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琉璃水(9) 惊鸿咳嗽一
经过刘润龙沟通以后, 陈挺倒是没那么难说话了。等到宁姿如带着温舒和韦烨去再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的态度正常了一些。
陈挺先退让一步,说文件确实在传递过程中存在误会,因为这份文件非常重要, 所以默认所有社团负责人都会重视, 不会出差错, 就在前期检查系统的时候比较粗枝大叶, 等最后一天巡查系统的时候, 才发现流光剧社的指导老师签名有问题。
“这个事情, 确实是我大意了。”他道。
姿如问:“那现在怎么办呢?能不能让系统重新开放?毕竟过错也不完全在剧社这里呀。”
陈挺将左手中的笔移到右手中,沉吟了一会儿,又捏起笔的两头,最后说:“开放系统,肯定是不行的,权限不在我这里。而且这件事都是老早下发文件说过的,对社联来说是很重要、正式的通知, 所有的一切都要按照规定来, 不是因为一个社团的问题就能随便乱改的。”
“可是这本来就不算我们的问题吧?”温舒听了这话, 很不舒服,“15号您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们都知道您这边四点以后就下班了。当时我也各方面都发过信息, 可是没有人回复我。”
陈挺的脸色僵了僵,并不说话。姿如见状, 拉拉温舒的手安抚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冲动,今天主要的目的还是把事情办成,真要清算日后再说。
温舒咳嗽了一声, 后退了半步。韦烨接着问:“那如果不能重新开系统,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陈挺把玩了一下笔,叹了口气,说:“这个事情真的很难搞。但是说实话,真的不是什么很大的失误,只是从程序上来说我没办法给你们重新开系统,一是我没有这个权限,我有权限我也很想给你们打开;二是即使要开,要你们和我都写报告去申请,还要再跟上面领导和技术人员说,非常麻烦。”
见三人的神情都有点凝重,陈挺又道:“不是老师不帮你们,社团年度预算没有交,等于审核出纰漏,而且你们这么大一个社,拿不到经费,我也是要被问责的。剧社每年这么多活动,这么多同学如果没有着落——你们别以为老师不愧疚哦。”
温舒蹙一蹙眉。韦烨附和道,对,我们也没有为难老师的意思,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解决这个事情。
“我刚刚跟刘老师也讨论过,能补救尽量补救。但是重开系统不现实,程序上出的问题,就从程序上想办法补救。”
“那究竟怎么个补救办法呢?”姿如问。
“你看,这件事的本质问题是经费嘛。”陈挺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上‘经费’二字,“那我们就解决经费的问题,不管通过什么办法,保证剧社今年能从学校要到钱。我说的话糙了点,但是理是不是这么个理?”
三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话粗理不粗,是这么个道理。
陈挺接着说:“是这样,你们刘老师呢,本来就是宣传部的辅导员,他愿意通过宣传部的行政线帮忙要经费。他们今年的财政预算申报还没结束——是学校里的宣传部哦,从行政级别来说,跟社联是平级的。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跟刘老师讨论一下,让刘老师从宣传部那边批钱。”
“……那跟程序的关系是?”温舒顿了顿,出声道。
“跟程序的关系就是,你们要是从宣传部批钱,社团关系得从社联转出去,挂在宣传部下面,不然人家凭什么帮你批钱?”陈挺合上笔盖,“转关系需要指导老师和社团负责人的签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签,我正好上班嘛,省的你们又说找不到我。”
最后一句话似乎带了点阴阳的意思,温舒又有一肚子火,但强忍住没发,她觉得这事儿肯定不能当场答应,至少老洪得知道吧。姿如也是留了个心眼,连声说“谢谢老师,但是还是要再考虑一下,得回去开个会决定”。
“哎呀,这也是我能帮你们想到最好的办法了。”陈挺把笔一扔,“说真的你们得感谢刘老师是宣传部的老师,要是别的社,没有这层关系,出了这种事,都没有渠道把经费申请下来呢。”
“噢,还有个好处,宣传部批经费,说实话比社联大方多了。学校里就当社联是学生组织,给的就是学生组织的经费。宣传部是单位,按学校单位给经费。我觉得你们挂过去之后,经费会涨至少两倍。我记得你们去年是18万8吧,宣传部说不定能批下来40万呢,这样你们想办什么大型活动,就办什么大型活动,也是个优势。”
陈挺“啧啧”了一声,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姿如敷衍地笑笑,便带着温舒和韦烨回来了。
“啊?”众人听完,都发出一声疑问。
“转关系手续会不会很麻烦啊?能赶得上宣传部那边批钱吗?”李梦问。
“按陈挺的意思是不麻烦的,两个人签字就好了。”姿如回答,她顿了顿,又说,“但是——”
“但是我们真的有必要去做这件事吗?”惊鸿不由自主抢拍,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但是转了的话,我们不是可以申请到更多经费吗?”李梦懵懵懂懂的。
“哎,那刘老师怎么说?他今天没跟你们一块儿在社联办公室呀?”时源问道。
韦烨耸耸肩:“刘老师是早上过去的。他下午也有事,说是早上在那跟陈挺沟通过了,让我们下午有空去找陈挺。陈挺还是在那等了我们一会儿呢,他说正常的话自己早下班了,是为了流光这件事留到五点多的。”
“哟,他这个四点下班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他一天八个小时班上到了没啊。”江遇笑了一声,“我怎么没见学校其他办事处四点下班?”
韦烨“啧啧”道:“那就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全校社联下班最早,所以我说他关系户嘛,想早退就早退,换了别人早被搞下去了。”
姿如说她现在就请刘润龙来一趟201,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她还是觉得转社团关系是最后的办法。
大概半小时后,刘润龙带着慰问甜点来了。几个在一边彩排朗读会的大一学生围上来,热情地唤道“龙哥”。
龙哥把甜点分发出去,感慨道:“你们真的很努力啊,明明戏剧也不是你们的专业。真的让我想起我大学的时候了,也是这样喜欢在剧社待到很晚,熬夜也没关系,当时我有很多艺术生朋友。现在都熬不动了,稍微晚点睡都难受。”
之后,他跟大家说,这个办法也是他提出来的,他也在找合理途径补救这件事,谁都不想影响剧社的正常活动嘛,大家都这么努力。
“如果要转关系,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韦烨谨慎地问。
“没有什么影响啊,该排练排练,该演戏演戏,就是经费通过宣传部那边批了而已。”刘润龙道,他看大家的表情有的严肃有的疑惑,还开了玩笑,“怎么,还怕宣传部强迫你们出去卖艺啊?那也有违规定的。”
大家三三两两地笑了笑,温舒和姿如对视一眼,之后说:“那这件事情我们还是要跟老洪说一下再做决定吧,他有义务知道这件事。”
“哎,当然当然。”刘润龙闻言叹了口气,“说到这件事,其实我也很对不起洪老师。当时他那么信任我,让我接替剧社的行政职务,但是我上任才这么几个星期,就捅出经费这么大的篓子,让他知道了,我也脸上无光,怕他说我。”
“啊?老洪还会说人吗?我觉得洪老师很和蔼呀。”李梦说。
“洪老师是很和蔼,但是一到正事也会很严肃哦。”刘润龙道,“我也才毕业没多久,跟老教师交流,还是有点压力的。如果我们可以内部解决的话,就内部解决吧。我也很怕被洪老师呲一顿。”
大一的新生们纷纷调侃起了刘润龙。惊鸿笑一笑,问道:“刘老师大学是在哪里念的?”
“我在北京读的本硕。”刘润龙答道。
“那怎么想起来到申浦工作了?您是行政老师,应该留在自己本校更容易吧?”惊鸿笑道,“我还在想呢,要不要行政保研留在申大,也是一条道路。”
“哎呀,家在这边嘛。爸妈想我回申浦工作,我也有些忍不了北京的气候了。别说了,都是泪呀。”刘润龙叹气道,又给惊鸿分析,“哎,惊鸿,你要真的行政保研,得想想自己的职业规划,学生工作跟你以后的职业有什么关系,或者你很想留校当辅导员,那又另说。”
“老师,那宣传部那边有时间期限吗?”温舒问。
“哦,截止时间是这周,也就是说周内要给我答复,然后把手续都弄好,不然我没法通过宣传部往上报。”刘润龙道,“不管如何,都尽快给个答复。”
他又看了一会儿新生排练,见时间不早,就回去了。江遇见他出门,又谨慎地开门看看,确定门口没人后,才笑着对惊鸿说:“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想留在申大当辅导员的心思啊?”
惊鸿咳嗽一声,道:“我以为凭你的脑袋,是听得出来我在套他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琉璃水(10) 戏剧的自由
几人交换眼神, 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李梦不解其意,小眼珠滴溜溜转,看看惊鸿, 又看看江遇, 转了一圈之后, 落在周泓宇身上, 因为泓宇的表情同样有点懵懂。
但他是懵懂中带着几分清澈, 清澈中又带着一丝清醒。他支吾了一下, 出声道:“那个,我怎么感觉刘润龙怪怪的啊?小鸟姐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对吧?”
“怪在哪里啊?”李梦道,其他几个大一的学生也跟着问。
惊鸿想了想,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怪在演技,看来北京某2话剧社培养出来的演员,还是不如我们申大流光培养出来的。他要真的是老洪教出来的, 我们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呢。”
大家轰然大笑。姿如说惊鸿好损, 但是刘润龙的演技就是差。
“图图你是对的。不要怀疑自己。”时源当好人, 拍拍泓宇的肩膀,“刘润龙自己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要什么, 但是他的想法肯定不单纯。”
“我来猜猜?”江遇往惊鸿旁边一坐,“他这样新的行政老师, 肯定急于在宣传部站稳脚跟,走的其实是党政线。这条线想往上升,最重要的就是教学实绩、数据,当然还有关系。宣传部嘛, 搞的就是申大的宣传工作,但他级别又不高,这个位置也没多么重要。而且就我了解,申大有很多行政老师都是教师配偶安置工作带进来的,这批老师不见得工作素养多高,但是工作年限久了,级别肯定会高。”
“惊鸿刚刚跟他扯淡的时候,我就在学校官网和论坛上查了一下,他几个领导同事好像都是这个来头。特别是他直系领导。估计他也很想出头吧。原来的同事已经把宣传部的资源分光了,他想要升官,就得从别人手里抢资源,不行的话,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抢资源了。”
“那学长的意思是,他想把流光从社联抢走?”李梦疑问道,“那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流光对宣传部有什么用呢?”
惊鸿嗤笑一声,说:“他的水平也只能摆弄摆弄你们新生罢了。你问有什么好处?流光本身就是好处。流光是全校最优秀的一批社团,一年演多少次话剧就有多少次宣传通告,每次大型活动,学长学姐和校外的媒体都会来。这要演个什么红戏接个什么宣传任务,能给刘润龙带来多少数据和实绩?往简历上一写就是一条。要是能把流光变成他的宣传工具,和什么同事竞争竞争不过?”
李梦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智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时源见缝插针地点评道。
惊鸿点点头,接着跟刚刚回来的姿如、温舒、韦烨三人同步了刘润龙私下召集新生排《茶馆》的事情,接着调侃道:“刘润龙现在就坐不住了,不跟我们沟通,私下搞这样的事情。说难听点,就是在分化我们老社员和新生之间的关系,等我们这批人都毕业了,剩下的新生就都是他培养的骨干。要不了两三年,你等着看流光谁说了算吧。到时候这到底是老洪的流光,还是他刘润龙的流光。”
“多少实话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刚刚他不是说‘宣传部不会让你们卖艺的’,他要不心虚,能说这种话?”江遇补充道。
惊鸿又道:“你说,如果姿如姐没搞清利害关系,要是真的今天一冲动答应了刘润龙,签了字,拿了宣传部的经费——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多少?之后我们每年的活动日历和排演剧目会很自然而然地会被干涉,毕竟拿人手短,你就要按照人家的意思活动。我们会失去老洪办社时候最看重的东西。”
那就是戏剧的自由。
“讲真的,我现在出了一身冷汗。”韦烨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他也是想的够多,心思藏得够深的,实在是好心机啊!最初空降宣传部,先把自己吹的人模狗样,骗过老洪。之后,一直在剧社潜伏着,背着我们已经要把《茶馆》的排练队伍拉起来了。最后,搞出一道坎来卡住我们的经费申请,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让我们转挂宣传部名下。哦——还要在我们面前演一出戏,阻止我们告诉老洪。他也真够忙的。”
“所以说,温舒,当初错过经费申报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被他做局了,他会有一百种方式让我们错过这个学年的申报。”姿如拍拍温舒的肩,让他不要再自责了。
温舒也慢慢复盘过来:“他和陈挺是一伙的。所以,陈挺在15号当天下午才通知我签名搞错的事情,就是故意的。一直为难我,也不是完全是一直以来的作风,就是故意的。包括那份所谓的文件,刘润龙是故意不给我们的。”
“小温舒,你说的全对。”姿如一手搂住她,“刚刚我还有点看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蠢、单纯工作能力差,还是什么。可他最后暗暗在劝我们不要告诉老洪、急着劝我们自己做出决定——我就觉得不对了。他敢让老洪知道这件事、知道他的龌龊用心吗?”
“他一直试图让我们觉得转社团关系这件事,是很小一件事。故而不用告诉老洪。”温舒总结道。
大家纷纷点头,刘润龙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试图误导大家。李梦等新生还是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超过了,他们觉得学长学姐口中的刘润龙和他们平时接触到的龙哥完全是两个人。
“哎呀,我说不来,总之老洪很好,龙哥也很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惊鸿没有反驳他们,也很正常。他们的大学才刚刚开始,不如他们这些老油条经历得多想得多,遇到刘润龙这么会装的,很容易被蒙蔽——也说明,刘润龙想要分化新老社员、培养自己心腹的计划非常成功。
想到这里,惊鸿忍不住想给刘润龙鼓掌,真是好手段。这才多长时间,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真是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笑里藏刀、偷梁换柱、反间苦肉……三十六计,纵横捭阖,都用到他们一个小小剧社的归属上来了。
于是,她并不跟新社员们讲道理,直截了当地说:“宁社,今天太晚了,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所有人再聚到这里。到时候你直接给刘润龙打电话,直接跟他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老洪一起处理这件事,如果他说的语焉不详,你就直接说我们不会挂到宣传部下面去的。你们想想看他会什么反应——他急都要急死了。”
大家都赞成。次日,如约定那样,所有人都在201,等着姿如联系刘润龙。姿如昨晚回去好好盘了盘,写了一份通话草稿,避免被刘润龙的思路带偏。
电话接通,姿如直接说明了还是打算跟洪老师说这件事的意图,刘润龙听了,语气果然不冷静了。
他说:“姿如,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我作为剧社的行政老师,有这个资格直接拍板吧?而且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剧社没有经费,你们这学年活动怎么办?灯光舞美规格那么高,哪个不需要用钱?”
“我们没有说不想要经费吧?只是我们觉得社团关系转变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让老洪知道的。”
嗯,不愧是姿如,聪明的转圜,车轱辘话来回说。
此话一出,刘润龙的语气带了一分不耐烦,连劝几次,见姿如意思坚决,便忍不住了,厉声责问道:“既然你坚持,那么现在已经不是经费的问题了,是你们不尊重我的问题啊——你们搞搞清楚,现在行政指导老师是我,所有事务上的事情都要经过我!按理说我都不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想挂走可以直接挂走,你作为社长过来配合签字就行,这是你的义务!”
大家面面相觑,刘润龙终于不装了。
“我当然可以不管这件事,那剧社这个学年就等着没经费用吧。你看看你们活动哪个办的下去?我就一句话,要么你今天过来签字,要么这件事情就算了,以后关于经费的事情你别来找我!”
刘润龙咄咄逼人。要不是这么多人围着,姿如也觉得自己说不定要被说懵了。
她咳嗽一声,只问了一个问题:“刘老师,似乎到目前为止,你都特别反对我们告诉洪老师这件事情。请问,这到底是为什么?你真的怕洪老师追究你的责任吗?还是另有所图?恐怕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吧?”
姿如顿了一下,追问道:“你具体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怕是和私下召集新生排演《茶馆》的目的差不多的。”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噎住了,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大家本来屏住的呼吸一下子重了重,接着三三两两地笑起来。温舒看看一脸震惊的新生们,安慰他们不要伤心失望,在刘润龙来流光之前,流光根本没人这么有小心思。
“他怕我们录音,所以马上就挂了。”江遇“啧”了一声,“这方面意识很强啊,也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哟。”
“哎呀,”姿如一拍大腿,看向江遇,“你怎么不早说,我真的忘了录音了,真应该录下来他这幅嘴脸,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大家闻言,又是面面相觑,三三两两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各大品牌在这里开产品发布会呢。
“什么意思?你们都录音了?”姿如问。
大家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复播键。各个版本的姿如的声音便绕梁三尺。
“哎呀我真是笨蛋社长!”姿如懊悔地锤锤脑袋,又欣慰地笑,“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啊。”
“那看来,大家这方面的意识也是挺强的。”江遇感慨道,“这几年都没少经历恶心的事情吧。”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最后各自笑倒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打团,跟刘润龙爆了!
第103章 琉璃水(11) 我以我血荐
事情复盘到这里, 已经很明朗了。大家反复听各种版本的录音,听一句吐槽一句,当场清算了刘润龙和陈挺,结果当然是越说越生气, 群情激愤。
“老洪一退休就有人盯着他半生的心血搞事情, 你说这俩人是人吗?”
“离人的距离也有点远了, 说他们是畜生也要考虑畜生的感受。”
“怎么人能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不知道老洪下次来201的时候会怎么想, 他几天不在, 家都要被别人偷了。”
……
韦烨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很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差点就中了人家的诡计!要是真的一失足就是千古恨,乔彦回来看到届时的光景,不得杀了我!”
“你就别说了。我这个代理社长做的,才是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呢!”宁姿如踢了韦烨一脚,让他从椅子上起开,自己一屁股瘫了下去, “我才是没有脸见言蹊, 她跟这些老师打交道更久, 更熟悉各种弯弯绕绕,估计最开始见到刘润龙就会有戒心, 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把社团卖了, 我都没脸见她。”
温舒安慰姿如道:“姿如姐,你都安慰我别自责了, 摆明了是人家给我们做局了,怎么你自己还内耗上了?我说实话,林社在这里,也不一定能看穿他的诡计。”
“对啊。”惊鸿附和, “你看老洪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把剧社的行政职务放到他手里——他之前人模狗样的,怎么会有人想得到呢?”
“哎,说到这里,这件事情打算何时以何种方式告诉老洪呢?经费是现实问题啊。”图图问,“目前我们肯定没法走社联,也没法走宣传部拿到我们下个学年的经费了。但是朗读会要用钱,两次戏剧节和毕业大戏都要用钱啊。”
“前两天他荣休仪式的时候发生的这个事儿,环环相扣,我们盘都盘了这么久,确实是一直没空说。”姿如摆摆手,“再说人家辛苦了半辈子,退休了,正高兴着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这时候谁都别来打扰我,给老头点自己乐的时间吧。”
大家闻言都笑开了。
“主要是,这两天老洪没有来201嘛,如果见到他了,肯定忍不住会马上跟他说的。”韦烨道。
“朗读会可以用去年剩下的经费,还有那么点。”姿如打开手机,“但是其他的就真没办法了,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我现在就跟洪老师说吧,请他下午或者明天来趟201,事情很紧急,他大半生的心血就要被人偷走了。”
可是,姿如给老洪发消息,老洪不回,在大群里敲老洪,老洪也不回。一般涉及到剧社的事,老洪都是秒回。姿如便觉得有点奇怪,决定直接给老洪打个电话。
电话倒是接通了,但是那头不是老洪,是师娘。
“喂,你好,找老洪有什么事儿啊?”
姿如心下一惊,连忙说自己是老洪剧社的学生,目前剧社发生了一点紧急的事情,需要见到洪老师面谈,但是这几天都不见他人。
“哎哟,是剧社的同学呀。”师娘的声音特别担忧,“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最疼你们了。但是老洪现在身体出了点问题,刚吃了药,我让他去睡呢。”
“啊?什么问题啊?很严重吗?”
所有人都懵了,老洪这个年纪了,大家不免一下往坏处想。
“哎呀也不严重,就是前几天荣休仪式,晚上和你们文学院领导啊老师啊吃饭,吃的海鲜宴,还喝了点酒,没想到一下肠胃受不了,急性肠胃炎,半夜发高热,给送急诊去了,吊了几天水,目前人比较虚弱。但是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休息很快就能好的。”
姿如一遍应和着,一边传达剧社成员们的关心。
“我知道,我知道。老洪常说你们,你们真的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师娘在那头回答,“这事情文学院领导还自责呢,说给他完美的荣休仪式画上了不完美的句号。那么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们回个电话?”
姿如思虑片刻,说:“不用不用,师母,老洪完全好起来之前,您不用打扰他。他什么时候能如常出门了,您让他来一趟剧社就行。”
“好嘞。但是小同学你不是说有很紧急的事情吗?”
“我们自己先试着解决,麻烦师母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老洪早日好起来。”
姿如挂断电话。温舒简直无语了,吐槽文学院几个老登折磨老头。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荣休宴要带人吃海鲜宴。”
“可能本意就是想吃点贵的好的东西,表达对老洪的欢送之情吧。”韦烨摁着圆珠笔,“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几位新生弱弱出声。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至少朗读会是没问题的。反正我们已经看清楚刘润龙的目的了,我不会去签字的。”姿如拍板,“这两天有什么文件递过来都小心点,别浑水摸鱼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让新生们别担心,管自己排练。这个问题是学长学姐们考虑的。
“但是,我们怎么跟刘润龙叫板呢?”温舒想了想,“我们除了不要经费,给他脸色看,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而且估计他看到我们要不到经费,还会在背地里偷偷乐着嘲笑呢。”惊鸿道,她很确信刘润龙就是这样的人。
“举报他不够尽责、工作流程有问题?”江遇摸着下巴想了想,“但是我们没有实质证据,现在我们最多能证明陈挺确实消极怠工,但是刘润龙——他的问题,很难写在举报信里,你们明白这个意思吗?”
时源点了点头,道:“如果不能保证一击必中,其实最好的方法是按兵不动。”
孟家父母在高校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时源耳濡目染,类似的事情见也见了不少,他举例说,学术造假都不一定会被学校处理,更别提导师慢怠学生,真去举报,受苦的一般都是学生。而且高校行政系统本来又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能进来的人多少会站队,抑或上面有人保着。
“我见过处理迅速的,一般只有假账,就是转移私吞、骗取科研经费。这个往大了说是侵吞国家资源,所以学校一般会很重视。”他道。
但是刘润龙又没有侵吞经费,他只是卡着他们正常申报经费的渠道而已。众人想了一圈,除了在小某书、朋友圈和深海等社交媒体上贴大字报以外,竟然没有办法出这口恶气。
况且,出气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还是得搞到经费。
绕了一圈,又绕回原点,气氛有点凝重,每个人肚子里都憋着火。
很残酷的事实是,他们,竟然奈何不了刘润龙。
“流光的历史已经有一百多年,我们难道还怕他不成?”韦烨怒道,“我们的前辈在五四期间站在街头表演爱国话剧的时候,在抗战期间在广场上号召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时候,在解放期间欢呼人民万岁的时候,这些小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现在他们苟且偷生,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算计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算计戏剧的自由,一百年后的我们难道真要坐以待毙?前辈的奋斗难道就是让我们留在这里受人胁迫的?要是他朝故去,我们都没脸见学长学姐吧?”
韦烨沉吟着,一拍大腿,像把机关枪似的爆发出这样一段话。对现在困境中的流光来说,这段话的威力都不亚于五四期间进步学生站在街头振臂一呼进行演讲,说的大家纷纷热血沸腾。
惊鸿给他鼓掌的时候想,这哪里是韦烨?烨哥儿一向比较冷静理智,刚刚一番话,很有乔彦的风采,又或者是他一瞬间与之前演过的哪个民国角色共脑了——果然是同一类人才能成为好朋友。现在她完全理解乔彦为什么单单看得上他了。
韦烨越说越激动:“我以我血荐轩辕!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反正法不责众,我们到他办公室当面对线,他一个人又打不过我们一群人,给他办公室砸了!即使拿不到经费,也能套出点话来,有了证据,再去跟学校里举报,好歹成功率高些。”
大家叫了一阵好。姿如也拍拍他的肩,但是发泄了一会儿,还是问,你昏头了,真打算这么干?这么干还不如利用舆论造势,多发点帖子揭露他,等学校来公关的时候自然会调查,到时候把他拖下水的可能性或许还高些。
惊鸿靠在沙发上,无奈地笑了一会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翻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跟江遇耳语了几句,然后轻轻道:“或许,我们不从刘润龙身上着手呢?”
“你的意思是,从陈挺身上着手?”温舒道。
“对啊,我们都太生气了,我们气愤刘润龙的小人用心,以至于忘了思考一个问题,就是陈挺和刘润龙是一伙儿的,陈挺凭什么帮刘润龙?”惊鸿缓缓道。
江遇继续解释道:“对,你们想,我们估计陈挺肯定是有后台的,刘润龙是空降到宣传部的,能空降,一方面也许是实力,另一方面,指不定在学校里也有点门路关系可走。陈挺干了这么多年学生工作的老人了,为什么和他打配合?刘润龙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谢爱卿,想法很好,继续说。”姿如冲她点点头。
“没有证据哦。只是之前我、江遇、温温三个人一起闲聊的时候,开玩笑说,陈挺对学生态度这么差,该不会真的从里面昧钱了吧?”惊鸿给温舒递了一个眼神。
温舒回忆着,轻轻点点头:“对,当时我还说,虽然我想象不到怎么昧,因为程序没有漏洞嘛。但是他的人品干这个事我完全不意外。”
“确实,因为这套社团程序已经运行了很多年了。”江遇接着道,“但是,今年不是突然变动了吗?有变动,就有可能有人心思活泛了,他又这么清楚学生工作到底走哪些程序。”
“其实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我怀疑的原因是,”惊鸿看着大家,“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了没有——当时宁社、烨哥儿、温温去找陈挺对线的时候,陈挺说让我们挂到宣传部名下,并且说我们可能能批到四十万。”
“当时他说,我们前一年的经费是18万8,是准确报出来数字的,居然有零有整都说对了。正常人谁会报的这么清楚?”惊鸿抿了一下嘴,“你看,在场各位谁清楚这么有零有整的数字?这之前,我只是大概清楚我们每年有近二十万的经费。去年经办的老师还是慧慧老师,当时她还没转走呢。这只能说明,他去翻了我们历年的经费记录,并且有心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最强大脑(名字自己想)
老洪一把年纪被海鲜gank了。心疼老头扣120
第104章 琉璃水(12) 你们两个黑
噔, 噔,噔,噔!
大家眨眨眼,用一种“对哦”的眼神看着惊鸿。
“对哦, 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年经费是十八万八, 一般林社说起来, 会直接说将近十九万或者二十万, 留个心眼模糊处理一下, 不会说的这么细致。”韦烨看向姿如, “你知道是十八万八吗?”
“我之前是不知道的,前段时间不是为了报今年的审核吗?我把去年的材料拉出来给小温舒,看了看才晓得是十八万八的,当时我还奇怪怎么有零有整的。”姿如对惊鸿点点头,“爱卿,你确实发现了滑点,实在是聪明, 没有白疼你这个智囊团。”
惊鸿摊了摊手, 姿如陛下开心就好。
“那我们也只是有这个怀疑。”时源很严谨, “确实这件事怪怪的,但是我们如何去找证据说明呢?”
大家又“嗯”了一阵, 像是集体便秘说不出话, 又像是集体cosplay思考者。
“我们社今年报的多少钱?”江遇问温舒。
“今年报了二十万,因为我看了看去年还是有些地方用的紧巴巴的, 才剩下来一点经费。”温舒道,“所以今年多报了一点,但最后还是看学校批不批。”
江遇想了想,说:“一般来说, 这种大额的经费收入支出都是公账对公账,从学校的公共账户支到对应社团的公用账户上。”
“我们社团的公用账户现在在刘润龙手里哦,是农行的卡。”宁姿如说,“我解释一下,学校社团经费现在是这样的。大社团,比如说我们流光、合唱团、越野队,因为来往经费巨大,所以很早就开卡开户,每个社团专项拨款了。小社团的话,每年用不了多少钱,一般是行政老师用学校给他们开的那张工资卡代收。”
她接着道:“之前这个卡在老洪手里,言蹊偶尔代管,我见过。但是交接之后,就给刘润龙了,一直在他手里,我这段时间也没看见过。”
“平常来往账户是学校直接打款还是社联打款?”江遇问,“这种款项都是层层下来的吧?每年应该是社联向我们打款才对。”
姿如点点头。
“hold on,hold on。也就是说,确实是陈挺在负责所有社团这么大金额的转账活动。那他的操作空间很大呀。”
这让江遇想到了很多他在实习期间以及课上碰到的经济类型的案件,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如果我们真猜对了,陈挺是要进去的,这个钱的性质就是公账,而且涉案金额巨大,不是他把钱补上这么简单的。”
“把这么大数额的钱从公账上挪到自己的私账上,肯定是需要一个渠道的,有点像洗-钱,就是说他需要把钱的来源变干净。”江遇缓缓道,“反正在我以前接触过的案例当中,基本都是一点点分批次昧钱,比如说这个社团报了五万经费,他最后给你四万五,说学校只批了四万五。然后对其他社团重复操作。因为每一次操作都是微操,基本不会引起公家的怀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最后被查账查出来的时候都会很震惊。如果是我们这么大金额——我还真想不到一下子能把钱藏到哪里去,这做账怎么做的平啊。”
姿如长舒一口气,说:“不管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忙好。一时半会儿肯定拿不到经费了。等老洪好起来再说吧,先把这周末的朗读会办好,不能让新生们觉得和往届差别待遇了。”
“另外,盯紧点,关于社联的各种动态、公告什么的。”姿如把任务发下去,“陈挺在社联放肆也放肆多回了,所有社团基本都无差别受过伤害。我们多出去问问,说不定又能收集到录音、视频什么的,我们搞个链接或者PDF出来,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陈挺能二进宫社联,社团联合起来就能第二次把他搞下去。”
拿不住刘润龙的把柄,还拿不住陈挺的把柄吗?
大家点点头,各司其职。在老洪不在的日子里,大家都有一种“我为老洪守流光”的信念感。
又过了几天,朗读会在周六如期举行。老洪虽然还没好全,但是不肯错过新生的初次表演,愣是说自己拄拐都会来的。
一切都在温舒和韦烨的调度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今天姿如本来有点文学院的事情,打算结束以后过来见老洪,并且把事情说明。
结果让大家都意外的是,刘润龙居然跟没事儿人一样到了现场,还跟他带来的几个校领导有说有笑的。
周泓宇最早在剧院外面看到他们过来,直接寒毛倒立,在群里呼唤“MaydayMayday”。
胡图图:怎么办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打招呼还是黑着脸,最后笑了一下算了。
绝味鸭脖:册那,,,我们也没邀请他啊……
我不是淑女:什么情况?
胡图图:【live图片】
我不是淑女:冷静!不要起正面冲突,我现在把活推了马上赶过来!
绝味鸭脖:v5v5
温温:请求支援……场面话我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是淑女:让惊鸿去说!
谢大侠:【表情包】我吗?
我不是淑女:对!江遇你跟着一块去,你们两个黑心夫妇最会在这种场面一唱一和了!
惊鸿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遇正站在她旁边,看到消息弹窗弹出来,两个人同时眯了眯眼睛,然后对视了一下。
我们两个黑心夫妇?
小鸟姐夫:老大,为什么我们两个会给你留下这种印象?
谢大侠:【表情包】人畜无害白莲花
我不是淑女:哎呀不管了,聪明夫妇、智慧夫妇、辩论夫妇、才子佳人,上述名称你们喜欢哪个都无所谓,反正你们去拖住他们,监听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不准让他们靠近新生和老洪!
还算……中听?
二人相视一笑。惊鸿捋了捋头发,微微颔首,和江遇对视一眼,准备战斗。随后,两个人大步流星地朝刘润龙一行人去了,笑着打招呼道:“刘老师,下午好呀。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她看向他身后,笑道:“还带了这么多老师啊?”
江遇很会来事的样子,一个个问候过去,连声鞠躬道“老师好”。
刘润龙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面色如常,还笑道:“惊鸿,你说什么呢?怎么这么生分啊,你们办活动演戏,我作为指导老师,就是应该来的呀。”
“哎哟!”江遇朝随行的老师鞠躬道,“老师们不要见怪,今天就是一个社内的小活动,不像话剧节和大戏那么正式。我们没收到你们要来的通知,也没给你们留名牌座位。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是的是的,刘老师也是刚刚接手我们社团的事务,不熟练也是正常的。”惊鸿抿嘴一笑,自嘲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就是有点草台班子的。”
几位领导也很意外,学生竟然如此能说会道,不怯场。
其中一位高瘦高瘦的领导回答:“怎么会呢?学生社团就是年轻,有活力,有点纰漏也正常,下次改进就是了。你们的瑕疵,在我们看来也很可爱啊。”
大家笑起来。
“真是承蒙老师们厚爱。”江遇不给刘润龙一点插话的机会,接着问,“老师们今天是专程来看我们演出的?今天规模小,演员都是第一次登台,下次话剧节来看,他们又会变得专业很多了。”
“哦,今天是……”
刘润龙刚说话,就被一位胖一点的领导打断了:“我们今天是教研活动,各处走走,刘老师说你们在演话剧,就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没开场。等会儿我们还上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惊鸿心里有底了。她微笑着说:“我们演出是六点开始,等会儿五点半安排观众进场。不过今天人少,老师们随便找位置坐就行。新生们为了这次表演排练了很久呢,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第一台戏总是印象最深刻的。”
“你们这次排练的情况如何?”那位领导问。
“平常我们都是自己排练比较多,洪老师会指导我们。”江遇道,“这次的话,洪老师前阵子病了,我们这些老演员就带新演员。”
领导们点点头,一时没人说话,刘润龙又想开口之际,再被江遇打断,他看向刘润龙,道:“刘老师确实也给我们很多支持呢。”
“对呀,”惊鸿暗自会心一笑,“刘老师太忙了,我们想找刘老师的时候总找不到他,不过也不急。每到晚上他就拎着水果甜点来了,加餐大侠,我们都很喜欢他的。不过老师真是的,总闹笑话,管不到点子上,爱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努力。”
好一招阴阳师大法,把刘润龙的脸都说的有点黑了。
时源图图还有温舒原本不放心,站在五排远的地方,如今听着他们说话都听呆了——果然是一对黑心夫妇,变着法挖着坑让刘润龙跳,真是天生唱双簧的材料。
领导们都笑起来,道:“小刘啊,听到没有,以后工作要抓住重点啊。这小姑娘笑话你呢。”
此话一出,刘润龙的脸更是红一阵白一阵,他只能讪笑道:“哎呀,怎么这么久不见洪老师了?他在哪儿?他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所有人员请注意,”温舒适时用话筒控场道:“舞台全部清台,所有道具最后一次定点,演员最后一次熟悉场地。彩排即将结束,8分钟后放观众进场,over。”
工作人员们举手示意听到了。
江遇假装慌乱:“哎呀,彩排结束了。老洪估计在后台呢,现在估计在鼓励演员们,总是这种时候,后台最紧张了,最好不要有人打扰。”
领导们也很识时务地摇摇手:“哎呀,真是打扰了,你们继续忙。晚点我们有空再转过来。”
“老师们慢走,我们送您。”
惊鸿和江遇偷偷在身后勾了勾手指,用笑容回应刘润龙很是不爽的眼神,把领导们送离了光年剧场。
痛快击掌,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说:
黑心夫妇上大分嘻嘻嘻
有人陪自己一起当坏蛋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扣520说黑心夫妇99
第105章 琉璃水(13) “我们要是
剧本朗读会如常举行, 没有很多观众,但是完成度不错。至少对于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新生来说,已经很有表现力了。
惊鸿在台下看着,觉得仿佛比他们那次《雷雨》表现得要好。温舒倒是看出很多失误的地方, 说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我们可能有点亲妈滤镜吧。”江遇摸摸头, “这次当主控, 基本就是半个导演。我之前还觉得当导演有什么好的?一堆事, 现在觉得, 看到自己指导的作品被完整的呈现在舞台上, 应该会很骄傲吧。”
“这件事情时源有发言权哦。说起来很怪,我们知道时源一直喜欢尝试导演的位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舒道,“回头问问他。”
台上,演员说完最后一句台词。黑场又亮灯,老洪很激动地给新生们鼓掌,大家从舞台的左右两边拉着手冲出来, 准备谢幕。
谢幕的姿势惊鸿早已经教过他们, 向左、右、中的观众分别鞠躬致意。江遇去拿早就准备好的花。演员组先谢幕, 然后是道具组、舞美组、化妆组的朋友们先后拉着手上台,最后才是几个剧本的导演。
江遇拉着惊鸿, 杨婧拉着李怡蕾, 最后来到舞台上,向观众致意谢幕。江遇和惊鸿把花递给《暗恋》组的演员们, 大家一起欢呼,也不乏有人起他们的哄,说《暗恋》组是幸福一家组合,爸妈很恩爱, 整个剧组就跟他们的小孩一样。
杨婧也坏笑着加入这场情侣围剿战:“《暗恋》是你俩爱情结晶。”
惊鸿不说了,很无奈。感觉她和江遇公开以后,正式变成情侣,地位在剧社自动下降一级,连玩狼人杀丘比特板子都先被怀疑双双进链,天生第三方。
“没见过你们这么赖着要给人当小孩的!”江遇笑道,“叫声爹娘来听听,说不定还补六一儿童节红包呢!”
惊鸿都惊了,她看看江遇,低声问:“万一他们真喊呢?”
你是不是忘了在流光大家都多无耻!
江遇挑着眉说他无所谓,他就为了能跟惊鸿演这么一出父母爱情。
惊鸿咳嗽了一声,算了,江公子喜欢大撒币就让他撒去吧,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一时间“妈”声遍野,惊鸿未婚未孕就这样有了十几个成年儿女。大家讨红包,惊鸿眯着眼笑说找你爸去。然而认爹这种艺术行为还是太小众了,没什么人尝试,江遇也就可以赖账。十几个成年儿女抗议,台上的声音一时比台下还要大。
两边场务赶紧拉上大幕,家丑不可外扬。
李梦拉住惊鸿说,妈妈呀,终于结束了,刚才自己在台上很紧张。
惊鸿暂时接受了“妈妈”的称呼,笑嘻嘻地问:“演的时候还紧张吗?应该只有候场的时候紧张吧。”
李梦想了想,好像也是,开始说话之后,就没那么慌了。
“历来上台慌上台慌,一站上台就不慌了。”惊鸿拍拍她,这句话第一时刻在她脑海里浮现,乔指导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大家又闹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老洪来拍谢幕合照。姿如跟在老洪旁边,表情有点凝重,但是在看见大家笑脸的时候,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老洪的表情也没有惊鸿印象里那么轻松,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姿如已经把事情告诉老洪了,而且估计事情并不好解决。
“大家都很棒,真的很棒!”老洪神情还是乐呵呵的,他指挥大家蹲的蹲,站的站。
“流光万岁!”
相机“咔嚓”记录下众人的笑颜。老洪感谢了拍摄的同学,看着大家笑嘻嘻地站起来,又让大家搬来小板凳,坐下来,他有话跟大家说。
到这一刻,再迟钝的社员也多多少少知道老洪想说什么。快活的空气一下子凝重不少,惊鸿捏一捏江遇手,发现他的手也凉凉的。姿如的表情恢复严肃,等大家坐好,她先一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跟老洪说过了。说一千道一万,我这个社长太大意了,面对目前的经费危机,我难辞其咎,我要跟所有社员道歉。”
老洪“啊”了一声,连忙拦了一下姿如,显然事先也不知道姿如这么较真。
“宁社不是你的错!”图图抢先喊道,“我们不是私下里都说过了吗?我们被人做局了,是别人太坏了,你不许道歉!”
“对啊姿如姐,要道歉也是我道歉,我的问题还更大一点!”韦烨三两步走上来,站在宁姿如旁边,又对老洪说,“老师,这件事里我的失误太多了。”
“你也不用道歉。”老洪的眼神很心疼。
“都很棒!”温舒带头开始鼓掌,大家也纷纷跟上,“能挺过来我们很棒!”
“好!”惊鸿道。
老洪伸一伸手,做了个“收”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有些事情,其实是老师不对。是老师当初决定失误,引狼入室了,反而让你们这段时间这么担心。”老洪叹了口气,“我这四十年在申大,见过太多不合理的制度性规定。这些制度性的问题,其实全国高校都存在。不是我们个人能改变的,但是你们与之斗争,让老师感到很骄傲,很感动。只要一直有青年人跟这些不合理的制度斗争,我们就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但你们真的是一群傻孩子,怎么都上升到要去跟人家打架的地步了?以后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容易伤害到自己的事情,不要做。”
老洪说着,看了一眼韦烨,道:“你也真是!知道你为大家好,但是也别说那种话,乔彦从疗养院出来还要接着担心你!”
韦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大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又冷淡下来。
温舒问,可是,老师,我们明年的经费怎么办呢?看现在的样子,我们不可能从任何渠道要到这笔钱。
“对呀老师,再过两个多月,是这批新社员第一次跨年戏剧节。本来其实,其实我们都在设计方案,到时候到底用什么主题……”
“现在这样,我们到时候肯定没办法用灯光舞美,效果肯定不好,也没法印场刊折页,真的感觉这个跨年大戏没有经费根本转不动。光是化妆组的预案,要替换重买的化妆品,其实就已经是很大一笔费用了。”
杨婧说着,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这段时间大家为了流光保卫战,一个个志气高昂要跟刘润龙斗到底,没人真的深入去想办完朗读会流光兜里只剩几个钢镚了,去想话剧节没有灯光舞美服化道会多糟糕,没有人真的想面对那样的舞台。
他们把行政老师都得罪光了,得罪的时候,通通没想后果。
面对外敌,大家很默契地都做出一副勇敢无畏的样子,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的担忧消磨士气。但此刻面对老洪,面对大病初愈还在为大家担忧的老洪,大家渐渐卸下坚强的外衣,哪些不敢说出口的忧虑都在此刻决堤倾泻。
这些天,大家都受了太多委屈,把弦都绷的太紧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学生,刚刚成年,甚至有的还没成年。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敢为自己遭受的不公平斗争,斗输了也要接着斗,在他们料想结果多糟之前。
老洪看着大家小苦瓜一样的脸,反而大笑起来,道:“这有什么?难道没有经费,没有灯光舞美音效我们就不演了吗?”
“我们要是不能再舞台上表演,我们就去教室里面演,去草地上面演,站在申浦的时代广场中间演。”
“反正,流光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百年前的学长学姐们有这些条件吗?虽然服化道都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从来只有你们自己和戏剧本身而已。就算你们穿着拖鞋T恤演,也是你们自己的角色!”
“我在乎的,是你们从戏剧里获得什么,从对话里感悟到什么,是如何通过戏剧让你们将来的人生过的更好。而不是舞台有多精致。这才是我当初再创流光的意义呀。”
老洪抱着手,笑眯眯地说完。这番话不说还好,大家只是有点焦虑难过,但一说,就有人哭起来。哭声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马上就连绵起伏了。不知道是谁开始先拽着老洪,大家一拥而上,都要把老洪淹没了。
老洪只能无奈地说,哎呀,哎呀,别这样,老师已经不是四五十岁了,身体受不了你们挂老师身上。
大家方才又擦擦眼泪,恢复正常。老洪让大家都回去,别伤心,他会自己想办法的。大家才点点头,各自散了。
虽是如此,大部分人还是心照不宣回201。跟朋友待在一起,会觉得心里舒服点,顺便搜集陈挺的各种黑料,以备不时之需。
惊鸿、杨婧、江遇在刷学校的官网,惊鸿觉得江遇之前那句“这账怎么做的平”是破局之道,陈挺要是真的贪污经费,肯定得想办法把账做平,这么大额的支出,要走官方渠道,肯定是有公示的,藏着一些显得特别不合理的支出里。
“没发现有二十万的支出,最近社联有两项更大点的支出呢。”杨婧说。
她筛选了一下,发现近段时间以社联为支出单位公示的大额经费使用只有两项,一项是社联的公益项目,多彩未来,资助贫困山区学校的图书馆建设和贫困学生,这个项目是由申大校友会集资资助的,后附一份公示的资助名单,总额达到四十五万。另一项是办公用具采买,总额也在十万以上,后附一份明细表。
她下载了附件,几人开始研究,研究着研究着,惊鸿就发现不对了,什么马克笔七千多块才买了一百多支?她便问图图,图图说美术生的颜料也没有这么贵。
随便查账就查出鬼来了。惊鸿蹙眉,大家纷纷蜂拥而上,又发现了几百块钱的茶叶包,三百多块一本的图书,好几十块一块的橡皮。
惊鸿正震惊于陈挺偷官粮当蛀虫的力度,却转而又想到,采买总共才十二万,社团经费可有二十万呀,另外的部分藏到哪里了?
大家盯着另一份公示的资助名单,也看不出什么问题,除非这些人不存在。
时源查询了其中几个人名,确实跳转出来一些山区相关的网页,有几个小孩是优秀学生,受过表彰。
大家再一次开始cos思考者,温舒喃喃低语,念着几个名字:“黄佩珊、李必辰、吴耀华、彭玉婷、王秀玲……”
“怎么了?”姿如问她。
温舒惊道:“哎呀,你们快查《中国一万个常见人名》,百度文档里那个。这不就是里面照抄下来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听到老洪这段话不哭的是这个【大拇指】
温舒,你发现了滑点!
下章是最后一章啦,估计会写个后记,2号更新。
唔,昨晚去看朋友的毕业大戏,白天要怕毕业照,感慨良多呀。会在后记里说的
第106章 琉璃水(14) “琉璃水
一语激起千层浪。温舒抢过时源的电脑, 到百度文档里找到那个文件,划拉比对了一下,发现社联的这份千人公示名单,从中间开始, 就有65个和《中国一万个常见人名》一样, 连顺序都不换。前后的人名中是否有零星混入, 还待确认。
“天哪……”
“我的乖乖……”
“苍了天了, 原来学校都在养这些蛀虫……”
众人面面相觑, 想过陈挺过分, 没想过他真的明目张胆到了这种地步。仅仅是从估算的数目上来看,这笔他想藏起来的钱极有可能是学校今年划拨给流光的经费——不管是不是吧,总之他侵占公款的行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小温舒,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文档的?”姿如反复在两个网页之间横跳,啧啧叹道,末了,回过神来好奇温舒是怎么掌握这么小众的领域的。
“也是巧合, 我大二的时候有门课是文学写作, 课程作业是写小说。”温舒道, “我想写一个致敬先锋的作品,把人名当做符号, 就想要那种没有任何意义隐喻的名字, 类似于丁一、丁二之类的。就上网翻字典,正好查到这个文档。”
之后她挑选了一番, 找了几个最平平无奇的名字,用到了自己的“先锋文学”里。正因为悉心挑选,所以咀嚼过每个名字。她看那份公示名单的时候起初只是觉得有些怪,后来越看某些名字越熟悉, 直到“杨大雪”这个她采用过的名字出现,她才惊觉不对。
温舒看看姿如,意思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直接去学校里举报他?举报给他上级领导?学校党委书记什么的有书记信箱。”有人提议,“学校也有匿名举报的渠道吧,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这样似乎是最稳妥的做法。
惊鸿轻轻对江遇说:“其实我想的是,把这件事捅给学校领导,不如捅给媒体,找几家媒体把这件事情曝光了。”
江遇低着头点了点,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很容易被压下去……”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韦烨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惊鸿便如实相告,说校内举报的途径也要走,但是一定要找媒体曝光。
“我们不知道陈挺的后台是谁,所以一定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只有这样他的后台才可能把他当做弃子。”惊鸿道。
江遇补充说:“不然事情就很有可能不了了之。毕竟学生一直都是最好欺负的,说不定最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陈挺把钱补上了学校就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了。”
韦烨听罢点点头,说自己认识很多新传的学长学姐,他们已经到各个一线的媒体供职去了,正好有这个渠道曝光他们。反正已经毕业了,申大人就爆申大人的新闻。
“他们肯定是保护对接学生身份信息的,但是我们这样做之前,要不要先跟老洪说一声?”韦烨道,“事情闹大了,他们总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老洪会不会被领导找麻烦?说他‘家丑外扬,没有集体意识’之类的。”
“老洪都退休了,想被找都没有理由被找。而且我们现在行政指导老师是刘润龙。”宁姿如狡黠地笑道,“他不是说自己是行政老师让我们尊重他吗?哪有只享受指导老师的地位权利,而不承担相应责任的道理?有压力就应该他扛!”
“况且,你都说是匿名渠道了。”宁姿如扫视整个201,站起来背着手闲庭信步,“我们什么时候干过这件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大家心领神会,各司其职,联络其他社团收集信息、写匿名帖、匿名邮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经过时源和图图的悉心排查,一千人的名单,竟然有足足215个名字是从《中国一万个常见人名》里摘下来的,中间那65个名字,更是换都不换顺序。陈挺还刻意把一些真实的人名放在最开头和最末尾,也许他以为这样可以糊弄过去。
“啧,我准备把我们这次行动命名为‘霸王行动’。”姿如意味深长道,“因为在二战中,诺曼底登陆、西线战场开辟就是这个代号,这是二战转折点。”
经过一群人的精心谋划,流光的“霸王行动”在11月1号晚上8点于深海论坛开始,用一篇题为“深扒社联办公室主任陈挺十宗罪”的帖子打响了第一炮,并且迅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屠榜,登顶深海热搜第一名,把其他的八卦都压了下去。
帖子是韦烨草创的,经过大家的集体润色,把陈挺的黑料一一抖出来,极尽阴阳之功力,马上引起所有社团的关注,大家受陈挺的气也受够了,墙倒众人推,马上又有更多黑料被挖出。
与此同时,先前联系好的五家媒体开始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连环开炮,将公示名单明细造假的事情爆出,前后发布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在深海上吃瓜的学生们迅速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九点多的时候,#陈挺贪污#的热搜又在深海屠了一次榜,因为申大自带流量,所以在大眼和小某书上也缓慢稳步爬升。
越来越多的路人参与到这场讨论当中,惊鸿和温舒窝在201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巡视每个评论区,深海帖子“卷帙浩繁”的评论里,有似乎知道内情的人爆料,像陈挺这样的行政,不仅为难学生也为难老师。
大学路仓鼠:行政本来也没几个好沟通的,不过像陈挺这样顶尖的极品还在少数。之前一直好奇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居然在学校岗位来去自如。甚至为了让他调到现在这个职位,把原职位的老师升职了。背后偷偷探了一下,居然是学校党政线某二把手的女婿……
精神病院 VIP客户:楼上是不是学校内部人员知道什么内情啊?怎么说的这么细节?党政线二把手,是程还是杨?
大学路仓鼠:不讲不讲。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这层楼有老师混进来了吗?
……
到十点钟的时候,这件事在各种意义上都闹大了。始作俑者们坐在一起又打了一圈麻将,惊鸿今晚手气格外好,胡了好几次。
这就是他们一开始想要的效果。为什么挑在11月1号晚上8点开始闹呢?因为今天早上和下午,其他社团的经费已经到账了,大家就可以毫无顾忌开团秒跟,而晚上八点,学校无论哪个舆情监管部门都下班了,电话被打爆也没人接,校领导躺在床上看到各大热搜屠榜估计天都塌了吧。
“我跟侬讲哦,陈挺肯定是摘不干净了。”姿如喜上眉梢,开始学申浦腔调,“侬说,他现在是不是在跟刘润龙起内讧啊?”
“不知道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刘润龙一起拖下去哦。”温舒说。
姿如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手机,看看两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来找她。
“我说实话,如果陈挺进去了,刘润龙肯定会受牵连的。不可能不处理他。”惊鸿徐徐出声。
“为什么这么说?说不定他的后台更硬呢?”
惊鸿“嗯”了一阵。她只是想起那天跟刘润龙周旋,当时和一群打官腔的领导对话,他们最后说刘润龙“工作要抓住重点”,刘润龙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被开了个玩笑这么简单。
除非是这些领导早就对他有点不满了,刘润龙自己也隐隐感知到了——那句话是话里有话,在阴阳他。
次日,大家持续关注事情的进展。各家媒体把学校相关部门的电话打爆了,得到的都是“学校已组织专项调查组对事件进行调查,目前所涉事件都在调查中,如经查证,绝不姑息”的消息。韦烨这天早上就带着整理好的举报材料,专去慧慧姐的办公室守株待兔专盯她动向了。因为如果要调查陈挺,肯定会请刚刚工作变动几个月的前任主任慧慧姐去协助确认工作事实。韦烨给慧慧姐说明了情况以后,慧慧默许他跟在身边陪作为勤工陪她去参加调查会。
韦烨带来了更加炸裂的消息。
陈挺从见到他开始,眼神就躲躲闪闪。他确实没办法解释名单和明细造假的事情。韦烨就顺势举报了今年剧社经费被卡掉的事情,学校调查组打开社联系统,发现10月15号,流光的经费申请已经照常批复了,根本没有被卡系统这件事。经费也已经照常发放,学校真批了20万,但是到选择经费接受方式一栏里,却变成了“指导老师银行卡”接收。
那张卡是陈挺自己的卡。
这下子人赃并获,陈挺是没跑了。
“你们知道陈挺当时那个表情吗?”韦烨从回来开始就乐个不停,开始陈挺超级模仿秀,“简直是太解气了!但是由于那里都是校领导,我之后还要在申大混,所以我就没有太表现出幸灾乐祸,只是放下材料,解释清楚情况,就走了。”
之后,警方也介入了这件事的调查。到又次日傍晚,申大官方发布申明,确认此事中行政贪污公款情况属实,已对相关人员进行立案处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处分。
由于处理迅速,申大反而获得了网民们的一致好评,说不愧是百年名府当断则断,处理效率就是高,挽回了一点互联网声誉。
大家都很好奇陈挺到底为什么铤而走险去套取这二十万。毕竟名单是公示的,虽然这种官方网页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人浏览,但是风险和漏洞很大。韦烨后来跟慧慧姐打听,说是不知道是陈挺自己还是家人赌博欠了网贷,现在家里现金流全是断的,催债公司不停打电话,再还不上征信要烂掉了,所以才赌这一把。
他拿到钱都就快速去还贷了,所以这个钱估计也追不回来,即使能追回来,也要经过很长的扯皮时间。
涉事人员里,当然包括刘润龙。但学校也只是对他降职处理,取消一切评优评先资格。介于流光社员们整理的材料很具体,有录音、聊天记录和照片,学校也满足了流光更换行政老师的请求,对于校方来说,这是小事情。
刘润龙也不知道成为了谁的弃子。惊鸿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反而能够印证她最初的猜想。也能证明刘润龙真的很鸡贼,他想把流光捏在自己手里,计划了这么大一个局,同样也有赌的成分,赌流光的社员们不够敏锐,可惜赌输了。他也肯定知道陈挺要去套取经费这件事。
“最保险的办法,其实是打到流光的卡上,再让刘润龙私下转给他。这样账明面上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他也不用费心去造假,搞那么些莫名其妙的公示名单出来。”江遇说,“但是这样的话,一旦被我们发现东窗事发,刘润龙也难逃干系,构成了犯罪事实。”
大家之后就再也没在剧社见过刘润龙,倒是零星有几个社员在路上见过他去后勤保卫处。打听了一番,确实是调到那里去了,已经离开了学校行政的核心竞争圈。
这番血雨腥风发生的太快,老洪反而是最末才知道消息的一批人。他这几日一直在为筹措来年经费奔波。等他明白过来自己的学生都干了什么,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坐在201的沙发上听完了前因后果,叹了又叹,最后说:“你们啊,真是翅膀硬了,都是大孩子了!”
“老师是怪我们吗?”温舒问。
“怎么会?”他大笑起来,“你们敢于和不公正的事情斗争,敢于为自己和流光的权益争取,我觉得很荣幸,流光的历史上有你们,很荣幸。甚至于,就是你们挽救流光于水火之中。社团历史会记得你们的。”
大家这才放松的笑了。
“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提前告诉一下老师。不要让我被吓坏了。”老洪很惭愧地捂着小心脏。
大家笑倒。
“那我们之后的行政老师怎么办?之后的经费怎么办?”有人适时问。
“经费不用担心,”老洪说,“你们学长学姐众筹了。”
原来这几天,老洪一直在跟以前的学长学姐联系。大家听闻流光被人阴了一道,纷纷表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要帮流光度过这个难关,有已经成为大老板的学长学姐一口气想捐二十万,条件是下次话剧节定制个自己想看的《全民乱讲》。最后被大家拉住了,大概有十几位学长学姐参与了这次众筹,二十万的经费很快就凑齐了。要不是老洪喊停,这个数字能再往上翻好几翻。
“其实我也不是很愿意和以前的同学开口,我本意是想叫文学院匀点经费给我们。”老洪感慨道,“但二十万对学院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多少年轻教师埋头研究都拿不到这个数目的经费。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但是学院也算有力出力吧,出了个人接替流光的行政指导一职。这个人我很放心,各方面的。”
“什么人啊?”大家好奇,有了刘润龙的前车之鉴,此时应该更谨慎些。
老洪看向姿如,说:“回去问问你导师,什么时候过来见见大家。”
“嗨!”姿如两眼一白,“我当是谁,原来是磊磊!我好不容易能有几天不见他,以后这不是要天天见嘛!他一看见我又要催我写论文,烦都烦死了。能不能换个人啊!”
大家又笑起来,老洪也笑得胡须像狮子抖动的毛。经历这么多事,惊鸿终于又看见了这样的老洪,她记忆里最从容、和蔼的模样,只思考戏剧、文学、教育的模样。
这回大家都很放心了,磊磊是申大嫡系,是老洪的学生,在文学方面的学术成就更是斐然,也当过戏剧的点评人,优青候选人。不论是从专业程度还是靠谱程度来讲,都比前任要高的多。
所有事情总算都有个结果了,大家心上的重担落了地,纷纷席地而坐,点了个外卖庆祝,准备晚上到辛夷学姐的店里去搓一顿。这次她也捐了款,大家要去支持她生意。
“你们说,我们下次话剧节是不是要选个特别的剧目,表达一下对前辈们支持的感谢?”姿如道。
大家纷纷称是。
那么选什么呢?大家提了一圈,也没有合适的。
“要不我们自己写个原创剧本吧?”时源提议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事儿吗?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艺术加工,写个剧本吧。”
“有道理!那谁来写呢?”韦烨道,“剧本是不好写的,乔彦之前的个人话剧也打磨过很多回。乔彦有这个才华,但是没和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件事,估计也写不好。”
“哎呀,不要麻烦乔指导,有现成的人选。”周泓宇笑嘻嘻坐到温舒旁边,“让温老师来写,我肯定温老师能写好!”
温舒本能地说了一句,我不行的。
“我同意。”江遇说,“你行的。”
“我是谢惊鸿,我同意温舒代表我们写这个剧本。”惊鸿笑道,温舒嘛,总是需要别人在她身后适时推她一把。
大家纷纷附和。温舒也就不好意思推辞,她说:“好吧,我来写!我写完,你们都来演。跨年来不及,我们争取明年春天的戏剧节,能演上。”
“好!”大家纷纷鼓掌。
“但是……这个剧要叫什么呢?”温舒思考道。
嗯……叫什么呢?大家再次cos思考者,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波光流转,惊鸿环顾四周,道具风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那里的道具圣诞树没有人扶起,仍然倒在那里。投屏上,不知道是谁调出来的《四个女人的故事》还在播放,女演员们的声音成为了此时此刻的背景音。
惊鸿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大家围坐在一起,也很像一个话剧的场景。她想起很久之前言蹊说的话,他们不是为了演话剧而演话剧的,他们是为了生活而演话剧的。
生命之水以万般形态流经他们的时候,早就将话剧一并冲击来。
她想起那天世纪大桥的烟火,想起东流而去的浦江水,落日西下,橙霞遍天,少年流光。
“琉璃水。”她抿嘴一笑,看着大家,眼睛亮亮的,“那就叫琉璃水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一篇后记《生命之水》,是我想说的话】
又一次,我在键盘上敲下了“正文完”三个字。感慨万千,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总结这本书的写作状态,我会选择“命途多舛”,不仅是对书中人物和故事发展的总结(因为谢惊鸿本身就是drama queen),也是对写这本书的时候三次状态的总结。
写这本书的前因和感情是比较混乱的。我又想写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又想对自己大学生活里遇到的某些事情做一个总结,阴阳一下遇到的小人,哄哄自己开心。我设计好了五个人的性格,他们各不相同,可以说是五模五样的人,到底因为什么让他们走到一起呢?
这时候我的朋友蛋蛋跟我聊天,聊起来她所在的剧社,很有人文精神的老师,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的排练室,性格不同的社员们。我本人又非常喜欢话剧,经常去看戏,于是我就决定让主角们在剧社认识,可以通过和剧目互文的方式展示他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对我来说,戏剧本来就有一种魔力,它将人类生活中的细微情感和议题极致放大,在舞台上短时间进行呈现,反转,再反转,人们相遇再相遇,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太有趣了,它有能力迷住一切人,也就有能力让性格各异的主角们因为这件事成为好朋友。
戏剧万岁。山和山不相遇,人与人要相逢。
原本在我最初的想法里,想把故事写的很轻松。惊鸿和江遇是对抗路情侣,天天吵架斗嘴发生各种抓马事件,但是两个人都很有创造力,很聪明,是团队上限的开发人物。时源是那种hot nerd,平时很正经但是时不时会爆发出那种让人爆笑的话,是团队的托底者,团队下限的把握者。时源曾经喜欢惊鸿,也是死板的山为之哗然。温舒是团队稳定器,作为未来社长位置的接班人,她和朋友相处的过程中是会有成长的,最后成为社长的时候才会让人更动容。图图,整本书最可爱性感迷人的角色,团宠团欺双重属性的切换只在一念之间。
后来也是基本延续了这个想法,但是轻松的属性会掉线,写着写着总是有沉重的东西掺和进来。可能跟我个人的性格并不搞笑有关,感觉还是不太擅长幽默。也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经历的事情有关。(具体经历了什么在此就不赘述了,一句话总结就是遇到小人了,打乱了我的写作和升学计划。中间断更的时间去考研了,好在结果是好的。还是去了比较理想的学校,之后的更新会更加规律一点。)所以老是想要讽刺或者揭露一些什么东西。经历过断更以后,我和人物以及前段故事要重新熟悉,人物也有时候会偏移我最初的想法,所以写着写着篇幅就越来越长,跳脱出一开始的大纲,比我最初设计的25万字整整多了10万字。
我总是觉得我们这代学生跟以前很不一样。我昨天跟同学拍了毕业照,大家一起聊天,工作的工作,升学的升学。虽然各自祝愿前程似锦,但是也免不了茫然。工作的在想自己之后往什么方向发展,升学的在想读完研究生干什么,总之还是要找工作。
有个词叫“容错”,我觉得我们这代学生一直在被人塑造一种“人生容错率很小”的观念。所以我们匆匆决定着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未来,到了某个年龄和阶段就应该马上为自己做好这一、下一阶段的打算,在这样一次次的推动前进中,好多人失去了对思考自己想做之事的欲望,好多人甚至不敢想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只敢选择那些社会普遍标准下“正确的事”。
说到底,我觉得我们这代学生被培养的十分害怕失败。
从这个角度讲,我想写作、当作家,也很不务实。按我妈的想法,我现在应该已经考上老家的公务员,回到我的浙南小城过循规蹈矩的生活。过几年跟介绍的知根知底的人相亲,进入婚姻生小孩,就这样一辈子定型了。
我有的同学就站在这条路的开端,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我觉得如此无法展现我人生的价值。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另一条路。我要去上海,去爱玲成名的地方读书,之后去港台交换,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作家。
我很怕午夜梦回,问自己“你的理想还长存吗”的时候,留下眼泪,只剩感我此言良久立。
说回容错率的事情,我想说这种观念很讨厌,人生的容错率很大。中考失利、高考失利、保研失利、考研失利、工作失利、婚姻失利……这些词汇被创造出来,就好像在告诉你人生的各个阶段像战争一样,同龄人都是你的对手,25岁考上研就是比22岁应届考上研要差。可是仔细想想,这些歧视和恶意,真的有必要吗?一时的失败又如何呢?人还是有无数种可能性趋近自己的理想的。只要不害怕失败,只要敢于尝试。
所以我想,写到后面,除了给剧院卖票卖座,我的主题就变成“反内卷”“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到底自己喜欢什么”“喜欢的事情要敢于尝试,不留遗憾”。
因为在现在的大学制度里,大家的竞争很激烈。激烈到发生各种算计、背刺、争抢的事情。纯热爱、用心发电的爱好反而只有少数人坚持,大家都困在绩点、综测里,困在各种方面各种意义上的内卷里。全国高校都一样,只不过层次高的院校因为资源丰富,所以稍显从容一些,然而头部学生的竞争还是很激烈。
所以我也时常好奇那些疑似只存活在小说和偶像剧里“经济上行时期”的大学是什么样的。
在大学前几年里我也没有多从容,我在《寻风》实体书后记里写“他们也鼓励着目前被大学各种制度搞得焦头烂额的我”,只是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我可以自信地劝后来人多关注自己喜欢的事情,总会有出路的,显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真的是这样,有些现在困住你的,都是消耗生命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我作为学姐的一点真心话。
就是这样。
不知道你们观察过没有,流光五小只对于自己的未来或多或少都有点迷茫,哪怕是时源有喜欢的课题组,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会成为怎么样的人,他的每一步都奔着气死他哥去。
惊鸿么,我有明确说过她不知道之后会做什么,也许是深造,也许是去做公益相关的工作,她的迷茫来自于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和当下社会发展之间的矛盾,作为理论知识丰富的人,她也很难说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只能先从自己身边的小事做起。
温舒首先要做的是独立,不管怎么样从掌控欲很强的爸妈手里独立出来。
图图呢,更是变幻莫测,我觉得他可能会给自己开发好多副业,毕竟他技多不压身也不怕猝死。
至于江遇,我想他应该还是会成为一名律师。而不是检察官等等,因为像他这样的人蛮讨厌体制那一套的。
我只能是让他们尽量不在乎、少去在乎那套评价体制,让他们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源在这件事情上迷茫过,但是被戏剧拯救了。
不要害怕失败,不要不敢尝试,因为你的同龄人都是这样的。
我们会在迷茫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琉璃水。
总结来说,《琉璃水》的写作经历给了我很多教训,我想写成长的故事,这本书的写作经历也见证了我的成长。一是,以后开坑一定要保证写作环境稳定,并且有存稿,不然当天裸-奔非常痛苦!几本书写到现在我好像都没什么不在最后时刻裸·奔3000字的经历……也是惭愧。你一定要走啊睡早起啊颜!二是,不要断更,断更复原真的很痛苦,而且故事会朝着最初没设计的方向滑走,滑走,再想救回来就很烦了。三是,写作之前还是要加深调研,我没在剧社待过,所有的一切来自蛋蛋的讲述,其实有时候会写的很表面。(写到这里,下一本书是《续昼灯》!我目前正在疯狂走访各个独立书店,希望能写出一个好作品,大家快给《续昼灯》上上收藏,我之后会把文案放出来的!治愈之旅!)
说一件写作的趣事吧,写琉璃水最开始的时候我去蛋蛋的剧社调研、采访,和指导老师聊天,写到17万字的时候耽搁了半年多。前天我答辩结束,琉璃水离完结只剩今天这章,我又去剧社看蛋蛋的毕业大戏,他们演《宝岛一村》,我喜欢的赖声川的作品。我在结束时候又去跟指导老师聊天,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戏剧给了我一个超级戏剧的结局。
一个后记,总是要感谢一些人。感谢蛋蛋,感谢她的剧社,和那位很有文学特点的指导老师。感谢本科我遇到的糟心事顺心事,感谢我导。他们都成为了我的写作素材。最重要的是,感谢读者,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谢谢你们的支持、理解,和近乎宽容的陪伴。之后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带来更好的作品。
愿生命之水,以万般形态,流经我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