荆楚站在她身前,挡住那道射来的视线,只盼着此行能够平安。
她发现祁檀渊简直是她通往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荆楚自然发现了那道快把他身体刺穿的视线,他转头去看怀奚,“怎么,你没和祁檀渊说你要来?”
怀奚摇头,“我和他又不是事事相告的关系,你别总将我和他放一起。”
杜绝有任何一丁点被人误会她和祁檀渊关系的机会。
“这样啊,我见他好像要提刀来和你算账的意思,你可要跟紧我,免得被他找到机会。”
荆楚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怀奚更不敢去看他,脑补出祁檀渊手握杀猪刀,死盯着她的场景,吓得她更是慌张。
但不至于,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况且她参加也不会妨碍到他什么,若可以,或许还能撮合撮合他和襄妤,加快他们的进度。
如此一来,他也就没空管谢无期谈不谈恋爱了,怀奚觉得此计甚好。
于是又去寻找襄妤,冷不防与一黑漆漆的大眼睛撞上,就像她身穿过来时看到的玩偶的眼睛,怀奚稳住心神,对她露出笑容。
襄妤也笑,笑得甚是甜美。
还朝她歪了歪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怀奚一阵心悸。
“你看谁呢?”荆楚凑近她问。
怀奚往后靠了靠,“说话就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这有什么,荆楚低头去看她,发现她很不自在地退开,轻轻抿着唇,反应很有趣。
但很快他和她说起正事,“此次只有四位随行医修,你并无随行处理的经验,昨日我和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荆楚说的是些紧急处理技巧,怀奚处理这些能力是够的,但若人数增加,加之环境恶劣手忙脚乱是常有的事,见怀奚这幅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逗她一逗就能让她哭的样子,荆楚有些担心。
但显然他多虑了,怀奚要比他想象的适应。
此行乘坐归一宫神兽青鸟而去,怀奚和荆楚他们坐于一处,新入门弟子坐在一处。
但怀奚看着鸟背下的秀丽景色时,一身红裙的襄妤坐到她身侧,与她靠得极近,“怀奚姐姐,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下面的风景。”
“确实很好看呢。”但襄妤脸上不见任何兴奋激动,瞥了眼就挪开视线。
对她而言,眼前的怀奚显然比那些山河更有诱惑力。
对于襄妤的靠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荆楚知道她是祁檀渊收的关门弟子,和怀奚关系好实属正常。
至于祁檀渊,能让襄妤吸引怀奚的注意,不会时不时去看谢无期,是一件好事。
襄妤喜欢怀奚再好不过,粘着她更好,虽仍不算舒服,但至少比怀奚和谢无期待在一起强。
祁檀渊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危险,往后会多后悔。
一日后抵达落霞山,早上出发,下午抵达,历练的范围就在落霞山外围,不会深入,越往里越危险。
此次历练积分制,以猎杀妖兽以及获得藏匿的令牌数量综合计算。
旨在考验弟子实战和应变能力,可单人也可组队,但单人得到的奖励一人独享,组队需要平分,所以组队后临时变卦的大有人在。
不过归一宫并未明令禁止此种反水行为,所以若想组队,还需考虑被背叛的准备。
认为自己实力够强的,选择了单人比赛,认为关系好彼此信任的选择了组队。
但由于此时天色已晚,所以原地休整,明日正式开始。
也就是今夜,迷雾笼罩整个落霞山,所有人跌入幻境。
怀奚记得剧情,所以知道大概。
幻境分七情六欲十三类,喜怒哀惧爱恶欲,眼耳鼻舌身意欲,弟子们入的是什么幻境,与谁一起入,都是随机,要突破的或许是喜或悲或欲,先体验,再领悟,二者缺一不可。所以极有挑战性。
怀奚只记得谢无期和女主的,是爱,但必然掺杂着欲。是仙君与凡女相恋副本。
故事是这样的,仙君下凡历劫,身受重伤被一凡女所救,二人暗生情愫,顺理成章成婚做一对寻常却幸福的夫妻,白头偕□□度余生,看着爱人老去,最后他大彻大悟,度过情劫。
除去历劫,除去他先死,她和闻羲和的故事和这有点像呢。
入幻境者若不按原定剧情完成,抹杀。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谢无期自不愿按剧情发展冒犯襄妤,和她洞房花烛成为夫妻,更不愿伤害襄妤。
所以选择自刎强行破境,血液逆流,若非男二气运加身,恐怕当场毙命。
怀奚自认为自己这样的炮灰女配,绝无被上天眷顾的好运气,所以她不敢乱来。
她唯有紧紧跟着谢无期,入夜也需和他待在一处,若能手牵着手,与他一同入幻境的概率也更大。
即便并非实体,但能让谢无期突破心理防线,破境和愿意和她春风一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怀奚信心满满。
于是原地休整,等待过夜的怀奚,悄悄凑近了谢无期。
其他弟子都在忙自己的,找合适的地方休息,至于吃喝也需自己解决,谢无期正忙完布阵,和周围勘探的任务,才回来就见怀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们一起睡吧?”
见谢无期一僵,怀奚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红着脸解释:“就是你在我身旁休息。”
况且在荒郊野外,纯阳之体的谢无期在她身旁,也无鬼物敢近,可谓一举两得。
“好。”
他守着怀奚也放心些,于是怀奚原地铺好毯子,分了一半给谢无期,“好了。”
谢无期盯着这柔软的一小块属于怀奚的毯子,心里热热的,他捏紧怀奚柔软的小手,随她坐下,正好靠着一巨石遮挡。
怀奚心想稳了,她从谢无期灼热的掌中抽出,在他怔愣的目光下,再次钻进去,挤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谢无期神情微动,看着怀奚握紧他的手,“好,休息吧。”
他正想让怀奚枕到他腿上来,怀奚另一侧空着的地方,却坐过来一人。
怀奚快要闭上的眼睛又忙睁开,身侧的高大身躯极有存在感,对上他冷漠的视线,怀奚攥紧毯子。
她可不要和祁檀渊、谢无期一起入幻境,靠得越近越危险,入同一个幻境的概率越高。
被祁檀渊和谢无期左右夹击,怀奚战战兢兢,她忙往谢无期身边靠,可让祁檀渊离开显然不现实。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她犹犹豫豫地开口,生怕戳中他敏感的内心。
“你能去那边休息吗?”
怀奚虽很忐忑,说得却很直接果断。
果断到祁檀渊那本就凉透的心更是像被千万根针扎穿,不断漏风。
他表情竭力维持冷静,双臂环胸,闭眼入睡。
怀奚:……
她不敢入睡,紧紧牵着谢无期的手,可困得昏昏欲睡,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时,她的另一只手突然一紧。
右手握着谢无期,左手被祁檀渊握着,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怀奚根本来不及挣脱。
头晕目眩,脚底发软,在感觉踩到地面时,漆黑的眼前恢复了光亮。
怀奚出现在一熟悉的屋中,环顾一周不由怔愣。
这不是她和闻羲和的婚房么?
怀奚恍若隔世,但她很快回神,去寻找谢无期的时候身影,她就是为他而来,可万万不能毁了。
可才出门,就见迈步而来的祁檀渊,四目相对,怀奚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最令她茫然的是,他身上穿着的,似乎是闻羲和常穿的青衫,配饰也是,连腰间的令牌也刻的闻羲和三字。
可那张苍白秾丽的脸确实是祁檀渊。
怀奚忽然产生一个惊悚的念头。
她如遭雷劈。
……不会吧?
怀奚忐忑地抿了抿唇,“祁檀渊?”
此时的祁檀渊微愣。
眼前的怀奚穿着变了,并非是之前的打扮,历练随行的医修身着统一的服饰,同样,他的穿着也完全变化。
甚至他的腰间还佩戴着一块象征身份的令牌,刻的却是闻羲和三字。
祁檀渊意识到,他进入了关于怀奚和闻羲和的幻境中,可他为何会……
眼前之人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怀奚?
祁檀渊眼睛微眯,盯着眼前的姑娘。
他甚至在想眼前之人是否是心魔。
可眼前之人的反应和神态太真实了,就像是真实的怀奚出现在他眼前。
怀奚被他看得发毛,“你是祁檀渊吗?”
二人对彼此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
对了对所有事情的经过,才确认彼此确实是本人,而非因幻境所生迷惑她们的假象。
大约一刻钟后,怀奚已彻底冷静,她坐在和闻羲和的婚房里,床上甚至还铺着未撤下的喜被。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她们成婚不到一月,最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现在,不是谢无期和她进入幻境,而是祁檀渊。
祁檀渊成了她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