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怀奚下意识伸手触碰桌上的茶盏, 感觉很真实,仿佛真的回到她和闻羲和未死之时,但早已物是人非, 这里也再没有了闻羲和。
“祁檀渊,你是怎么想的?”怀奚毫无头绪。
“先观察,时间还早不急。”他淡淡道, 不见半点慌张急切。
祁檀渊确实不急,他只觉得烦躁, 为何偏偏进入怀奚和闻羲和的幻境里。
身上穿着的衣物,他还佩戴着闻羲和的令牌,而房中俱是怀奚和闻羲和生活的痕迹,那床喜被刺得他眼睛疼。
他不喜欢红色,艳得很。
“你说谢无期会在哪儿?”
时刻盯着怀奚的祁檀渊没错过她的眼底的失望, 他一顿,不受控制地产生一个想法。
她可是在遗憾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谢无期?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平静道:“不知。”
怀奚记得跌入幻境前紧紧抓着他,不出意外,她们本该在同一个幻境才是,她需要花时间寻找。
思索时,房门被敲响, “少主, 少夫人, 宗主老夫人让你们过去一趟。”
听见传话婢女口中的少夫人,祁檀渊指腹跳动,但想到她是在称呼闻羲和的夫人。
也不知是触发了什么剧情,怀奚仔细回想,可太久远了, 她已忘记其中的经过。
祁檀渊忽然变成了闻羲和,怀奚生出一种偷情的怪异感。
她甚至不敢开门让人见到祁檀渊。
“少主,少夫人?”
“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门口脚步声渐远,怀奚看向祁檀渊,“我们现在过去?”
也不知这幻境究竟想做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走吧。”祁檀渊开门,明亮的光线刺入,怀奚忍不住又看了祁檀渊一眼,总觉得他见不得人。
和祁檀渊前往后花园,路上每碰见一人,对上他们抬起的视线,怀奚心会不受控地咯噔一声。
可他们神色如常,并未认出他们口中的少主已换了个人。她的丈夫闻羲和,现在离奇地成了祁檀渊
直到抵达花园入口,怀奚才想起此次宗主和夫人叫他们过来所为何事。
她站在花园入口停下,祁檀渊看向她。
怀奚挪开视线,睫毛轻轻颤了颤,“没什么,走吧。”
她总不能说,叫他们过来是询问子嗣问题。
闻家一脉单传,子嗣稀薄,这几百年来也就只有闻羲和这个子嗣。
宗主和夫人因此也十分重视。
怀奚并不反感,修仙界生孩子并不可怕,况且她生活得很幸福,也很期待和闻羲和孕育她们夫妻二人共同的血脉。
可谁知他走了。
祁檀渊在闻羲和临死前答应他的嘱托,关照她,与她肚子里怀有孕育了闻羲和的血脉分不开关系。
原本她也想过是否要生下这个孩子。
或许闻羲和临死前想过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他的血脉,或许就想着她和孩子也能过得很好,所以放心地走了。
但他不会想到,她会舍弃这个孩子。
就像他义无反顾选择舍弃她那样。
她承认最初掺了报复的心思在里面,但后来一想又有什么意义呢?恢复了平常心后深思熟虑,仍然选择了不要。
她的人生还长,若孩子长得像闻羲和,即便不像,也会无数次提醒她们的曾经。
她没有任何照顾孩子的经验,总不能事事麻烦祁檀渊,他又不是孩子父亲,她又怎能心安理得麻烦他?
况且,她自保都难,又怎有信心保护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若他延续了她的体质,会更遭罪。
怀奚想忘掉这一切,她想开始新的生活。
可现在却回来了,那些淡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仔细看着曾经生活的地方,一花一草都很熟悉,只是她却不敢和祁檀渊一起出现在闻羲和父母面前。
祁檀渊留意到怀奚的神情,他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一副极为悲伤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除了闻羲和又能有谁让她露出这幅神情?
闻羲和死了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却让她念念不忘。
“少夫人,你为何不进去?宗主和夫人已经在等着了。”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轻声道。
怀奚回神,这才想起自己和祁檀渊还牵着手。
“我这就进去。”
眼看着离宗主和夫人越来越近,怀奚抬头扫了眼祁檀渊。
“羲和、怀奚,站那儿做什么?”
夫人柔和的声音传来,怀奚只能和祁檀渊并肩走到二老面前。
迎着两人慈爱的目光,怀奚逐渐放松,她们确实把祁檀渊当做她们的儿子闻羲和,并未露出其他神情。
见夫妻两人离得这般远,不由笑着打趣,“之前都见你们总牵着手,在我们面前倒是拘束了,站着做什么,快坐吧。”
怀奚和祁檀渊在二老身旁坐下,下有婢女送上茶水。
她喝着茶,听见二老询问祁檀渊近况,她为他捏了把汗。
模仿闻羲和这遭遇怕一生仅这一回。
但他神情自然,竟当真以闻羲和的口吻回答了二老。
他是闻羲和多年的好友,对他了解也正常。
即便再不想面对,该来的还是来了,“你们成婚也有一月了,可有打算生个孩子?”
怀奚呛了口水,祁檀渊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碗,轻抚她纤薄柔软的脊背,“怎么这么不小心,喝慢些。”
这瞬间,怀奚当真以为闻羲和回来了,她憋红了脸,祁檀渊还取出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微凉的指尖擦着她的唇瓣而过。
怀奚浑身僵硬,任由他擦拭,这会儿恢复,二老又将注意力放到生孩子一事上。
怀奚极快地道:“还不急,还早,以后到时间了就会考虑的。”
“这样啊,也是,你们也才成婚一月,就是这家里怪冷清的,多个孩子热闹,不过过段时日考虑也不迟。”
说着也好,但多少有些遗憾,“这是些滋补身体的好东西,我让人给你们送回去,多吃些对身体好。”
“多谢爹娘。”
“一家人谢什么,见你们感情好我们也放心,羲和若有不对的地方,尽管来找娘。”
闻羲和做得不好的地方?怀奚一时想不出,反而做得太好。
“我会的,但目前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也有好些时候没有一起用饭,用过再回去吧。”
回去路上怀奚特意观察,周围来往的弟子,说说笑笑的声音,鲜活真实,身边穿着青衫的身影,乍一看有些像闻羲和不管是个子还是背影,但他们的性格全然不同,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祁檀渊感知到怀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很快捏紧指骨,怀奚并未看他,准确来说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他身上穿着闻羲和的衣袍,佩的是他的令牌,而怀奚竟从他身上寻找闻羲和的影子。
就像,他是替身。
半路上,怀奚喊住他,“你先回去吧,我去别处逛逛。”
是去寻找和闻羲和之间的记忆?
怀奚看着祁檀渊的背影走远,她隐约从他身上感受到不爽,但为何不爽?
不过和她有何关系,怀奚转头将他抛至九霄云外。
她在仔细寻找谢无期的身影,但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眼看天色将晚,没有找到谢无期的怀奚本打算回去,却听见周围弟子的议论声,纷纷看向某个方向。
这样的场景从怀奚的记忆深处掠过,曾经谢无期与闻羲和出现会有这样的盛况,但闻羲和婚后,这样的视线便集中到祁檀渊身上。
她突然想起一事,现在闻羲和成了祁檀渊,那原本的祁檀渊成了谁?
怀奚快步上前,踮起脚尖看向远处万众瞩目的男人,她只远远看到一个背影,穿的并非谢无期往日的雪袍。
她试图挤开人群往里钻,有弟子皱眉看向她,发现是怀奚,很是惊讶,大家都知她是少主夫人,可她这样急切地想去看祁师兄是何意思?
怀奚顾不上太多,远处一身玄衣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
见到他那张脸,怀奚面露惊喜,险些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
是谢无期!两人忽略周围的视线深情对视,怀奚忽地反应过来,不出意外,他现在是祁檀渊的身份。
而她现在是闻羲和的妻子。
祁檀渊和闻羲和是朋友。
她忙收起自己的笑容,忽视周围疑惑的视线,转身离去,不急,在人群看不见之处再与谢无期汇合更为妥当。
不过她又想起一事,那就是谢无期岂不就知道了她和闻羲和的关系,和祁檀渊的关系。
怀奚笑容尽失,她不确定谢无期会不会介意,是否会觉得被欺骗,她更不确定谢无期会不会失望之下和她分手。
怀奚头疼至极,这究竟是什么混乱的关系,像是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
怀奚在即将踏入和闻羲和的住处时,手腕被滚疼的五指攥紧,她被拉进一昏黑的树下,惊慌之下险些叫出声,耳边却传来谢无期的声音。
“怀奚,是我。”
谢无期的脸映入眼帘,怀奚心头大定,可此时却有些不敢面对他,她也不知谢无期是否已经知道她和闻羲和的关系。
“是你吗?怀奚。”
谢无期也无法确定,可方才怀奚看他的眼神让他直觉就是她。
“是我。”怀奚的声音快轻得听不清,她在想谢无期若是质问,她该如何解释。
若她正儿八经和他谈恋爱,打算和他发展自然不惧,毕竟此事肯定需要解决,不能与之横亘在她和谢无期之间。
但她只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达成所愿,得到他的元阳,现在却坏了她好事。
她想着要挽回,若能瞒到出幻境自然最好,但她不确定究竟需在此地待上多久。
“你可知我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怀奚岔开话题。
“不知,我似乎进入到师父昔日的记忆之中,其他人都将他视作我,怀奚你成为了谁?”
别人都知她的姓名,此事无法隐瞒,她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我啊。”
“所以这是你生活的地方?”
怀奚没有否认,闻羲和之事,她能瞒则瞒,若无法隐瞒该解释解释。
她还抱着很快就能出去的想法,点点头。
怀奚听见远处传来的说话声,有人路过,她攥紧谢无期的衣袖,这个幻境,不知她若破坏原有的发展,被人误会她和祁檀渊之间卿卿我我是否会引起别的变数。
“别说话,有人来了。”怀奚连忙低声道。
谢无期嗯了声,睫毛轻动,他和怀奚很近,近到他低头就能触碰到她。
他呼吸微深,忙错开视线。
说话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只要他们稍微留意一二,就会发现怀奚和谢无期的身影。
他们突然停下不走,对话提及了闻羲和。
生怕被人发现的怀奚紧张不已,身处漆黑之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被谢无期圈在树干之间,脊背肌肤压在粗糙的树干,并不疼,但有些不舒服,怀奚动了动身体,一只手掌却贴在了她后背,隔开了树皮。
谢无期有些走神,弟子们的话变得模糊,怀奚的脸却愈发清晰。
他不知何时有挪回了视线,甚至和怀奚越贴越近。
可片刻,长眉微蹙,他听见那些弟子将怀奚和一男子放在一起。
少主?
他转头盯着怀奚。
还想多听一些,想彻底弄清怀奚与这位少主的关系,但说话声已彻底远去,谢无期听得一知半解。
是她的朋友?谢无期想问,但又止了话。
怀奚如何不知谢无期的注视,见他没问,她便当做不知道。
瞧了眼昏暗的天色,她不想回和闻羲和的婚房,毕竟祁檀渊在。
她悄悄和谢无期回去?
此念一起,刺耳的声音响起:【你已偏离主线,天色已晚,请及时回到原定位置,特此警告!】
怀奚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原本对破镜毫无头绪的她,听见这道声音后有了几分线索。
“我得先回去了,明日我们再见,想办法找到出去的办法。”
“好,你的住处可是那里?我明日来找你。”谢无期看了眼尽头的那处殿宇。
“还是不了,明日我来找你,你对这里不熟。”
“好。”
怀奚这才离开,径直往自己的住处去,转头又看了谢无期一眼,确保他没有跟上。
房门外,她的手放在门上却始终没有推开,或许祁檀渊不在房里呢,怀奚正要推门而入,门却被从里拉开,她险些直接扑进房门内,幸好及时稳住身形。
“你……”
怀奚欲言又止。
祁檀渊打开门转身走到供暂作休息的小榻上坐下,并未看她,这让怀奚心里轻松太多,慢吞吞走进房门,隔着一张小桌,在另一旁坐下。
看到祁檀渊推来的一杯茶,她慢慢握在手里,这里的天气也是深秋有些冷,杯中茶水并不是滚烫的,所以茶杯握在手心里刚好。
温暖的触感熨烫着她的紧绷的神经,怀奚看向祁檀渊,“你可有其他发现?”
祁檀渊的视线从她手心的茶杯收回,“并无,或许只有按幻境提示所为才能出去。”
若是按照她和闻羲和的生活轨迹重演……
怀奚心乱如麻,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见到了谢无期,但显然祁檀渊还不知他也已经进来。
怀奚在想,既然谢无期出现了,那襄妤是否也在呢?但她想不到,若她存在,会成为谁。
她皱皱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神时却发现祁檀渊在盯着她。
怀奚心头一紧,抿唇问:“怎么了?”
祁檀渊收回视线,起身环顾室内一圈,“今夜如何安排?”
说完他又道:“有道声音阻止我离开,所以今夜我们走不了。”
怀奚知晓,不然她也不会回来和祁檀渊同处一室。
环视屋内一圈,这才发现那张床上的喜被不见了,许是被婢女换下。
“我给你抱一床被子,你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祁檀渊没有反对。
暂不提她愿不愿意让出这张床,单凭这张床睡过她和闻羲和,残存过她们荒唐的许多痕迹,就不可能让祁檀渊睡在上面,毕竟是这样私密的地方。
暖阁的小榻短了些,但这本就是幻境,凑合凑合也能睡。
幻境也不讲究沐浴了,简单收拾后怀奚睡下后,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即便担心吵醒外面暖阁的祁檀渊放轻动作,但在寂静的夜里,任何响动极为清晰。
怀奚盖着被子,仿佛能闻到空气里闻羲和身上淡淡的柔和的气息。
也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动静。
她并非没有与祁檀渊同睡的经历,她们从问道州前往归一宫途中,未能找到客栈,便会在外过夜。
祁檀渊会守在她身侧,但那时她从未有过现在的不自在,甚至很安心地入睡。
可一切在得知他是书中男主,以及他误喝神仙酿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怀奚思绪飘远,缓缓阖上眼。
就在即将睡着时,那道让她心悸的声音再次在深更半夜响起,提示情节偏离,让她们就到原位。
怀奚惊醒。
这个幻境若以她和闻羲和的故事为发展线索,现在唯一偏离主线的就是她和谢无期分床而睡。
自从和闻羲和成婚,除非他有事外出,她们并未分床过。
倒计时在脑中疯狂跳动,让她和祁檀渊同睡一床?
夜里响起珠帘被撩开的声音,珠帘撞击,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
珠帘被撩开时,怀奚正攥着被角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脚步声渐近,然后在她身边停下。
她仿佛听见帷幔被轻轻撩起的声音,一欣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怀奚缓缓睁眼,捏紧被子。
祁檀渊站在了她的背后。
她没有回头,却能精准想象到他此刻的姿态——垂眸,抿唇,手指撩着帷幔。
“我上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此时的祁檀渊心情烦躁到极点。
他不想体验怀奚和闻羲和夫妻生活的种种。
若最初他还未联想到怀奚和闻羲和的日常相处上,毕竟他从未见过和怀奚共处一室的闻羲和是何种模样。
但他忽然想到曾经瞥见的闻羲和颈侧的淡红痕迹。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情形。
最初他并未留意,可后来有一日甚至在他颈侧见到齿痕,牙齿陷入他皮肤的痕迹,他轰一声明白了什么。
也是那个时候,他也刚真切地体会到,成婚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段时日,他甚至难以直视闻羲和,甚至实在无法忍受,冷声提醒他注意些,别带着那些痕迹招摇过市,他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甚至有时会盯着他那些痕迹出神,一不小心去想究竟是怎样留下的。
成婚后的闻羲和与他话不投机,有时实在不想与他多聊,更不想见到怀奚,他口中哪里都好的妻子。
现在提示让他们牵手,所以这个环节是打算让他体验一回怀奚和闻羲和相处的种种?
让他悉数体验她们夫妻二人的亲密?
怀奚后脑勺轻轻动了下,祁檀渊知道她听见了。
得了她的首肯,祁檀渊没有任何犹豫,掀起被子一角,在怀奚身边躺下。
被角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静默。
怀奚望着帐顶的暗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从问道州北上归一宫,途径永陵,只能在破庙将就一夜。
那时祁檀渊为她垫好被褥,自己倚着半塌的门扉守夜。她蜷在被子里,听着庙外风声呜咽,檐角铜铃叮当,却安稳睡到天明。
那时她不知他是书中男主,甚至有过片刻的动摇。
“睡不着?”祁檀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怀奚没答。
半晌,她轻声问:“幻境又提示了……”
情节偏离的警报声停止不到一分钟,再次响起。
怀奚受够了,总不能让她们真的做什么吧。
“嗯。”祁檀渊顿了顿。
怀奚不知怎样接话。
这张曾承载她与闻羲欢爱的床榻,躺着她和祁檀渊。
怀奚呼吸有些紊乱。
“成婚后,”祁檀渊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斟酌字句,“你们是怎样相处的?”
怀奚微微一僵。
祁檀渊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极易让人误解。
他仰面躺着,目之所及是帐顶的缠枝莲纹,烛火隔着帷幔透进来,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旧纱。
“幻境想让我体验你们。”他低声道。
怀奚蜷了蜷手指。
“倒计时只有三十息。”
“……”
又是沉默。
然后怀奚感觉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祁檀渊侧过身来。
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将面朝向她那侧,隔着昏昧的烛光,她看见他脸颊的轮廓。
眉峰,鼻梁,微抿的唇角。
“我不知你们究竟是怎样相处,所以需要你来。”他的声音很轻。
怀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祁檀渊继续。
她这才发觉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移近,手背几乎触到她指尖。
怀奚咬住下唇。
她和闻羲和相处的方式么?自然离不开亲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的肢体交流。
可这些怎能和祁檀渊一起做,这是怀奚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她实在不想死,怀奚在祁檀渊的视线下,挪动到他怀里,低声道:“你抱住我。”
祁檀渊的指尖微微一颤。
怀奚垂着眼,心跳如擂鼓。
祁檀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臂,很有分寸地搭在她腰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让怀奚感觉到了稍稍的安心。
倒计时停止了。
“我想起了在西山的事情。”祁檀渊忽然说。
西山是宗门覆灭后,她和祁檀渊在问道州的住处。
怀奚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
与他说话,稍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
“西山什么事?”
“你可想回去看看?”祁檀渊问她。
怀奚缓慢眨了眨眼,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拥有许多的回忆,自然是想回去的。
等她得偿所愿,返回众生域途中,或许可以去看看,怀奚陷入了回忆,困意渐渐上涌。
关于幻境的种种顾虑,随着这些回忆消散。
她彻底坠入梦中。
*
帷幔无风而动,怀奚抬眸望去,只见帐外烛火摇曳,一道欣长朦胧的影子从暖阁方向缓缓移来。
影子穿过珠帘时,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越接近内室,轮廓越清晰。
怀奚的呼吸凝住了。
那是闻羲和的步态。
没有风,没有人,帷幔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向两侧分去。
那股熟悉的、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闻羲和常用的熏香,混着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柔和香气。
怀奚攥紧了手,屏息以待。
帐外那团影子突然停下了。
没有面容,没有五官,却分明透出某种幽微的、沉甸甸的情绪。
“羲和……”她喃喃。
话音未落,那影子骤然散去。
怀奚骤然惊醒,她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什么,转头就见到了躺在身侧的祁檀渊。
掌心已生出薄汗,怀奚喘着齐,立即放开了汗湿的手,原来只是做梦。
“做噩梦了?”
祁檀渊醒了,他的声音在怀奚耳边响起,让她慌张的心情得以缓解。
“嗯。”怀奚低声应了。
祁檀渊不用问,也知道她梦到的是闻羲和,因为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听见过怀奚深夜喊着闻羲和的名字。
更何况是在这个本就处处充斥着她们夫妻回忆的地方。
甚至是这张她们躺过无数次的床。
“祁檀渊。”怀奚有些迷茫地开口。
“嗯。”
“明日若是幻境还要我们……”
“那就明日再说。”
他打断她,语气淡淡,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怀奚感知到,他的手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瞬。
她不再问了。
远处传来更漏的滴答声,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截,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两个清醒的人,各自睁着眼,等待天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怀奚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等她醒来,感受到腰间的那只手,她浑身僵硬, 睁眼对上那张俊脸。
此时她已毫无困意,放轻动作打算起床,也是此时祁檀渊睁开了双眼, 眼里透着未睡醒的水雾,减弱了他身上的攻击性。
对上他那双血瞳, 怀奚加快速度,打算下床离他远些。
可脚下祁檀渊的长腿忽然一抬,怀奚径直被他绊倒,然后她埋头扑在了柔软的锦被上,身下就是祁檀渊隔着锦被的两条腿, 怀奚撑着身体抬头,与祁檀渊对视。
“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她心里却在埋怨好像是祁檀渊将她绊倒,但也怪不了他,毕竟他并非故意。
怀奚稳住心神起身,远离那张床。
起来后和祁檀渊说了一声,她则去找谢无期, 可才走出门, 祁檀渊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我打算去别处寻找破境的线索。”
就在此时, 房门再次被敲响,“少主,少夫人,夫人寿宴快开始了。”
说什么来什么。
“我知道了,在落雁亭对吗?”
“是的少夫人。”
此次是夫人五百岁寿宴, 许多名门望族前来祝寿。
怀奚环视房中一圈,找到她曾经准备的寿礼,夫人喜欢书画,她准备的一幅贺寿图。
她需要和祁檀渊一起出席,怀奚只能回去,她看向已起床穿衣的祁檀渊。
他穿的还是昨日那件青衫,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肯定不能这样穿,怀奚在衣柜中寻找合适的衣物。
祁檀渊就在怀奚身后看着她寻找,她的衣物和闻羲和的放在一起,可见亲密无间。
夫妻一体夫妻一体,她们会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一张床上,就连衣物也是放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每次见到怀奚和闻羲和的这些生活的亲密的痕迹,祁檀渊无法控制地在脑中勾画她们一起生活的画面。
但渐渐,他将闻羲和身影抹去,只剩一个空白的位置。
毕竟他早已经死了。
祁檀渊看着怀奚走动的身影,心里很热,紧盯着她纤柔的腰肢。
怀奚手指抚过那些叠放整齐的衣物,就好像在触碰闻羲和。
闻羲和的衣衫素净,多是月白、竹青、料子柔软,穿在他身上便显出几分清逸出尘。
她取了件玄色暗云纹的长衫,又配了条墨色腰带,转身递过去。
“今日人多,这件稳重些。”
祁檀渊接过来,没有立刻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物,又抬眼看了看衣柜,忽然问:“他的衣裳,都是你挑?”
怀奚一顿。
“……有时是。”她垂下眼,“他不在意穿什么,我瞧见合适的便给他添上。”
祁檀渊没再说话。
他将外衫抖开,穿在身上,衣料擦过指腹,触感陌生。
不是他惯穿的料子,却有她的温度,方才她捧在手里许久,指尖在那云纹上抚过,大约是在确认针脚是否平整,但也或许是睹物思人。
怀奚替他挑的这条腰带,墨色暗纹,与他今日这身相衬。
她从前也这样替闻羲和挑过,说不定连腰封的长短都记得分明,但在他身上却尺寸却有些不合适。
但在他上身后,幻境自动调整。
他不曾想过,原来夫妻之间,是这样的。
不是并肩作战时的出生入死,不是对弈品茗时的会心一笑。
是这样琐碎寻常,说出来都觉得不值一提。
从昨日开始,祁檀渊就意识到,朋友,和夫妻之间的区别。
亲身体验过,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同吃同住,更不会将她揽在怀里,拥着她柔软的身体入睡,她的轻柔呼吸会洒在他身上,她会窝在他怀里,会主动依赖和亲近。
祁檀渊看着怀奚忙碌,为他寻找合适的穿着,这是曾经他和怀奚相处的五十年从未有过的。
她并不管他穿什么。
夫妻夫妻。
这就是夫妻。
怀奚抬头,见他腰带系得有些歪。
她犹豫了一瞬。
这样的场合,衣冠不整是失仪,可祁檀渊不是闻羲和,她没有立场去替他整理衣衫。
她正要移开目光,却见祁檀渊低头,自己将那腰带解了,重新系过。
第二次仍有些偏。
他没有不耐,也没有抬眼向她求助,只是垂着眼,慢慢调整那腰带的松紧与位置。
眼不见心不烦,怀奚去找自己要穿的。
不过如此一来也出现了新的问题,谢无期此时代表祁檀渊的身份,意味着此次宴会他必然会参加。
这样的场合,她无法缺席,即便她想缺席,这个任务也不会允许。
“怎么了?”祁檀渊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只是在想我们究竟何时才能破境。”
她很想出去吗?可即便不问他也知道答案。
怀奚并不想和他困在一起,祁檀渊神情扭曲,在怀奚看向他时又急速恢复。
怀奚拿上衣物转身去了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坐在镜台前梳妆,她偶尔会瞥见镜中祁檀渊的身影。
“你出去等我吧。”
怀奚不习惯祁檀渊站在身后看着她。
和他在闻羲和的婚房就已足够别扭,更别提他这样看着她梳妆。
即便她和祁檀渊生活了五十年,但她们在各自卧房里的生活是不被彼此知晓的,也拥有各自的隐私。
她们之间被一条无形的泾渭分明的界限隔开,这五十年,也一直维持着平衡。
可自从进入这个幻境,这道界限被打破了,若继续下去,她担心会被碎得彻底。
祁檀渊身影消失后,怀奚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简单梳妆后出门。
一跨出房门便见到祁檀渊。
过去的路上,并未响起让她们牵手的提示,怀奚要走得慢些,一不小心会落在后头,祁檀渊放缓脚步等她。
怀奚真的很想问,祁檀渊为何能如此淡定,如此适应。
比她还适应。
两人并肩前往落雁亭,怀奚的手垂在身侧,祁檀渊垂眸扫了眼她的手。
细白柔软,指甲淡粉,修剪得圆润干净,手上并未其他配饰,但手腕却环着个玉镯。
祁檀渊知道这玉镯是闻家给儿媳的信物,也是她与闻羲和关系的见证。
这时他也逐渐反应过来怀奚方才让他出去等她究竟是何意。
她不想自己在,那里是属于她和闻羲和的,而他只是一个外人。
外人二字刺得他心口疼。
祁檀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
发现怀奚没跟上后,他顿了顿,又冷着脸倒回去。
“快到了。”怀奚看向远处水榭,湖心而建,婢女穿梭在游廊,宗主和夫人都已到了在招待宾客。
此时还有一些宾客未至,午时开宴,此次是宗主夫人五百岁寿辰,许多宾客前来相贺。
她们一靠近,许多宾客抬头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
怀奚还是心生紧张,希望祁檀渊别出什么岔子。
毕竟他没有闻羲和的记忆。
“这就是贵宗少主和少夫人了吧?”
不等宗主回答,祁檀渊神态自然地与人攀谈,怀奚站在他身侧,听着他和闻羲和相似的语气,神游天外。
前来的太多,怀奚无心应付,幸好有祁檀渊在前忙活,她只需要送个笑脸,送了礼落了座,怀奚再次感慨这样社交的场合太过麻烦。
忽然想到和闻羲和成婚的不好之处,他是一宗少主,她身为少主夫人也需要承担起该有的责任。
一些宗门下辖城池的活动也需她一同参加,若等闻羲和继任宗主之位,她要做的会更多。
但还没来得及,他就死了。
死得连具尸首也没瞧见,不过她却庆幸没看见,她不知道若是亲眼看见,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没看到反而给了她缓冲的时间,幻想他或许还活着。
虽然他再也没有回来,足足已有五十年。
送过寿礼,怀奚和祁檀渊在宗主和夫人下首落座,怀奚始终看着入口的方向,无意识紧攥着手。
祁檀渊不知她在紧张什么,或者说,她像是担心看到什么,脸色也略有些惨白。
“身体不舒服?”说着祁檀渊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只是一如既往被她躲开。
“我挺好的,没有不舒服。”
可才说完,她就在游廊见到谢无期,看到的不只是她,祁檀渊也看到了。
瞬间明白,怀奚为何那样一副神情,谢无期竟也进入了这个幻境。
祁檀渊扫了眼谢无期腰间的身份令牌,只觉得讽刺。
那是他曾经的令牌。
所以他成为了闻羲和,而谢无期成了他。
曾经的他离怀奚太远,根本无法触碰她的世界。
他是闻羲和的好友,仅此而已。
祁檀渊捏紧茶盏,再施加一丝力,这茶杯会在他掌中碎裂,但他及时松手。
至少,现在他才是光明正大坐在怀奚身边的人。
他才是她的丈夫。
至于谢无期,此地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只要他不去想谢无期是顶着他祁檀渊的头衔才无法靠近怀奚,一切就不再那样难以接受。
他离怀奚更近了些,将果盘中的葡萄递到怀奚唇边。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靠近的谢无期身上,没注意祁檀渊递来的葡萄。
许多人注意到“闻羲和”的举动,感慨夫妻二人果真如世人口中的那样恩爱,纷纷恭维宗主夫妇。
但话已出口,却意识到不对,“闻羲和”将东西递到怀奚唇边,她却像是没瞧见一样。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身处宾客焦点中心的祁檀渊心也沉了下去。
无声的寂静蔓延。
而这时怀奚才察觉气氛的尴尬,她意识到什么,宗主和夫人也疑惑地看向她,笑容有些僵硬,顶着谢无期的视线,怀奚扯出笑容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入口中,“很甜。”
微妙的气氛顷刻间恢复如初,祁檀渊有些失神。
指尖的温软触感在指尖回荡,他心中一动,换了只手,又给怀奚送去她喜欢的点心和茶水。
而这一切全在谢无期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怀奚全程心惊胆战,精神紧绷,恨不得赶紧离开,谢无期的位置还在他们对面,他被婢女引着落座。
在场宾客也开始和他寒暄,现在他顶着祁檀渊的身份。
谢无期看到怀奚时,还未来得及露出的笑意在看到她身旁坐着的师父后,消失殆尽。
不过,他们本就是朋友,坐在一起无可厚非,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师父往怀奚唇边递了葡萄。
二人离得极近,怀奚没有拒绝,二人的距离远远超越了寻常的朋友关系。
所以,他们最初就是这样亲密吗?
可他意识到不对之处,他现在既是师父的身份,那师父又是谁?
他听见了周围的恭维声。
“少主与少夫人感情真好,真是郎才女貌!”
她们口中说的无疑就是师父和怀奚。
少夫人……谢无期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意识到,这位少主是别人,并非祁檀渊。
他盯着她,没顾及周围的视线,明显旁人都已觉察。
视线来回在谢无期和祁檀渊之间打转,最终又落在一旁的怀奚身上。
怀奚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空气都像是有针在扎她,而她还要竭力维持平静。
对祁檀渊送到嘴边的食物,她没过脑子悉数吃下。
这场宴席持续了数个时辰,期间还有歌舞表演,一直到夜里。
祁檀渊喝了不少酒,同样,谢无期也不知喝下了多少杯宾客敬来的酒。
怀奚的酒都被祁檀渊挡下了,她只喝了一小杯,用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轻松一些。
歌舞在一定程度遮挡了谢无期射向她的视线,但总有结束的时候,表演的舞姬依次退场,她的手忽地被祁檀渊握住,吓一跳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握紧。
他附耳凑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怀奚头皮窜起一阵酥麻。
“脸怎么这么红?”祁檀渊凑近,浓烈的气息涌来。
怀奚抓紧衣裳,内心尖叫着不要离她这么近,好在祁檀渊离她远了些,“我们去敬酒。”顿了下他又道:“我喝就好。”
他将茶送到怀奚手里,他则端着酒杯,以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起身,牵着怀奚和宾客寒暄。
怀奚整个人快裂开了。
只僵硬地喝着手中的茶水,一轮下来,很快到谢无期,她们在谢无期面前站定。
“我和夫人敬你一杯。”祁檀渊有意忽略了称谓。
可谢无期的视线还是落在怀奚身上,根本没看祁檀渊。
他的话落到地上,谢无期也没有喝酒,陷入极致的寂静,祁檀渊长眸微眯,捏紧酒杯的指腹泛白。
众目睽睽之下,怀奚都替祁檀渊尴尬。
她睫毛轻颤,转动眼珠,与谢无期的视线一触即分,可这一秒的功夫,却让她紧张得后背冒汗。
谢无期终于动了,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两人之间的眼神触碰被祁檀渊看在眼里,心里那口闷气没发泄,反而积得更多。
怀奚默默想到那日花灯节,她被谢无期牵着走到祁檀渊面前,让他成全的场景。
没了桌子的遮挡,她的右侧就是谢无期,怀奚全程不敢去看他。
而是在心里思索究竟该怎么和他解释。
说她结过婚,丈夫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听天由命吧。
怀奚和祁檀渊又坐了回去,散场时,怀奚才有空关注祁檀渊的状况,他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身上的酒气浓烈,她一时没注意,他究竟喝了多少?
而对面的谢无期也没好上太多,怀奚望过去时,谢无期泛着水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怀奚心里冒出一个词语:腹背受敌。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可能去扶谢无期,在她迟疑时,她的手被牵住,或许是喝了太多酒,祁檀渊的掌心一改之前的阴冷,烫得她指尖发麻。
“怀奚,真是难为你了,羲和这孩子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喝成这样。”
怀奚假笑,“没事的,我把他送回去。”
“檀渊那孩子也是,今日也喝成这样。”夫人招来一侍从,让他将人送回去。
见他有人送,怀奚也放下心,只能稍后和他解释了,她眼神闪烁,扶着身体都靠在她身上的祁檀渊,慢慢走向住处。
“你能自己走吗?”离得远了,怀奚问他。
他的身体太沉了,滚烫的吐息滚过她的颈侧,她几乎忍不住将他丢下。
但毫无反应,怀奚皱眉。
来往的宾客见到她们,还和她打招呼,怀奚一边扶着祁檀渊,一边回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扛到卧房,让他躺到暖阁的小榻怀奚没再管他了。
她得去看看谢无期。
可才走出一步,她的手腕被拽住,转头就见祁檀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去哪儿?”
“喝了些酒,我出去透透气。”
怀奚不管他信不信,转头就要走,但喝醉后的祁檀渊却不像往日那样,此时的他极为强势。
让怀奚想到他误喝神仙酿那日。
在她慌乱不已时,祁檀渊缓缓松开遒劲有力的指节,她的手腕从掌中滑落。
他醉死了过去,缓缓要仰躺在榻上,长腿曲起无处可放,或许是因难受,他仰了仰修长的脖子,喉结凸起,青筋跳动。
苍白的肌肤泛着红,因燥热拉开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乌发散乱,嫣红的唇中溢出低沉的喘息。
怀奚看得喉咙焦渴,祁檀渊身为男主姿色确实不错,极快地在他的身体和脸上扫了一圈,大步而出。
夜风吹散脸颊的热烫,怀奚避开人群,到了祁檀渊的住处,这时她第一次来。
毕竟之前她和他的唯一一层关系,仅仅是她是闻羲和的妻子。
撞见过他说不想见她的话后,怀奚对他更是避之不及,他语气的高高在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的蔑视,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况且,她也没有任何前去找他的理由。
怀奚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之前路过时有弟子随口提及这是祁檀渊的住处。
应该不会出错,房中并未燃灯谢无期还未回来?怀奚绕到窗边,但门窗皆紧闭,她想着是否要去别处找他。
或者敲门试试。
怀奚回到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才发现殿门并未关紧,吱呀一声缓缓被风吹开。
借着月光,殿内的一切一览无余,怀奚在地上看到了一块令牌,刻的是祁檀渊三个字。
所以这必定是他的住处。
令牌都在,谢无期应该回来了,怀奚放轻脚步进门,四处寻找,进了内室,怀奚在床上见到了安静躺着的谢无期。
他身上的衣袍未解,没有任何动静,轻颤的睫毛和胸口的起伏证明他没事。
怀奚不知在幻境中,身上的药物是否有用,抱着试试的心态取出一枚解酒丹,只是薄唇紧抿,怀奚始终无法将丹药喂他服下。
“谢无期?”怀奚柔声在他耳边喊了他两声。
他的睫毛轻动,但又恢复平静。
“谢无期,你还醒着吗?先把解酒药吃了。”
她的轻声呼唤有了作用,谢无期缓缓掀起眼帘,没有任何回应。
怀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忽地腰被紧紧箍住,她跌在谢无期胸口,一只滚烫的手紧跟着覆住她的后脑,指节穿过她柔顺的发丝,瀑布般倾泻。
令她窒息的吻袭来。
怀奚想配合,但此时的谢无期罕见露出的另一面,让她难以招架。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空旷的寝殿回荡,借着如水的月色,玄衣的谢无期身上像是铺着一层黑水银,纯净无垢的脸上,早已不见往日的淡然。
谢无期濡湿的纤长睫毛扫在了她的脸颊,怀奚很紧张,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因为她隐瞒的真相即将被戳穿。
她们不知何时躺在了祁檀渊的那张大床上,锦被布满深深浅浅的褶皱,凌乱不堪。
怀奚脑子有些混乱,谢无期却突然失了力气,人事不省地埋头在她颈窝。
他醉得这样厉害,方才只是强撑,怀奚早有预料,叹了口气。
抱着谢无期的头匀了匀气息,怀奚翻身而起,跪坐在他身旁检查他的情况。
她试着用老土的办法含着丹药用口渡入,结果当真有效。
他像是主动汲取水分的鱼,张开了唇,丹药渡入他口,入口即化缓缓流入他喉咙。
谢无期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她摸了摸他的长发,留意他的神情。
见他再次睁眼,怀奚眼前一亮,“无期?”
“怀奚……”干涩沙哑的声音从谢无期唇缝中挤出。
头顶模糊的那张脸,谢无期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怎会是怀奚呢,现在她不会出现在他这里。
“你可好些了?”
她柔声关怀的话语流淌在耳边,谢无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怀奚的脸更加清晰,她此时确实出现在他眼前。
谢无期伸手抱住怀奚的腰,“你来找我了吗?”
怀奚想到白日发生之事,她眼神闪躲,却还是道:“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谢无期没说话,只是颤抖着睫毛将怀奚抱得更紧。
“你今日已经看到了,其实我成过婚,但我丈夫已经死了,他死了五十年了。”
“你会介意吗?”怀奚很是忐忑,但谢无期方才没有将她推开,应该有机会吧。
怀奚低头在谢无期的唇上亲了亲,试图扰乱他的理智。
谢无期任由怀奚的舌尖探入唇缝,任由她胡作非为,他被动地承受着。
介意吗?他想说介意。
思绪突然断裂,谢无期呼吸急促,远山似的眉轻轻蹙起,身体肌肉线条紧绷,腰也微微抬起,像是巍峨的山峦。
乌发如瀑,蜿蜒铺了一床。
在他颤抖时,怀奚却忽然移开红唇,依偎在他身边。
怀奚放软了声音,“我也不想瞒你,但我怕你知道我结过婚后不愿和我在一起,其实我也想过和你坦白,但我不知怎么开口,一直拖到现在。”
“闻羲和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年,我早已经放下了他,我现在喜欢的,在乎的是你。”
怀奚温声软语搅乱谢无期的理智,她成婚过又怎样呢?她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可怀奚真的放下了吗?若真的放下她们怎会进入她昔日的记忆之中。
“师父和你……”
怀奚见有戏,和他说起曾经的一切,从她的话中,谢无期这才知道她和师父的真正关系。
她们两家不是世交,也并非朋友,师父只是怀奚亡夫的朋友。
师父阴差阳错之下也进入同一个幻境,顶替了怀奚亡夫的身份。
即便并非怀奚所愿,即便是阴差阳错,谢无期依旧不想看到如今的场面。
无法忍受其他人都认为怀奚和师父是夫妻。
只要一想想,他心里涌起无法形容的愤怒。
凭什么,师父分明什么都不是。
他才是怀奚的伴侣,他才应该和怀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们才应该结为夫妻。
“怀奚,等出去后,我们就成婚好吗?”
说完谢无期又道:“可以先订婚,你可愿意?”
成婚太过急切,太早,但订婚无妨,没有那道婚契束缚,似乎要好接受多了。
幸好谢无期没介意,怀奚的心大起大落,此时或许谢无期说出什么无理要求她都会答应。
怀奚搂紧他,“好。”
“真的?”
“嗯。”
这样容易吗?怀奚太快松口反而让他心生不安,可她柔软的手臂紧紧环上来,再次吻上他的唇。
谢无期理智离自己远去,湿润的眼微掀起一条缝,分明柔和的月光,却让他有些眩晕。
在一只柔软的手伸向他的腰带时,谢无期却轻喘着扣住她的手,睫毛颤抖得厉害。
“怀奚,这是在师父的床上。”
此话一出,怀奚浑身一僵,脸色红得快要滴血。
触电般缩回手。
她竟、竟完全忘了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人已从床上起身, 到桌边坐下。怀奚观察着谢无期的神情。
倾身主动抱住他的手臂,发丝拂过谢无期耳畔,鼻尖都是醉人的香气, 怀中女孩抬起莹白的小脸。
“谢无期,今日你可是生气了?”
怀奚怎会忘记今日在寿宴上谢无期看她的眼神,他还醉成这样。
见他不说话也知他心情不好, 换作她也是没法高兴的。
怀奚只能柔声和他解释:“我也不想和祁檀渊离得太近,但这个幻境将我们安排成了这样的身份, 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若是可以,我其实希望你成为我的夫君。”
怀奚脸色微红,却还是如实相告。
她不希望谢无期因此心生芥蒂, 让她之前攻略他做出的努力付之东流。
她起初就是盼着和谢无期闯副本,若他和祁檀渊在幻境里的身份换一换,她不知会多开心。
但一切和她想象的完全背离。
“但没关系,这里毕竟是假的不是吗?而我们的关系是真的。”
谢无期沉默,他垂眸看着眼前努力解释让他开心的怀奚,心头微热,俯身想要继续方才那个中断的吻, 唇瓣才轻轻相贴, 怀中的怀奚身体却僵了一下, 躲开了。
谢无期捧着她脸颊的手一顿,紧接着,她犹豫地开了口:“无期,我得回去了。”
回去?顷刻间谢无期心冷透。
怀奚无奈安抚: “我和祁檀渊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你放心, 我都和他分开住的。”
谢无期脸上仍有迟疑,他低头与怀奚额头相抵。
“能不回去吗?”谢无期低头与她额头相抵,手将怀奚的腰扣紧,试图挽留她。
“我也不想回去的,我也巴不得和你日日夜夜待在一处,可是我必须回去,这个幻境有强制任务,我若不回去会被抹杀的,你忍心吗?你舍得吗?”
此话一出,谢无期迅速将她松开。
他自从进入幻境并未接到任何任务,他想询问怀奚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现在显然来不及说这些。
怀奚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亲,谢无期本就生得貌美,醉酒后双眼微湿,更添纯洁破碎,她说的话多了几分真心,“明日我再来找你,你放心,我和祁檀渊只是任务绑定到一起,但我会和他保持距离,你知道的,毕竟我只喜欢你。”
比起怀奚的安危,其他的显然并不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对这里又不熟悉。“
怀奚说完不敢再停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加快速度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推开房门入内。
而偏离主线的警报得以停止。
怀奚进门时,猝不及防见到盯着门口的男人,祁檀渊总像是鬼一样出现,又像鬼一样消失。
她一见到他,控制不住地心悸。
只是他的眼神很不清明,像是醒了,又像是未醒。
他似乎已经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微湿的墨发解下,披散在身后。
怀奚走到他身前站定,迟疑片刻直接道:“今夜我们还是各睡各的。”
不确定祁檀渊是否听见,怀奚再次重复了一遍。
说完她进入浴室沐浴。
去了谢无期那里,始终沾了酒气,总要洗洗。但浴室与卧房只隔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帘子,和闻羲和自然无妨,但现在是祁檀渊和她共处一室,怀奚实在不习惯。
她朝着门口说了一声,“我要沐浴,你别进来。”
没听见回答,怀奚褪去衣裙时不断留意着门口,担心祁檀渊的身影出现。
快速脱下后,她走入汩汩冒着热气的浴池中,这里有着法阵引入活水,随时可用,湿气也会被阵法隔绝在此空间,并不会蔓延进寝室。
身体浸入热水,怀奚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缩着身不敢再动,仔细留意动静,确实是脚步声。
“祁檀渊?”
脚步声停下,那道帘子并未被撩开。
怀奚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洗好穿衣,走出浴室,却在床上见到睡下的祁檀渊,他已经霸占了这张床。
仿佛他本该睡在这里,这里本就是他的位置。
分明昨夜只是睡了一次。
她试着喊了他一声,毫无回应。
看来他并未醒酒,怀奚只能自己重新抱一床被子去那张小榻睡。
这次躺下,怀奚紧张地等待,所幸并未听到偏离主线的警告。
怀奚安心睡下,今日虽并未做太多事,但她却浑身疲惫,祁檀渊醉死过去也让她多了几分安心,沾着枕头便坠入梦乡。
她罕见地做了个美梦。
梦里没再出现那只追着她的恶鬼,只是夜半醒来时却被吓得够呛,一张掩藏在黑夜的脸映入眼帘,怀奚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是祁檀渊。
他深更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似醒非醒,像在梦游,怀奚听说过不能强行叫醒梦游之人的传闻,此时她并不想验证此传闻的真假,只希望祁檀渊尽快离开。
怀奚攥紧被子,小心翼翼探出头看着他,但他却径直朝她走来,掀开被子上床。
这张小榻睡她正好,但祁檀渊一上来显然没了多余的地方,怀奚赶紧让出位置,祁檀渊愿意睡,他自己睡好了,但她是绝不可能和他睡一起的。
可她还未来得及下榻,脚踝突然被冰冷指骨抓住,怀奚像是被扼住喉咙,浑身僵硬,尝试挣脱那只缠上来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怀奚转头去看他,他微微屈着身体,正幽幽望着她。
她几乎心跳加速,但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祁檀渊松开了手,怀奚立即抓到机会,跑走时裙摆扬起一道弧度,滑过祁檀渊的手心。
裙下的香风也送至他的鼻尖,他深吸一口气,皱紧眉心仰倒,拉过怀奚盖过的被子细细嗅闻,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思绪断裂。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祁檀渊隐约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怀奚似乎很晚才回来。
下意识伸手探到身旁,才想起昨夜他们并未一起入睡。
分明只有一次,祁檀渊却像是形成了习惯,他盯着那道隔开的珠帘,起身缓慢走去。
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他已站在怀奚的床边,看着入睡的她。
她喜欢蜷缩着入睡,面朝里侧,睡得很熟,只露出后脑勺和柔顺铺在枕上的长发,还未有醒来的痕迹。
她翻个身,面朝他的方向,白生生的小脸埋在被子里。
祁檀渊忽地注意到她圆润柔软的耳垂,怀奚戴着一对黄豆大小的珍珠耳钉,温润细腻泛着珠光的耳珠缀在她粉红的耳垂。
冰凉指尖轻轻拨开怀奚的长发,她动了动,但又极快安静。
不知不觉间,祁檀渊已离她极近,发尾堆叠在她脸颊,不到两寸的距离,能清晰看到怀奚脸上透明的绒毛,微张的唇瓣。
指尖揉捏住她缀着小巧珍珠的耳垂。
他咽了咽口水。
直到她哼唧了一声,祁檀渊才松手起身。
神色变了又变。
原本打算远离怀奚来落霞山冷静冷静,现在一切打乱了他的计划。
祁檀渊太阳穴胀痛,昨夜喝了太多酒,他揉了揉,起身站在房中环视整个属于怀奚和闻羲和的婚房。
那一点一滴都在提醒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祁檀渊并不想看这些属于她们的痕迹。
他根本不在意。
可视线却总落在那些放在一起的衣物上,不经意间扫到一物,仔细一看竟是夫妻二人或许共读过的秘戏图,祁檀渊僵住了,本想将其毁掉,可他却将其收入囊中。
此时的他显然忘了此物是幻境之物,无法带出幻境。
有婢女敲响房门送来滋补的汤药甜品,她如实告知宗主夫人的叮嘱,“少主,这是给少夫人的。”
“给我吧。”
“是。”
祁檀渊接过食盒,婢女退下,他扫了眼食盒内的吃食,都是怀奚喜欢的。
怀奚醒来梳洗后,就见到桌上摆放的饭菜甜品。
“夫人那边送来的?”
祁檀渊没有否认。
自从进入幻境,怀奚一直没敢仔细打量这里的一切,她怕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但现在她已做好了准备,用过早膳后,轻轻打开了那存放着修炼功法的匣子,这些功法上清晰留有闻羲和手写的批注。
那些她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存放在这里。
这也是她踏上修炼一途的起点,这些是虚幻的,等她出去一切会消失,怀奚只能努力将其记下。
那些批注对她的修炼也极为有帮助,怀奚借着幻境回顾之前的一切,争分夺秒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剩下的时间她需要和祁檀渊前往湖边的小花园。
宗主夫人寿宴是大喜之日,宾客络绎不绝,便是已经结束,也有不少宾客停留,需特意招待。
前来和祁檀渊叙旧的家族子弟不少,花园中置了两桌酒席,怀奚并不喜这样的场合,但今日算是家宴,要比昨日轻松闲适。
而这样的家宴,代表祁檀渊身份的谢无期也会参加,与她们同坐一桌,他算是宗主和夫人二老的半个儿子。
现在倒成了真儿子。
昨夜已和谢无期解释过,她远比昨日从容坦然,谢无期今日也没再如昨日那般浑身寒气,但会时不时看她,怀奚被他看得紧张不已,同坐于一桌,任何反应都会被无限放大,被人察觉。
她只能眼神示意谢无期不要总盯着她。
桌下,怀奚的手被握住,她笑容僵住,竟第一时间以为是谢无期,可转念想到他与自己之间隔了好几人,怎会是他。
而且这只手冰凉,入骨的寒意缠着她,怀奚用力才将手抽回。
抬眸撞上谢无期的视线,但他极快挪开视线。
怀奚转头,却发现方才握住她手的是祁檀渊。
这样偷偷摸摸,怀奚头皮发麻。
“你和怀奚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夫人体贴道。
怀奚被祁檀渊牵着走远,正好路过谢无期身边,她没敢去看他,直到远离人群,祁檀渊才松开她。
两人位于一块巨大的假山之后,怀奚正要走,但祁檀渊却漫不经心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
“在这个幻境之中,你和谢无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和闻羲和才是夫妻。”
“我自然知道。”怀奚意识到他为何要这样说,方才她和谢无期的眉来眼去被他看在眼里。
他就像是在提醒她和闻羲和的关系,祁檀渊身为闻羲和的好友,未免太过尽职尽责。
“若被别人发现,我不清楚幻境是否会出现别的变数。”祁檀渊极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确实是担心幻境崩溃,仅此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努力配合,但有时我也无法控制,你也知道我和谢无期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
呵。
这样的喜欢,就像一盘散沙,走两步就散了。
“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人看见。”
祁檀渊再未发一言,正欲转身离开,怀奚却道:“你先回去。”
“你又去找谢无期?”
又?
“我会小心些不被人看到。”怀奚认真道。
她在祁檀渊的住处守株待兔,这里很少有人来,在这里她和谢无期也不容易被人瞧见。
没过太久,门口传来脚步声,在门打开时,怀奚扑到他怀里,弯起唇角,笑眯眯开口:“没想到是我吧?”
谢无期愣住,他张了张唇,“怀奚,你为何来找我了?”
“想见你啊,所以一回去就迫不及待过来等着你了。”
方才怀奚和“师父”同坐一处,被人冠以夫妻之名的烦闷一扫而空。
怀奚挂在谢无期身上,他单手搂着她的臀,抱着去关门。
房门合上,怀奚没了顾虑,“无期,你在这幻境可有任务?”
怀奚昨夜没来得及问。
“并无,我也不知为何让我出现在此处,暂时也不知如何才能破境,但总能找到线索。”
怀奚隐约知道怎样破境,但方法他绝对不会告诉谢无期。
“怀奚,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暂时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有道声音提示我,目前并不算太难。”
那任务已经进行到第三关,她不知第四关何时触发,又会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妙。
怀奚想起一事,转念问起,“无期,你可有在此地看到襄妤?”
“我没有看到她,这里或许只有你我以及师父三人。”
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怀奚将注意力转移到谢无期身上,她坐在他怀里,凑近他道:“你说在幻境里,我们应该都不是实体吧?”
谢无期无法确定,这里的一切过于真实,但从他们进入幻境后拥有了幻境中之人的身份、穿着来看,并非实体的可能性占了十之八九。
“既不是实体,试试,也没关系的对不对?”
试试……谢无期从怀奚的语气中猜到了她的真实意图。
“机会难得,你不想试试吗?”
“反正,我们迟早会成婚的,我们说好了出去就订婚的。”
怀奚绞尽脑汁忽悠谢无期,只要事情开了头,出去后,再哄骗他还难吗?
有一就有二。
怀奚的话滚过心尖,手臂搂着他,柔软的长发蹭着他脖颈,水润的眼眸还那样凝着他,软声央求他,很难让人拒绝。
他竟当真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与此同时,他再次产生那样异样的感受,怀奚自从和他在一起,总想与他有肌肤之亲。
“怀奚,我们成婚后再尝试好吗?”
“不好。”
谢无期抱紧她,手隔着她的衣裙无意识地摩挲她纤腰,哑声问:“为何不好?”
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怀奚诧异,随即面红耳赤,语气又软又娇,“你分明是想的,况且这里又不是真的,我们就试试吧?”
“我若试都不试,婚后发现你……那我怎么办?”怀奚欲言又止。
任何男人都受不了某方面被人怀疑,一本正经如谢无期,同样无可避免。
“若你想,我可以用别的办法帮你。”谢无期确实被怀奚的话刺激到了,但他转眼又明白这是怀奚的激将法。
其实,他并非那样排斥婚前之事,只是不知为何,总心生不安,婚后一切尘埃落定,他才想将自己彻底交付给怀奚。
他在察觉到怀奚对这方面的渴求后,有去特意学习过,所以他大约知道如何让怀奚快乐。
但他并未做过,所以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得好。
怀奚听着谢无期这样直白的话,浑身不自在,她只是想要他的元阳。
她不是什么急色的人啊。
可她没法解释。
走神间,坐在谢无期怀里的怀奚忽地感觉小腿一凉,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她的裙摆,指尖划过,意识到什么,她哆嗦了一下身体。
全程她恍惚着。
至少,这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怀奚浑身发软,整个身体都依偎在谢无期胸口,不敢低头,不敢去看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
她偏头躲避那明亮的光线,睫毛止不住轻颤。
“哪里不舒服吗?”
怀奚听着谢无期平静的声音,更是羞耻,长发彻底被汗水浸湿了,她埋头在他怀里,沁出了湿润的泪水,摇了摇头。
“我轻点。”谢无期清越的嗓音在极力保持平静,神情也维持着克制。
怀奚没敢看他,但谢无期却全程留意着她的神情,每一次微小的蹙眉,急促的呼吸,掐进他手臂的力度,都在判断她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怀奚是否喜欢。
甚至他不由失神去想,比起那位叫闻羲和的人,怀奚的亡夫,他能做得更好吗?
他甚至没见过此人,最初甚至不知他的存在,可既然是一宗少主,又是“师父”的好友,必然不凡。
从周围人口中听到的片段也能猜到,他是怎样一个清风朗月、温柔和煦的人。
她们夫妻二人感情有多好,有多喜欢彼此,虽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她们不是因为感情破裂分开,更不是因外人干涉,她们之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婚姻幸福美满,所有人都在祝福她们,将她们分开的是死亡。
这个名为闻羲和的人,会在她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掩盖他的痕迹,努力让怀奚只记得他一人,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人的身上。
怀奚忽然推开谢无期的手,但他的手臂却如铁索,她根本推不开。
谢无期俯身去吻怀奚的唇,直到她全身失了力气,瘫在他的臂弯,才松开。
谢无期又吻了吻她濡湿的睫毛,能尝到咸湿的泪水的味道。
将人抱紧,细细吻着她的脸颊安抚。
怀奚已说不出话,不断耷拉着眼皮,强烈的困意席卷全身,疲惫地埋在谢无期怀里。
可她知道不能睡,还得回去,想起那个古怪的任务,怀奚清醒了不少。
只是这一次后,她和谢无期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变了。
等彻底平静,怀奚收到宗主夫人的传讯,“我有事,要先走了。”
才温存过,怀中骤然一空,那些潮热和香气离他远去,谢无期怅然。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等会儿被人瞧见了。”
怀奚停步,转身看向谢无期,“毕竟你现在可是祁檀渊的身份。”
他现在是“师父”的身份,所以才见不得人。
这样一想,谢无期弯唇,看着怀奚离去。
等人一走,空旷的室内只剩他一人,他恍惚地想起,他和怀奚在“师父”的房中……
这是以往,谢无期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不愿怀奚躺在“师父”那张床上,方才怀奚是坐在他怀里,没有沾染上“师父”的一丝一毫气息。
谢无期走出殿门,他要去彻底认识怀奚生活的地方,从头彻底认识她。
在谢无期走后不久,那道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跨入大门,在他进入时,这殿内的一切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彻底与其融为一体。
祁檀渊站了许久,在这阔别了几十年的地方。
屋中无人,祁檀渊看着自己生活过百年的地方,脚步倏地一顿。
他闻到了熟悉的花香,若以往他不确定,但在与怀奚同睡过一晚后,他无比熟悉这种气味。
还有一缕陌生的气息与之交织,在他昔日生活过的寝殿内萦绕。
他逡巡着,扫过房内的一切摆设,再看到那把挪开的太师椅时,他视线顿住。
苍白的手扶住椅背,正要将其恢复原位,却感受到椅背残留的余温。
才有人坐过。
视线穿过空旷的大殿,径直落到里侧的那张床上,祁檀渊加快脚步,那锦被褶皱的痕迹,即便特意抚平也能清晰地瞧见。
祁檀渊掀起锦被,神情蓦地一冷。
那是一只耳珠。
在他的床上,出现了怀奚掉落的那只耳珠。
他攥紧硌着掌心的珠子。
祁檀渊不放过床上的蛛丝马迹,他一寸寸搜寻,视线像是锋利的刀刃,一缕发丝出现在手中。
这样柔软纤细的触感,是怀奚的,他无比地确信。
他收集了几十年怀奚掉落的长发,所以无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发丝是何种模样。
他一眼就能分辨出,绝不会出错。
怀奚前去夫人住处时眼皮直跳,一边不跳了,另一边却又开始。
跳得她心慌意乱。
她在看到宗主夫人后,转移了注意力,心里的慌乱被她温柔的话语抚平。
“怀奚,你与羲和成婚也有段时日了,可还适应?”
怀奚笑着道:“一切都好,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羲和不在,有什么不必顾忌他,尽管给娘说。”闻羲和从小不争不抢,性子温和包容惯了,这样的性子有好处,也有坏处,若总是这样一成不变,在婚姻中必然会产生矛盾。
太淡了,反而不利于感情发展,久了毫无情趣岂不厌倦。
“娘,他对我真挺好的。”
“你不嫌他没热情?”
闻羲和对外不表现出来,温润君子,正派得很,但夜里可不这样,在她面前也不这样。
“他挺有热情的。”
这倒是让夫人诧异,她眼神微亮,笑道:“看来你们确实有缘,也合得来。”
怀奚看着眼前鲜活的人,渐渐走神了。
闻羲和和夫人很像,脾性也像,但夫人要更活泼些,很容易令人心怀好感。
可这些人都在那场灾难中灰飞烟灭。
和夫人又聊了会儿,怀奚回到住处。
正好遇到走到门口的祁檀渊。
她瞧见他阴沉的脸色,没有出声,也不知祁檀渊怎么了,竟这样一副吓人的神情。
怀奚进门,才坐下,祁檀渊大步走到她面前,紧盯着她。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这句话还未说出口,祁檀渊就已俯身而来,他骤然靠近,怀奚顷刻间绷紧身体。
“你去了落痕殿?”祁檀渊问。
怀奚捏紧手心,与他咫尺之间只想起身,却被他的手臂撑在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这是祁檀渊之前的住处,怀奚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
怀奚谨慎起见没有说话。
他却直直盯着她,视线似乎落在她的脸侧。
她伸手摸了摸,却被祁檀渊凌厉的视线吓得缩回手。
祁檀渊正盯着她空荡荡的耳垂。
右耳坠缀着珍珠,左耳却干干净净,只有个小巧的耳洞。
她掉落的正是他在自己床上捡到的那只。
耳珠为何会掉,为何会掉在他床上,祁檀渊被这样的问题折磨。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在意,在触碰到她和谢无期亲密的真相后会这样生气。
没必要。
他只是,只是担心怀奚被谢无期哄骗,在担心她的安危罢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在一起才多久?
一想到他们或许在他那张床上……
祁檀渊抛弃所有体面,恨不得指着谢无期鼻子骂他畜生!不知廉耻!
但这里只是幻境,他又冷静了下来,一切都是虚假的,根本不值得在意。
怀奚也没有离开多久,所以是他误会了。
若这么短的时间,两人当真发生了什么,他只会看不起谢无期。
也是在此时,祁檀渊脑中忽地出现一男女亲吻的画面。
他神色一凛,那画面由模糊到清晰,雾气散去,他看清了那两张脸,其中一人是怀奚,而另一人是闻羲和。
二人所处的位置正是这个卧房。
一道声音出现在他心底,不断催促,祁檀渊大脑混沌,用力揉了揉额角,但那画面挥之不去。
声音也越来越急促,那凭空窜起的热意灼烧他的大脑神经,快要摧毁他的理智。
祁檀渊意识到不妙。
他掐了掐手心试图摆脱控制,但他的身体和思绪却分开了,抬脚逼近了怀奚。
眼前只剩下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唇瓣。
他眼珠转动,抓紧椅背的苍白指骨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怀奚蜷缩在椅中, 心底产生了那股莫名其妙,心痒难耐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线, 强行将她和祁檀渊连接在一起。
水润双眸微垂,月光落在她微弯的脊背,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她感觉到了祁檀渊的目光。
被他这样注视着, 被谢无期唤醒又平息的热气,好似随着他眼底的火星窜起。
只是转眼他的神情恢复如常, 刚才见他的模样,怀奚真担心他会生出杀了她强行破境的念头。
她试图推开窗,夜风拂面,可仍未吹散心头的冲动。
怀奚又去倒了杯冷茶,但只是堪堪压下, 几次三番的折腾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下一刻便更强烈地反扑。
“祁檀渊,你快出去!”
可他未动。
怀奚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她无法控制的行为,跌跌撞撞靠近祁檀渊,用力抓紧他的衣襟。
在即将吻到他的唇瓣时, 用尽全力抵挡, 那吻落早了祁檀渊的脸侧。
怀奚在刹那间清醒, 匆忙后退。
“对,对不起。”
她真是疯了,自己的意志力竟如此薄弱,她暗骂自己,但这一浅浅的吻, 却缓解了她心底的燥热。
牵动着她神经的莫名热意也随之消散了一?。
祁檀渊全程没动,只在柔软的粉唇贴在他脸颊时,睫毛动了动。
只是下一秒,那道香风和柔软就已离他远去。
祁檀渊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眼前压来一个黑影,没等怀奚反应,后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她微微仰头,被掠夺了呼吸。
她想偏头,却再次被那只大手搂了回去。
只能不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她根本无法动作,身上的神经好像都被控制,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个吻。
警报声不知是何时解除的。
等她理智回笼,已瘫软在祁檀渊的怀里,牙关还在打颤,睫毛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唇齿间都是他的味道,手腕和后颈的皮肤也都是他蹭弄时火辣辣的触感。
怀奚热得碎发已被汗水打湿,仅仅一个吻,她却成了这副模样。
祁檀渊的气息还缠在她唇齿间。
她不敢抬眼,匆忙后退,跌坐在了椅上。
方才那只掐在她后颈的手,此刻安静地垂在他身侧,指节分明,青筋隐现,仿佛刚才的力道只是她的幻觉。
怀奚垂下眼,看见他腰间的令牌。
闻羲和的令牌。
月光明澈,照得那三个字清清楚楚。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移开视线。
祁檀渊就那样站着,离她不过两步,这个距离,她甚至能听见他衣料轻动的窸窣声。
“这是幻境,是虚假的,平常心。”
那样平静,那样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仿佛方才那个将她搂入怀中,掐着她的后颈掠夺的人不是他。
她忽然有些恼。
恼怒没能管住自己。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
祁檀渊嗯了一声。
“要休息了吗?”他神色如常地询问,就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这样的话。
怀奚想到昨夜,“你还是在外面睡。”
先试试,若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好了。
月光铺了一地,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祁檀渊跟在身后,脚步声很轻,可怀奚还是听见了。
脑中还在回想祁檀渊的那句话。
祁檀渊的语气越是平静,她就越是羞愧。
可祁檀渊这样毫不在乎,怀奚三观受到极强烈的冲击。
他不应该誓死不从,在第一关时宁死不屈,自刎破境吗?
胸口一阵凉意,怀奚才发现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开了,咬紧牙关,将衣襟合拢。
她直奔浴室,再三让祁檀渊不得入内后,才脱衣沐浴,试图洗掉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和感觉。
她张了张唇,才发现舌根和整个口腔发酸。
不禁想起刚才他死缠着她不放时的感受。
但这只是幻境,不可再想了。
可那样的感受就像是上瘾了般,紧缠着她不放,最初只有一点点,但随着时间流逝,泡在热水里,她愈发口干舌燥。
这不正常,怀奚拍了拍自己的脸。
可她又不知哪里有古怪,她绝不会对祁檀渊有这样的想法的。
怀奚迷茫地掀了掀眼帘,抖着睫毛,她无力地趴在池边,水珠一颗颗从睫毛滚落。
她听着水滴坠入水中的声音,思绪烦乱。
怀奚出去后不久,祁檀渊也进入浴室,两人擦肩而过,怀奚叫住他,“你等等。”
祁檀渊瞥向她,等着她说话,可视线却飘忽不定,他又开始失神。
见他似乎没听清自己说的话,怀奚提高音量道:“你先等会儿吧,我才洗过。”
虽是活水,但她才洗过,祁檀渊又进去始终不好。
“我不介意。”
她眼睁睁看着祁檀渊漫不经心说完走进浴室。
“你还不走?”祁檀渊站定,回望她,手放在腰带上,随时会解下。
“我走!”
怀奚转身回到床上,深呼吸几口稳了稳心神,又将窗户推开,夜风缓解了她心底的躁动。
取出抽屉里带有闻羲和批注的修炼功法,仔细翻看,这些是他费了好些功夫才寻回的孤本,宗门覆灭后,彻底绝迹。
即便她如今修为远比之前精进,但这些功法对她仍然有用,怀奚认真翻开,指腹轻轻抚过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她叹了口气,要何时才能彻底忘掉他呢?
死去白月光的威力确实强大,但凡闻羲和换种死法,她都不至于对他这样念念不忘。
浴室内的祁檀渊看了眼浴池,那衣架上搭着粉绿色的柔软衣裙。
祁檀渊指尖勾起,淡淡的香味飘来,他一顿,随即意识到这是何物。
之前与怀奚同住在问道洲的十来年,他也见过她晾晒的衣物。
早已没了怀奚的体温,但惊人的柔软在指腹蔓延。
他将其放回,一件件褪下衣袍,和怀奚的衣裙搭在了一起,一件一件彻底将其淹没,堆放在一处。
祁檀渊沐浴后,迈步时如水的长衫随他动作起伏,身上笼着层水汽,他意识到自己此时身上的气味和怀奚是相似的。
他们用的同一个浴池,同一块皂角,祁檀渊心里弥漫起淡淡的满足。
扫向床上看书的怀奚,不知她在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祁檀渊走近,却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
是闻羲和的字迹。
难怪她看得这样认真,他轻嗤。
祁檀渊转身,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张小榻上,只是未免太过狭窄。
他需要曲腿,毫无困意,索性起身修炼,只是却静不下心。
祁檀渊摸了摸自己唇瓣,转头盯着怀奚。
“还不睡吗?”
他的话在寂静的房中突兀地响起,怀奚瞬时看向他,祁檀渊在打坐,既如此,自己应该没有打扰到他才是。
“你要睡了?”怀奚合上书放到枕头下。
见祁檀渊嗯了声,她才道:“你熄灯吧,我也睡了。”
看功法心诀缓解了与祁檀渊亲吻的不自在,现在闭眼入睡,那陌生的、古怪的感觉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再次涌上心头。
怀奚侧躺着,她将长发撩到背后,却未合眼,黯淡的月光透过帷幔朦胧地映在墙上。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那只枕头,以往闻羲和睡在这里,他习惯平躺着入睡,但和她成婚后,他却喜欢从后背抱着她,将她完完全全搂在怀里。
但此时后背却空荡荡的。
怀奚听见了细微的响动,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但很快消失。
今夜祁檀渊并未喝醉,他很清醒,就躺在她的不远处,怀奚眼神微闪,摒除杂念抓紧被子合眼入睡。
这几日那道提示音再未出现,事情进展停滞不前,和祁檀渊同处一室几日,她逐渐适应,和他在人前走在一起也不会再产生类似出轨的荒谬感。
这幻境并非事事需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但要保证主线不能偏离。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一致,太过漫长,怀奚除了找机会接近谢无期,其余时间用作寻找出去的线索。
这个幻境对她和谢无期关系的促进作用趋近于零。
谢无期,谢无期,怀奚对他又爱又恨,本以为和他在一起后得到元阳就容易了,谁知只是个开始。
怀奚时不时叹气,满脸的枯燥无味,她起身对祁檀渊道:“我出去走走。”
她并未去找谢无期,而是走在曾经时常走过的小径,宗门十分热闹,一路不少人与她寒暄。
怀奚去了藏经阁,此处有不少有关她练毒的资料,此次入了这幻境,不能浪费大好的机会。
她出示令牌后顺着长廊走到藏经阁,一路到了最高层,这里有不少练毒炼丹的经典之作,怀奚宛若掉入米仓的老鼠,等她回神天色已暗。
楼内不知何时已燃起烛火,怀奚感受到一丝凉意,看向窗外,夜幕里雨丝斜斜飘落。
竟这么晚了。
她将成堆的书放回原处,顺着楼梯下楼,此时藏经阁只剩下她一人,越往下多了些弟子说话的声音。
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雨水啪嗒啪嗒落在身上。
怀奚下意识想要捏个避雨咒,但幻境里的她现在还不会,指尖一片虚无,她躲去亭下。
这里有些偏僻,一时半会儿没有瞧见往来的弟子,怀奚坐着等了片刻,可这雨没有丝毫减轻的趋势。
身上的衣衫已经湿了,索性淋雨回去,只是深秋的凉意还是让她有片刻迟疑。
迟疑间,怀奚看到一个撑伞而来的身影,这身影有些熟悉,那把青色油纸伞微抬,看清了撑伞之人,竟是祁檀渊。
恍惚回到之前他来接她的时候。
怀奚采药晚归,或是归来途中遇雨,祁檀渊就会来接她。
但此时她却有些不太习惯。
“去哪儿了?”
祁檀渊收伞走进亭下,这正是落痕殿附近,他怀疑怀奚是去见了谢无期。
而这时,祁檀渊才注意到怀奚的衣裙湿了,紧贴着纤薄的身体,因为冰冷的雨水,身体微抖。
他脱下外衫自然地给她披上,怀奚脱下递还给他。
她毫不犹豫的动作让祁檀渊身体微僵,眼中透出了难以置信。
“为何不穿着?”
因为谢无期?
所以即便冷得发抖,也不愿意穿他的衣裳?
祁檀渊捏紧怀奚递还的外衫,夹杂雨水湿气的夜风吹来,怀奚又哆嗦了下,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多少血色。
他突然冷笑:“怎么没见到谢无期?”
“他不知我在外面。”
“是么?”
见怀奚抱紧双臂,可怜兮兮,却还强撑着为谢无期解释,祁檀渊神色冰冷。
“你宁愿冻死也不穿我的?”
“担心他吃醋?”
怀奚根本没想到这里,她只是不想穿祁檀渊的,可突然想到,他身上的衣物其实是闻羲和的,但依旧沾了祁檀渊身上的气息。
“我不冷。”
这时候了还嘴硬,祁檀渊走近怀奚,亭下不过几尺距离,他一走近怀奚就靠在了栏杆上,而身后就是湖面。
怀奚的手握紧栏杆,不敢再退了。
她被迫想起昨夜的那个吻。
为何总想起?之前祁檀渊误喝神仙酿也阴差阳错吻过她,却并未有这样心底深处悸动的感觉。
手背覆来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指,怀奚紧张得呼吸停滞,想要躲避,但他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也歪头跟来。
灼热的呼吸滑过她的侧脸。
祁檀渊伸手撩过她脸颊被雨打湿的碎发,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凭本能行动,他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这怪不了他。
祁檀渊这样想。
应该是幻境里闻羲和的身体影响了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等出去,一切就好了,现在是在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没关系。
祁檀渊的手指攀上了怀奚柔软的侧脸,惊人的触感在他指腹一触碰到时,激起阵阵颤栗,顷刻间,他的眼底湿了。
空气里湿哒哒的水汽迷惑了他,雨水落在水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于是俯身离她越来越近。
附近的惊呼声阻止了他继续。
祁檀渊一手揽住怀奚的腰,掀起眼帘缓缓看向远处,神情淡漠,不见丝毫温度,一群撑伞的弟子们正飞奔离去。
被看见了。
祁檀渊直起身,强硬地将外衫披在她身上,“再脱了,我……”
到底如何,祁檀渊却并未想好。
他拉紧披在怀奚单薄身体上的外衫,指腹不经意滑过她的脖颈。
“你为何要这样躲我?”祁檀渊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还是说,谢无期连你身边的一切都要干涉?”
“他连你交什么朋友都要指手画脚?只想你的世界里只有他,围着他一个人转?”
怀奚想说不是,但她插不上话。
她根本不知道祁檀渊为何这样激动。
“怀奚,我们生活了几十年,是彼此最重要的……”祁檀渊顿了下,“朋友。”
“所以你要因为他选择和我保持距离?”
当然不是,她远离他只是因为担心和他牵扯上关系。
“和谢无期没关系。”
显然祁檀渊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显而易见,他的想法并不成熟,他太年轻,太过幼稚,占有欲太强,这样的人相处久了会很累,你可知道?”
祁檀渊放轻声音,逐一和她分析谢无期此人的缺点。
“一段健康的感情,是要能给彼此足够的自由,不干涉彼此的决定,更不因此产生束缚,感情带来的应该是愉悦,而非负担。”
闻羲和就是反面例子。
谢无期也是。
他们都不是怀奚的最佳选择。
祁檀渊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怀奚认同的,但她并不想和谢无期谈恋爱,所以没关系。
况且祁檀渊一个大龄剩男,为何一副比她还懂的姿态?
而且,他说这段话的意思是?
“我不会和谢无期分手。”怀奚直截了当,但面对祁檀渊,她的睫毛还是垂下了,没有直视他的视线。
怀奚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控制,她的身体在祁檀渊靠近时开始升温。
这不对劲。
怀奚不经意扫了他一眼,那股令她浑身发软的感觉再次出现。
太过诡异。
怀奚更加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幻境,莫非是剧情推动起作用了,让她对祁檀渊产生了非分之想?
此念一起,怀奚被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不行,绝对不行。
“我想回去了。”怀奚不想和祁檀渊进行这个无谓的对话。
等回了住处,怀奚立即躲进浴室,磨蹭了许久才出来。
希望只是她的错觉,或是这个幻境的古怪,毕竟幻境里她和祁檀渊是夫妻,祁檀渊是闻羲和,她对闻羲和产生这样的想法极为正常。
一切都能解释了,怀奚松了口气。
怀奚为了缓解那股异样,醒来就去找了谢无期。
这日也在下雨,但只是朦胧细雨,屋檐下的雨链缓缓往下滴水,窗外竹林青翠,令人心旷神怡。
她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在祁檀渊曾经的住处这样闲适地赏雨。
而对面的还是他的大弟子。
自从进入这个幻境,谢无期了解到的事越来越多,怀奚如何和闻羲和认识,和师父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不清楚她的丈夫究竟因何而死,她为何会和师父单独离开,从问道洲到归一宫。
听弟子们说,怀奚和闻羲和的感情很好,但她和师父此时却并无太多交集。
那么,为何师父要将怀奚单独带走,为何两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为何从未想过分开。
此时怀奚坐在檐下喝茶看雨,谢无期问:“怀奚,你可会离开我?”
怀奚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你为何这样想?”
“只是人生何其漫长,一时产生这样的疑问,所以怀奚,你会离开吗?”
此时的怀奚有些不敢直视谢无期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怎么会呢,我们不是都要订婚了吗?”
对,谢无期神情变得柔和,他走到怀奚身边,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直待到下午,此时天色暗得早,又下了雨,远处已亮起灯火,怀奚知道该回去了。
但自从察觉自己心底的蠢蠢欲动后发现,她不敢回去,担心将幻境里对闻羲和的感情投注到祁檀渊身上。
“今夜留下么?”谢无期轻声问。
他分明没有其他意思,怀奚却心跳漏了一拍,“我们睡一起?”
若是如此,那可以考虑。
但她不确定是否会有主线偏离警告。
迟疑半晌,谢无期哑声道:“你睡床,我睡别处。”
虽是师父的床,但至少比怀奚和师父共处一室来得好。
“我还是回去吧。”
谢无期没有说话了。
雨夜路滑,他拿上伞送她回去。
但路上怀奚始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见。
谢无期陷入矛盾,他既想光明正大与怀奚在一起,又不想被人误以为怀奚和师父走得近。
因为他现在是师父的身份。
等离开幻境就好了。
所有人都希望离开幻境,怀奚也是。
昨日和祁檀渊那个不受控制的亲吻始终让她心怀芥蒂,这个幻境是否会逼迫她们行……
怀奚不敢再想。
多想无益,索性这日回去后她和祁檀渊摊开了讲,“你已经看到了这个幻境的走向,我们得提前想想办法。”
祁檀渊能感受到怀奚身上沾染的雨水的凉意,她的发丝也沾着水珠,衣襟微敞着。
祁檀渊掀起眼帘,“你可有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强行破境。”
但强行破境的办法是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但我认为这样太过冒险。”祁檀渊却道。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
祁檀渊缓缓摇头,他不咸不淡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怕什么?”
怀奚:
“你难道不介意吗?”怀奚难以置信地问。
他不该以死明志,绝不落入幻境的圈套吗?
“一切只是身外之物,假的始终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身体是假的,可感受难道也是假的吗?
见怀奚目瞪口呆,祁檀渊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一切或许还有转机,并非你我想象的那样。”
昨夜的吻是个意外,不会再发生更荒唐的事了。
这超出了他设想的极限。
他怎么会对怀奚做这种事呢?
可他眼前却浮现出那秘戏图上交缠的衣摆,可以肆意抚摸她,交颈缠绵。
放在桌面的手指收紧,驱逐自己畜生般的想法。
定是这幻境所为,他确信自己对怀奚清清白白,绝无那样龌龊下流的心思。
同一时刻,祁檀渊和怀奚脑中同时出现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那道声音若隐若现,时有时无,如昨夜那般推动他们靠近。
强烈的感觉窜上大脑皮层,怀奚身体一软,手指无力忙扶住桌沿。
喘息着艰难道:“我,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祁檀渊也从那些破碎的画面抽身,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这股感受来势汹汹,他的脊背绷起,整个高大的躯体呈现出强烈的紧绷感。
握紧指节,忍住那股冲动,他的大脑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清醒,另一半被欲望支配,苍白手背蜿蜒的青筋跳动着。
怀奚看出了他的变化,心头一惊,软着腿脚跑远,与他保持距离。
昨日的感觉确实不是错觉,有一只手在暗暗操控他们。
就几步路,却耗光她的所有力气,怀奚脚底像踩了棉花般使不上劲,汗水湿透了衣襟,长发也湿哒哒地垂在脖颈。
醉人的香气散开,整间屋子都是她的气息。
还有一股微妙的、特殊的气味。
“你快!快点自刎!”怀奚心惊肉跳地催促。
她自己下不了手,只能催促祁檀渊,自刎就能破境,再不快点,她不确定自己的理智是否会彻底崩溃。
自刎?
怀奚竟想要他死?
见他走来,怀奚腿肚子打颤,她还在往后退,但退得极为艰难。
她缩在了墙角,可祁檀渊已来到她身前,热气扑面而来,她更是无力抵抗,哆嗦着险些顺着墙根滑倒在地。
却被他接住了,牢牢抵在墙角。
怀奚说不出话。
她仰着脸,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从齿缝挤出破碎的气音。
她偏过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但唯有这样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你……冷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祁檀渊没有应声。
他垂着眼,看她汗湿的碎发贴在颊侧,看了很久,久到怀奚以为他终于要放开她。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鼻息相闻,咫尺之间。
“我知道。”他说。
嗓音低哑,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可你方才要我死。”
他没有恼怒,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让怀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想说那是破境的办法,想说你知道的不是吗,想说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月光从侧面映在身前男人苍白的脸庞, 怀奚思绪乱得无法理清,恍惚间看到紧盯着她的祁檀渊后,迅速将人推开。
毫无防备的祁檀渊一时不察被怀奚得逞。
她从他身上仓皇跑开, 脚下踩到什么,怀奚听见一声闷哼,但她已无暇去想。
现在的她只想尽快远离祁檀渊, 不让一切走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浓烈的香气随怀奚的跑远消散,祁檀渊也冷静许多, 理智逐渐回归。
他僵硬地扫了眼自己的指腹。
幸好一切没有彻底进行下去,幻境让他变得很是冲动陌生。
祁檀渊没再靠近怀奚,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起身推开房门,让冷风灌入房门吹散他和怀奚之间那些不该产生的念头。
房中怀奚警惕地盯着他,面对她这样的神情祁檀渊很不自在。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怀奚不知自己该不该相信。
若她没有及时清醒, 恐怕会酿成大错,她还能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感受,不断在她内心深处涌动,丝丝缕缕粘稠又无法绞断。
怀奚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冷静,脸颊还是滚烫的。
她扶着桌子,几乎快要跌坐在地上。
“今日你出去睡。”怀奚提高了声音,可说出口却好似能拧出水来, 她顿了一下, 紧紧闭上唇不敢再说话。
“你赶我出去?”
“对, 今夜你在外凑合一晚,明日我们再看情况计划。”
怀奚的意思,是他极有可能往后都在外睡。
祁檀渊站着没动。
“你出去对我们都好,被子你可以多拿两床。”这是怀奚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或者你去客房睡。”
她不能再和祁檀渊共处一室,怀奚不仅是不信任他, 更是不信任自己,担心自己做出些不受控的举动,到时后悔也就晚了。
祁檀渊还是没动。
“你也可以回自己原来的住处,和谢无期一起睡。”
谁要和他一起睡。
见祁檀渊的神色难辨,怀奚及时住嘴没再说话。
只是体内的感受还在持续翻滚,她实在难受。
祁檀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尽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还是你担心你自己忍不住对我做什么?”
怀奚被他的话气得够呛,体内涌动的异样感受也散去三分。
“随便你。”
她强撑着简单沐浴后上床睡觉,可被操纵下的她忍不住去看祁檀渊。
他此时在那张小榻上躺着,几步路就能过去。
怀奚辗转反侧,闭眼入睡,终于在不知多久后有了困意。
只是午夜时分再次醒来,怀奚缓缓睁开湿润的双眸,那股感受还在梦里折磨她。
怀奚很是难受,她想要起身去清理,但又怕惊动不远处的祁檀渊。
只能放轻脚步,可她浑身使不上劲,缓慢挪动脚步,到浴室弯身撩起裙摆,细白的手指攥着帕子随意擦拭。
那一小口气始终提着,她何时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怀奚脸色红白交加,慢慢放下裙摆,微微的凉意滑过小腿,她蜷缩起脚趾。
正要松口气,转身却看到门口站着的身影,他的黯淡模糊的影子将她的身影彻底笼罩,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怀奚惊得险些跳起来,满脸的慌乱。
她攥紧那块帕子,根本不知祁檀渊是何时出现的,又看到了多少。
他为何都不避开,种种念头从脑中闪过,挤占了怀奚的所有思绪。
“你为何不睡觉?”怀奚在他靠近时将帕子藏到身后,难堪地问。
“见你不见了,所以来看看。”
此话似乎没什么问题。
刚才她背对着祁檀渊而站,应该没被他瞧见。
“你在做什么?”
祁檀渊的视线慢慢从她纤细的脚踝逐渐上移,停留在她的小腹处。
方才她弯下腰,手中似乎还攥着块帕子。
他淡淡扫过时,像有无数只蚂蚁从怀奚的小腿不断往上爬,她将帕子藏得严严实实。
“没做什么,我就是起来如厕。”
如厕怎会站着?
“你有事瞒着我。”
他没错过怀奚脸上的紧张,她在藏什么东西。
祁檀渊真的没病吗?
怀奚快臊得说不出话,从他身边跑走时,却被祁檀渊抢走了她手中的帕子。
入手微微的湿润,指腹被浓厚的潮热包裹,帕子的料子很柔软,还散发着淡淡的被氤氲热的香气。
怀奚被惊得说不出话,双眸透出惊悚,“你还我。”
她现在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别的更多的话再也说不出了,她更不敢让祁檀渊知道那张帕子究竟被她作何用处。
她及时抢回来了,没理会身后莫名其妙的祁檀渊,扑倒在床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怀奚回想到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恨不得将其忘得一干二净,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让她钻到地缝里去了。
这幻境的古怪显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怀奚忧心忡忡。
祁檀渊不愿自刎破镜,那只有寻找其他的漏洞,只是怀奚即便知晓原著剧情,却并未告知她自刎破镜之外的办法。
那故意破坏这个幻境呢?
但若是她故意破坏,恐怕会被抹杀,祁檀渊故意破坏和她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怀奚现在不能和祁檀渊离得太近,太近那根无形的线会将她们绑在一起,麻痹她们的理智。
即便是白天,她依旧无法做到四大皆空,只能尽可能外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并寻找破镜的办法。
藏经阁她还是照常去,只是她看片刻,就会歇会儿看向远处深吸一口夹着雨水凉意的空气。
心里那道声音总萦绕在她耳边。
越到晚上越是强烈,怀奚看书的效率大大降低。
甚至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怀奚去翻找了一些气奇闻异志类的书,比起枯燥晦涩的医书,这些要有趣许多,确实有几分用处,让她烦乱的心情稍稍平复。
看完后,她在书架寻找其他书籍时,看到了一本有关幻境的书。
其上记载了几种常规的破镜办法,其一是顺应幻境发展,按照指令行事,但有概率失败,但一旦成功,则全身而退,甚至或许有意外奖励。
其二是强行违背幻境发展,受伤不可避免,严重者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其三便是自刎破境,危险程度最高,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
其余办法书上只写了尚未记载四字。
综合来看,每个办法都有极高的风险性,第一个是最稳妥的,但不行。
正要将看完的书放回原处,却看到了朝她走来的谢无期。
“你怎么在这儿?”怀奚惊喜地问。
谢无期接过她手里的书,清瘦挺拔的身躯站在她的身后,抬手将书放到最上一格的书架,多了几分清雅的文人气。
“我在楼下看到你了。”
谢无期走过藏经阁时,抬眼看到楼上窗边看书的怀奚。
“这可是第九层,你也能看见?”怀奚怀疑谢无期是在诓她,但他确实来了。
“嗯。”谢无期回答得毫不犹豫。
原本还是正常闲聊,可和谢无期离得这样近,怀奚的思绪被打断。
她眼中只能看到谢无期凸起的喉结,脖颈一侧的小痣,还有那柔软的薄唇。
怀奚想着,是否要让谢无期帮她缓解一些,等回去也就无需担心再被幻境操控。
谢无期面对着她而站,最高层一般并无其他弟子前来,所以只有他们两人。
在这样封闭的空间,怀奚看着面前静静垂眸看她的青年。
光线从他一侧打过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勾勒出立体的下颌和鼻骨,微垂的睫毛纤长如蝶,眼神沉静,比那剔透的光线还要纯净,却让她心头发热。
有点想不分场合地做出些出格的举动。
怀奚阻止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听见了沉闷的脚步声,是上楼的声音。
最顶层会是哪些人能来?
宗门最高层,莫非是宗主和夫人或许其他长老?
怀奚紧张都心快跳出胸腔,她和谢无期现在被看见,就意味着被抓到她和祁檀渊出轨。
她不知幻境是否会崩塌,但绝对会受影响。
她不能按幻境的那道声音行动。
祁檀渊又不愿自刎,她已经知道自刎破镜的后果,神识受损,遭到重创。
谢无期还是多少光环加身的男二。
她自刎能活下来的概率实在难以保证。
所以可以直接排除。
现在拉上谢无期,和他一起破坏幻境,或许能从中离开,但结果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需要她去赌。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赌祁檀渊是个守男德的男主,顺其自然,到了最后一切迎刃而解。
但从他昨夜说的那番话来看,怀奚对此持保留态度。
幻境发生关系就没关系吗?这样和酒后乱性,并非他本意,所以没关系的言论有何区别?
祁檀渊如今在怀奚眼里俨然被标上了人渣、禽兽的标签。
那脚步声在外绕了一圈,很快消失,或许是定时巡查的长老。
怀奚打算小小地试探一下,于是她对谢无期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和代表祁檀渊身份的谢无期走在一起,究竟会引起怎样的蝴蝶效应,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是否能够以最小的代价瓦解这个幻境。
“真的吗?”谢无期不敢相信,他想和怀奚光明正大走在一起,但这里是幻境,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嗯,但不能牵手。”
怀奚很紧张,她看了眼谢无期,和他一起并肩走出藏经阁。
从她们一起出现开始,无数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原本聊得好好的弟子噤声。
从他们的反应可以知道她和谢无期走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是多古怪的画面。
曾经的她和祁檀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互不相干,即便中间有个闻羲和,也没有任何交集。
弟子们从未见怀奚和祁檀渊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即便他们知道,闻羲和与祁檀渊是几十年出生入死的好友,祁檀渊和怀奚认识实属正常。
但他们确实没有发现两人之间有任何联系,甚至路上见到,也如陌生人一般。
对好友的妻子,至少明面的热络是该有的,但他没有,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冷漠,什么也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们却看到毫无交集的两人,在快要入夜之时,一同从藏经阁走出。
或许是遇到了?
可按照正常走向,即便遇到,祁师兄也会擦身而过,没有任何寒暄。
祁檀渊最初确实从未将怀奚放在心上。
甚至在最初闻羲和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他时,并没有理会。
他没有答应闻羲和。
本打算离去,可不知为何又停下脚步。
撞鬼了般,一反常态问她是否要跟他走。
还说和她一起养孩子。
说完他就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从未做过当场反悔的事情。
等和怀奚住在一起,他更是后悔自己优柔寡断,他的生活中多出一抹人影,视线里总有她的存在。
深夜也让他不得安宁。
她只会给他添麻烦。
按照他们的关系,他们早晚该分开的,但没办法,怀奚的体质特殊,太过危险。
他们只好继续住在一起。
走在中途的祁檀渊感知到弟子们看向他的视线,和以往看他的那些眼神有些不同,看得他皱起了眉。
“你可有事?”
被叫住的弟子身体僵住,“没事少主,我就先走了。”
“等等。”
弟子站住。
祁檀渊扫过他的脸,“有话与我说?”
“少主,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我看到少夫人和祁师兄走在一起,想必两人是半路上遇到了吧。”
祁师兄是谁不言而喻。
在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甚是荒谬。
谢无期……
“他们在何处?”
“藏经阁那边。”
弟子本就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怀奚和祁檀渊在一处有些奇怪罢了,可现在见少主这副气红了眼睛的模样。
他心头一跳,不会当真有什么吧?
可昨夜两人不还感情甚好,雨夜亭下亲吻吗?
祁檀渊没工夫管他,他立即前往藏经阁的方向,果真看到并肩走来的怀奚和谢无期。
三人见面,成了周围弟子关注的焦点,虽然知道怀奚和祁师兄之间没什么,但莫名觉得她们之间的气氛十分奇怪。
谁知正疑惑时,走来了他们少主。
迎着弟子们的目光,祁檀渊走上前来,他显然代入了闻羲和的身份,他隔开谢无期,牵过怀奚的手,但她却躲了一下。
周围顿时一静。
不仅是怀奚和谢无期她们三人之间,周围弟子放慢了脚步,仔细盯着这边不放过任何细节。
自然没错过少主那有意隔开两人的身体,他去牵怀奚,却被她躲开的手。
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怀奚特意往后退了一步,离祁师兄更近了。
难道是吵架了?
可因何吵架?他们的视线集中到靠近怀奚一侧的“祁檀渊”身上。
祁檀渊和闻羲和可是朋友,应当不会吧?
不知几人说了什么,少主的表情微僵,但又极快恢复如初,他还是牵过了怀奚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
怀奚垂着眼,并不想看到他的样子,而祁师兄一直追寻着怀奚的身影。
最后的结果是,少主牵着怀奚离去,但祁师兄并未离开,还停留在远处,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弟子们面面相觑。
怎会呢?
当着来往弟子的面,被祁檀渊带走的怀奚还在尝试将手从祁檀渊手中抽出。
看着身边脚步加快的祁檀渊,怀奚皱了皱眉,“你可以松开我了。”
现在已没有那些弟子,方才的一切并未出现偏离主线的警告,怀奚不知方才的试探是否有用,还得观察。
走远了,祁檀渊才松开手。
“怀奚,莫非你又忘了在这里,我们……”他一顿,“你和闻羲和才是夫妻?”
“我知道。”怀奚看了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才道:“可时间紧迫,只能寻找别的办法破境。”
祁檀渊牵她的那一丁点触碰,也让怀奚心底泛起涟漪,指尖滚烫,她不得不另寻他法。
怀奚忧虑重重,她咬了咬干涩的舌根,在外有别的干扰尚且感受不算太深。
可若随着时间流逝,一切或许会失控。
“你想违背幻境发展强行破境?”祁檀渊极力忍住心中翻滚的情绪。
他想起今日那弟子古怪的神情。
短短的时间,他心里冒出几个醒目的大字:怀奚与闻羲和感情破裂,祁檀渊趁虚而入?
但现在祁檀渊不是他,是谢无期。
况且,他怎会做惦记他人妻的龌龊之事?
他是在因闻羲和嘱托照顾怀奚。
祁檀渊一时走神,过了许久才听见怀奚的呼唤。
“总之,若整个幻境崩塌,我们或许都会身受重伤。”祁檀渊严肃道。
“这还是理想的情况,从这幻境能操控我们的意识来看,恐怕是个上古幻境,受伤或许是最轻的结果,若幻境中不止我们三人,还有其他人,你可有想过所有人或许会与其一同覆灭?”
祁檀渊说得确实有理。
“可时间紧迫,若我们当真被蛊惑了做出无可挽回的事呢?”怀奚呐呐道。
“你修为高,况且你数次死里逃生,被天道眷顾定然无事,你试着自刎试试呢?”怀奚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办法。
祁檀渊听得青筋直跳,怀奚还是心心念念那个让他去死的办法。
“你就不怕我当真死了?”
他若当真死了,是否会让她永远记住他?就像记住闻羲和那样?
她可会守在他尸首旁伤心欲绝,夜夜为他哭泣,盼着他活过来?
祁檀渊眉宇间的戾气烟消云散。
“你不会死的,那不然你捅死我?”怀奚咬咬牙,对他道。
祁檀渊沉了脸色,神色严肃得有些吓人,“我不会捅死你。”
“我怎会舍得让你死?”
“你认为我会下得了手?”祁檀渊不喜欢从怀奚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他宁愿听她说让他去送死。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但我怕我忍不住。”怀奚说着有些迷茫,睫毛颤了颤,湿了眼眶。
祁檀渊看得心疼。
他上前捧住她软白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光,“你就这么不愿意?”
“不愿意!我一点也不愿意!”她和祁檀渊发生什么简直找死。
若不知他男主的身份或许不会这样排斥,反正他长得还不错,睡一觉也不亏,但他是男主,她除非是不想活才碰他。
祁檀渊听着刺耳得很。
“是么,我也不愿意。”
“是吧,我们都不愿意,却非要把我们绑在一起。”
忽然,怀奚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你说,我们盖上被子意思意思,究竟做没做这幻境或许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以此蒙混过关?”
怀奚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她更用力地压着舌根,尖利的牙齿不顾疼痛咬下,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
回到那间密闭的卧房,要远比现在的感受强烈,怀奚有点不敢回去。
“或许可以尝试。”祁檀渊视线游移地落在怀奚脖颈微晃的璎珞上,晃得他有些头晕。
说完怀奚后悔,想要以假乱真,也是一种考验,还是在她们本就被催动得不受控的情况下,若到时上头假戏真做了又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还是自刎最妥当。”
祁檀渊迎着冷风径直走了。
“你等等,你真的不会死的,我和你保证,若你死了,我下去陪你!”
祁檀渊停步,当真动摇了一瞬。
但底下有闻羲和,她下去还和他做夫妻?
祁檀渊加快脚步,任凭怀奚追着怎么说服他也不为所动。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怎样才答应我尝试自刎破境?”怀奚试图和他商量,若在她能力范围内,都可以谈。
她现在就想保住自己小命。
“什么都可以?”祁檀渊侧头看向她。
怀奚抿抿唇,祁檀渊提出的要求应该不至于为难她,“可以,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不做违背道德的事,还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她忐忑等待祁檀渊的回答,但他却漫不经心抬眼,随口道:“我考虑考虑。”
等到了温暖的卧房,祁檀渊还是没给她答复。
“那个办法不试了吧?”怀奚犹犹豫豫地问。
祁檀渊触及她的视线,眼前的姑娘唇瓣染上一层薄粉,他沉吟半晌才道:“等试了没用,再换别的办法也不迟。”
平心而论,这是对他们彼此都好的办法。若当真抵不住幻境的蛊惑,即便幻境是虚假的,但有些事情已无法改变,做了就是做了。
若做做戏就能蒙混过关,自然最好,但如何掌握这个度却让祁檀渊有些头疼,他对自己的理智并不信任。
一进入这间房,怀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像是置身在蒸笼里。
那道无形催着她和祁檀渊靠近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边回荡。
无法摆脱,无法忽视。要试吗?
比起挣扎纠结的怀奚,祁檀渊要从容许多,他淡淡抬眸,解下外衫搭在一旁,安抚怀奚,“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尝试罢了。”
他面上看着波澜不惊,理智却早已被麻痹了七分,还在以最后的那丝理智对抗本能。
当真要和怀奚试吗?祁檀渊担心到时无法收场,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怀奚面前,好像分崩离析。
这里是幻境本就是假的,祁檀渊这样给自己洗脑,试图让自己冷静些。只是尝试,不会真的做什么,他不断警告自己,在心里拉起防线。
祁檀渊相信自己不会做出逾矩的举动。
同样被麻痹得神志不清的怀奚只能进行简单的思考,轻易被祁檀渊的逻辑拐走。
是的,只是尝试,那夜她已经和祁檀渊在一张床睡过。比起真做什么,这已是最好的办法。
“先去沐浴。”祁檀渊竭力克制指尖的颤抖,冷静道。
“这么快吗?”怀奚踌躇。
“越耽搁,我们或许会越受影响,越不理智,趁着清醒越好。”祁檀渊也想尽快结束。
他说得对。
什么也不会发生。
怀奚以最快的速度沐浴完出来,换祁檀渊进去洗,她坐在床边,格外紧张。
虽然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只是尝试演戏骗过幻境,但一切充满不确定性。
听到脚步声,怀奚快速上床挪到最里面,祁檀渊很快出来了,却没上床,而是站在床边,身上还有未干的水汽。
他看了眼床上战战兢兢、警惕盯着他的怀奚,掀开被子,却被怀奚紧紧攥着。
他用了些力气才扯回来,躺下了,微湿的睫毛颤了颤,浑身肌肉紧绷,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和怀奚。
两人都没再动,脑中那道声音愈发尖锐,而躺在一处,彼此沐浴后的气息交缠,怀奚耳根烧红,继续往里躲。
“要开始试了吗?”祁檀渊问,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不要吓到了怀奚。
怀奚也不知怎么办,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幻境相信。
“先脱衣裳。”祁檀渊平静的话在怀奚耳边响起。
不咸不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被幻境控制蛊惑的只有她一人。
怀奚却听得攥紧被子,被子里的热气快把她闷死了。
正挣扎时,祁檀渊侧耳靠近,气息在她耳边拂过,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说:“总要演得像几分。”
衣裳都不脱,确实太假。
怀奚只能摸索着在被子里艰难地脱下自己的衣裙,她一鼓作气,将衣裙从被子底下拿出,扔到了地上。
她身上不着一物,只能裹着被子得到些许安全感。
“那你呢?”
总不能只有她脱。
祁檀渊没有背着她,也没有特意遮挡,随手划开衣襟,将身上的外衫扔到地上,与怀奚的衣裙层层叠叠堆在了一起。
怀奚瞄了眼他结实的胸膛,和他保持距离。
可后背却拥来一具结实的躯体,不等她反应,那只带茧的大手毫无阻隔地贴在她小腹。
怀奚身体一颤,被他摸得浑身发抖,忙去推他的手,但他并未松开。
她的手被他一并拢在手心,磨得她手心发麻发烫。
“祁檀渊,你疯了?”
他却贴在她耳边,再近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的耳垂,热气扑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凉薄,“你以为幻境是傻的?”
她迟缓的大脑转动,随着他的触碰,明白了他的意思。
做戏做全套,想要骗过幻境总要真实一些。
可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她浑身发抖,几乎控制不住地闷头埋在枕头上。
而他又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句什么。
短短三个字,怀奚被炸得满脸通红。
“什……”
么字彻底消失在她颤抖的唇齿间。
忽然怀奚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挣扎,想要逃脱。
却被冰冷的手指扣住脚踝,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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