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松平健太郎宅邸的寂静, 在江起离开后并未恢复,老人独自坐在茶室,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那轻微的震颤似乎比以往更明显了些。
江起最后那句关于“居所环境”的提醒, 像一根细针, 刺入了他心底某个被刻意忽视的角落。
“外邪滞留经络……”松平低声重复着江起的话, 眉头深锁,他不懂中医术语,但“外邪”和“环境”这两个词,结合那年轻医生平静却意味深长的目光, 让他无法不产生联想。
这两年来,头痛、失眠、手抖,看遍名医,检查做了一堆, 都说是“老年性”、“神经性”、“压力大”。
他信,也不全信, 身居高位多年, 他太清楚有些东西, 是常规检查查不出来的,只是他不愿, 也不敢深想。
“管家。”他唤道。
身着和服的老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老爷。”
“我书房里,那尊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乌木佛像, 还有卧室窗边那盆‘金心吊兰’, 是什么时候摆上的?谁送的?或者,是谁建议摆放的?”松平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老管家听出了其中一丝冰冷的锐利。
老管家微微一愣, 仔细回忆:“乌木佛像是大约两年前,三井物产的岩崎专务来访时赠送的礼物,说是高僧开过光,有助宁神。老爷您当时很喜欢,就让人放在了书房案头。
金心吊兰……是去年春天,家政公司定期更换室内绿植时,新来的花艺师小野小姐推荐的,说是净化空气效果特别好,叶片也雅致,您点头后,就一直摆在卧室窗边了。”
“岩崎……小野……”松平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三井物产的岩崎专务,是旧识,有过合作,也有过竞争。
至于家政公司推荐的花艺师……他连面孔都记不清了。
“去查一下那个花艺师小野的背景,不要惊动家政公司。另外,”松平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找个信得过的、懂行的人,悄悄检查一下那尊佛像和那盆吊兰,里里外外,尤其是常人不会碰到的地方。记住,要绝对隐蔽。”
老管家心头剧震,但脸上纹丝不动,深深鞠躬:“是,老爷,我立刻去办。”
松平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茶室里重归寂静,只有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单调声响,和越发清晰的心跳声。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但如果,不是呢?
江起回到临时落脚点——一处由公安安排的,更加隐蔽的安全屋,他刚坐下,就接到了风见裕也的加密通讯。
“江医生,松平健太郎在你去过之后,私下吩咐管家调查两样物品:一尊两年前收到的乌木佛像,一盆去年摆放的金心吊兰,并调查推荐吊兰的花艺师。”风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板,但语意清晰,“我们已经同步监控。松平似乎对你的提醒产生了反应。”
“很好。”江起并不意外。像松平那样的人物,嗅觉必然灵敏。“我建议,检查重点可以放在是否有特殊的涂层、缓慢释放的挥发性物质,或者……微生物载体上。如果真的是外源性干扰,手段可能很隐蔽。”
“明白,技术部门会跟进。”风见记录下,“另外,零先生让我转告你,你的第一个正式顾问任务来了。”
“请说。”
“我们需要你以医疗顾问的身份,接近并评估一个人。”风见调出一份加密资料,通过安全线路传输到江起的设备上,“三枝守,四十二岁,前‘长生制药’核心研发部副主任,神经药理专家。
四年前,在‘长生制药’被并购、其所在团队主导的某个前沿项目被叫停后,他与其他几名核心成员几乎同时离职,此后行踪不定。目前表面身份是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咨询公司的挂名顾问,但根据有限情报,他可能与一些地下药物研发和灰色地带的‘定制医疗服务’有牵连。”
资料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神有些阴郁的男人。
“评估内容?”江起问,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评估他的健康状况,特别是神经系统方面;观察他的行为模式、居所或工作环境;尝试在不引起警惕的前提下,了解他离职后的真实研究方向,尤其是与‘靶向递送’、‘神经调节’相关的部分。
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可能掌握着‘长生制药’某些未公开研究的核心技术,甚至可能仍在为某些势力服务。”
风见顿了顿,“这个人很警惕,常规手段难以接近,但他有长期偏头痛和失眠史,看过不少医生效果不佳。
我们安排了一个可信的中间人,以介绍‘对顽固性神经疾病有独到疗法’的专家名义,为你安排一次‘偶遇’和咨询。
时间地点稍后发给你,你的任务是做出专业诊断,获取信任,为后续可能的信息搜集创造机会。”
果然,江起看着三枝守的照片,这大概就是阿笠博士提到的,那个在“邪典论坛”出现过的名字。
从长生制药离职的核心研发人员……这正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
“我需要他更详细的既往就医记录和用药史,越全越好,还有,如果能弄到他近期的血液或毛发样本,对我的判断会更有帮助。”江起提出要求。
“就医记录正在搜集,会发给你,样本……我们想办法,但不保证。此次接触以观察和初步评估为主,不要冒险。”风见提醒。
“我明白。”
结束通讯,江起立刻开始研究风见发来的、关于三枝守的有限医疗记录。
偏头痛,失眠,伴有偶发性的视觉模糊和注意力不集中……症状与长期精神压力、用脑过度或某些神经系统慢性问题相符。
用药史显示他尝试过多种常规止痛药、镇静剂和新型的靶向药物,效果都不稳定,且有副作用。
系统,调取风户京介数据库中,所有与‘慢性神经性症状’、‘药物副作用’及‘潜在神经毒剂暴露’相关的案例,进行交叉比对。特别关注与‘靶向递药系统’可能相关的非典型症状表现。
系统界面光芒流转,大量数据滚动。【比对中……目标症状与‘低剂量、间歇性暴露于特定神经调节物质’引发的慢性适应性综合症有42%的相似度。与‘非标准靶向药物载体导致的局部蓄积性刺激症状’有37%的相似度。与‘长期精神高压与药物滥用共同作用’有55%的相似度。相似度交叉分析提示:存在外源性物质干扰可能性,但需结合更详细生物样本分析确认。】
又是“外源性物质干扰可能性”。这个关键词,在今天第二次出现了。先是在松平健太郎身上察觉到微弱的迹象,现在在疑似前长生制药核心研究员身上,又出现了更高的匹配度。是巧合吗?
江起陷入沉思。
如果三枝守的症状真的与“外源性物质”有关,那来源是什么?是他自己研究中的意外暴露?还是……来自外部的、刻意的“馈赠”?
“咚咚咚。” 安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江起警觉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到风见裕也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型医用冷藏箱。
开门让进风见,对方将冷藏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支真空采血管和几根密封好的头发样本,标签上写着“三枝守”。
“这么快?”江起有些意外。
“他常去的一家私人诊所,有我们的人。”风见面无表情地解释,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血液是上周体检的留存,头发是从他常去的理发店收集的。时间有点久,但应该还能用。小心处理,他很警惕,任何异常都可能让他缩回去。”
“明白。”江起接过样本,心中对公安的行动效率有了新的认识。他立刻戴上手套,开始准备初步的快速筛查。
系统虽然无法像大型实验室那样做全谱分析,但进行一些特定毒素、异常代谢物或药物残留的快速定性检测,还是能做到的。
血液和头发的预处理需要时间。在等待的间隙,江起再次梳理思路。松平的异常,三枝守的疑点,阿笠博士发现的邪典论坛线索,风户京介笔记中语焉不详的“非标准应用”……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在串联。
也许,从三枝守身上,能找到连接这些碎片的第一个线头。
两天后的下午,涩谷区一家以安静和私密性著称的高级咖啡馆。江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看似随意地翻阅着一本医学期刊。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面色憔悴、不时揉按太阳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三枝守。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削,眼下的阴影很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长期不适带来的烦躁和警惕。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江起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走向预定的角落位置。
给他介绍“名医”的中间人(公安安排)还没到。
三枝守坐下,点了杯黑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似乎在强忍头痛。
时机正好。
江起合上期刊,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仿佛不经意地经过三枝守的桌旁。
然后,他“不小心”碰掉了三枝守放在桌边的公文包。
“啊,非常抱歉!”江起立刻弯腰去捡,动作自然地将公文包扶起放好,同时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三枝守放在桌面的手腕。
一触即分。
但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江起的手指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脉搏的跳动——弦细而数,伴有不规律的、细小的结代,与医疗记录中描述的“偶发性心律不齐”吻合,而且脉象中那种隐隐的、不协调的“滞涩”感,比松平健太郎要明显得多!
同时,他靠近的瞬间,似乎从三枝守身上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化学试剂和某种特殊熏香的味道。
“没关系。”三枝守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抽回手,警惕地看了江起一眼。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偏头痛又发作了吗?”江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露出医者常见的关切表情,“我略懂一些缓解头痛的穴位按摩,如果您不介意……”他指了指三枝守的太阳穴和颈后。
“不用了,谢谢。”三枝守生硬地拒绝,但眼神中的烦躁和痛苦是真实的。
江起没有再坚持,歉意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初步的脉象感应,以及……在弯腰的瞬间,他手指极快地将一枚米粒大小的、无色无味的生物传感器粘在了三枝守公文包的内侧角落。
几分钟后,中间人到来,热情地招呼三枝守,并“恰好”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恰好在这里看书”的江起医生。
于是,一次看似偶然的医学咨询开始了。
江起以“恰好是神经内科医生”的身份,在三枝守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为他进行了简单的问诊和触诊。
他精准地说出了三枝守的症状细节、用药后的不适反应,甚至推断出他最近可能出现的、连病历上都没写的、偶发的指尖麻木感。
三枝守的眼神从警惕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是混杂着痛苦和希望的复杂神色。
“医生,您说的都对……我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检查都基本正常,可我就是这么难受?那些药,要么没用,要么副作用大得吓人……”
“您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偏头痛或神经衰弱。”江起斟酌着词语,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从脉象和您的症状描述看,可能存在某种……对神经系统的持续性、低水平干扰。
这种干扰可能来自多方面,比如长期接触某些特定的化学环境,或者,服用的某些药物在体内产生了特殊的、尚未被完全认识的代谢影响。”他避开了“毒”这个字眼,用了更中性的“干扰”。
三枝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眼神闪烁:“特定的化学环境?药物影响?您是指……”
“这需要更详细的检查和了解您的生活、工作环境,以及完整的用药史,包括任何非处方药、保健品,或者……曾经参与过的、任何与特殊物质接触的研究或工作。”
江起说得诚恳,“有时,我们身体的问题,答案就藏在我们过去的经历里。比如,您以前在制药公司工作,是否接触过某些比较特殊的化合物?”
三枝守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端起咖啡杯的手有些不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您……您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私人一点的。”
“可以。”江起递过去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只有加密邮箱地址的卡片,“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过,这种问题拖得越久,可能越麻烦。”
咨询在一种微妙而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三枝守拿着卡片,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江起坐在原位,慢慢喝完杯中水。
生物传感器已经开始工作,它会记录接下来几小时内三枝守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以及是否有特定化学物质挥发。
而刚刚的接触和对话,让他几乎可以确定:三枝守的病,绝非寻常。他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怀疑自己的病与过去在“长生制药”的研究有关,甚至,他可能还隐瞒了更多。
风见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医生,有情况。
三枝守在离开咖啡馆后,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他挂名的咨询公司。他在附近绕了几圈,然后进入了一家位于地下室的小型私人俱乐部。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那家俱乐部……在之前的监控中,与几个有境外背景的灰色资金账户有过联系。
另外,生物传感器的初步数据传回了一小段,显示在三枝守进入俱乐部前后,周围环境中有微量的苯乙烯和某种……未完全识别的有机磷化合物挥发,浓度极低,但存在。”
苯乙烯,有机磷化合物……这些都不是咖啡馆或寻常办公环境该大量出现的东西。
私人俱乐部?实验室?还是……
江起的心沉了下去。
三枝守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了那浑浊水面的边缘。
“继续监控,但要保持距离,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江起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另外,我需要尽快拿到生物传感器的完整数据分析,以及那家俱乐部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已经在跟进。零先生指示,在你获得更多确凿信息前,暂停对三枝守的进一步主动接触。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风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江起没有反对。
第72章
涩谷那家咖啡馆残留的淡淡咖啡香和三枝守阴郁警惕的眼神, 在江起脑海中盘桓了整整一夜。
生物传感器传回的微量异常化学物质数据,像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苯乙烯,有机磷……那家地下俱乐部, 绝非寻常的娱乐场所。
但风见的警告和降谷零的“暂停接触”指令犹在耳边。
江起明白, 面对可能深不见底的黑洞, 盲目靠近只会被吞噬。他需要耐心,也需要从其他方向继续施加压力,搅动水面,看看还能浮起什么。
阿笠博士的实验室, 成了他此刻最能安心倚仗的“技术外援”和情报前哨。
他将三枝守的血液和头发样本小心处理后,连同生物传感器收集的微量环境数据一起,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送抵了米花町那栋总是飘着淡淡焊锡和咖啡香的小楼。
等待阿笠博士“开奖”的时间, 他并未闲着。
风见发来了松平健太郎那边初步的调查结果——效率高得惊人,显然动用了不一般的技术力量。
结果触目惊心。
那尊来自“三井物产岩崎专务”的乌木佛像, 在佛像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胶体封住的微小凹槽内, 检测出了微量缓释型有机磷神经调节剂残留。
释放速率经过精心计算, 极其缓慢,但长期处于密闭书房中, 足以对长时间待在附近的松平健太郎造成累积性影响。
而岩崎专务本人,在赠送佛像后不久,便因“突发性心肌梗塞”在海外去世, 死无对证。
那盆被“家政公司花艺师小野”极力推荐的金心吊兰, 土壤和部分叶片背面,发现了经过基因改造的、可分泌特定挥发性萜类化合物的特殊菌株。
这些萜类化合物本身无毒,甚至有些许宁神作用, 但在特定浓度和与佛像释放的有机磷物质产生协同作用下,会显著加剧头痛、失眠和神经系统紊乱症状。
而那位“小野”花艺师,在松平家工作不到三个月后便辞职,目前下落不明,身份信息疑似伪造。
“长期、低剂量、多途径协同施放,目标明确,手法专业且极其隐蔽。”
降谷零在同步获悉结果后,对江起的通讯只说了这么一句,但语气中的冷意几乎能透过电波传递过来,“针对特定人物的精准健康干扰。这不是商业竞争,是专业的‘软性清除’或控制手段。
松平健太郎在两年前经手过一批敏感的高科技材料出口许可审批,其中一些最终流向了几个被多个情报机构标记的可疑离岸公司。他可能无意中挡了某些人的路,或者,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江起想起自己诊脉时察觉到的那丝微弱滞涩感。原来那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来自阴暗角落的毒手。
对方的目的或许不是立即致死,而是让松平这样的关键人物逐渐“病退”或“失能”。
“松平先生那边……”江起问。
“他自己的人已经‘处理’掉了佛像和吊兰,并彻底清洁了环境。他对外声称旧疾复发,需要静养,暂时谢绝一切访客和公务。
私下里,他通过特殊渠道向我们表达了……有限的合作意愿。他提供了岩崎和小野的更多关联信息,但核心部分依旧保留。”降谷零的声音没有波澜,“这条线我们会继续跟。你的提醒很关键,江医生。这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我们面对的对手,比预想的更精细,也更危险。”
“对手”,而不是“下毒者”。
降谷零的用词,已经将事件定性。
江起心中一凛。
松平的案子,与阿悟的急性中毒、三枝守的慢性症状、乃至风户京介那些实验数据,在“隐蔽下毒”和“神经影响”这个核心点上,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是同一伙人所为?还是不同势力掌握了相似的技术?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也似乎更浓了。
就在这时,阿笠博士的“加急报告”如同及时雨般送达。不是完整的分析,而是一段语无伦次、夹杂着大量兴奋惊叹和专业技术术语的加密语音留言:
“小江起!重大发现!重大!你送来的那个三枝守的头发样本,我在做重金属和常规药物筛查时,发现了一段被特殊加密技术隐藏的、附加在头发角蛋白编码信息里的、非天然碱基序列片段!
这不可能!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在人体毛发里稳定写入和读取这么复杂的合成生物信息!这玩意儿就像是在他的头发里,用DNA当纸张,写了一小段……‘签名’或者‘标签’!”
“还有血液!血液里除了检测到一些常规药物代谢产物和轻微肝功能异常指标,我还发现了几种结构异常稳定的、从未在任何数据库记录过的脂质体微囊残留!这些微囊的设计精妙绝伦,完全避开了常规免疫识别和代谢清除,像是专门设计来长效缓释某种东西的‘隐形口袋’!
虽然里面现在是空的,但残留的膜结构特征显示,它们原本装载的东西,和你之前送来的阿悟毒素里的那种人工合成靶向肽,在‘锁钥’结构上有高度的互补性!”
“这太可怕了!这绝对是最顶级的、远超当前公开科技水平的生物工程和靶向给药技术!这个三枝守,他要么是这种技术的研发者之一,要么……他就是这种技术的‘实验品’或者‘活体储存器’!
还有那个俱乐部环境的微量有机物,其中一种有机磷衍生物的分子修饰模式,和我以前黑进某个……咳咳,某个非常规学术交流论坛时,看到一个署名‘J’的家伙提出的激进理论模型高度相似!那个论坛里全是疯子!讨论的都是怎么绕过伦理,实现意识干预和人体增强!”
“J”?论坛?激进理论?人体增强?
江起的呼吸微微屏住。
阿笠博士的发现,将三枝守从一个“可能中毒的前研究员”,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位置——他本身就是某种惊人黑科技的“载体”或“关联者”。而那个“J”,会不会就是……
“博士,能追溯那个‘J’的更多信息吗?IP?历史发言?任何能锁定身份的线索?”江起立刻回复。
“很难!那个论坛服务器在暗网层层跳转,管理极度严格,‘J’发言很少,但每次都一针见血,水平高得吓人。
我上次能瞥见一点,纯粹是运气加技术犯规。想再深入,风险太大,而且很容易被反追踪。”阿笠博士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忌惮,“小江起,听我一句,这个三枝守,还有他背后可能代表的那个‘J’和技术,水太深了,深不见底!你千万要小心,别自己往上凑!”
“我明白,博士。你自己也务必注意安全,所有相关数据多重物理隔离,不要再尝试深入那个论坛。”江起郑重叮嘱,阿笠博士的技术狂热有时会压倒谨慎,他必须提醒。
结束与阿笠博士的通讯,江起独自坐在安全屋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松平被隐蔽下毒,三枝守可能是活体技术载体,神秘的“J”在暗网论坛活跃,阿悟是急性毒素受害者,风户京介的数据是冰山一角……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生物技术、行事隐秘狠辣、目标不明的庞大黑暗实体。
是“组织”吗?还是“组织”内部某个更疯狂、更专注于生物科技的分支?亦或是……“同学”在这个世界找到的“同类”或“靠山”?
线索越多,拼图却似乎越破碎,他需要一根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线。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用于普通病患联系的手机响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江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但没先开口。
“是……江起医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但此刻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恐慌的男声,是三枝守!
“我是,三枝先生?”江起心中一凛,语气保持平静。
“医生……救救我……我……我受不了了……”三枝守的声音在发抖,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户外,“头……头像要裂开一样……眼前发黑……手抖得拿不住东西……我……我在……”
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位于东京郊外的一个偏僻的私人诊所地址,并非他常去的那家。“我不敢去常去的医院……他们……他们可能盯着……求求你,江医生,我信不过别人……你昨天说的……我觉得你可能真的知道……”
急症发作?还是……陷阱?
江起的大脑飞速运转,三枝守的症状突然加剧,是慢性问题的急性爆发?还是因为他接触了自己,引发了某些人的“清理”程序?那个偏僻的诊所地址,是巧合,还是精心挑选的动手地点?
“三枝先生,你现在感觉意识清醒吗?身边有没有人?”江起冷静地问。
“还……还算清醒……就我一个人在诊所外面……里面好像没人值班……”三枝守的声音断断续续,痛苦难当。
“待在原地,尽量保持通风,不要乱动,我马上联系急救,并尽快赶过去。”江起说完,立刻挂断电话,然后迅速用加密通讯器接通风见。
“三枝守突发急症,在郊区这个地址。”江起报出地址,语速极快,“情况可疑,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灭口,我需要立刻赶过去,但他指名要我,可能是一个接触和获取信息的机会。请求支援和现场控制。”
风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收到地址。支援立刻出发,会先于你到达现场外围布控。
你到达后,不要急于进入诊所,先与我们的人汇合,评估情况。
零先生指示,如果确认是陷阱,或威胁等级过高,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可放弃接触。我们会尝试捕捉或追踪可能出现的其他目标。”
“明白。”江起结束通讯,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装有急救药品和简单器械的医疗包,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和那个新的加密通讯器,深吸一口气,冲出了安全屋。
夜色已深,前往郊区的道路车辆稀少。
江起驾车疾驰,脑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三枝守是饵吗?如果是,钓鱼的人是谁?是“同学”?还是“组织”的人?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还是想通过自己钓出背后的公安?或者,三枝守是真的突发急症,而他掌握的东西,让他成为了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无论是哪种,此行都危险重重。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近距离接触核心秘密,甚至抓住“同学”或“组织”尾巴的机会。
车子在夜色中划过流光。
远处,那家位于郊野公路边、看起来孤零零的私人诊所轮廓,在车灯照耀下逐渐清晰。
诊所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昏暗的路灯,映出一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是三枝守。
江起没有立刻停车,而是放缓车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寂静的田野,黑黢黢的树林,废弃的厂房……适合埋伏的地点太多了,他按照风见的指示,将车停在距离诊所百米外的一个岔路口,然后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我已到达预定观察点,看到目标在诊所门口。周围暂无异常,请求指示。”
“外围已就位,未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诊所内热成像显示只有门口一个生命体征,你可以缓慢接近,但不要进入建筑,我们会从外围同步靠近,提供掩护。”风见的声音传来。
江起定了定神,拎起医疗包,推开车门,朝着那盏孤灯下蜷缩的身影走去。
夜风吹过旷野,带着寒意和草木的气息,也仿佛带着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窥视。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仿佛踏在绷紧的钢丝上。
前方的三枝守,是急需救治的病人,还是通往深渊的入口?黑暗中的诊所,是救死扶伤之地,还是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看见了,就必须走下去。
他走到三枝守身边。
男人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身体不住地痉挛,眼神涣散,看到江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江起蹲下身,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紊乱急促,几如雀啄,是心阳暴脱、邪闭清窍的危重之象!绝不是简单的头痛发作!
他立刻打开医疗包,取出银针,准备先施针稳定其心神。
然而,就在他的针尖即将刺入三枝守内关穴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从侧后方的黑暗中疾射而来!
不是子弹,速度更快,更隐蔽。
江起全身的寒毛在瞬间倒竖,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一把将神志不清的三枝守也推向旁边!
“咄!”
一声闷响。
一枚细如牛毛、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金属针,深深钉入了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水泥台阶,针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淬毒吹针!远程狙击!
陷阱!果然是陷阱!
“有埋伏!”江起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吼,同时迅速翻滚,寻找掩体。
三枝守被他推得撞在诊所门上,发出一声闷哼,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
黑暗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废弃厂房等不同方向无声地浮现,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呈扇形向着诊所门口包抄而来。
他们的装束统一,面戴呼吸过滤器,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枪械,而是造型奇特、带有消音器和瞄准镜的麻醉/注射弩!
目标明确——生擒,或者注射某种东西!
风见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紧迫:“对方有备而来,训练有素,装备专业!是‘清洁小组’!江医生,向你的两点钟方向突围,那里有车接应!我们的人正在交火吸引火力,为你争取时间!快!”
江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三枝守,将一支强心针剂拍进他手臂,低喝道:“不想死就跟我跑!”然后,朝着风见指示的方向,用尽全力冲去!
枪声(装了消音器,声音沉闷)在身后骤然响起,子弹(或麻醉针)打在水泥地和墙壁上,噗噗作响。
公安的埋伏人员也从隐蔽处开火还击,夜空中顿时响起密集而压抑的交火声。
江起拖着脚步虚浮的三枝守,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压抑的枪声、三枝守粗重的喘息和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子弹(或针剂)从身侧掠过的灼热气流,能听到身后追兵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就在他几乎要看到接应车辆的轮廓时,斜刺里,一个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的注射弩闪着寒光,直刺被他拖着的三枝守后颈!
江起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将三枝守向旁边一推,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侧身,另一只手从医疗包侧袋抽出了那支伪装成钢笔的电击器,狠狠戳向扑来黑影的肋下!
“滋啦——!”蓝色的电弧爆闪。
黑影闷哼一声,动作一僵。江起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将其踹倒,然后毫不停留,转身继续拖着三枝守狂奔。
接应的黑色轿车近在咫尺,车门已经打开。风见坐在驾驶座,焦急地挥手。
“快!”
江起用尽最后力气,将三枝守塞进后座,自己也扑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风见猛踩油门,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将追兵和交织的火线瞬间甩在身后。
“坐稳!我们还没完全脱险!”风见脸色紧绷,车子在崎岖的野路上疯狂颠簸疾驰。
江起瘫在后座,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三枝守,又回头望向车后窗外那片迅速远去的、被枪火和夜色吞噬的战场。
第73章
黑色的轿车如同受伤的野兽, 在东京深夜的街道上狂飙,甩掉一切可能的追踪,最后冲进了一处位于地下深处的、守卫森严的秘密医疗设施。这里是降谷零掌控的安全网络中最核心的节点之一,专门用于处理“不可见光”的伤患。
车门打开, 江起和风见裕也几乎是架着已经半昏迷、浑身冰凉的三枝守冲进准备好的急救室, 提前待命的医疗团队立刻接手, 快速连接监护设备,建立静脉通道。
“脉搏细速,血压60/40,呼吸浅快, 体温35.1度,意识丧失,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护士快速报出生命体征。
“严重休克,原因不明!准备强心、升压、扩容!”负责急救的中年医生, 代号“椿”,正是之前负责诸伏景光的同一位医生。他脸色凝重, 动作却迅捷无比。
江起被推到一旁, 由另一名医护人员检查他身上有无伤口,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紧紧盯着三枝守。
在急救室刺眼的无影灯下, 三枝守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混合了苍白与暗青的死灰色,之前那点因恐惧和奔跑产生的潮红早已褪尽。
他的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幅度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祥。
“不是普通休克, 也不是单纯急症发作。”江起沉声对椿医生和闻讯赶来的降谷零说道,“我来的路上给他注射了强心针,但效果不明显。他的脉象是心阳暴脱, 邪闭清窍,但邪气的性质非常阴寒诡异,像是……被某种东西突然‘引爆’或‘激活’了体内潜藏的病灶。”
“引爆?激活?”降谷零目光一凝。
“我怀疑,他在联系我之前,可能接触了某种‘触发器’——特定频率的声波、光信号、化学气味,甚至是……远程的生物电信号,触发了他体内那些‘隐形脂质体微囊’或者被写入的生物信息,导致了其内容物的瞬间、大量释放。”江起快速说出自己的推测,结合阿笠博士之前的发现和现场的狙击,“对方动用专业‘清洁小组’,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防止我们在现场获取他体内被‘激活’的物质样本,或者……读取他被触发后可能暴露的信息。”
“立即进行全血毒物筛查,加急!重点检测未知合成肽、神经递质类似物、以及任何异常脂质代谢产物!”椿医生立刻下令,同时指挥进行更高级的生命支持。
“需要脑脊液和骨髓穿刺吗?”一名助手问。
“暂时不要!他现在的生命体征承受不起有创操作!”椿医生否决,“先稳定生命!江医生,中医方面,有什么建议?”
江起已经洗了手,再次来到床边,手指搭上三枝守冰冷的手腕。脉象更加混乱,几近于无。他闭上眼睛,调动起全部精神,甚至隐隐催动那微弱却真实的“气感”,仔细感知。
【系统,全面扫描目标当前生理状态,重点分析循环、神经、内分泌异常波动,尝试逆向推演可能触发机制及当前核心损伤靶点。】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快速闪烁,大量数据流滚动。
【扫描中……目标生命能量场极度紊乱,呈现多中心、爆发性崩溃模式。
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在脑干及边缘系统高频、无序爆发。检测到血液中多种神经肽类物质浓度在三十秒前达到峰值后骤降,伴随多种炎症因子风暴式上升。核心损伤推测: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及自主神经系统调节中枢遭受毁灭性、精准的化学性‘过载’打击。
触发机制模拟:符合预设‘生物密钥’激活的靶向递送系统全面释放特征。
紧急干预建议:需同时进行强效抗炎、激素替代、稳定神经膜电位,并尝试以特定频率外源性生物电或针灸刺激,干扰异常放电,保护未受损神经元。】
下丘脑!自主神经中枢!这是人体生命活动最核心的调控开关!对方不是要简单杀人,是要在瞬间、彻底地摧毁一个人最根本的生理调节能力,让人在极度的紊乱和痛苦中迅速崩溃!这是最精密、也最恶毒的杀戮手段!
“他遭受的是针对生命中枢的精准化学攻击!目标是彻底摧毁HPA轴和自主神经调节!需要立刻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冲击,联合强效神经保护剂和膜稳定剂!同时,”江起睁开眼睛,语速快而清晰,“我需要对他进行针灸,尝试用外源性刺激干扰他脑内的异常放电,为药物赢得时间!”
“按他说的做!”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拍板。椿医生立刻指挥用药。
江起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常规急救穴位,而是将目标直接对准了头部几个与脑干、下丘脑功能密切相关的特殊奇穴,以及四肢末端用于醒神开窍、调节阴阳的强刺激点。他下针极稳,每一次捻转、提插,都伴随着他凝聚起的那一丝微弱“气感”的引导,试图以针为“天线”,疏导、平复那狂暴的异常生物电风暴。
这不是治疗,这是一场在微观战场上与未知毒剂的生死搏杀!江起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这种程度的集中和精神力消耗,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药物快速滴注,银针轻轻颤鸣。
监护仪上,那几乎要拉成直线的心电图,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律的波动。血压在强效升压药的支撑下,艰难地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血氧饱和度缓慢回升。
“有反应了!”护士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但江起的心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三枝守体内那股阴寒、暴烈的破坏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就像一座被强行堵住喷发口的火山,内部压力仍在积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而且,对方既然能远程“激活”,会不会也能……
“立刻对他进行全面电磁屏蔽!包括这个急救室!切断一切可能的无线信号输入!”江起猛然抬头,对降谷零喊道。
降谷零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江起的意思,立刻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电磁屏障!物理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线路!”
急救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特殊的屏蔽层开始工作,将内外彻底隔绝。
就在屏蔽完全启动的瞬间,三枝守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但这一次,并非失控的恶化,更像是某种“连接”被强行切断后的应激反应。
紧接着,他的各项生命指标,竟然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开始向着更平稳的方向恢复!
“屏蔽有效!”椿医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江起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这个年轻的中医,不仅准确判断了病情,甚至预判了可能的后手!
江起也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他不敢撤针,继续维持着针刺,同时仔细观察三枝守的反应。
时间在无声的较量中一分一秒流逝。
急救室外,降谷零通过内部监控和通讯,冷静地指挥着对郊外诊所袭击现场的清理、证据收集,以及对“清洁小组”可能的逃跑路线和身份的追查。风见则负责协调对内对外的安全警戒,防止可能的二次袭击。
一个小时后,三枝守的生命体征终于被稳定在了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
虽然依旧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反复,但最危险的急性崩溃期似乎暂时度过了。
“必须立刻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和分析。”椿医生摘下沾满汗水和血污的手套,脸色严峻,“我们需要知道,他体内被‘激活’释放的到底是什么,残留多少,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什么样的永久性损伤。还有,那些‘隐形脂质体’和写入的生物信息,有没有可能被逆向解析,找出制造者和技术来源。”
“样本已经送到最高级别的实验室,由最可靠的人进行分析,包括阿笠博士提供的技术支持。”降谷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三枝守,目光转向江起,“江医生,你做的很好。没有你,他撑不到现在。”
“他只是暂时稳定,远未脱险。而且,我们不清楚他大脑到底受到了多大损伤,即便醒来,还能保留多少记忆和认知能力。”江起实话实说,擦了擦额头的汗,感到一阵虚脱。
“我知道。但至少,鱼还在我们网里。”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而且,对方为了这条鱼,已经露出了太多的马脚。专业的‘清洁小组’,远程激活技术,不惜暴露的灭口行动……这说明,三枝守掌握的东西,或者他本身,对幕后黑手至关重要,重要到他们宁愿承受如此大的风险。”
他走到隔离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医疗团队和仪器环绕的三枝守:“这是一场赌博,江医生。我们把赌注压在了三枝守身上,赌他能活下来,赌他能开口,赌他知道的东西足够有价值。而对方,也在赌,赌我们救不活他,赌我们拿不到关键信息,或者……赌我们即使拿到了,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江起问。
“会疯狂反扑,会不遗余力地寻找这里,会想尽一切办法确认三枝守的死亡,或者……在我们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之前,彻底摧毁他,以及可能接触到秘密的我们。”
降谷零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个安全点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级,但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需要时间,从三枝守身上榨出信息的时间,从现场痕迹追踪‘清洁小组’的时间,从阿笠博士那里解析技术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江起:“而你,江医生,是现在唯一能稳定他生命、并可能从他身上‘读’出非语言信息的人。在他能开口之前,你的工作,就是保住他的命,并仔细观察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反应,那都可能是线索。”
江起明白,自己已经置身于这场风暴最核心的漩涡。他点点头:“我会尽力。但我需要阿笠博士那边关于脂质体和生物信息的最新分析进展,还需要知道他体内残留的激活物质的具体成分和毒性数据,以便调整治疗方案。”
“我会让风见同步给你。另外,”降谷零递过来一个更小巧、但看起来结构异常复杂的耳塞式通讯器,“这是内部最高级别的短程加密通讯器,只有在这个设施内部有效,绝对屏蔽外部监听。椿医生也有。方便紧急协调。从现在起,直到三枝守的情况明朗,或者这里不再安全,你暂时不能离开。”
江起接过通讯器,戴上。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也被暂时“保护性隔离”了。他看了一眼急救室方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风见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零先生,江医生,现场的初步勘查和技术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将平板递给降谷零,同时打开了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高精度的现场照片和三维重建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报告。
“袭击者使用的麻醉/注射弩,发射的针剂经过快速化验,确认是高浓度、可快速代谢的神经肌肉阻滞剂复合强效镇静剂,目的明确是使人迅速失去行动和意识,而非致死。这与‘清洁小组’生擒或控制的行动目标一致。”
“现场发现的几枚未击发的特殊针头,其表面涂层和内部缓释结构,与我们之前在松平健太郎佛像中发现的缓释剂,在核心控释技术和三种关键辅料的使用上,有超过90%的相似度。可以判定,出自同一技术源头,或者至少是共享核心技术的不同应用。”
“对‘清洁小组’遗留的微量生物痕迹(皮屑、毛发)进行快速DNA比对和代谢物筛查,发现其中两人血液中含有微量、与三枝守血液中检出的异常脂质体膜成分高度相似的代谢残留。
另外,所有人的耳后皮下,均植入有同型号的、极其微小的生物兼容性信号接收/发射器,功能疑似用于接收指令或生命体征监控,目前已全部自毁,但残留芯片的架构设计,与阿笠博士在暗网论坛发现的、那个‘J’提出的某篇关于‘分布式生物传感网络’的构想草图中的几个关键模块,在逻辑上高度吻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风见深吸一口气,指向屏幕上最后一张图,那是一段经过放大和增强的、从袭击者某件装备内部电路板上提取的、极其细微的蚀刻标记,“我们在其中一个信号发射器的残骸内部,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符号,像是一个抽象的鸟瞰图,又像某种图腾的简化——一个圆圈,被三条放射状的短线均匀分割。
江起对这个符号毫无印象。但降谷零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冰冷,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这个符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江起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厌恶、警惕与杀意的复杂情绪,“是‘组织’内部,一个非常特殊、非常隐蔽的部门的标志。这个部门不负责常规的行动或贸易,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研发’和‘测试’——研发各种非常规的药物、毒剂、生物控制技术,并在……‘合适的目标’身上进行测试与评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江起和风见,一字一句地说道:
“‘组织’的科研部门,‘毒液’的巢穴,终于……被我们碰到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屏幕上那个冰冷符号,无声地诉说着其背后代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
三枝守,松平健太郎,阿悟,风户京介的数据,阿笠博士发现的暗网“J”,那超越时代的生物技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之下——
黑衣组织。
第74章
急救室里,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单调的嘶鸣。
三枝守依旧深度昏迷,像一具被高科技管线勉强维系的苍白躯壳。
江起再次为他诊脉,那脉搏依旧微弱而混乱,但相比最危险的时刻, 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根气”在顽强搏动。
“自主神经功能有所恢复, 但仍极度脆弱。HPA轴受损严重, 可能需要长期激素替代。大脑皮层活动极度抑制,但脑干基本功能在药物和针灸支持下勉强维持。”
椿医生看着最新的脑电图和各项生化报告,语气凝重,“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留下永久性植物状态或严重后遗症,完全未知。而且,他体内那些被‘激活’释放的物质, 我们虽然紧急用上了最广谱的拮抗剂和清除手段,但仍有未知成分残留, 代谢和清除需要时间, 期间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体内植入的信号接收器残骸, 以及血液中特殊的脂质体残留,分析有新进展吗?”江起问。他更关心那些“非生物”的部分。
“有, 很惊人。”椿医生调出另一份报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式和晦涩的数据,“植入物的自毁机制非常精妙, 几乎没留下可追踪的硬件信息, 但残留的微量生物相容性涂层中,我们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产自南美特定流域的树蛙皮肤毒素衍生物。
这种毒素本身是强效的神经传导抑制剂,但经过修饰后, 变成了触发植入物自毁的‘钥匙’之一。这需要非常专业的生物毒素知识和化学修饰能力。”
“至于血液中的脂质体,阿笠博士那边有突破性发现。”风见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正在另一间安全屋远程协调分析工作,“博士设法从残留的膜结构碎片中,反向推导出了其大致的合成路径和几种关键‘原料’。其中一种‘原料’,是一种经过多重加密修饰的信使RNA片段。
博士正在尝试破解其编码信息,但他说,这种加密方式非常古老,但又混合了最前沿的算法,像是……某种传承自上世纪冷战时期、又被现代技术升级过的间谍编码技术。”
“间谍编码?”江起眉头紧锁。
“嗯。博士怀疑,这些脂质体不仅是‘毒药’的载体,可能还是一种‘信息储存器’或‘生物签名’。
里面包裹的mRNA,一旦进入特定细胞被翻译表达,可能会产生具有特定功能的蛋白质,或者……改变宿主细胞的某些特性,甚至表达出特定的‘标记’。”风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但博士认为,以现有最前沿的基因编辑和靶向递送技术,理论上是可能的。
如果真是这样,三枝守,以及那些袭击者,他们可能不只是被下毒或控制,他们本身,可能就是某种……活体信息载体,或者生物实验的‘记录终端’。”
活体信息载体?生物记录终端?
江起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这比单纯的毒药或控制,更加毛骨悚然。组织不仅在用活人做实验,还在用最尖端的技术,将实验体本身变成可读写的“生物硬盘”?
“那个符号呢?那个三条线分割圆圈的标志,能查到更多吗?”江起问。
这次回答的是降谷零,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监控室,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固空气的压抑感:“‘原液’。这是组织内部对其科研部门的称呼,知道的人极少。
标志的含义不明,但可以确定,这个部门独立于组织的常规行动体系,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他们研究的,都是最前沿、也最禁忌的领域:新型毒药、生物武器、精神控制、人体改造、基因编辑……不计代价,无视伦理。
过去几年,公安和其他情报机构零星获得的一些关于‘神秘药物’、‘无法解释的猝死或怪病’、‘失踪的顶尖科研人员’的线索,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原液’的影子。但他们的行踪比组织的行动组更加诡秘,几乎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三枝守,是我们捕获的第一个,可能与‘原液’有直接关联的活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而且,从三枝守体内发现的技术,以及袭击者使用的装备来看,‘原液’的科技水平,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可怕。他们不仅仅是在‘研究’,他们很可能已经将某些成果,‘应用’在了特定目标的身上,比如三枝守,比如松平健太郎,甚至可能……更多我们尚未察觉的人。”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掌握着超越时代生物科技、行事毫无底线、并且已经将触角伸向政经界要害人物的庞然怪物。
“当务之急,是让三枝守醒来,并确保他的安全。”江起打破沉默,“只要他能开口,哪怕只说出一星半点,都可能是撕开‘原液’伪装的关键。
我需要阿笠博士那边关于mRNA序列破解的任何进展,以及那种树蛙毒素的更多信息。
同时,我需要知道,除了针灸和药物支持,是否有可能通过外部刺激,比如特定的神经电信号或药物组合,尝试‘唤醒’他被压抑的意识?”
“破解和毒素信息,我会持续跟进。
外部刺激唤醒……”椿医生沉吟,“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
我们不清楚他大脑的确切受损状态,任何不当刺激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触发潜在的‘后门’或‘自毁’程序。需要非常谨慎,最好能先建立更精确的脑功能图谱。”
“用功能性磁共振(fMRI)和脑磁图(MEG)做联合扫描,配合神经电生理深度监测。”江起提议,“在全面屏蔽的环境下进行,实时监控他的脑活动,寻找可能残留的、相对完好的功能网络或意识‘孤岛’。
如果存在,或许可以尝试用经颅磁刺激(TMS)或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进行靶向干预,配合促醒药物。”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需要最高级别的安保和医疗屏蔽。”椿医生看向降谷零。
“去做。调用最高权限资源,确保绝对安全。”降谷零毫不犹豫,“同时,加强所有关联人员的安全等级。
松平健太郎那边,以‘健康疗养’名义,将他转移到我们控制的另一处安全屋。江起,你暂时留在这里,集中精力处理三枝守。
另外,风见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一些近期被记录在案的、有类似‘不明原因神经系统症状’或‘突发怪病’的敏感人物。
你从医学角度看看,有没有可能也与‘原液’有关。我们需要评估他们的渗透范围和潜在威胁。”
名单很快传到江起手上。
不长,但触目惊心。
一位负责尖端材料审批的前议员,一位曾主导调查某跨国洗钱案的资深检察官,一位在人工智能伦理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学者,一位退休的防卫省前技术高官……症状各异,但共同点是都“查无实据”,最终归于“压力过大”、“罕见病”或“原因不明”。这些人,是否也都曾像松平健太郎那样,收到过“特别的礼物”,或者接触过“特别的人”?
“原液”的毒牙,究竟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多少要害?
接下来的两天,江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加强版的生命维持和监控设备旁。
他配合椿医生的团队,为三枝守进行了最全面的脑功能成像和神经生理评估。
结果显示,三枝守的大脑皮层大面积功能抑制,但边缘系统和脑干的某些古老核团,以及一小片与记忆编码相关的颞叶内侧区域,仍保留着微弱但可探测的活动。
“就像是……他的大部分意识被‘关闭’或‘隔离’了,但一些本能反应和深层记忆的‘种子’还在。”椿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些稀疏但存在的激活点分析道。
“可以尝试用低频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靶向刺激这片颞叶区域,同时联合使用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和胆碱酯酶抑制剂,看能否‘激活’这些记忆节点,或者至少,诱导出一些本能的、与记忆相关的反应,比如做梦时的快速眼动(REM)异常,或者对特定气味、声音的生理反应。”江起提出方案,这是他结合现代神经科学和传统中医“醒脑开窍”理论想出的策略。
治疗方案在严密监护下开始。
效果并不立竿见影,但到第二天晚上,一直昏迷的三枝守,在rTMS刺激的间歇,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开始了快速的、无规律的转动——这是REM睡眠的典型特征,但在深度昏迷状态下出现,极不寻常。
同时,他的手指出现了轻微的无意识抓挠动作,嘴角偶尔会抽搐一下,仿佛在忍受痛苦,或是在无声地呐喊。
“有反应!虽然是无意识的,但这是好迹象!说明刺激可能触及了某些残存的神经回路!”负责神经监测的医生兴奋地报告。
江起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注意到,在三枝守出现这些无意识反应的同时,他脑电图(EEG)的某些导联上,会同步出现一种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高频低幅的尖波放电。
这种放电模式,与常见的癫痫波或药物反应波都不完全相同,更像是一种……被预设程序触发的、短暂的数据流释放。
难道,那些植入的“生物密钥”和“信息载体”,不仅会在外部信号触发下释放毒药,还会在特定神经活动刺激下,释放储存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以生物电信号的形式表现出来?
“立刻记录下所有异常脑电波出现的精确时间点和对应的刺激参数!同步记录他所有的生理指标变化,包括最细微的皮肤电反应、心率变异性和激素水平波动!”江起立刻下令,“阿笠博士那边,mRNA的破解有进展吗?还有那种树蛙毒素,有没有已知的、可人工诱导的特异性生物电发放模式?”
“博士那边还没有突破性进展,mRNA的加密很复杂。树蛙毒素的资料找到了,它确实能特异性阻断某些离子通道,改变神经元的兴奋性,但诱导特定放电模式……没有先例,不过博士说理论上可以尝试逆向建模。”风见很快回复。
“把三枝守的异常脑电波数据打包发给阿笠博士,让他尝试匹配!尤其是注意那些尖波是否具有某种编码规律!”江起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关键的边缘。如果三枝守的大脑真的被改造成了“生物硬盘”,那么这些异常的脑电活动,会不会就是“读取”其中信息的“电流”?
时间在紧张的监测和分析中流逝。第三天的凌晨,当又一次rTMS刺激后,三枝守的异常脑电尖波出现得比以往更加密集,甚至连接成了一段持续约两秒的、有规律起伏的波形。
几乎是同时,阿笠博士那边传来了激动到几乎破音的消息:“小江起!波形!你发来的那段最密集的异常波形!我试着把它转换成了声波频率,然后做了频谱分析和特征提取……
你猜怎么着?它和摩尔斯电码的编码节奏有高度相似性!虽然内容被进一步加密了,但基本编码逻辑很像!而且,这种编码节奏,和我当年在一个非常古老的、已经废弃的间谍通信手册里看到的一种生物信号伪装编码的底层逻辑几乎一致!那种编码就是用来把信息藏在看似无意义的生物电信号里的!”
摩尔斯电码节奏?生物信号伪装编码?
江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让技术团队将那段异常脑电波形提取出来,按照阿笠博士提供的古老编码手册里记载的转换规则,尝试进行初步“翻译”。
转换出来的,是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看起来像乱码……等等,这种排列……像是某种坐标,或者……数据库索引码?”椿医生皱着眉头。
“尝试用我们内部数据库的几种常见加密方式进行初步反向解析。”降谷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技术团队飞快操作。
几分钟后,一段经过初步解码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依旧不完整,充满了乱码和缺失,但几个关键短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项目‘衔尾蛇’……阶段三……活体载体适应性测试(部分)成功……记忆干扰协议(MIP)稳定性不足……需优化递送系统(见附件A-7)……样本(编号#094)出现不可控排异……建议……清理……”
“……目标(松平健太郎)……长期低剂量暴露(方案Kappa)……效果符合预期……神经认知功能(持续)退化……无明显器质性病变证据……适合作为‘静默清除’范例……报告提交‘格拉巴’……”
“……新化合物(代号‘幻梦’)……精神依赖性(极强)……潜在控制价值(高)……人体试验(需更多‘志愿者’)……合作方(东南亚渠道)兴趣(强烈)……”
“……‘花园’需扩大……更多‘品种’(指实验体)……‘园丁’(指研究人员)……招募(谨慎)……安全屋(B-13)……备用(方案)……”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虽然信息支离破碎,但透露出的内容,已足够骇人听闻。
“项目‘衔尾蛇’……记忆干扰协议(MIP)……活体载体适应性测试……” 江起喃喃重复,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三枝守,就是那个“部分成功”的活体载体?MIP,就是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元凶?
“目标(松平健太郎)……长期低剂量暴露(方案Kappa)……静默清除范例……” 降谷零的声音冰冷刺骨。松平健太郎的“怪病”,果然是“原液”的手笔,而且是作为一种“清除范例”在实施!
“‘花园’……‘品种’……‘园丁’……” 椿医生的脸色发白。这是在用培育植物的比喻,来描述他们用活人进行的实验!
“‘格拉巴’……这是‘原液’部门内部的一个层级?还是某个负责人的代号?”风见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全屋(B-13)……备用方案……” 江起捕捉到这个地名,“这可能是一个地点!”
“立刻追查所有可能与‘B-13’相关的房产、仓库、实验室!”降谷零立刻下令,眼中寒光四射,“通知外勤组,提高警戒,目标可能拥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安全屋网络!另外,将‘衔尾蛇’、‘幻梦’、‘方案Kappa’、‘MIP’、‘格拉巴’、‘花园’、‘园丁’等所有关键词,录入最高优先级监控列表,关联所有已知情报进行交叉比对!”
“那……三枝守现在这个状态,是因为‘记忆干扰协议’?”江起看着病床上那个无知无觉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用作实验品的可怜人,但同时,他也曾是“原液”的一员,是那些可怕技术的研发者或参与者。他残破的大脑中,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秘密?
“继续尝试读取!但必须谨慎,控制刺激强度,绝不能触发可能的自毁程序或对他造成进一步伤害!”降谷零命令道,“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研究内容,技术细节,人员结构,行动目标,以及……那个隐藏在背后的‘J’或者‘格拉巴’,到底是谁!”
读取在小心翼翼的继续。
但接下来的刺激,再没有产生如之前那样密集、可被部分解读的异常脑电。
三枝守的大脑,似乎启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保护或损毁机制。那些破碎的记忆和信息,如同被撕碎后又投入火中的纸片,只残留了只言片语。
然而,仅仅是这些碎片,已经足够沉重,足够黑暗,也足够指明方向。
“原液”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代号,一个传说中的部门。它有了具体的项目(“衔尾蛇”),具体的行动方案(“方案Kappa”),具体的产品(“幻梦”),具体的实验场(“花园”),以及一个冷酷的称谓——“静默清除”。
而他们,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这个怪物的一鳞半爪。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但暴露出来的狰狞,已足以让任何知情者感到彻骨的寒意。
江起走到窗边,望向虚拟的、一成不变的“夜空”。
他知道,从三枝守大脑中读取出的这些碎片,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公安,乃至整个国家机器,都会将更多的力量投向这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腺。
而他,江起,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如今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他不仅是医生,是“读码者”,更成了这场围剿“原液”的战争中,一把刺向黑暗最锋利、也最特殊的解剖刀。
前路,必将更加凶险。但已经,没有退路。
通讯器响起,是降谷零。
“江医生,”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我们需要你参与接下来的行动简报。有些情况,需要你的专业判断。另外,关于你自身的安全等级,需要重新评估。‘原液’一旦察觉三枝守可能泄露信息,你的优先级,可能会提到一个非常危险的高度。”
江起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早已有了觉悟。
第75章
地下安全屋的简报室, 光线被调成一种不刺眼的冷白色。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弥漫在室内的凝重。
长桌一侧,坐着降谷零、风见裕也,以及两位江起没见过的、气质精悍的男性, 显然是公安内部其他部门的骨干。
另一侧, 只有江起一人。
椿医生在监控室通过加密线路旁听。
没有寒暄, 没有废话。
降谷零面前的光屏亮起,上面是经过整理、分类、并做了部分红色高亮标记的,从三枝守大脑中“读取”出的碎片信息,以及阿笠博士、现场勘查、技术分析的初步汇总。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降谷零的声音是绝对的冷静, 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目标,‘原液’,组织下属科研部门, 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核心任务:前沿禁忌科技研发与测试,包括但不限于神经毒剂、生物控制、基因编辑、人体实验。
行事特征:极度隐秘, 技术超前, 手段残忍, 无视伦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江起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目前掌握的关键点:一, 项目‘衔尾蛇’,涉及活体载体与记忆干扰技术,三枝守是部分成功的实验体兼记录终端。
二, 行动‘方案Kappa’, 针对特定人物的长期低剂量毒害,实现‘静默清除’,松平健太郎是已知范例。
三, 新化合物‘幻梦’,具有极强精神依赖性,潜在控制价值高,已寻求外部合作进行人体试验。
四,实验场‘花园’,需要更多‘品种’(实验体)和‘园丁’(研究人员)。
五,已知据点,安全屋‘B-13’,性质用途不明。
六,内部疑似存在层级或负责人代号‘格拉巴’。
七,技术特征,与暗网活跃ID‘J’部分理论模型高度相似。”
每说一点,光屏上对应的信息就被放大、强调。
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勾勒出一个庞大、精密、且充满恶意的黑暗轮廓。
“我们的目标,”降谷零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第一优先级,阻止‘幻梦’扩散及任何形式的人体试验。
第二,查明并摧毁‘花园’及‘衔尾蛇’项目核心。
第三,锁定并清除‘格拉巴’。
第四,获取‘原液’完整技术档案及人员名单。
第五,在行动中,尽可能保护潜在受害者及无辜者。”
他看向江起:“江医生,从你的专业角度,‘幻梦’和‘记忆干扰协议’(MIP),最可能的危害方式、传播途径,以及我们该如何识别和防范?”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江起早已整理好思路,迎着那些审视、探究、但此刻更多是寻求专业意见的目光,清晰开口:
“‘幻梦’被描述为精神依赖性极强,潜在控制价值高。
从药理学推测,它可能是一种复合型精神活性物质,同时作用于大脑的奖赏回路(产生欣快感、渴求)、恐惧/焦虑中枢(产生戒断痛苦)、以及前额叶皮层(削弱判断和自控力)。
其控制力可能来自精确的剂量控制和复杂的成分配比,使受害者身心双重依赖,且难以通过常规戒毒手段摆脱。
传播途径,除了传统的药物交易,更要警惕通过食品、饮料、甚至皮肤接触(如特殊涂层)的隐蔽投毒。
识别上,需关注目标人物是否出现不符合其性格的、突然的欣快或抑郁交替,无法解释的偏执或顺从,对特定地点、人物、物品产生异常强烈的依赖或恐惧,同时伴有失眠、厌食或暴食、细微的神经系统体征(如瞳孔变化、手颤)而常规检查无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MIP,从三枝守的情况看,它很可能是利用病毒载体、特殊纳米颗粒或生物工程技术,将特定的‘干扰指令’写入或强加于神经元的突触连接或表观遗传修饰中,从而选择性屏蔽、扭曲或植入特定记忆。
危害巨大,可被用于制造绝对忠诚的‘傀儡’,或让关键证人‘失忆’。防范极其困难,因为它可能伪装成普通感染、疫苗甚至营养补充剂。
目前,最可靠的预警可能是记忆出现无法解释的、非渐进性的断层或矛盾,对某些本应熟悉的事物产生莫名的陌生感或错误认知,且这种变化与已知的脑损伤或精神疾病模式不符。
如果怀疑,需要进行最精密的脑成像和神经电生理检查,寻找不自然的神经连接模式或异常的生物电‘签名’。”
他的分析专业、冷静,直指核心,让在座几位非医学背景的公安骨干神色更加凝重。
这已不是普通的犯罪,而是涉及最前沿脑科学和药理学武器化的超限战。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或者被修改了记忆的‘隐形炸弹’。”一位姓黑田的资深调查官沉声道。
“是的。而且,对方技术领先,手段隐蔽。”江起点头,“常规的刑侦和安保手段,可能防不胜防。必须从源头打击,并建立专门的医学筛查和应急处理流程。”
“椿,立刻牵头,联合国内最顶尖的药理、毒理、神经科学专家,成立临时技术应对小组,针对‘幻梦’和MIP制定检测、识别、干预和初步治疗方案草案。动用一切必要权限,获取国际相关领域的最新情报和可能拮抗剂。”
降谷零对通讯器另一端的椿医生下令,然后看向风见,“风见,协调内务和公安医院,对名单上(松平名单)的所有潜在目标,以及近期与敏感事务、人物接触后出现‘怪病’的要员,启动最高级别的、包含上述筛查项目的秘密健康评估。评估必须绝对保密,由绝对可靠的人执行。”
“是!”风见和通讯器里的椿同时应道。
“安全屋B-13的追查呢?”另一位姓大和的行动组负责人问。
“正在多线排查。东京及周边地区登记或可能用于非法目的的、编号或别名带‘B’和‘13’的房产、仓库、地下设施,都在筛查范围内。
同时,尝试从三枝守的日常行踪、通讯记录、消费记录中逆向推导。阿笠博士也在尝试从技术角度,分析那些残留的植入物和脂质体,寻找可能指向特定制造场所或供应商的‘工艺指纹’。”风见汇报。
降谷零微微颔首,手指在光屏上“J”和“原液技术特征”之间划了一条线。“这个‘J’,是最大变数。
阿笠博士认为其理论模型与‘原液’技术有相似性。是‘原液’的成员?外聘顾问?还是……技术泄露的源头或竞争对手?”
就在这时,简报室的加密通讯灯闪烁,接入请求来自阿笠博士的专用安全线路。
“接进来。”降谷零示意。
光屏一角弹出阿笠博士那张圆圆的、此刻却眉头紧锁的脸。
“零君,江起小子,还有各位,打扰了。关于那个mRNA片段的加密,还有植入物和脂质体的工艺分析,有点……奇怪的发现。”
“请说,博士。”降谷零道。
“mRNA的加密,核心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源于二战时期某国情报机构的生物密码,但其中混合了几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代密码本里的、非常先进的非对称加密算法模块和纠错编码。
这就像在一台老式打字机上,突然打出了一段只有最新超级计算机才能完美运用的压缩代码。风格割裂感很强。”
阿笠博士摸着下巴,表情困惑,“还有植入物的生物相容涂层的分子自组装方式,以及脂质体膜那种超高稳定性的设计,都体现了一种……怎么说呢,对现有材料科学极限的、近乎‘挥霍’般的熟悉和突破,但实现手段在某些细节上又显得有点……‘笨拙’或者‘浪费’,像是知道最佳答案,但书写工具不太顺手。”
知道答案,但工具不顺手?风格割裂?
江起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模糊的、却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像不像是……一个拥有超前知识,但对当前世界的具体工业实现细节和材料工艺并非完全精通的人,所指导或进行的设计?就像……一个穿越者?
“博士,您的意思是,这些技术的设计者,可能理论知识远超当前公开水平,但实际工程实现有点……脱节?”江起试探着问。
“对!就是这种感觉!”阿笠博士一拍大腿,“而且,这种脱节不是水平不够,更像是不太‘适应’或者不‘讲究’。就好像……他脑子里有一个更先进的蓝图,但在用这个时代的乐高积木去拼时,有些地方不得不将就,或者用了更复杂的办法去模拟高级功能。”
简报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推测,比“原液”拥有顶尖科研团队更令人不安。一个掌握超前理论知识的“幽灵”设计师?
降谷零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博士,能否根据这种‘风格割裂’和‘技术挥霍’的特征,尝试反向构建这个‘设计师’的技术偏好、知识背景,甚至……可能的思维习惯或来源?”
“我试试看,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多样本进行分析比对。不过,”阿笠博士忽然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古怪,“说到思维习惯……我在尝试破解那段mRNA携带的、可能表达特定蛋白的指令时,发现其中用来增强稳定性和翻译效率的一段‘非编码调控区’的序列排列方式……让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很强烈的既视感。
后来我想起来了,大概七八年前,我在一个现在已经消失的,非常小众的跨国线上科学谜题挑战赛里,看到过一个署名‘Jeroboam’的参赛者,他解决某个涉及基因电路逻辑设计难题的算法思路,和这段调控区的‘优化逻辑’,在核心思路上……几乎一模一样!那个‘Jeroboam’当年以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但总能直击要害的解法闻名,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Jeroboam?J?
“那个挑战赛,有留下‘Jeroboam’的任何注册信息或IP痕迹吗?”风见立刻问。
“没有,当时就很匿名,而且服务器早就关了,我只是因为当年对那个谜题印象深刻,才记得这种独特的思路。”阿笠博士摇头。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J”。
一个在暗网论坛以“J”之名发表激进理论,在更早的科学谜题赛中以“Jeroboam”之名展现惊人天赋的……同一个人?这个人,与“原液”的技术,究竟是何关系?
“将‘Jeroboam’与‘J’并案,作为最高优先级潜在关联目标调查。
尝试复原当年挑战赛的残存数据,寻找任何可能关联现实身份的蛛丝马迹。
同时,严密监控暗网那个论坛,但不要主动接触,避免打草惊蛇。”降谷零快速下令,然后目光重新看向众人,“无论这个‘J’或‘Jeroboam’是谁,他与‘原液’的关联已经基本坐实。可能是核心智囊,可能是技术提供者,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或模仿者。但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理解‘原液’技术源头和未来动向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鉴于当前情报的敏感性和对手技术的危险性,我宣布,‘清道夫’特别行动组成立,由我直接指挥,风见协调,黑田、大和负责外勤与调查,椿医生负责医疗技术支持,江医生作为首席医学与毒理顾问。
我们的首个行动目标:定位并突袭安全屋B-13,获取实物证据,并尝试顺藤摸瓜。
行动准备时间,48小时。
散会前,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神情肃穆。
“江医生,你留一下。”降谷零说。
等其他人都离开简报室,厚重的门自动关闭,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降谷零关闭了主光屏,只留下一盏小灯。
“江起,”他换了称呼,语气少了些命令式的冰冷,多了些复杂的凝重,“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医生。
你对‘幻梦’和MIP的分析,可能会救很多人。但这也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原液’,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个‘J’的视线。
你的医学知识,你解读三枝守的能力,你对毒素的敏感,甚至你和阿笠博士的联系,都会让你成为他们眼中必须评估、控制或清除的高价值目标。”
他看着江起,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从此刻起,你的安全保卫等级提升。
风见会为你安排新的、更隐秘的落脚点,并配备24小时全天候安保小组。
你的所有对外通讯、行踪,都将受到最严密的监控和保护。
未经允许,不得接触任何名单外人员,不得前往非安全区域。
诊所……暂时不能回去了。我会安排一个合理的对外说明,比如你参与了一项长期的海外医学交流项目。”
江起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但依然感到一阵束缚感。“我明白,那阿悟和松平先生那边……”
“阿悟的治疗已进入稳定期,后续由椿医生的团队接手,他们会以你的‘研究助理’名义继续跟进,确保疗效。松平健太郎已转移到我们的安全屋,会有专人负责他的健康和安全。这些你不用担心。”
降谷零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活着,保持清醒,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我们无法替代的专业判断。
同时,利用你和阿笠博士的渠道,继续深挖‘J’和那些技术的线索。尤其是那种‘风格割裂’的感觉……我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更关键的东西。”
江起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感。
“J”展现出的那种“超前”与“脱节”,太奇怪了。
“另外,”降谷零最后说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托付意味,“景光那边……最近似乎有了一些新的神经反射,椿医生认为是个好迹象。等这次B-13的行动结束后,如果你这边安全状况允许,可能需要你再去看看。”
诸伏景光……江起心头微动,那是松田、萩原,也是降谷零最深的牵挂。“我会随时待命。”
“好。”降谷零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离开。
江起走出简报室,风见已经在门外等候,递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识别卡和一部更加小巧、但显然功能更强的加密通讯终端。
“江医生,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在行动开始前,将你转移到新的位置。”风见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关切。
走在空旷、冰冷的地下走廊里,江起感到自己仿佛走入了一张由无形丝线编织的、更加精密也更加危险的网中,他不再是游离在边缘的观察者,而是成为了网上一个重要的节点。
只不过究竟是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第76章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人类生理警戒最松懈的时刻。
东京都郊外,一片以物流仓库和中小型工厂为主的工业区边缘,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挂着“三友精密机械株式会社”牌子的二层旧厂房,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与寂静中。
周围没有居民区, 只有远处国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这里, 就是经过交叉比对、行踪分析、以及一点点运气, 最终锁定的“安全屋B-13”最可疑地点。
登记信息显示,这是一家三年前注册、主要从事二手机床维修和零配件销售的小公司,经营状况不温不火,人员寥寥, 几乎不与外界深入往来。但夜间热成像扫描显示,厂房深处有持续、稳定的微弱热源,并非普通待机设备应有的模式,且与外围几个伪装巧妙的监控探头形成了非公开的安防网络。
“清道夫”特别行动组的外勤小队, 由大和负责,已经如同鬼魅般完成了对厂房外围的全面封锁和电子压制。
两辆经过伪装的厢式货车停在远处阴影中, 作为临时指挥车和医疗支援点。
江起穿着全套防化级别的轻型防护服, 带着有过滤功能的面罩, 站在其中一辆指挥车内。
面前的屏幕上分割着无人机红外视角、队员头盔摄像头实时画面,以及厂房结构透视图。
降谷零和风见在另一辆指挥车坐镇全局, 椿医生带领的医疗小组在后方待命。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接到了增援请求,此刻正驾驶着那辆标志性的RX-7,在通往这片区域的几个关键路口待命, 准备拦截任何可能的意外来客或逃跑车辆。
“确认电子压制完成, 外围监控已替换为循环画面。目标建筑内未发现异常生物移动信号。A组,B组,就位。”大和冷静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A组就位, 后门及侧面通道已控制。”
“B组就位,正门及屋顶通道已控制。未发现肉眼可见报警装置,但检测到门框和窗沿有非标准电容感应残留,已绕过。”
“C组(技术组)就位,准备接入内部网络节点。”
“行动。A组、B组同步突入。C组跟进。注意,优先控制人员,搜寻证据,如遇抵抗,非必要不致命,但确保我方安全。”降谷零的命令简洁明了。
“明白!”
几乎无声的破门器轻响,两扇经过加固的侧门被同时撞开。身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行动队员如同潮水般涌入,红外瞄具的淡红光点在黑暗中划过。
“一层清空!未发现人员!发现疑似工作台和部分机械零件,与注册业务相符,但过于……整洁。”
“二层清空!未发现人员!有生活痕迹,简易床铺,厨房,但无人。发现加密通讯设备一台,已处于关机状态。”
“地下室入口发现!位于一层东北角储藏室地板下,伪装良好,有电子锁和物理闭锁。检测到门后有微弱空气流动和……化学溶剂气味。”
“C组,破解入口。A组、B组,建立防线,准备突入地下室。江医生,请到前车待命,可能需要现场评估。”大和快速下令。
江起在风见安排的安保人员护送下,快速来到厂房门口。
浓重的金属和机油味中,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有机溶剂的甜腻气息,有点像丙酮,又有点像某种更复杂的醛类化合物。
地下室的电子锁在C组技术人员面前没撑过三十秒。
厚重的金属门被液压装置强行顶开一条缝,更强的化学气味混杂着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但又不完全一样的怪味涌了出来。
“空气检测仪报警!检测到多种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浓度轻微超标,但成分复杂!检测到微量……神经性毒剂特征代谢物残留?!”频道里传来技术队员压抑的惊呼。
“全体佩戴全面罩!非必要不接触任何物体!A组,强光震撼,突入!”大和的声音陡然严厉。
炫目的强光弹和低沉的爆响从门缝中传出。短暂的寂静后,A组队员的报告传来:“安全!地下室空间确认!未发现人员!发现……疑似实验室配置!”
江起的心提了起来。
在得到进入许可后,他在两名全副武装队员的护卫下,弯腰钻进了那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混凝土楼梯,灯光已经被队员控制,惨白的光线下,一个大约五十平米、挑高却很低的地下空间呈现眼前。
与楼上破旧的工厂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墙壁贴着光滑的白色合成材料,地面是防静电环氧涂层,角落里有高效空气过滤器的嗡鸣声。
靠墙是一排标准的实验室边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常见的玻璃器皿、离心机、小型振荡器,以及几台电脑(已被C组人员控制检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用透明防弹塑料围起来的、类似生物安全柜的操作区间,以及靠里侧墙壁立着的几个银灰色的、标有生物危害标志的低温储存柜。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化学气味更加明显。
江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操作台。
几个烧杯和锥形瓶里残留着少量不明液体,有的澄清,有的微带浑浊。一台离心机的转子还带着水珠。
边台一角,散落着几支使用过的、没有标签的注射器和几个被撕开的、印着外文的冻干粉针剂包装盒。
“系统,扫描环境,重点分析残留液体、空气成分及任何异常生物/化学痕迹。”江起在心中默念。
【扫描中……检测到多种有机溶剂残留:二甲基亚砜(DMSO,常用促渗剂)、乙腈、丙酮。检测到微量合成肽类物质特征信号,与三枝守血液中残留物有低度相似性。检测到空气中存在极微量挥发性神经递质前体类似物。操作台表面检出多种常见生化试剂及……未在标准数据库完全匹配的、结构复杂的脂质分子残留。低温储存柜外部检出微弱辐射信号,类型待定。】
果然是个实验室!而且正在进行与神经物质相关的操作!
“江医生,这边!”一名队员在低温储存柜旁喊道。
江起走过去。
储存柜的电子锁已经被技术组破解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排冻存管和样品盒,上面贴着简单的数字和字母标签,没有具体名称。
“取样,全部带走,注意低温保持。另外,检查有没有隐藏夹层或暗格。”江起对技术组说,自己则走向那个透明的操作区间。
区间内更加洁净,中央是一个固定在台面上的、带有机械臂和精密注射泵的小型操作设备,旁边连接着显微镜和微电极阵列。
看起来像是用来进行显微注射或细胞/组织水平精细操作的。操作台一角,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江起小心地(戴着手套)拿起笔记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分子结构式、实验记录片段。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冷硬的味道。他快速翻阅。
大部分是专业的神经药理和分子生物学内容,记录着各种化合物的合成路径、活性测试数据、细胞实验效果。
但越往后翻,记录的风格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字迹依然工整,但用词和描述方式,偶尔会透出一种……与当前学术界主流习惯略有差异的、更加“古典”或“个人化”的表述。
比如,在描述某种递质受体亲和力时,用了“锁钥契合度”这种更形象的比喻而非标准Kd值范围;在记录实验动物行为变化时,用了大量主观感受描述词汇,而非标准的行为学量表术语。
这种“风格差异”,与阿笠博士描述的技术“风格割裂”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一种知识体系与表达习惯的细微脱节!
江起精神一振,继续往下翻。
在笔记本最后几页,记录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字迹也有些潦草,内容不再是严谨的实验数据,而更像是一些零碎的想法、备忘,甚至……抱怨。
“……Kappa方案对目标A(松平?)效果稳定,但起效太慢,缺乏‘艺术性’。或许该引入变量X(?),加速进程……”
“……‘花园’新‘品种’(#107)耐受性太差,第三周期即出现不可逆器质损伤,失败。需要筛选标准更高的‘种子’……”
“……‘格拉巴’催促‘幻梦’进展,东南亚渠道胃口太大。需控制纯度,留出操作空间……”
“……‘钥匙’(指触发机制?)稳定性依旧不足,环境干扰耐受性差。需要更‘坚固’的载体,或者……更‘聪明’的触发逻辑。或许可以借鉴‘Jeroboam’当年那个基因开关的冗余设计思路?可惜……”
“Jeroboam”!
江起目光一凝,手指停在这行字上。笔记本的主人,在思考技术难题时,会下意识地联想到“Jeroboam”的解决方案!这再次证实了“J”与“Jeroboam”的关联,而且,笔记本主人很可能就是“原液”内部的研发人员,甚至可能就是“格拉巴”本人或核心下属!他(她)不仅知道“Jeroboam”的存在,还将其视为可以借鉴思路的对象!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页上,用铅笔极其潦草地画着一个简单的结构式草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记忆的锚点……能否双向?读取……与写入?终极控制……” 草图的结构,与阿笠博士从三枝守体内脂质体推导出的某种mRNA稳定结构有几分神似!
双向?读取与写入?终极控制?
难道“原液”的MIP技术,目标不仅仅是干扰或抹除记忆,而是……双向读写?将人脑变成可编程的“生物存储器”?
这个念头让江起背脊发凉,他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入证物袋。然后,他的目光被操作台下方的阴影处,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废弃零件箱的金属盒子吸引。
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零件,只有一些杂乱的个人物品:几支用空的笔,一板过期的止痛药,一个老旧的电子表,还有……一个边缘已经磨损褪色的皮质钱包。
江起拿起钱包。
很普通,男士用,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他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张早就过期的超市积分卡,一张模糊的、像是从大合照上裁剪下来的小照片,以及……一张对折起来的、泛黄的纸条。
他先看向那张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厚厚眼镜、表情有些腼腆甚至畏缩的年轻男子,站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中间,显得很不起眼。照片背景像是某个实验室的门口,但标志模糊不清。
这个年轻人……江起仔细辨认,眉宇间似乎与三枝守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青涩,气质也截然不同。
是三枝守年轻时的照片?
他抽出那张对折的纸条。
纸质脆硬,展开后,上面是用钢笔写下的一句话,字迹与笔记本上早期工整的字迹相同:
“给十年后的自己:如果忘记了为什么开始,就看看照片背面。我们选择的路,尽头不应该是黑暗。”
照片背面?
江起立刻将那张小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两行:
“平成七年,东都大学药学部,神经药理研究室,入职纪念。导师:早乙女穣。”
平成七年?那是近二十年前了。
东都大学药学部……早乙女穣?
江起觉得“早乙女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他快速回忆……对了!是风户京介那些散乱资料里,夹杂的一份很老的、关于某个“新型神经生长因子”研究的论文草稿,作者之一就是“早乙女穣”!
那篇草稿笔迹狂乱,充满了激进的、未被证实的猜想,与主流观点格格不入,后来似乎没有正式发表。
风户京介在旁边标注了一句:“早乙女前辈的狂想……或许有启发性,但太危险。”
早乙女穣……是风户京介的“前辈”?也是三枝守的“导师”?一个在二十年前就进行激进神经药理研究,其观点被风户京介这个叛逃者认为“危险”的人物?
“江医生!有发现!”一名队员在房间另一个角落喊道,打断了江起的思绪。
江起收起钱包和照片,快步走过去。
那名队员指着墙壁与地板接缝处一个极不显眼,颜色略有差异的板块。“这里,敲击声空洞,可能有夹层!”
技术组立刻上前,用探针和微型内窥镜检查。“确认有夹层!很薄,后面是空腔!尝试无损开启……”
几分钟后,一块约A4纸大小的墙板被小心卸下,露出了后面一个嵌入墙体的、深约二十公分的金属保险箱。
箱体冰冷,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按键板。
“物理结构,无法远程破解。尝试频率探测和热成像,确认按键使用痕迹……”技术员忙碌着。
江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数字按键板上,很常见的型号。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如果忘记了为什么开始,就看看照片背面。”
照片背面……平成七年入职……东都大学药学部……神经药理研究室……
一个念头闪过。
他开口道:“试试看,平成七年,是1995年。
东都大学药学部神经药理研究室……会不会是缩写或代号?或者,试试看早乙女穣名字的罗马音或笔画数?”
技术员尝试了几个组合,错误。
又尝试了“1995”,错误。
江起看着那个保险箱,又想起笔记本最后那句“记忆的锚点”。
如果这里是三枝守,或者笔记本主人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地方,密码会不会是某个对他具有“锚点”意义的日期或数字?平成七年他入职,那一年对他意义重大。
但密码可能不是简单的1995。
“试试看950409。”江起忽然说。平成七年四月,通常是新财年和新人入职的时间。
技术员愣了一下,输入“950409”。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锁舌弹开了。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江起,江起只是摇摇头:“运气好。打开看看。”
箱门被拉开。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一个老式的、带物理写保护的微型U盘;还有一张被仔细塑封好的、略微泛黄的照片。
江起先拿起那张照片。
这次是一张单人的半身照,依旧是那个腼腆的年轻三枝守(或者与他极像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摆满仪器和试剂的实验台前,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与笔记本和纸条截然不同的女性字迹:
“给小守:恭喜你加入实验室!愿你的研究之路,充满发现与光明。早乙女穣 1995.4.9”
果然是入职纪念日。这个“小守”,应该就是三枝守,而写字的,是他的导师早乙女穣。
字里行间,透着对学生的期许和温暖。
这与后来那个阴郁、警惕、可能深陷黑暗研究的三枝守,以及笔记本中冷酷的记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江起拿起那个深棕色小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是少量无色透明的液体。他不敢贸然打开,递给技术员:“小心收好,回去分析。”
最后,是那个老式U盘。
江起将其插入技术员带来的、经过严格物理隔离的读取设备。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og”。
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按日期命名的文本文档,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最近几个月。
最早的文档记录着一些常规的实验数据和想法,笔触相对平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偏激,充满了对伦理限制的抱怨,对“更快出成果”的渴望,对某些“非常规”资金来源的模糊提及,以及……对“那位先生提供的思路”的惊叹和崇拜。
“那位先生”?是指“原液”的高层,还是……“J”?
在最近一年的文档里,出现了更多关于“衔尾蛇”、“MIP优化”、“幻梦配方调整”的具体讨论,语气也变得越发急切和……焦虑。尤其是在最后几份记录里,频繁提到“压力”、“监视”、“无法回头”,以及一句充满不祥意味的话:“他们知道了‘花园’的部分名单。
‘格拉巴’命令启动清理程序。我……可能是下一个。
必须留下痕迹。
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去找‘J’。
只有‘J’,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或者,至少,知道真相。”
最后一份文档的日期,就在三枝守“急症”发作前三天。
“他们”知道了名单?“他们”是谁?公安?还是“原液”内部的其他势力?“清理程序”……三枝守的急症,果然是灭口的一部分!而他,似乎预感到了危险,留下了这个U盘,并指向了“J”!
“江医生!降谷先生命令,现场证据搜集基本完成,准备撤离!有不明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这片区域,意图不明!可能是‘原液’的巡逻或反应小组!”大和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紧迫。
“带上所有证据,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分散返回安全点!”降谷零的命令紧随而至。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序而迅速地带着搜集到的证物撤离地下室。
江起将U盘、笔记本、钱包、小瓶等关键物品亲自放入特制的防震防磁证据箱,抱在怀里,在队员护送下快速离开。
他们刚刚冲出厂房,坐上接应的车辆,远处夜空中就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并由远及近。
“走!”风见亲自驾驶指挥车,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预定的撤退路线。
几乎同时,松田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烦躁和兴奋:“喂!我们这边截住了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试图往工业区这边冲!车里的人很硬气,不过现在老实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证据已获取,正在撤离,干得好,松田。按计划处理,然后归队。”降谷零回应。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将那片再次陷入纷乱的工业区甩在身后。
江起抱着怀里的证据箱,感受着箱体的冰冷坚硬,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那张褪色照片上腼腆的笑容,娟秀的祝福,U盘里绝望的留言,以及笔记本上那些冷酷的计划。
光明与黑暗,理想与堕落,期许与毁灭……在三枝守,或者说那个曾经的“小守”身上,交织缠绕,最终坠入无底深渊。
而那个神秘的“J”,如同一个幽灵,徘徊在所有线索的尽头。
安全屋B-13被拔除了,但找到的,不仅是罪证,更是一面映照出人性扭曲与巨大阴谋的破碎镜子。
而镜子的背面,“原液”的毒牙,以及“J”的影子,依旧隐在黑暗之中,冷冷地窥伺着。
江起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据箱的边缘。
下一站,是解读这些证据,还是……顺着“小守”留下的线索,去探寻那个可能知晓“真相”的“J”?
第77章
回到代号“灯塔”的深层安全屋时,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无人有暇休息。
证据箱被直接送入最高级别的分析室,由阿笠博士远程指导的技术团队进行紧急处理。
江起、降谷零、风见、以及刚刚归队、身上还带着夜风与淡淡硝烟味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齐聚在简报警戒室。
“逮住的家伙呢?”降谷零问, 目光扫过松田。
松田扯了扯嘴角, 摘下墨镜擦拭着, 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嘴是挺硬,不过车子改装得不错,可惜了,人交给风见的手下了, 在‘灰雀’那边招待着呢。”他口中的“灰雀”是另一个用于临时关押和初步审讯的安全屋。
“身份?”
“身上很干净,假驾照,车辆是失车,但手机是加密的定制型号, 已经在破译了。体格和反应像是受过训练,但不太像顶尖的职业保镖, 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出来的那种, 带着点街头混混的油滑。”萩原研二补充道, 他观察人总是更细致些。
“私人安保……”降谷零沉吟,“可能是‘梅斯卡尔’部门外围雇佣的看门狗, 或者与那个‘花园’的守卫有关。风见,审讯由你主导,重点问清楚他们的任务、上级联络方式、以及是否知道‘花园’或其他据点的位置。注意方法, 但不必太温和, 我们时间不多。”
“是!”风见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松田看向江起和降谷零,他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但眼睛很亮。
江起简要说明了在B-13的发现,重点提到了笔记本中关于“梅斯卡尔”部门与众多酒名代号的关联,以及三枝守(或笔记本主人)留下的、指向“J”的绝望线索。
“梅斯卡尔……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酒。”松田啧了一声,“所以,那帮疯子科学家,跟琴酒、伏特加他们还不是一伙的?更像是个独立的……毒药研发部?”
“可以这么理解,但联系紧密。”降谷零调出光屏,上面是根据现有情报整理出的、极其粗略的关系图,“‘梅斯卡尔’直属于‘那位先生’,负责最前沿、也最禁忌的科研项目。
他们为组织行动组(琴酒、伏特加等)提供特殊装备和药物支持,也为朗姆的情报和清除行动提供特殊手段(如‘静默清除’方案Kappa)。
同时,他们也通过苦艾酒、皮斯科(生前)等有特殊渠道或资源的成员获取外部支援或处理成果。
这个部门高度独立且保密,甚至对波本、基尔这类情报人员也保持距离。三枝守,或者说他背后的‘格拉巴’,是其中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
“而那个‘J’,”萩原研二摸着下巴,“听描述,像是个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但又被他们忌惮甚至……需要的神秘技术顾问?阿笠博士说他的思路超前但实现脱节,笔记本里又说他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梅斯卡尔’……矛盾啊。”
“矛盾的往往就是关键。”江起沉声道,“阿笠博士和椿医生正在全力分析那些物证,希望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另外,三枝守的情况依然不稳定,但椿医生认为,如果我们能破解更多从他大脑异常放电中读出的信息,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甚至找到其他受害者的线索。”
“那个U盘和笔记本是重点。”降谷零指向分析室的方向,“尤其是U盘里提到的‘花园’部分名单,以及‘清理程序’。如果‘梅斯卡尔’已经启动清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名单上的人,或者至少,搞清楚‘花园’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开了,阿笠博士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与极度凝重的神色。“零君!江!有重大发现,还有……不好的消息。”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先说U盘。”阿笠博士将一块便携光屏连接到主显示器上,“里面的‘Log’文件大部分是加密的,但最后那段留言是明文的,你们看过了。我们破解了部分早期日志,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个U盘的主人——我们姑且称他为‘记录者’——每隔一段时间,会记录一份‘花园’的‘库存清单’和‘损耗报告’。”
光屏上显示出一列列令人不寒而栗的数据:
“#094,男性,42岁,心血管方向学者,暴露于‘Kappa衍生变体-7’,第153天,出现不可逆心肌纤维化,评估:失败,已处理。”
“#107,女性,28岁,前运动员,MIP(记忆干扰协议)稳定性测试,第三周期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及自残倾向,评估:失败,已处理。”
“#121,男性,35岁,程序员,‘幻梦’成瘾性及认知剥夺测试,第二阶段,依赖性建立,认知功能显著下降,符合预期,继续观察。”
“#133,女性,19岁,艺术生,‘新型感官增强/剥夺剂’测试,出现严重幻视幻听,评估:副作用过大,暂停,观察后处理。”
每条记录都冰冷简洁,如同描述实验动物。“已处理”三个字,更是透出赤裸裸的残忍。编号至少排到了150以上,而记录中“符合预期,继续观察”的寥寥无几,大部分是“失败,已处理”或“副作用过大”。
“这……就是‘花园’?”松田阵平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们把活人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品种’?!”
“恐怕是的。”阿笠博士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乐观,“而且,从记录看,‘花园’可能不止一个地点,或者内部有不同功能区。有些记录提到了‘A区’、‘B棚’、‘地下温室’等字眼。更重要的是,”他放大了其中几条记录,“这里提到了‘外部合作渠道供应’和‘特殊渠道回收’。他们不仅有自己‘培育’的‘品种’,还从外部获取‘实验材料’,并将‘失败品’或‘处理’后的‘废弃物’通过特殊渠道运走。”
“贩毒、人体实验、非法囚禁、谋杀、处理尸体……真是无恶不作。”萩原研二脸色铁青。
“能找到这些‘渠道’的线索吗?或者‘花园’的可能位置?”降谷零问,他的表情冷硬如铁。
“U盘里的记录很零散,没有直接地址,但是,”阿笠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电子地图,上面有几个被标记出的点,“我们交叉比对了记录中提到的几次‘特殊渠道回收’的大致时间,以及同一时间段内,东京及周边区域上报的失踪人口、无名尸体发现,以及……殡仪馆、医疗废物处理公司的异常记录。发现了几处时间和情况模糊匹配的地点,但都无法确定。”
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点:“不过,结合笔记本里提到,为了给‘衔尾蛇’项目寻找‘更稳定的载体’,他们曾筛选过一批‘具有特定遗传背景或神经可塑性特异的个体’,而筛选的初步医学数据,来自一家名为‘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的私人体检中心。这家体检中心,三枝守曾多次到访,记录为‘常规客户维护’。”
“体检中心?”江起立刻警觉,“打着健康管理的幌子,大规模采集潜在目标的生物样本和健康数据,进行初步筛选?”
“很有可能。而且这家体检中心,在五年前,曾与‘三枝生物科技研究所’——也就是三枝守明面上的公司——有过一份为期两年的‘科研数据共享’协议。协议范围很宽泛。”阿笠博士调出那份早已过期的协议副本。
“立刻调查这家‘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以及它所有的关联企业、股东、客户名单,特别是那些进行过所谓‘高端深度体检’的客户。
调取三枝守以及他公司所有员工的到访记录。查清楚他们的数据流向,尤其是涉及遗传、神经、免疫等敏感数据的部分。”降谷零语速极快地下令,“这可能是‘花园’筛选‘品种’的重要入口。”
“已经在做了,零君。另外,还有这个。”阿笠博士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个从保险箱里找到的、没有标签的深棕色小瓶,“初步的快速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显示,里面是一种成分极其复杂的混合溶液,至少含有七种已知的神经活性物质,以及至少三种……结构未知、但光谱特征与某些深海稀有生物毒素类似的化合物。
椿医生推测,这可能是某种‘原型药剂’或者‘高浓度母液’,具体作用未知,但毒性极强,微量就足以对哺乳动物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影响。完整的分析还需要时间。”
未知的深海毒素?江起心中一动,这让他想起之前在三枝守体内检测到的那种特殊脂质体。
“博士,能分析一下这种未知毒素的结构特征吗?尤其是它的疏水基团和可能的靶向性?”
“正在做分子建模。从片段来看,它的某些结构域,与之前那个脂质体膜上用来增强血脑屏障穿透性的磷脂分子有相似之处,江起,你怀疑……”
“我怀疑,‘梅斯卡尔’部门在利用这些罕见的生物毒素,不仅作为武器,更作为‘钥匙’或‘导航器’,来帮助他们设计的载体更精准地靶向大脑特定区域,或者触发特定的生理反应。”江起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三枝守体内的‘生物密钥’,可能就包含了这类毒素的衍生物。”
“很可能的思路!”阿笠博士眼睛一亮,“如果把他们的技术比作一把锁,那么特定的神经信号或化学环境是‘锁孔’,这些精心设计的毒素或类似物,可能就是开锁的‘钥匙’!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这瓶里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应的,是哪把‘锁’!”
分析在紧张地继续,不久,风见那边也传来了初步的审讯结果。
“抓到的那个人,代号‘黑犬’,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隶属于一个叫‘灰狼安保’的小型公司。
雇主通过网络匿名下单,预付高额定金,任务是看守‘三友精密’厂房,重点是地下室入口,发现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立即上报并‘酌情处理’。
他有个上线,单线联系,只知道代号‘邮差’,通过加密消息传递指令和支付尾款。他不清楚地下室具体是什么,也没见过其他核心人员。关于‘花园’,他一无所知。但他提到一点,”风见的语气变得严肃,“大概三天前,‘邮差’突然加强了指令,要求他们提高警戒,并提到‘可能会有清理工过来处理废旧物品’,让他们不要多问,配合即可。”
“清理工……处理废旧物品……”降谷零眼神锐利,“这很可能就是指‘清理程序’的执行者。
三枝守的‘急症’,恐怕就是‘清理工’的杰作。而这个命令是在三天前下达的,与我们开始调查松平案、并且三枝守可能察觉到危险的时间点基本吻合。‘梅斯卡尔’的反应很快。”
“另外,”风见补充道,“根据‘黑犬’的供述和通讯记录分析,我们追踪到了‘邮差’的几个可能落脚点,都是些鱼龙混杂的网络节点,正在进一步排查。但‘邮差’非常谨慎,每次联系用的虚拟身份和跳板都不同,反追踪能力很强。”
“继续挖,顺着‘灰狼安保’和‘邮差’的线,往上摸。哪怕只是摸到‘梅斯卡尔’最外围的触须,也可能找到突破口。”降谷零命令道,然后看向江起和松田等人,“B-13被端,看守被抓,‘梅斯卡尔’现在一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们会加快清理,转移证据,甚至可能……主动出击,消除威胁。江起,你的安全等级必须再次提升。
松田,萩原,你们手上的其他案子先放一放,这段时间,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江起和这里的安全。我会调派更多人手支援。”
“明白。”松田阵平重新戴上墨镜,咧嘴一笑,“正好,我也想会会那些装神弄鬼的‘科学家’。”
萩原研二也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江起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他更清楚,自己掌握的知识和解读能力,是目前对抗“梅斯卡尔”那些诡异技术的关键。
“我会配合椿医生,尽快完成对那瓶未知药剂和三枝守脑内信息的进一步分析。另外,关于‘平成健康管理’那边,如果有可能,我想看看他们的‘深度体检’项目具体有哪些,特别是神经和遗传学方面的检测。或许能从中推断出他们的筛选标准。”
“可以,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虚拟环境下进行,不能接触任何实体或网络。”降谷零同意,“风见,协调一下,给江医生最高权限的离线资料调阅。”
部署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刚刚撕开了“梅斯卡尔”这个毒瘤的一角,浓血和毒素正在渗出,而毒瘤本身,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时,分析室的一名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博士!江医生!你们快来看三枝守的实时脑电监测!”
众人立刻冲进监护室。只见连接三枝守的脑电图显示器上,原本杂乱低平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段短暂而诡异的、高幅低频的爆发,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但基线似乎比之前更低了。
“这是什么情况?”椿医生皱眉。
“不清楚,突然出现的,就像……就像大脑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区域,被强行激活了一下,然后又瞬间耗尽了能量。”技术员解释道。
江起紧紧盯着屏幕,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看向昏迷的三枝守,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触动了。
第78章
“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的总部位于东京一栋中档写字楼的第十层。
装修风格是标准的日式简约商务风, 米色墙壁,浅色地毯,绿植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 透着一种刻意的洁净与安宁。
前台笑容标准, 预约流程严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步履轻快,一切都符合一家高端、专业的私人健康管理机构形象。
然而,在“清道夫”特别行动组的眼中,这安宁的表象之下, 每一处细节都可能隐藏着筛选猎物的冰冷机械。
通过内务省的特殊授权,风见带领的侦查小组,以“配合警方调查一起涉及非法获取公民健康数据的案件”为名,开始了极其细致、却又尽量不打草蛇的排查。
江起被安排在写字楼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包厢, 通过加密线路和实时画面,远程“参与”调查。
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 看似随意地翻着杂志, 墨镜后的目光却时刻扫视着窗外街景和咖啡馆入口。
萩原研二则在楼下大堂, 伪装成等待客户的业务员,留意进出人员的异常。
“目标机构成立于七年前, 注册资本充足,股东结构相对简单,明面上是几位执业医师和健康管理专家。但其中一位占股15%的匿名股东, 通过三层海外空壳公司持有, 目前正在追溯最终受益人。”
风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而清晰,“他们的‘高端深度体检套餐’价格不菲, 客户群体主要包括企业高管、富裕阶层、艺术家、学者,以及……一些寻求隐私保护的特殊人士。
套餐内容确实包含详尽的基因筛查、神经功能评估、高级影像学检查,甚至包含一些尚在科研阶段的生物标记物检测项目。”
“检测后的数据流向?”江起对着隐藏的麦克风低声问。
“合同条款写明,数据用于‘个性化健康管理方案制定’和‘匿名化科研分析’。科研合作方名单里,明确列着‘三枝生物科技研究所’,协议期正是我们掌握的那两年。
协议终止后,没有续签,但我们的技术专家在他们的内部服务器日志中发现,直到半年前,仍有加密数据流定期流向一个,与三枝研究所某台已被弃用服务器相关联的虚拟地址。数据经过了高级加密和伪装,若非刻意追踪,很难发现。”
“客户名单呢?特别是那些接受了最全面检测,但后续并未购买太多健康管理服务,或者很快终止合约的客户?”江起追问。这可能是被“筛选”出来,但因各种原因未被“采集”或“处理”的目标。
“正在筛选。初步发现,有大约三十七位客户符合你描述的特征。
他们的检测报告都显示出某些‘有趣’的指标,比如特定的基因多态性、异于常人的神经递质水平、或者对某些刺激的特殊反应。
这些人,目前已知的,有两人在近两年内‘意外去世’,死因分别是心脏骤停和突发性脑梗,尸检无显著异常;有五人‘移民’或‘长期海外旅行’,下落不明;还有七人,目前处于失踪状态,家属报案,但警方未找到线索。”风见的声音带着寒意。
三十七人,已知的就有十四人“消失”或“死亡”。
这个比例,高得令人发指。
“能拿到这些人的原始检测数据吗?尤其是基因和神经影像部分。”江起需要更具体的资料,来判断“梅斯卡尔”的筛选标准究竟是什么。
“很难。客户的原始数据属于最高保密级别,存储在有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且访问需要多重生物识别验证。
我们目前的权限,只能看到客户的基本信息和套餐购买记录,拿不到具体数据。强行破解风险太高,可能触发警报。”风见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咖啡馆周边情况的松田,忽然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戒信号,表示有可疑情况。
江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无声地滑到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皮质公文包,气质沉稳,像是一位成功的学者或企业顾问。
但松田的警戒不是无的放矢。
那个男人下车后,并没有立刻进入大楼,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咖啡馆二楼的方向似乎停留了半秒,然后才对迎上来的、似乎是“平成健康管理”经理模样的人点了点头,在对方的躬身引领下,走进了大楼。
“那个人,”松田压低声音,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下车时的步态,左右肩的平衡,还有观察环境的方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安保训练。更像我们这类人。”
警察?还是……组织的人?
“风见,注意,有一个疑似专业人员刚刚进入大楼,目标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
男性,五十岁左右,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手提深棕色皮质公文包。经理亲自下楼迎接。”江起立刻通报。
“收到。我正在调取大楼入口监控……看到了。正在通过面部识别进行比对……需要一点时间。”风见回应。
大约十分钟后,风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江医生,松田,那个人……身份识别出来了。
他叫鹫尾雄一郎,明面上的身份是东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神经内科特聘顾问,同时也是几家医药公司的独立董事。
但公安的内部档案显示,他有另一个身份——他曾是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科搜研)的资深法医和毒物分析专家,十五年前因涉及一起证据处理不当的争议案件辞职,后转入学术界和商界。
更重要的是,零组的档案备注,他疑似与一些灰色领域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密切往来,但缺乏直接证据。”
前科搜研的法医专家,现在是神经内科顾问,与灰色生物科技公司有牵连……这个背景,与“梅斯卡尔”可能进行的人体实验和毒剂研究,契合度太高了。
“他现在是‘平成健康管理’的客户,还是……顾问?或者,他就是那个匿名股东?”江起的心提了起来。
“正在查他的预约记录……有了。他是以‘特约专家顾问’的身份定期到访,今天是例行咨询日。
但他同时也在这里购买了最高级别的终身健康管理套餐。他的检测数据……被多重加密,访问权限极高。”风见顿了顿,“还有,技术组刚刚在回溯他与经理进入电梯后的对话片段,电梯内的拾音器捕捉到几个词——‘新一批筛查结果’、‘符合‘园丁’要求的候选’、‘需要‘格拉巴’最终审核’。”
园丁!格拉巴!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江起和松田耳边炸响。“园丁”是“花园”研究人员的代号,而“格拉巴”,正是笔记本中提到的那位“梅斯卡尔”部门的高级研究员,负责具体项目!
这个鹫尾雄一郎,极有可能就是“园丁”之一,甚至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与“花园”之间的关键联络人,负责筛选符合要求的“品种”!
“不能让他离开!”松田几乎要站起来。
“冷静,松田。”降谷零的声音插入了频道,他显然也在实时关注这边,“现在动他,只会惊动‘格拉巴’和整个‘花园’。
风见,立刻安排人手,对鹫尾雄一郎进行最严密的、分梯队的监视。查清他的一切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常去地点。
我要知道他离开这里后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他是我们现在最可能抓住的、连接‘筛选网络’和‘花园’实体的活线索。”
“是!”
“江医生,”降谷零继续道,“鹫尾雄一郎的出现,证实了‘平成健康管理’就是‘花园’的筛子之一。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筛选标准。既然拿不到全部数据,你能不能根据已知的‘花园’实验方向,反向推导他们可能关注的生理或遗传指标?哪怕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也能帮助我们缩小潜在受害者的范围,甚至预判他们的目标。”
江起快速思考着:“从‘衔尾蛇’需要‘稳定载体’、MIP针对记忆、‘幻梦’制造依赖、Kappa方案长期破坏神经认知来看,他们可能关注的目标特征包括但不限于:特定的神经递质受体基因型(如对多巴胺、血清素、谷氨酸等高度敏感或迟钝)、血脑屏障通透性异常、自身免疫系统对特定抗原反应弱、代谢速率异于常人、甚至可能包括某些罕见但稳定的表观遗传标记。在心理或行为层面,可能偏好压力承受能力两极分化、暗示感受性强、或有特定认知风格(如极强的空间记忆或极弱的时序记忆)的个体。这些特征单独看或许不显眼,但组合起来,就可能成为他们眼中的‘理想实验材料’。”
“明白了。风见,将江医生提到的这些特征,与那三十七位异常客户的已知基本信息(年龄、职业、就医记录等)进行交叉比对,建立风险评分模型。
同时,扩大筛查范围,调查‘平成健康管理’过去五年内所有接受过深度检测的客户,特别是那些检测后不久就终止服务或失联的。我要一份潜在受害者预警名单。”
“是!”
部署在紧张进行。咖啡馆里,江起和松田继续保持着隐蔽的观察。大约一小时后,鹫尾雄一郎在经理的陪同下再次出现在大楼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鹫尾才坐进那辆丰田世纪,缓缓驶离。
“B组跟上,注意交替,绝对不要暴露。”风见指挥着监视小组。
丰田世纪驶入车流,看似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偶尔会在某些高级诊所或研究所附近稍作停留,鹫尾会下车进入片刻,然后离开,行为模式完全符合一个忙碌的医学顾问。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丰田世纪驶入了港区一片安静的、遍布着高级公寓和私人画廊的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颇具现代艺术感的私人牙科诊所门前。诊所的名字很简约——“白石牙科”。
鹫尾下车,提着他的公文包,走进了诊所。
“牙科诊所?”松田皱眉,“他来看牙?”
“或者,这里不只是牙科诊所。”江起盯着那栋建筑。
私人牙科诊所,通常拥有独立的诊疗空间、完善的隔音和隐私保护,以及……可以合法使用麻醉药物和医疗器械。
这难道又是一个“花园”的隐蔽据点,或者“梅斯卡尔”的联络点?
“风见,查一下这家‘白石牙科’。”江起说道。
几分钟后,风见的回复来了:“查过了。‘白石牙科’,法人代表是白石浩一,一位口碑不错的牙科医生,专攻种植牙和美容齿科。
诊所开了八年,客户评价很高,没有任何违规记录。
但是……白石浩一的妻子,三年前因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去世。而鹫尾雄一郎,正是他妻子生前的主治医生之一。
另外,我们调取了诊所的药品采购记录,发现他们采购的某种局部麻醉剂和镇静剂的剂量,略微超出同类诊所的平均水平,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理由是高强度手术需要。”
主治医生……神经系统疾病……略微超标的麻醉镇静药物……
一切都显得过于巧合,又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江医生,你觉得……”松田看向江起。
“牙科诊所,是进行某些需要局部麻醉或轻度镇静的……小型‘操作’的理想场所。而且,疼痛和口腔治疗,本身就可以掩盖某些神经系统的异常反应。”江起缓缓说道,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浮现在脑海,“如果‘花园’需要定期从‘品种’身上采集样本,或者进行某些需要短暂控制目标的‘测试’,一个管理规范、隐私性极佳的私人牙科诊所,会不会是一个完美的‘临时站点’?鹫尾雄一郎作为神经专家,可以提供‘医疗指导’,而白石浩一医生,或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或许……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这个推测太大胆,但又并非不可能。
“风见,申请对‘白石牙科’的隐秘侦查许可,重点检查其无菌手术室、药品储存间和医疗废物处理。同时,调查白石浩一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特别是他妻子患病期间的医疗支出和鹫尾雄一郎提供的‘帮助’。小心,不要惊动。”降谷零的声音响起,带着决断。
“明白。”
“江医生,松田,你们先撤回安全屋,鹫尾这边由监视组负责。我们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发现,并等待对鹫尾和白石的进一步调查结果。另外,”
降谷零顿了一下,“椿医生那边传来消息,对三枝守的脑电监测有了新发现——在他之前出现异常放电的对应脑区,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电磁信号残留。
这种信号非常特殊,像是某种……远程激活或查询指令的反馈。阿笠博士认为,这可能是埋藏在他体内的某种微型设备,在被特定外部信号触发后,试图向外界发送信息,但因为设备损坏或能量不足,只留下了这点痕迹。”
远程激活?查询指令?
江起的心沉了下去。
三枝守不仅是一个“活体记录仪”,还可能是一个被远程监控,甚至可能被远程“清理”的“设备”!B-13的突袭,或许不仅触发了警报,还可能激活了某个最后的“报告”或“自毁”程序?
“能追踪信号来源吗?”
“信号太微弱,持续时间太短,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指向东京湾沿岸的某个区域。范围很大。”降谷零回答。
东京湾沿岸……那里有港口、仓库、研究所,也有许多高档住宅和私人码头。
“梅斯卡尔”的触须,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隐蔽。
从“平成健康管理”的筛网,到“白石牙科”可能的临时站点,再到东京湾沿岸可能存在的信号源或据点……一张无形的、吞噬生命的网络,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显形。
第79章
白石牙科的监控, 以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密方式展开,目标并非强行突入,而是在不惊动任何潜在“牙齿”的前提下,摸清其内部结构、人员动线, 并尽可能捕捉异常。
松田阵平的“爱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一辆印着“东京都水道局检修”字样的工程车, 和萩原研二一起,大摇大摆地将车停在了牙科诊所斜对面的路边。
两人穿着工作服,摆开警示牌,煞有介事地“检修”着地下的管道阀门, 实则利用安装在工程车内的远程监控设备,和信号拦截装置,对诊所进行全方位的电子窥探。
与此同时,风见手下最擅长潜行的队员, 利用深夜诊所无人时段,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在关键位置(如无菌手术室通风口、药品储藏室角落、院长办公室垃圾桶内)布下了微型传感器和针孔摄像头。
江起则安全地待在“灯塔”, 通过多重加密的直播画面, 与降谷零、风见、阿笠博士一同远程观察。
椿医生在另一间实验室,紧张地分析着从鹫尾雄一郎座驾上偷偷采集到的微量生物样本, 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诊所内部结构图出来了,和公开的建筑图纸基本一致。但无菌手术室下方,有一个图纸上没有标注的、大约三平方米的小空间, 从结构看像是后期改造的夹层, 入口可能隐藏在移动式器械柜后面。”萩原的声音从工程车传来,伴随着仪器轻微的嗡鸣。
“信号侦测显示,诊所内除了常规的医疗设备无线信号, 还存在一个独立的、低功率的加密信号源,位置就在那个夹层附近。信号传输模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蓝牙或WIFI,更像是……某种短距离的生物传感数据传输协议。”阿笠博士盯着屏幕上的频谱分析图,声音里带着惊讶。
“生物传感?”江起皱眉。
“嗯,比如用来实时监测心率、体温、脑电波,甚至特定生物分子浓度的植入式传感器发出的那种。但这种协议更古老,保密性也更高。”阿笠博士解释道。
“夹层里有活体监测?”降谷零目光一凝。
“不一定。可能只是存放着需要特殊环境监控的物品,比如……活的培养物,或者,对温度、湿度极其敏感的生物样本。”江起分析道,“鹫尾雄一郎是神经专家,他如果在这里进行某种与‘花园’相关的小规模操作,可能需要临时存放或处理一些特殊的生物材料。”
“白石浩一今天一整天都在诊所,有三位预约客人,都是常规的洗牙和补牙。鹫尾雄一郎进去后,在院长办公室待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离开。期间,白石浩一没有进行任何需要进入无菌手术室的操作。”松田汇报着白天观察到的情况。
“也就是说,鹫尾的到访,更像是业务交流或检查,而非直接操作。”风见总结。
“继续监视,重点看白石浩一在鹫尾离开后的行为,以及夜间是否有异常。”降谷零命令。
夜幕降临。
工程车依旧停在原地,但松田和萩原已经换班休息,由另一组队员接替监控。
诊所早已熄灯,街道重归寂静。远程监控画面上,只有走廊和安全出口的微弱绿光。
时间接近午夜。
突然,一直平稳的信号监控界面上,那个独立的加密信号源,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诊所内部,位于无菌手术室附近的针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中,一个原本静止的阴影——正是那个可疑的移动式器械柜——极其轻微地向旁边滑开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后面墙壁上的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区域。
随后,那块区域向内打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入口显现出来。
“有动静!”所有在线人员精神一振。
入口处光线昏暗,看不清内部。
但很快,一个穿着深色便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银色金属箱,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白石浩一!他动作麻利地关上暗门,将器械柜推回原位,然后提着箱子,脚步匆匆地走向诊所后门。
“他要转移东西!”风见低呼。
“B组,准备,目标从后门出现,携带银色金属箱。注意,目标可能是普通人,尽量和平控制,获取箱子优先。A组,包围后巷,防止意外。C组,准备接替潜入,检查夹层。”降谷零迅速下令。
“明白!”
白石浩一果然从后门溜出,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向停在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普锐斯。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将箱子放入后座时,两道人影从阴影中无声扑出,一个利落地捂住他的嘴,反剪双手,另一个则稳稳地接住了脱手的金属箱。
“唔——!”白石浩一惊恐地挣扎,但瞬间被制服。没有激烈的反抗,他更像是一个被突然逮住的、心虚的普通人。
“白石浩一医生,我们是警察。请你配合调查,不要出声。”制住他的队员低声说道,亮出了证件。
白石浩一身体一僵,随即瘫软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如释重负?
“箱子已控制。目标已控制。周围安全。”
“立刻带回‘灰雀’。箱子单独封存,直接送回‘灯塔’分析。C组,进入夹层!”降谷零命令。
江起的心跳加速。箱子里的东西,可能就是关键证据!而那个隐藏的夹层,又藏着什么?
几分钟后,C组队员发回了夹层内的影像。
那是一个狭小、整洁、温度明显更低的空间,像一个微型实验室。靠墙有一个小型低温冰箱,一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显微镜、离心机、微量移液器等基础设备,以及几个密封的样品盒。
墙上贴着一些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和实验流程简图。
“采集所有物品,注意低温保存,重点检查冰箱和样品盒。”江起提醒。
箱子、白石浩一、夹层内的物品,被分头快速转运。
江起、降谷零、风见,以及被紧急叫醒的椿医生和阿笠博士,聚集在“灯塔”的分析室,等待着第一波结果。
首先是对白石浩一的初步审讯。他几乎没有抵抗,在得知警方已掌握部分情况后,便崩溃般地开始诉说。
“是鹫尾教授……他救了我妻子,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减轻了很多痛苦……我欠他的。他说他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关乎未来医学突破的研究,需要绝对隐秘的地方进行一些关键的样本处理和小型验证。我的诊所条件好,私密性强……我、我当时只是想还他人情,而且他承诺,只是借用地方,处理一些从合法渠道获得的、用于科研的动物组织样本……”
白石浩一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后来,他带来的‘样本’越来越奇怪,有时是装在特殊容器里的液体,有时是……冷冻的组织块,看起来不像动物的。我问过,他说是特殊培养的人源细胞系,很珍贵。我……我害怕了,但他说,我已经参与进来了,如果泄露,我和我的诊所就完了……他还给我看了一些……一些文件和照片,暗示他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
“什么样的文件和照片?”风见追问。
“是……是一些看起来很官方的许可文件复印件,但印章和签名都很模糊。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级实验室内部的照片,里面的人都穿着防护服。他说,这是国家支持的绝密项目,我在为国效力……”
白石浩一的逻辑已经混乱,恐惧压倒了一切,“今晚……今晚他紧急通知我,说项目遇到一点审查,需要立刻转移一批‘核心样本’到更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箱子……我、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让我送到港区的一个码头仓库,交给一个穿灰色夹克、手里拿着特定杂志的人……”
港区码头仓库!又是一个新的地点!
“仓库的具体位置?接头人的具体特征?杂志是什么?”风见紧追不舍。
白石浩一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个仓库编号,描述了接头人的大致样貌,以及那本杂志的名字——一本非常冷门的海洋生物学期刊。
“他在说谎,还是被利用了?”通过单向玻璃观看审讯的江起低声道。
“可能两者都有。”降谷零目光冰冷,“鹫尾可能确实利用了他,但今晚的行动,更像是一个试探或者……陷阱。故意让白石浩一这个外围且不稳定的人物,去运送所谓的‘核心样本’,要么是投石问路,看看我们会不会上钩;要么,就是借我们的手,处理掉白石浩一和这个箱子,切断一条可能暴露的线。”
“箱子有危险?”松田问,他刚从“灰雀”赶回来。
“技术组正在做最全面的安全检查。外层扫描显示,箱子是特制的,有温控和防震功能,内部似乎有多个分隔。没有发现明显的□□或放射物迹象。但需要打开确认。”风见汇报。
“在最高级别的隔离室,由机器人操作打开。”降谷零下令。
与此同时,夹层内物品的初步分析也出来了。
低温冰箱里存放着几支标签模糊的冻存管,里面是未知的细胞悬液或组织切片。
样品盒里是一些已经制成的病理切片和少量粉末状物质。最关键的,是在工作台下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和几份手写的实验记录。
“平板电脑的加密正在破解。实验记录……”阿笠博士拿起一份,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记录了一些……对‘样本’进行‘耐受性测试’和‘药物反应观察’的数据。‘样本’有编号,记录了口唇黏膜、牙龈组织、以及……局部神经末梢对某些化合物的反应。记录用了很多专业术语,但核心是观察这些组织在特定刺激下的炎症反应、细胞凋亡速度和神经信号变化。这……这根本不是在处理动物样本!这像是在用活体口腔组织,测试某种物质的局部毒性和神经毒性!”
用活体口腔组织测试?江起瞬间联想到那些“花园”记录中,许多“失败品”出现的“不可控排异”、“严重炎症反应”或“局部神经损伤”。
难道,这个牙科诊所的夹层,是“梅斯卡尔”用来进行小规模、快速人体组织离体测试的“前线实验室”?利用牙科治疗中“合法”获取的少量人体组织,或者……以治疗为名,从目标身上偷偷获取的样本,来快速筛选化合物,或者测试其对特定个体的适应性?
“鹫尾雄一郎利用白石浩一的诊所和职业便利,获取并初步测试‘花园’所需的‘品种’对特定毒素或药物的反应!这样可以大大降低在‘花园’主体进行大规模人体实验前期的失败率和风险!”江起说出了这个可怕的推测。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个“梅斯卡尔”部门,不仅残忍,而且高效、狡诈,他们将罪恶层层外包、分割,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和人性弱点,构建了一个极其隐蔽和坚固的研发测试网络。
“那个箱子!”江起猛地想起,“如果白石浩一是被丢出来的弃子,那箱子里可能不是核心样本,而是……”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技术员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零先生!箱子在隔离室被机器人打开了!里面是……是生物培养装置!装着至少五种不同的、正在活跃生长的混合菌株和异常细胞团!初步检测显示,这些微生物和细胞都经过基因改造,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可能的致病性!温控系统显示,箱体即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启动高温消杀程序,但程序设计可能导致内部压力失衡和培养物泄露!我们必须立刻进行专业处理,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是个陷阱!一个用高危生物材料制成的、可能污染整个安全屋甚至外界的“毒气弹”!鹫尾雄一郎,或者说“格拉巴”,不仅想切断线索,还想给他们制造一个大麻烦,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测试这种“生物污染装置”的效果!
“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生物危害应急预案!封锁整个分析区域!通知外部支援,准备专业消杀队伍!江医生,椿医生,阿笠博士,你们立刻撤离到备用安全点!”降谷零反应极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不,等一下!”江起忽然喊道,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箱子内部的实时画面。那些蠕动的菌落和增殖的异常细胞团,在特殊的染色观察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有荧光标记的结构。“椿医生,阿笠博士,你们看那些荧光标记的模式,还有细胞的增殖形态……像不像三枝守血液里那些异常脂质体包裹的mRNA可能表达的某种……生物感应或标记蛋白?”
椿医生和阿笠博士闻言,立刻扑到高倍放大画面前仔细观察。“是……是有点像!这种荧光标记的编码规律,和我们在破解那段mRNA时遇到的一个冗余编码模块很相似!”阿笠博士惊呼。
“如果这些改造生物,是被设计用来寻找或识别体内带有特定‘标记’的宿主的呢?”江起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加惊悚的可能性浮现,“这也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染武器,而是一个生物追踪器或筛选器!一旦泄露,它们会主动寻找并附着在环境中存在的、带有‘梅斯卡尔’特定生物标记的个体身上——比如,那些被‘花园’列为‘清理’目标的幸存者,或者……像三枝守这样体内残留有他们技术的‘前实验体’!甚至可能包括……接触过相关毒素或样本的我们!”
利用生物武器,进行二次筛选和精准定位?这简直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手段!
“立刻分析这些微生物的趋性特征和识别机制!必须阻止它们泄露!”降谷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高温消杀程序还有八分钟启动!但程序可能被篡改,无法保证完全灭活,反而可能促使气溶胶扩散!”技术员急报。
“江医生,椿医生,以你们的专业判断,现在最稳妥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是冒险在隔离室内部进行紧急灭活,还是将整个箱子转移到更外部的专业设施处理?”风见看向两位医生。
椿医生额头见汗,快速思考着:“转移风险太大,一旦途中泄露,不可控。在隔离室内部处理……我们需要知道这些微生物的具体灭活条件。常规的高温、高压、化学消毒剂,对基因改造过的菌株未必完全有效,反而可能刺激变异。”
“用强脉冲电磁场配合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呢?”阿笠博士忽然提议,“如果是依靠特定的生物电信号或化学梯度来识别目标,或许可以用高强度外场干扰它们的感应系统,甚至直接破坏其细胞结构!”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确的频率和强度参数,否则可能无效,或者……反而让它们进入应激状态,加速繁殖或变异。”江起快速补充,“我需要这些微生物的基因序列片段和细胞膜结构数据,现在就要!”
“技术组,全力配合!把实时分析数据同步给江医生和阿笠博士!”降谷零下令。
数据流飞快地涌入江起面前的屏幕。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系统”的分析能力,结合自己深厚的药理和微生物学知识,在脑海中飞速建模、计算、推演。
“找到了!它们的识别机制核心是一种对特定修饰的神经酰胺分子极其敏感的膜蛋白,增殖依赖一种异常的硒代半胱氨酸代谢通路……高频超声波结合特定波长的短脉冲紫外光,可以最大程度干扰膜蛋白功能并破坏其代谢关键酶,同时辅以惰性气体环境抑制可能的燃烧或爆炸……参数是……”江起猛地睁开眼睛,报出一连串极其专业的频率、波长、强度、时间和气体配比数据。
“快!按江医生说的,调整隔离室内的设备参数!”椿医生立刻对技术组喊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
隔离室内,机器人手臂在远程操控下,开始调整设备。无形的超声波和特定波长的紫外光在密闭空间内交织,惰性气体缓缓注入。
屏幕上的生物培养装置内,那些活跃的菌落和细胞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呆滞、收缩、崩解……
“有效!微生物活性在急剧下降!”技术员惊喜地报告。
一分钟后,所有活跃迹象消失。高温消杀程序如期启动,但内部已经没有值得“消杀”的活体目标了。程序平稳运行后结束。
“危机解除。所有微生物确认灭活。隔离室正在进行深度净化。”风见长长舒了口气。
分析室内,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但每个人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如果不是江起关键时刻的精准判断和阿笠博士的奇思妙想,一旦那些改造微生物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鹫尾雄一郎……不,是‘格拉巴’和‘梅斯卡尔’,比我们想的更疯狂,也更狡猾。”降谷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的冷意更甚,“他们不仅用活人做实验,现在还试图用改造生物来定位和清理目标。白石浩一运送箱子的那个码头仓库,大概率也是一个陷阱,或者布满了监控。但我们偏要去看看。”
“您是说……”
“将计就计。派一队伪装成白石浩一的人,去码头‘交货’。安排另一队在远处监控,看看谁会来‘接货’,又会发生什么。同时,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资源,追查鹫尾雄一郎的实时位置。他今晚一定在某个地方,远程观察着这一切。”降谷零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想试探,想看我们的反应,想制造混乱。那我们就让他看,然后……顺着他露出的马脚,把他,还有他背后的‘格拉巴’,揪出来!”
“白石浩一怎么办?”风见问。
“他还有用。他知道的未必只有这些。继续审,但要保护好。他可能也是受害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污点证人。”降谷零道,然后看向江起,“江医生,今晚多亏了你。你的专业知识,又救了我们一次。”
江起摇了摇头,面色依旧凝重:“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梅斯卡尔’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而且手段如此酷烈。我担心,‘清理程序’会进入新的、更激进的阶段。我们必须更快,在他们造成更大伤害,或者将我们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之前,找到‘花园’,找到‘格拉巴’,找到……‘J’。”
“没错。”降谷零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休息四个小时。天亮后,我们要给‘梅斯卡尔’,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回礼’。”——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这本写的不是很好,中间删删改改,存稿一直没敢发出来,因为很多地方又删改了多次,好在还是写完了,因为停更的太久了,所以决定一天发多章,快速完结,不让你们等太久。
第80章
东京湾, 晨雾未散。
废弃的第七号码头仓库区,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灰白的天色中显出冰冷的轮廓,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
风见裕也藏身在一处可以俯瞰“交货”地点的集装箱顶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扫过空旷的码头, 他身边, 松田阵平正通过便携终端, 监控着整个区域的电子信号和可能的□□迹象。
远处,伪装成流浪汉和港口工人的队员们已悄然就位。
一辆与白石浩一的丰田普锐斯同款的灰色轿车,停在约定的仓库门口,里面坐着一名精于乔装的公安探员, 正模仿着白石浩一紧张不安的神态。
“‘货物’已就位,‘邮差’……或者说,等着收网的人,会出现吗?”松田压低声音, 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点,几个隐藏的扫描仪正无声地工作。
“对方很谨慎, 这里视野开阔, 利于观察, 也利于设伏。”风见的声音冷静,“狙击点、撤退路线、可能的□□……松田, 有发现吗?”
“暂时干净得有点过分,除了老鼠和锈,没发现明显的热源或电子信号异常。要么没人来, 要么……”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眯起, “对方的手段,比我们想的更隐蔽,注意那些漂浮的垃圾和油污, 还有……海鸟的飞行轨迹有点怪。”
风见立刻调整瞄准镜,仔细观察,果然,有几只海鸥盘旋的轨迹显得生硬,似乎在刻意避开仓库顶棚的某个区域。“无人机?微型仿生型号?”他心头一凛。
“可能性很高,通知各小组,注意所有非自然移动的小型物体。江医生那边有消息吗?”松田问,江起和椿医生留在后方支援,负责实时监控可能出现的生物或化学威胁。
“江医生和阿笠博士正在分析,从白石浩一那里缴获的平板电脑数据,有突破会通知,椿医生在待命,应对可能的生化事件。”风见回答,目光紧紧锁定着约定交接的仓库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交货”时间已到。
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那本特定海洋生物学杂志的“接头人”并未出现。码头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不对劲。”风见低声道,“太安静了,松田,扫描一下那辆‘普锐斯’和周边十米范围的地面、墙壁,用最高精度。”
松田立刻调整设备参数,更细致的扫描波束无声扩散。
几秒钟后,他眼神一凝:“车底盘!有吸附式微型信号发射器,非常微弱,但处于激活状态,持续发送定位信号!还有……车底前方地面下,有浅层金属异物反应,形状规整,像是……感应引信!”
“是双重定位和触发陷阱!车本身是信号源,一旦我们的人下车或车辆移动超出范围,或者有特定信号靠近,地下的东西就可能被触发!”风见瞬间明白,“撤离车辆!立刻!通知排爆组!”
命令立刻下达。
车内的探员反应极快,在听到指令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以标准战术动作翻滚下车,躲入最近的掩体后方。
几乎同时,松田远程切断了车辆的点火电路,防止任何可能的电子误触发。
然而,就在探员离开车辆不到三秒,一阵极其轻微、但逃不过专业设备监听的“咔哒”声,从仓库侧上方一个锈蚀的通风管道口传来。
“砰!”
不是爆炸。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影,从通风管道口直挺挺地摔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人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杂志。
“什么情况?!”风见和松田都是一愣,自杀?灭口?
“医疗组!侦察组掩护,上前查看!小心陷阱!”风见下令,狙击枪口牢牢锁定坠落点周围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两名队员迅速靠近,保持警戒,另一名队员小心地将趴着的人翻过来,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紫,口鼻有血迹,瞳孔散大,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
他的颈部,有一个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确认死亡。死因疑似毒杀,颈部有注射痕迹。身上没有其他武器或□□。手里杂志是空的,内页被撕掉,只剩下封面和封底。”队员快速报告。
“灭口……”松田咬牙,“对方知道我们可能设伏,干脆把‘邮差’处理掉,扔出来切断线索。够狠。”
“检查通风管道和仓库内部!小心可能的二次陷阱或狙击!”风见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狠辣,而且反应极快,行事果断,完全不给追踪的机会。
侦察组迅速进入仓库,里面堆放着陈旧的木箱和废弃机器,布满灰尘。
在通风管道下方,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型遥控装置和一枚用过的注射器针筒,遥控装置已经自毁,针筒内残留着少量不明液体。
“死亡时间很近,不超过十分钟,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或者通过遥控或定时装置在远处灭口。”风见判断,同时通知外围封锁小组扩大搜索范围,但心里清楚,在如此空旷复杂的码头区,抓到老练凶手的希望渺茫。
“风见先生!”通讯器里传来江起的声音,带着急促,“对平板电脑的破解有进展!里面有一个加密的通讯记录备份,最近一次联系就在今天凌晨!联系对象代号‘信天翁’,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坐标和一个时间——就是我们这里!时间比约定交货时间早半小时!还有一条附加指令:‘清除痕迹,启用B预案。’”
B预案?清除痕迹显然是指灭口“邮差”,那B预案是什么?
“另外,”江起的声音更加凝重,“阿笠博士在解码一段被删除的日志时发现,‘白石牙科’夹层里的一些实验数据,包括部分‘样本’的初步测试结果,在昨晚被远程加密传输过一次。接收端的IP经过多次跳转,但最终溯源的大致区域,指向东京湾人工岛——‘海萤’停车场及附近海域!”
东京湾人工岛!“海萤”停车场是连接海底隧道的大型休息区,下方及周边海域情况复杂……
“B预案……‘海萤’……”风见脑中飞速串联,“‘邮差’只是诱饵,用来确认我们是否介入、并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弃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者下一步行动,可能在‘海萤’!那里交通便利,易于疏散,也便于从海上转移或处理什么!”
“立刻派人去‘海萤’!不,等等……”松田忽然打断,他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邮差”尸体手中紧握的杂志封面。封面上,是一种奇特的、散发着生物荧光的深海鱼类。
“这本杂志……海洋生物学期刊……‘信天翁’……海鸟……‘海萤’……这些代号,会不会是某种隐喻或指示?‘邮差’被灭口,但线索可能就藏在他身上,或者他带来的东西里!”
“检查尸体!仔细检查,包括那本杂志的封面封底!”风见立刻命令。
队员再次仔细检查尸体,甚至用便携设备扫描了杂志封面和封底。封底是空白的,但封面……在紫外灯照射下,原本就印有的深海荧光鱼图案旁边,出现了一行用特殊隐形荧光墨水书写的小字:
“废弃灯塔,涨潮时分,底层第三砖。”
废弃灯塔?东京湾沿岸有不少已经废弃的导航灯塔,涨潮时分……底层第三砖……
“这是一条留给特定人员的密信!‘邮差’可能不只是被灭口,他本身也是传递这条信息的关键一环,只是他自己未必知道。对方利用我们来‘接收’这条信息?还是说,这条信息本就是‘梅斯卡尔’内部某个派系,或者那个‘J’,故意泄露给我们的?”江起在通讯中分析,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陷阱之中还有陷阱?信息之中藏着信息?
“风见,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和松田立刻带人去查这个‘废弃灯塔’!‘海萤’那边也派人去,但要小心,可能是另一个诱饵!”
降谷零的声音突然插入频道,冷静而果断,“对方在跟我们玩心理游戏。无论这条信息是真是假,指向哪里,我们都必须去查。但要做好万全准备,这可能是真正的接头点,也可能是一个更致命的陷阱。我会在组织内部尝试打听‘信天翁’和灯塔相关的信息。注意安全,随时联络。”
“明白!”风见和松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对手的狡猾和冷酷,远超预期。这场在迷雾和陷阱中的追逐,变得更加诡谲。
“这里留一队人善后,排查所有可能遗留的线索和危险品。其他人,分两组,一组去‘海萤’方向侦查,另一组,跟我去最近的、符合‘废弃灯塔’描述的几个可能地点!查潮汐表,计算下一次涨潮时间!”风见快速下令。
行动迅速展开。
码头上,“邮差”的尸体被小心收敛,现场被彻底勘查。而在更广阔的东京湾沿岸,一场与时间和暗处对手的赛跑,悄然开始。
与此同时,组织内部。
琴酒坐在保时捷356A的后座,听着伏特加汇报从“梅斯卡尔”那边传来的、关于“外围清理顺利,意外因素已排除”的模糊信息。他冰冷的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格拉巴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内弥漫,“以为用点小把戏就能糊弄过去。B-13的损失,没那么简单。波本那家伙,似乎也闻到了点味道。”
“大哥,波本刚才发了条消息,询问清理行动会不会影响他手下的‘老鼠’。”伏特加说道。
“哼,情报贩子的鼻子倒是灵。”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告诉他,管好自己的事。‘梅斯卡尔’的烂摊子,他自己会收拾。如果收拾不干净……”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对于任何可能威胁组织安全的存在,无论是外敌还是内患,他都不介意亲自“清理”。
而在另一处安全屋,贝尔摩德摇晃着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看着手机上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信息只有一句话:
“灯塔的光,有时会吸引不该来的飞蛾,你说是吗,千面魔女?”
发信人隐匿,但贝尔摩德似乎猜到了是谁。她轻轻啜饮一口酒,低语道:“波本……你对‘梅斯卡尔’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浓了。是想浑水摸鱼,还是……另有所图呢?”她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格拉巴那个疯子最近的动作确实有些大了,那位先生似乎也有些不满。也许,是时候让水更浑一点了。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收信人,是朗姆。
信息发出,贝尔摩德笑容更深,让格拉巴去应付朗姆的质询吧。
而她,只需要优雅地坐在观众席,欣赏这场逐渐失控的戏剧。
当然,如果那个“J”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有趣,她也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推一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