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暗恋桃花源(15) 谢惊鸿翩若
“她是谁啊?”
有一个女生好像在状况外, 问旁边的许艺韵。
“听不得,你听不得。”许艺韵嗤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她有本事的很。是社会学的,比我小一届, 也是剧社的当家花旦。”金施然跟旁边的女生议论, 刻意咬了咬“当家花旦”四个字, “知道法学前阵子很火的那个小帅哥吗?她是一个可以把时源和那个小帅哥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
人家看她的眼神写着“天哪”两个字, 接着是已经是肃然起敬“respect”了。
惊鸿错愕地看看时源, 时源回以同样诧异的表情。除了诧异, 更多的惭愧、尴尬和不知所措。
等一等,请等一等。惊鸿心里发毛,一个念头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孟时源,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
时源,喜欢她吗?
为什么?可是她一直都跟江遇在——这个剧社还有谁不知道她和江遇的事儿吗?
许艺韵知道孟时源喜欢她,连带这个项目组的部分人可能也是。
那么剧社呢?江遇知道吗?
为什么就她不知道?
为什么她又陷入这种奇怪的感情和人际关系里了?
再看时源的时候,已经带着几分震惊了。她不确定时源在这场“意外”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时候回头想起通过账号搜索添加自己的“Eleven”, 如果是在场哪一位时源的同学, 必然不清楚自己具体的微信账号, 即使是时源让他/她添加,比较大的可能也是通过孟时源分享的名片添加。
为什么要通过账号搜索?Eleven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或者微信账号, 这样比较个人的信息, 只能是他/她之前就认识她,交集还很多, 因为不想暴露信息来源,也就不会用推送名片的方式。
到底是谁的小号呢?好难猜啊。
许艺韵很好的算计。
想通了之后,惊鸿渐渐淡定了下来,默默拨开了手机的录音键, 抱着有点戏谑的看客心态,想看看许艺韵到底想干嘛。
她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样能让她难堪吧?
是有一点,但是经历过拿在淮中和余一澄、张博越、向前、陈旭川、莫嘉欣几个人的大混战以后,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小场面了。
毕竟她对他们的感情很复杂,但是眼前的这几个人,她又完全不在乎他们。随他们怎么看她好了,唯一放不下的是,她不能让许艺韵这么轻松愉快地就把她的谣造了,然后窃窃笑着就退场了,日后还不知道要跟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她呢。
她最讨厌这种流言,最讨厌别人从流言里认识她。
她冷笑着,想先看孟时源想怎么说。
“我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这样说话很不尊重人哎。”孟时源被惊鸿的表情刺痛到了,但他不清楚内情,只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惊鸿来找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开始羞辱惊鸿。
时源自己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有什么啊,时源。”一个男生拍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那个意思就说出来。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也好帮帮你嘛。”
“大成!”
孟时源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大成说到一半,他就有不好的预感,伸手去堵他的嘴,没想到还是没拦住,自己的小心思直接大喇喇地暴露在惊鸿眼前。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他看看许艺韵的讥笑,瞬间回过味来一些事情。
期末周结束以后,是项目最忙的阶段,因为带队老师临时拿项目成果申报了这个沃土会议,博士团队的师兄师姐们又以之后的经费申请更重要为由,不想插手材料的准备。最后老师只委派了两个硕士学长学姐来带队,两位也主要起到一个“高屋建瓴”的作用,大多数杂活脏活,都是本科生在干。
两位硕士对他们说,能者多劳,之后会议成果上会写他们名字。如果本科就能参与这样规模的会议准备,那以后写在简历上,不知道有多好看。
大成比他大一届,是直系学长,也不算多有能力,但是和老师交集多。如果以后留在本校,很有可能直接读项目老师的研究生。他前几周一边为了会议当牛做马,一边为了《暗恋桃花源》的剧本熬夜,整天都在工位上,还被大成打趣了好几次,说他是“文艺理工男”。
他那时候竟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许艺韵和金施然那会儿来实验室也来的很勤,或者说许艺韵代表金施然来的很勤。她们是社院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边空的工位多,她们也乐得不去图书馆人挤人。许艺韵有时候会说电瓶车没电了,劳烦他带她回宿舍。
他本着帮忙的原则,也都欣然同意。许艺韵为了感谢他,经常给他带下午茶,紧跟着整个实验室都有的吃。大家说许老板大气。
一回两回还好,第三回 后,慢热如孟时源也觉察出不对来。
果不其然,之后许艺韵就跟他表白了。
他很礼貌地拒绝了许艺韵,说她人很好,很上进很优秀,但自己不喜欢她,希望她去找更好的人。
许艺韵很意外,但是仍然保持着笑容,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她。
时源那时候很踌躇,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说明,只能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许艺韵挑眉,又笑了一声,只问他是不是喜欢谢惊鸿。
他奇怪为什么许艺韵会知道,但是对方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拒绝。
那是他第一次跟别人承认自己喜欢谢惊鸿,喜欢一个才华横溢、光彩夺目,像白色山茶花一样的女孩子。
她总能游刃有余地处事,轻松地处理一切,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理性而温柔……
优点太多了,谢惊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很想用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她。很多个在201排练的晚上,他能看到她出众的侧颜,总是会恍惚。恍惚过后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为什么明知道江遇喜欢她,还要接着喜欢她。
也许是那次《雷雨》,第一次见到她穿旗袍,也许是那次她不假思索地说她可以跟他一起应付乔彦,又或许是《作家之死》的后台,她摔在自己身上了。
是什么时候重要吗?他为什么喜欢她重要吗?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喜欢她的时候,自己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面对许艺韵的询问,他没有说话,只是傻笑。
跟现在一样,那些未说出口的,胜过千言万语。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敢看惊鸿了。
孟时源这时候心里有点后悔,他不知道惊鸿会怎么想他。他也揣测过很多次,惊鸿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每次看她跟江遇打得火热,又会安慰自己差不多歇一歇。要是真的表白了,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也很眷恋五个人之间的友谊,进一步太深,退一步,就又要回到自己的孤独世界里了。
但是,但是与其把这件事留到让这些人来戳破,不如自己当初勇敢一点,大胆点和惊鸿说了。
那样的话,他会不会有机会?
他比江遇差在哪里?
“有什么误会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呀。”许艺韵笑嘻嘻的,这样的笑在孟时源眼里极其可怕。当时许艺韵也没说什么,很体面地离开了。没想到利用这个信息,做了今天这个局。
他自己难堪也就罢了,他不敢看惊鸿,他真的很心疼惊鸿。
他鼓起勇气,正要反驳,惊鸿却先一步出声了:
“你们,真是好大一出戏啊。”她抱着手,对着许艺韵和金施然,“我看也是过誉了,我不是什么剧社的当家花旦,只有不到一年的舞台经验。但是我看你们倒是娴熟的很,过段时间有一场我演女主角的戏,还请你们来指教指教。”
她拿出手机,切到和Eleven对话的界面,对许艺韵说:“是你的小号吧?”
许艺韵仍然保持微笑,道:“你应该有我微信吧?怎么,不识字啦?我ID好像不叫这个哦。”
“你听不懂人话了?”惊鸿“啧”了一声,也懒得跟她周旋,“我说小号你听不懂啊?谁知道你有几个小号每天要在背后嗦摆几个人的事儿?你的时间和精力我深感佩服。我没空陪你演狗血校园剧。”
“把手机拿出来,刚刚还在给我发消息,现在登录信息还没删完吧?就算删了,用技术手段应该也可以恢复。”惊鸿回头看了一眼时源,又扭头盯着许艺韵。
许艺韵当然不肯把手机出来,一边说听不懂别强词夺理,一边往后退。这个表情一定有鬼,惊鸿三两下上去拽住她的手腕。许艺韵拼命挣扎,终于有点慌了,大声喊:“你要干嘛?光天化日你还想抢别人东西不成?”
金施然上来扒拉她,也被惊鸿轻松挡了回去。惊鸿一个反手,将许艺韵两只手反扣在一起,抓住了她的手机。旁边的人想来帮忙,但惊鸿的动作太敏捷,表情太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动手,满脸“她还有这个技能”的表情。
许艺韵也懵了,她没见过惊鸿这样。她也是比较瘦小的身材,又涉及到动手的事,在业余黑带二段面前,完全不是对手,孤立无援,急得跳脚,痛骂道:
“你脚踏两条船,你还有理了?”
惊鸿“啧”了一声,狠狠踩了一下她的脚,又像旋转烤肉机一样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这次给你点颜色看看,下次就不是踩脚了。”
“你现在在这里造谣,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声誉。要说武的,我一个人就能揍你,你最好以后请个保镖团队跟你一起走路。要论文的,刚刚所有的事情我录音了,我们法庭上见好了。”
她拿到了许艺韵的手机,把人放开,都不用问锁屏密码。自己给所谓“Eleven”发了条信息,许艺韵的手机上就出现了消息弹窗。
她打开录像,让她解释一下。
“你在拍什么?这侵犯我的肖像权了!关掉,我让你关掉!”许艺韵刚刚还是吃痛的表情,反应过来后,急的大叫。
“如果只是用作法庭证据,并不盈利或者公开宣传的话,并不侵犯你任何人身权利哦,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惊鸿身后传过来。
作者有话说:
暴力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但一定是有效手段doge扣1看小鸟姐暴揍舍敌啊
妈呀,真是好大一出戏啊(江遇脸)小鸟尽管上手段,我替小鸟上法院doge
我们流光剧社被人做局了!
(sry瓦塔西今日有点晚,明天努力压零点)
第82章 暗恋桃花源(16) 这,这三个
惊鸿都不用回头看, 她知道某个装货来了,他真的太喜欢这种“万众瞩目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式的出场,脑门上恨不得标注一个“帅哥来咯”。
有人一副吃瓜表情窃窃询问“这又是谁?”
这是法学名声远扬的小帅哥,是三天不装难受的的自恋狂, 是申大未来的讼棍天才, 是自诩的正义之师, 是宇宙中心诡辩之王, 是流光男主角届的沧海遗珠……
总之是江遇那个混蛋啦。
惊鸿听到他的声音都有点想笑, 想看看今天他打算怎么个装法, 从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腾了个位置。
“她是用合法手段收集证据的,但你是不是用合法手段传播别人信息就不知道了。”江遇抱着手,扫视众人,“同时,这种科研项目,是带队老师制度, 但是成果排名也属于个人的合法权益。想把真正干活的人挤出去, 也属于非法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 适用于知识产权保护法。明白吗?”
惊鸿也抱着手,莫名跟江遇同频了。甚至在他说出最后一句“明白吗”的时候, “趾高气昂”地扬了扬下巴, 生动演绎了“狐假虎威”这个成语。
江遇嘚啵嘚啵嘴皮子,开始给对面一行人普法。从知识产权法规定, 说到案例例判,之后干脆脱离法条,开始提出道德问题,条条教你做人。
毕竟是前专业辩手, 说话甚至都不留气口,根本不给对方一点空隙,金施然少有地反驳一句还要被牵着鼻子走,思路都乱了,最后只能强壮镇定地说:“同学,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们不想听你在这里强词夺理!”
“在这说是强词夺理,那换地方说怎么样?”江遇哈哈一笑,“其实我们学院社会实践,一直很缺官司打的。等真的收到传票去开庭,你们又不乐意了。”
“关于我来这里干什么,这个问题——”江遇叹了口气,很失望的样子,“当然是把导演和我的女主角带回去排练啦,他们已经因为你们浪费了很多时间了。哦对了,这我也要索赔的。”
说完这句话,江遇抓住了惊鸿的手腕,歪着头对她说了一声“走吧”,惊鸿瞪大眼睛看看他,心里想这货真是个讼棍流氓,但还是由得他右手抓着自己的手腕。
江遇左手又抓起孟时源的手腕,一左一右,大步流星地退场了。
留下那一群原来咄咄相逼的人在原地凌乱。
这,这三个人,是什么意思?
惊鸿被江遇抓着手,走出会议室大门,一路无言,直到走出这个综合楼,她才说:“可以了吧,别抓着我的手了,再抓我也要索赔了。”
江遇一笑,道:“你舍得?我又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惊鸿“啧”了一声,这死出。
时源仍是一副面如死灰的便秘表情,江遇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与他耳语了几句,最后道:
“走吧,‘暗恋’的所有人都在等你安排。”
时源咳嗽了一声,神色稍霁,却也没多说什么。一脚踏进201,迎面来就是一阵欢笑,老陶学长和春花学姐仍然在围追堵截进哥哥,纸团扔的满天飞,钱进实在没招了,往沙发上一躺,大家用如山高的剧本和草稿纸把他埋了起来。
“安息吧,阿门,人类的魂灵。”周泓宇朝“遗体”加以致意。
“我认为人类至高无上的荣冠,是美丽的临终!”钱进认真地“诈尸”,念了一句太宰治的经典名言。
大家默哀几秒,然后又集体爆笑。看到门口三人,明月抹掉了笑出来的眼泪,冲他们道:“怎么才来啊!”
“学姐你不知道,我们碰到赤佬咧!”江遇摆摆手,大方地从周泓宇手里接过剧本,递给孟时源,又勾肩搭背,“我都觉得我不会演戏了,越看别人越觉得自己外行。”
“你现在怎么这么谦虚了,不像是你的作风。”钱进二次“诈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剧本轻轻扫过每个人的头顶,“可以了吧,闹够了没?要排练啦。时源,暗恋完全归你管了,我算是受不了这些人了!”
时源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地答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今天我们先捋一捋前边儿,等会儿再合起来排群戏。”
大家各有工作,一切还是像往常一样,仿佛谁都没有迟到,很多事情也没有发生,所有人都很默契。惊鸿进入云之凡,再叫那句“滨柳”的时候,一切也都回来了。
回到八十年前的黄浦江边,回到,那个对任何一个世界的他们都无比重要的地方。
排练顺利到推饭,大家七点就结束了大多数任务,打算第二天再来。图图去乐队了,温舒有课,也走了。还剩春花学姐和老陶坐在那儿打闹。
明天要排老戏,也是惊鸿第一次接触到年龄差距这么大的角色,要演出前后对比度。按剧里导演的话来说:“你现在演不好,等化老妆就更完蛋。”
惊鸿还不打算走,她打算请教明月学姐一些事情。学姐的江太太一出场就是老戏了,这几天她很在状态。她拉着明月窝在沙发上讨论青霞的老戏,啧啧称赞就算是老妆也挡不住人家风华绝代。
正说着,有人在她头顶上打了个响指,她抬头。江遇问她,怎么还不回去。
惊鸿指了指平板,示意他别捣乱,自己很有艺术追求。
再说,江遇不知道许艺韵和她的关系。她今天刚跟室友撕完,还真怕她给她下什么东西,打算晚点回去拿点东西,出去租几天酒店。
江遇“噢”了一声,又道:“那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我一会儿有话跟你说。等会儿我回来找你。”
惊鸿懵懵的,捧着平板坐在那儿,扭头却看见江遇和孟时源一溜烟出了201的门。
这两个人要干什么?
惊鸿蹙眉。
明月已经是一脸“大瓜大瓜”的表情了。
“你们前段时间,是不是吵架啦?”明月悄悄问她。
惊鸿“emmmm”了半天,不说话。
“那他找你道歉啊。”明月捂嘴笑,“怪不得我看你们前阵子排练的状态都不对。他单拉着时源干什么?道歉也要找僚机?”
“多半不是这样的,学姐。”惊鸿回答。心里却越来越多猜测。
找僚机肯定不是,估计得吵架,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达咩哟,自己不想当这种毁坏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的千古罪人啊。这件事的发展怎么越来越奇怪啊?自己怎么坐到这种刻板印象里红颜祸水的位置上来了?
想到此处,她“咻”的一下站起来,凭什么江遇让她在这待着她就要待着?她才不会这么听话呢,她就要跟着,看看他们俩究竟背着她搞什么鬼。
再说,要是真打起来了她也好拉架。
她借口出去拿外卖。在整栋楼上下摸排,最终在101门外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么点时间,江遇和孟时源必然不会走太远,要么在楼下花坛,要么在201周围找了个教室单聊。
101的教室里。
江遇和孟时源一左一右坐着,没有人明说,但是两人都默契地让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孟时源沉默了很久,先开口了。
“什么都没说,”江遇从容道,“就说我一会儿回去找她。”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她的?”孟时源的声音有点低沉,他曾经想过很久怎么跟江遇开口说这个话题。直接承认自己喜欢惊鸿,还是直接说我俩公平竞争,抑或是什么都不说,静静等两个人水到渠成。
但是他甘心吗?
他很早就知道江遇喜欢惊鸿了,不知道也不行,江遇喜欢谢惊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那凭什么自己就要藏着掖着?就因为自己遇到她晚一些?还是动心晚一些?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惊鸿和江遇还因为高中的事情僵着的时候,是他在uno局做的顺水人情,把两个人说和了。那时候他只是想,如果两个人僵着,肯定不利于之后的排练,如果自己能起到缓和的作用,那没有不做的道理。
那时候怎么会想到日后的动心,想到日后的憾事。
他仔细想想自己和江遇也不是什么从小的交情,只不过是在流光遇见了以后觉得对方很有个性,恰好喜欢打篮球看比赛的爱好又重合,故而关系比别人好一些。有时候跟江遇说话还蛮轻松,不像学院里有些人是在套话,是在算计他。
他道德感太高了,不敢把自己的喜欢说出来,像在挖朋友墙角。前段时间他一眼就看出来江遇和惊鸿吵架了,但也没办法趁虚而入,因为他的人品就不允许他干这样的事儿。
如果真的要追惊鸿,他一定会等惊鸿亲口说不喜欢江遇以后,再正大光明地表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可是谢惊鸿不喜欢他。他很清楚。可能等上十年八年,人家也不喜欢他。他跟惊鸿的性格,有一部分是很像的,比如他们都是理性谨慎的,对待很多事都太内敛,这样反而走不到一起。
那时候人人都起哄让惊鸿和江遇演江云,谁又知道他默默把自己的一志愿角色从“江滨柳”改成“导演”?他考虑了很久,但是在看到惊鸿冲着江遇笑的一瞬间,就决定君子成人之美。
“你是我蓄谋已久的暗恋,我是你万迷其中的桃花源。”
如果没办法在现实生活里说“我喜欢你”,至少让他借着台词说一次,只可惜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不得不说,时源,你把自己的情感隐藏的很好。”江遇靠在椅背上,“但是,从你看她的时候,露出跟我一样的眼神开始,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惊鸿吃瓜中……
扣1心疼孟时源,扣2说江哥好勇,扣3看雷雨之夜2.0
第83章 暗恋桃花源(17) 是江滨柳喜
“而且, 他们都不知道哦。”
江遇从容道。他所说的“他们”,包括惊鸿,包括温舒和周泓宇,也包括剧社的其他所有人。
孟时源的暗恋, 本来也应该只有孟时源自己知道。
说起来很戏剧, 唯一的例外居然是自己的朋友, 自己如此认可的一个人, 恰好, 也是自己的情敌。
孟时源轻笑一下, 掩去了所有不甘心,似乎那些恍惚的瞬间和不眠的夜晚,都消逝在弹指一挥间,不多不少,刚刚好对得起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时源问得谨慎。原本他可以把自己的感情好好收起来。惊鸿如此喜欢江遇,他不想给惊鸿造成任何麻烦, 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五个人之间变得奇怪。
“什么什么想法?”江遇仿佛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 但是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怎么追是我的事。我们之间又是另外一回事。前两件事我没法回答你,第三件事不关你的事。最后一件事, 我觉得我还和以前一样可以找你打球看比赛, 那你是什么态度?”
江遇直言不讳,说的很痛快, 面色始终沉静如水。孟时源甚至宕机了几秒,才接上了他的频道,僵硬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跟你挣个你死我活,然后让夹在中间很难做人?要么最后伤害你, 要么最后伤害我。”江遇抬眼,“太为难她了,她估计一个头要三个大。”
他们都笑了。
“大家能成为朋友,本身肯定有独特的原因。不然为什么没和别人成为朋友呢?”
“你孟时源没把我当成情敌攻击,不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吗?难道你有喜欢跟情敌打球的癖好?”江遇往后一仰。
孟时源连忙摇头,仿佛在说“不是哥们你别说了”。他怕了江遇了。从今天经历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江遇处理事情的方式跟他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种人格魅力他才欣赏他。
孟时源太规矩了,他所经历的一切要求他守规矩,有时候就需要不讲规矩的人给他开开眼。
他一直有点不明白自己比江遇输在哪里,从前以为是先来后到,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次在201偶然听到他们聊天,知道了江遇竟然寒假在惊鸿家的律所实习,懊悔地想对方抢跑了这么久,还觉得江遇未免也太有心机。
如今想想,惊鸿喜欢江遇远不止这些原因吧。
“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吗?”他默默了很久,最后问这个问题。
江遇少见的有点尴尬,他“呃”了一声,说:“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我的责任。总结来讲,可能是我之前没想通我今天说的话。但是……呃……很快就会没问题的,嗯。”
时源深吸一口气,同样后仰着靠着桌子。他盯着天花板,久久来了一句:“惊鸿,确实很有追的价值。”
他其实想问,江遇究竟是怎么喜欢上惊鸿的。他们之间还有哪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作为朋友,自己自然地接住了他们的世界。但是有时候又觉得他们的世界离自己很远,流光的所有人都是。他喜欢他们,但大部分时间里他待在自己的孤独世界,一边忙碌一百年试图偷窥别人的人生,跟他前二十年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其实有点怕融不进去这个圈子,一直在观察在适应,索性很顺利。那毫无波澜的心胸因为一群人泛起涟漪,这让他以为自己也是个正常小孩。
“为什么这么说呢?”江遇问,“‘值得’是什么意思。”
时源无非说起惊鸿的那些好来,漂亮、优秀、聪明,那些他心动的原因。
“她应该不太愿意听到你这么说她。”江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像是你从别人那里听到的评价,直接用来评价她。有点像贴标签,也有点像物化。”
“换你自己来呢?如果有人说孟时源成绩好、博学、奖状一抓一大把,所以我喜欢他,要追他。你觉得这个人在认识怎样的你呢?她认识的真的是真正的你吗?还是你的社交标签呢?”
江遇盯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我喜欢谢惊鸿,只因为她是谢惊鸿而已。”
他比纷至沓来千奇百怪的评价和流言蜚语,认识她更早。
退一步,退一万步,再回到高中时候他们见面的那个辩论台上。中间是评委主席,头顶是队徽校徽,底下是两校的观众,他是青中三辩,她是淮中的三辩。那时候他又黑又瘦但狂的要命,她梳着规矩的高马尾,清秀纤瘦,但嘴上一点都不饶人。
他们互相质询抓漏洞,争论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势如水火,他作为反方说的口若莲花,证明结局不值一提。但是现在,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那些论据了。
他叛变了,故事的结局很重要。喜欢谢惊鸿是他最重要的故事,他很想看到一个好的结局。如果再回到当时那个辩论台,他一定心甘情愿输给她。
惊鸿趴在门外费力地听着,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一直一直红下去。她假装镇定实则慌乱地离开了101,回到楼上。明月学姐好像看透了一切,说她外卖没拿到,魂拿丢了。
大概半小时后,201的各位都撤了。惊鸿有点困,她不知道江遇和孟时源哪里来这么多话,也许他们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聊的吧,这样才有合理解释。
这几天的排练确实累,她半倚在沙发上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江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摆弄电脑。
“你醒了?”
惊鸿揉揉沉闷的头,一看手机,已经将近九点。一觉竟然睡的这么晚。她伸手要水喝,问:“你和时源说完了?”
“嗯,大概八点的时候吧。回实验室有点事,要把该了结的了结了。”
江遇递给她一瓶水。
惊鸿点点头。她的头发乱乱的,刚刚睡醒的脑子也懵懵的。
“那你在这儿,等了我很久了。”她抱着腿,把半张脸埋进胳膊里,眨着眼看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等你的事情,怎么都不算久。”江遇歪着头看她。
惊鸿眨眨眼,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不吃这套。
江遇正了正坐姿,正经起来。他诚恳地看着惊鸿,道:“之前跟你吵架,是我有错在先。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们五个人中间已经两两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你和时源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该因为你一句话就生气,是我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惊鸿仍是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只不过稍微大声了一点。
江遇搓了一下手,咳嗽了一声,好像有点紧张。
“……多的,我就不说了。一到这种时候我好像有点不太擅长多说。”他抬眼,正对着她的眼眸,“有些话我早就该跟你说,拖的太久,让你误会了。周五是你生日,我本来打算那个时候告诉你的。”
“但是我沉不住气了。我怕你要被我气坏了。”江遇抿了抿嘴角,“所以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一切我原来设计好的仪式感。但是惊鸿,现在只有我,只有仅仅一个我。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是江滨柳喜欢云之凡的喜欢,是达西喜欢伊丽莎白的喜欢。比周萍周冲范柳原的爱都纯粹浓烈。”他直直地望着她,换了话剧腔再问,“亲爱的、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追你吗?”
惊鸿不再“嗯”了。她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让白马王子在那先感动一会儿自己。
再抬头的时候,她问:“这段台词你背了很久吗?”
“呃,随便记一下就记住了。”江遇不假思索地回答。
惊鸿“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果然,太正式她还有点不习惯,但装货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复戏谑道:“当然可以追我,但我又不一定同意。”
“我想到你不会一下子就答应我。”江遇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不喜欢情绪不稳定的人。之前是我的错。我,我是个混蛋。”
很奇特嘛,自己主动承认了。惊鸿托着脑袋看他。看他竟然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江遇低着头,“我跟你说过,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非常自惭形秽。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为什么我一直要拖到你生日才跟你表白的原因。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好像是有点不太足够跟你站在一起。惊鸿,你可能有点想象不到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是琉璃,是……会发光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明白,这种事情,我好像确实又变得嘴笨了。”
“总之,你没有马上答应我是对的。我会慢慢把我的混蛋经历解释给你听。”他轻轻拉起她的手,“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等演完暗恋桃花源再告诉我,好吗?”
惊鸿再次轻轻“嗯”了一声,她点点头,把被江遇拉着的手收回来。
“你过来点。”她对江遇说。
江遇挪的近了一点。她再次伸手,揉他的头发,一脸得逞的坏笑。
“你真是完全仗着我喜欢你!”
江遇表示抗议,一下子弹开了。惊鸿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倒在沙发上,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说:
“我快饿死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今天只吃了一顿。”
“那走啊,我们吃夜宵去,哥请你。”
江遇看她瘫软的样子,又说:“真的没力气,要不我背你?”
说着他蹲下去,展背欲发。惊鸿看着他傻笑,想,江遇,你真是我生活臭味相投的败笔。
却也是绝响。
作者有话说:
江遇忙死了,一晚上解释完这个解释那个
无论如何你江公子表白咯,很舞台很话剧的表白~
扣6继续看甜甜蜜蜜~一些漫不经心的话把五人之间的误会解开
第84章 暗恋桃花源(18) 谁人横刀立
“所以, 为什么你说,‘那时你不知道我们中间已经两两发生了这么多事’?”惊鸿一口吃下一串烤羊肉,又满足地喝了一口冰可乐。她将长发随意挽成一个丸子,一头扎进了夜宵的烟火味里。
这个点了当然是撸串, 都不用选, 就是“恰同学少年”的烧烤。店内坐满了人, 惊鸿和江遇就坐室外露天的位置。那张小桌子摆在一株巨大的槐树下, 夏夜风吹, 在街市嘈杂的人声里, 还能听到满树沙沙作响。
江遇面前是十几根空空如也的竹签。他看着惊鸿,道:“这件事,说到底该感谢泓宇。”
“怎么个说法?”
“……那时候,我以为你知道时源喜欢你,是故意跟他走近让我生气的。”江遇喝冰啤酒,声音低低的,“我一开始还觉得, 你故意让我生气, 我就偏不生气。这样你就会反过来生我的气, 我就会觉得很有意思。”
“只是我那时候,那时候真的没有忍住。我一想到你跟别人走的近, 我就难受。”江遇说到这里, 气鼓鼓地揉了一下头发,像只爆炸的河豚。
轮到惊鸿觉得有意思了。不愧是高中同桌, 现在看来,青絮的分析真是分毫不差。听到江遇亲口承认自己难受,承认自己输了,惊鸿心里爽的没边了。之前她为他难受这么久, 也算是彻底扯平了。
“你……不能控制一下?”
“我控制不住。”
“这是你打反逻辑应得的。”惊鸿“嘶”了一声,“而且你只打了一层反逻辑,任何逻辑都是有两面的。你怎么不多想想?”
惊鸿认真地好像在讨论一个辩题,仿佛她并不是故事的主人公。
“这不能叫反逻辑吧?我当时——”江遇说着,却停住了,不可置信道,“这种事情,你怎么好意思这么问的,谢惊鸿,你真是要无法无天了!”
惊鸿捧着脸,笑得很无耻。
她追问:“之后呢?之后呢?”
“之后……图图就跟我说,感觉最近大家的关系怪怪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我就跟他说了我们的事。他很惊讶,并且再三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错觉,因为他完全看不出来时源的心思。而且他保证,温舒大概也不知道。我才反应过来,我可能真的会错意了。”江遇解释,“之后我就在考虑解释的事情。本来想是周五,结果今天正好碰到这个会议——当时你说有人加你微信我就觉得古怪了,真的着急的话,直接电话打过来就好了,而且时源也不傻。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结果就看了这么大一出戏,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呗。”
气呼呼的河豚江遇也想过直接找时源对峙,问问他到底想闹哪样,他心知肚明自己对惊鸿是什么意思。后来周泓宇一句话让他冷静了不少——
“冲动是魔鬼哦。孟老师就是热心帮忙录个程序,只有录个程序,又没有别的什么事。就算他喜欢小鸟姐,这也只是想帮小鸟姐的忙。说不定人家心里打算默默守护你们呢?你上赶着去吵架,人家尴尬不说,说不定兄弟没得做哦。”
江遇听了这话,便淡定下来。坐在Tomorrow乐队的录音室里和胡图图复盘了整件事,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可以追溯的更久远,而所有人在所有情感方面的纠葛都早有预兆。
事情应该从时源同意帮忙假扮温舒的男朋友打发她爸妈开始讲起。那天晚上,温家爸妈看完《玩偶之家》后质问温舒,他们三个其实都看到了惊鸿脸上没有掩藏好的惊恐和温舒脸上的泪痕。只是江遇没好意思问,他猜时源也是。只有周泓宇屁颠屁颠跑去问了惊鸿。
最终在周泓宇的雷霆逼问下,他得知事情的经过。出于好心,隔三岔五关心温舒。温舒本来还有点冷淡,之后一次,泓宇给她送东西,她突然跟泓宇提“你觉得惊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泓宇懵懵地回答“超级好的女孩子”之后,发觉温舒的表情很复杂,泓宇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又提了江遇和孟时源也这么觉得,温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很快就让泓宇回去了。
“现在大家的箭头到底是怎么样的?”周泓宇内心抓狂,在小黑板上写了几个人的名字,接着开始做连线游戏,连成一团乱麻,大家两两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你呢,喜欢小鸟姐,小鸟姐肯定喜欢你。孟老师喜欢小鸟姐,你现在跟孟老师是情敌了。而温舒百分之百知道你喜欢小鸟,百分之八九十不知道孟老师喜欢小鸟,但她应该跟小鸟姐吵架了,最近开始讨厌你,也讨厌孟老师了?到底为什么啊?”
周泓宇本来嫌江遇情商低,想不通人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还给江遇上课,现在直接粉笔一扔,感慨道:
“整个晋西北,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真是乱了套了。
“我和泓宇最后总结,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五个已经很有必要找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江遇道,“我跟时源之间,已经说清楚了。你怎么处理,不用告诉我。”
惊鸿倒是默默了一会儿,她心里带了几分愧疚和后悔:“我总觉得,我太对不起泓宇了。我之前老觉得他很天真,就什么事都不会多想,很多事情也不懂。现在看起来是我太想当然了,是我没有跟他解释清楚,都是我的错。”
“周泓宇还觉得是他的问题呢。要是他不去上赶着打听,也许你和温舒就不会闹别扭。”
“他只说对一点。我现在觉得温舒的想法比较复杂,只是我如今问她,她也不搭理我。孟老师和温舒之间,可能有一点温舒爸妈的原因。正是因为那件事和图图打听的事,温舒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但估计也不止这个原因,也许还和青絮有点关系。太多细节了,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是要找个机会大家说开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等等,跟青絮有什么关系啊?”江遇抓住了滑点。
“她前段时间来过申大啊,找我玩。”惊鸿耸耸肩,“就是那天晚上之后,温舒就不理我了。”
江遇满脸“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啊。”惊鸿撇撇嘴,“很可惜,这个故事里以后没有你了。”
惊鸿“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又补了一句:“我们都没有提到你耶。”
江遇眨了眨眼,复又无奈地笑笑:“我无所谓,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了。但这又温舒不理你了有什么关系?”
“我也只是猜测。温舒之前跟我说过,她觉得她对于友情爱情等等感情方面的需求都比较‘洁癖’?女生之间的关系有点奇妙,也许有可能在她认为我有新的好朋友了以后发生一点变质。反正跟你们男的解释不清楚。”
惊鸿揉了一下太阳穴。简单点解释,是温舒闹小脾气了。而这样的小脾气,出于缺乏安全感、疑心重,还是她自己所说的“情感洁癖”,惊鸿就不知道了,或许都有。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和温舒之间的友情。要是她们俩仍然僵持着,或许温舒过段时间也会主动来找她聊天。但是这样的解决办法会消耗时间和情感,正是因为惊鸿理解和欣赏温舒,才想让温舒自己开口沟通,不然以后只会一直出现同一个问题。
她也不想任何人成为女性友谊关系里角力斗争的困兽,我们之间原来就是冰雪消融,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惊鸿忽然想起以前看过李银河老师对女性关系的一个解释,她说,女性之间的理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它并不总是顺畅的,它们有误解、有距离,但正因为如此,在“相认”发生时,才显得格外动人。
如果一时你不愿意,那么这种有意识的选择就让我先来做。
本来大家之间就是相互亏欠呀。
江遇提议,要不就周五。正好可以借惊鸿生日的由头,排练完请大家留下来吃蛋糕,反正他本来就订了,正好也可以派上用场,不浪费。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周泓宇发消息。说是要告诉周泓宇让他注意配合。
惊鸿笑出来,她也拿出手机,打开跟图图的聊天框,开始改备注。
“我决定,从今往后,我要以后要叫他胡图图大将军。”
谁人横刀立马,唯我周大将军!
令人意外的是,周五的天气十分变幻莫测。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大家排练着排练着,窗外就阴云翻涌,传来一声惊雷,接着如战场炮弹般,一声一声连绵不绝。
彼时老陶正急得跳脚,质问这究竟是哪里。而袁老板泓宇和春花学姐正追着老陶,飘然若仙,道:“桃——花——源——”
轰隆,轰隆,轰隆隆——
大家都停住了,看向窗外,春花学姐咳嗽了好几声,道“妈呀给我水!”
这是申浦夏天典型的雷雨天气,气压低,郁热,蝉不死不休地鸣叫,一切都藏于水下,又都浮与水上,生命奔涌而出,就要爆炸了。
申浦夏天最典型的雷雨天,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雷雨之夜2.0
我们回到雷雨,回到我们最初为什么做朋友的夜晚
把心疼胡图图打在公屏上
第85章 暗恋桃花源(19) 万千世界,
“晚上看起来要下很大的雨, 等会儿可能水淹校园的。”老洪道,“要不今天就先到这?我觉得你们比之前有很多进步了——我们这次排练还真是奇特,根据钱进和时源排出来的档期,现在时间很宽裕。”
“oi, 下班下班!”大家纷纷欢呼, 伸了伸懒腰, 分头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打卡下班。
“你们都带伞没有哇?”老洪很担心他们怎么回宿舍, “没有的话, 仓库里有道具伞,用完记得还回来。”
“老师,你都说是道具了。上次检查了一下,也确实只能当道具使用。”钱进过来嬉皮笑脸,“老师你怎么回去啊?我开摩托给你送回去?”
“哈哈,不用担心,老洪当然开车了。”老洪“啧”了他一声, 敲了他脑袋一下, “没大没小。”
“我还想要不要给你们开车送回宿舍去呢。这种雷雨天, 下雨就是下倾盆大雨。也不一定下一阵就停,可能会下很久。”老洪担心道。
只是大家纷纷说不用, 因为要把自己的小电驴开回去, 演一下“风雨樱花路”就演一下吧。
“热极了,闷极了, 这里真是再也不能住的!”
“雷雨来了,天要塌了!”
大家收拾包离开201之前,纷纷敲击老洪,掉落《雷雨》台词, 声情并茂地演一出《雷雨》小剧场才肯谢幕离场。江遇之前跟周泓宇私下说好了,让他帮忙留人。自己则抽空去拿了蛋糕,回来的时候,其他演员已经走完了,正好碰上老洪保姆式询问剩下的人:“哎呀,还不回去,今天晚上是打算住在这里了?”
惊鸿正打算打个马虎眼,江遇端着蛋糕和氛围灯就进来了,他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谢惊鸿——的生日。”
“哦,原来你们还有节目啊?怪不得催都催不走。”老洪露出一个“打扰了”的表情,接着是一段非常“老钱”的笑声,“那你们玩吧,就是回宿舍注意安全。要是回不去就住201算了,反正明天早上我也会回来把你们放出来的。”
“老师留下来吃蛋糕!”惊鸿笑道。
“我这个老登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老洪哈哈笑道,戴上门口衣帽架上的绅士帽,把长柄雨伞当做贵族拐杖,凹了一个造型,很绅士地鞠了一躬,“生日快乐,祝你今晚愉快,小姐。”
这一幕有点像卓别林。
“谢谢你,先生。”惊鸿刚刚倚在沙发上,见状站起来,提了一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空气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
大家都笑起来。
怎么会是老登?他们挥手跟老洪告别,他们从未在老洪身上感受到“登味”,老洪是大家的老师,但从未以老师的身份自居,向来以朋友的身份跟大家聊天。在大家的排练生活中,总有人因为生活的不如意而找老洪聊天,老洪就在这个201的小会议室里聊哭过好多人,他见过好多同学的眼泪,最后大家从小会议里出来之后擦干眼泪,接着鼓起勇气面对生活。
也许就是少年的眼泪,让老洪到现在为止都有少年感。要退休的年纪,还能带着同学去骑行、远足,去不同的地方巡演。
“那么,我们就切蛋糕吧。”
老洪走后,江遇把角落里的折叠桌拖出来,摆上凳子,泓宇帮忙切蛋糕。看时源和温舒有点疑惑的样子,惊鸿玩笑道:“坐,你们不想见证我的二十一岁吗?”
她戴上纸折的小王冠,俨然一副小寿星的样子。温舒本来没说话,忽然出声道:“这个买蛋糕送的太随便了,道具箱里有道具皇冠。”
“哦,对!”周泓宇蹦过去,又蹦回来,惊鸿就换了一顶看起来更像样的皇冠。
她坐在中间,点起“21”模样的蜡烛,窗外又是“轰隆隆”一声,雷雨已至,倾盆而下,“哗啦啦”撞击着大地。她的身边,大家目光流转,他们是在舞台上磨练出的默契,只需要一个对方眼神就知道这场“戏”,这个生日蛋糕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都知道,我们亟需一场深入相谈的对话。
一切一切都在原初的混沌当中,打碎,重组。
惊鸿的倾诉欲排山倒海,但是,莫名大家都不说话了。
要有大事发生前,总是这样。
她看着蜡烛跳动的火光,和橙黄色的“二十一岁”以及蛋糕上的倒影,竟然有种格外平静的感觉。她今天特地戴了江遇送给她的那条项链,橙色的光辉和蓝色的琉璃交相辉映,光彩夺目,仿佛另一个小小的神话世界。
这让她想起之前,他们也是在一个意外的大雨夜,没有人带伞,他们被困在201,百无聊赖地玩桌游,桌游结束了,他们的故事就真正开始了。
雨夜是存档点。世界上所有的水会在对流层相遇,又变成大雨落下。眼前的雷雨格外慷慨一些,谁知道它们是不是见过澳洲的盛夏和挪威的极光?万千世界,似乎只在胸前琉璃的一点之间,佛曰愿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总觉不对,心是火热跳动的,冰雪襟怀,琉璃世界,夜气清如许。
这是夏雨淋漓的晚上,是大家都不愿醒来的梦。
“怎么没有人唱生日快乐歌啊?”周泓宇打破寂静,埋怨道。
时源如梦初醒,打开手机,道:“要什么版本的?要traditional一点,还是海底捞版本的?”
惊鸿说,海底捞版本吧,显得时髦一点。江遇去关了灯。黑暗中,大家唱起: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特别的日子又灿烂的笑容,我们来相聚,带着满满的关爱……”
图图自然领头,有人负责满屋子舞,有人负责拍视频,有人负责喊“惊鸿永远漂亮”,大家分工明确。惊鸿笑得像个傻瓜,一曲终了,大家鼓掌,她闭眼,许愿,吹蜡烛,一气呵成。
“小公主,切蛋糕。”江遇笑着看她。
“等一等。”惊鸿举起手,表示“hold on”,“大家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哎,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周泓宇道。
“我才不信这一套。”惊鸿骄蛮地“哼”了一声,“我说它灵,它就是灵!我许愿的可是大事。”
“什么大事?”
“我许愿,我们几个,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惊鸿笑道。
“这都多余许。”江遇“啧”了一声。
“对啊,我们已经是了。以后也会是的。”周泓宇补充道,“我给你再点起来,你换一个,太亏了,一年才一次。”
大家笑起来,原来还能跟神仙讨价还价吗?
“这有什么?我拜佛的时候从来都是先默念自己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的,以免佛祖保佑错了人。你说的不确切才是为难神仙呢。”泓宇哼了一声。
“你也太功利了。”温舒笑道。
惊鸿注意到她不再绷着了,神情很放松,时源也是。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哎呀,那神仙现在就答应我吧,不管是上帝还是佛祖,儒释道哪一家的。”
“大家不把问题说清楚,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搞哦!”她夸张地做了个合十的手势,“本公主决定,要请我的大将军出来指点江山!”
“大将军在此。”周泓宇立刻响应,他拗了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造型,“所有人听我号令,我给大家捋一捋。”
“首先,孟老师和江公子之间的问题——”他的目光游走在二人之间,时源的表情有点茫然,“已经解决了。”
“江公子和小鸟姐之间的问题呢——”
周泓宇又看过来,江遇立刻说:“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惊鸿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只剩,小鸟姐和孟老师之间的问题,孟老师和温老师之间的问题,温老师和小鸟姐之间的问题。”周泓宇总结道,“有没有乖孩子想先说一说?”
惊鸿笑笑,刚刚开口叫了一声“温温”,温舒就挪过来,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交给惊鸿。
“打开看看。”她跟惊鸿说。
惊鸿很意外,打开以后,发现是自己很早就放进购物计划的几本小众社会学著作。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估计都买不到正确的版本。
还有自己喜欢的动漫周边,以及几个特殊的吧唧。
“你把我们的合照做成吧唧了?”惊鸿惊喜地捧起来。
这样的吧唧一式五份,温舒冲她微笑,惊鸿懂得她的意思,就是人手一份。她给大家分发了一下,道:“原来我们五个也有谷子吗?”
“仅此一家,独一无二,温舒特产。”温舒轻轻点点头,声音透着一点骄傲。
“我要烫膜收起来。”周泓宇啧啧称赞。
“那我可以让你代烫吗?”江遇和时源都问。这个手艺活可算难倒他们了。
“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你的生日礼物了。”温舒抿一抿嘴,缓缓道,“但是,我很怕,很怕——”
温舒的声音有点颤抖,渐渐带了哭腔,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说出她怕什么,但是惊鸿知道,她也许想说:
我怕你不把我当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雷雨之夜~
世界很大,但是也许只在你胸前琉璃一点之间
sry今天过零点了,之后2425都会更的
第86章 暗恋桃花源(20) 我们每一
怎么会。
朋友闹别扭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 就是因为我们还能在闹别扭之后面对对方,再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讲开。
温舒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三个男生哭,她把惊鸿拉到里面的小会议室,只点了一盏灯, 窗外仍是雷雨轰鸣, 在树叶混合的娑娑声里, 温舒跟她道歉, 说那天她不是故意不理她的。
“就是那个时候, 所有事情都交叠在一起了, 特别无助。你知道我家里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跟我爸妈说话。只是每天都会跟姐姐发消息,她跟这里又有时差,有时隔了很久才会回我。她反倒很赞同我这样,说如果始终拿着家里的钱,就始终要听爸妈的话,倒不是钱的事情, 只是很愿意看到我下决心不再受爸妈摆布了。”
“我想也是, 虽然这段时间做家教很累, 又碰到很难沟通的学生,但是很充实——有一种自己养活自己的充实感。”
“姐姐说, 如果我需要, 她完全可以给我交学费,补贴我生活费什么的。但是我跟她说, 我先试试吧,让我自己先试试吧。”
惊鸿拉着她的手,温舒每说一句话,她点一下头。她觉得, 其实是自己没有完全理解温舒。温舒面临的困境跟她是不一样的,她现在面对的是最直接的生存问题。应该如何把书读下去,如何拥有选择自己前途的自由。
温家爸妈虽然对小孩的掌控欲很强,但相对应,也就把温舒保护的很好,没让她吃过物质的苦。从小到大,温舒都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她那么好说话那么温柔,要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然而温舒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吵架之前,惊鸿有一次看她深夜发了条备课的朋友圈,说,作为婴儿,自己发出的啼哭,自己并不记得。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是自己作为一个完整的社会的人,对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那条朋友圈发的很晚,没有什么人看到。但是惊鸿却记得很清楚。从这个角度讲,她很佩服温舒,她勇敢、独立、有韧性。而在她为了生存问题东奔西走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表现的很坚强,但内心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安,是希望得到别人关心的。这恰恰是惊鸿忽视的地方,照常的相处,反而给温舒一种疑虑和不平衡的感觉。会让她觉得惊鸿是不是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窘境。又甚至,疑似把自己不愿让人见到的痛处告诉了另外几个人。
面对周泓宇的关心,她很无力。不是不把他们当自己人了,只是处在生活漩涡之中,光是搏斗就已经很累,真的无心跟别人解释。她的情感需求太脆弱、敏感、复杂,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陷入多疑和自我纠结的怪圈之中。
那次她在考试和家教任务里累了一天,累的已经是嘴唇泛白、面无血色,却看见惊鸿和青絮在斜阳里打打闹闹,站在绿波翻涌的爬山虎墙前,给满街的老法师做模特。
她不讨厌青絮,真的。但是当青絮表情轻松地打趣惊鸿和江遇的时候,温舒真的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她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段时间惊鸿和江遇正在吵架,但是她问惊鸿,惊鸿却不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扭头就跟青絮说了。就觉得,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能共享惊鸿的情感生活了?
与其说她故意冷落惊鸿,不如说她当时不知道怎么跟惊鸿说明这些问题。她崩溃的时间都在夜里,一次次泪流,想为什么自己要遭遇这些,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搞砸了,是不是自己的性格太拧巴了。
之后,白天又要照常起来备课、排练,看人来人往,大家如常的笑语晏晏。
她把这些想法一股脑地都告诉了惊鸿。惊鸿才知道她一个人背后纠结了这么多。她轻轻拍她的背,告诉她别哭别哭。她跳过青絮高中的事,把青絮和江遇是高中同桌这一层关系告诉温舒,并解释了周泓宇之前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也不好,我应该更主动的问你的。”
“可是在当时的心情里,你问我,我兴许也不会说的。”
“那我就忍着呗。这有什么。”惊鸿摆摆手,“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以后碰到这样的境遇,相信你也会包容我的。你看,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生日。”
温舒哭的更厉害了。惊鸿拿纸巾给温舒擦眼泪,透过会议室并不明亮的光,她的眼泪是如此晶莹剔透。惊鸿继续拍她的背,莫名也有点想哭,心里的泪水早已汹涌。她为她们的友谊泪流,就像李银河老师那句话一样,我们走到互相理解,很不容易,也就更加动人。
我们每一个人都盲目自大、自以为是,甚至于愚蠢软弱,而然我们都真诚、鲜活、热烈的活过。
惊鸿很庆幸能有这些经历。这当然是人生小事,但其中的戏剧性,也并不比那些戏剧家写的经典的话剧要差到哪里去。
窗外的雨声渐渐弱了,温舒也不再哭泣,她的情绪恢复了一些,自己又说,她和孟时源之间的矛盾,现在也应该讲清楚。
惊鸿说了一声“达咩”,让她等等,抢先排除了一个最狗血的选项。
她问:“温温,你不会喜欢孟老师吧?”
温舒无辜地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还好还好。惊鸿摸摸胸口,还好故事没有drama成史诗级的四角恋。她对温舒说,好了,现在我们去讲清楚吧。
三个男生还云里雾里,坐在那儿吃蛋糕。见到她们出来,江遇先说:“你们舍得出来了?”
“不出来,蛋糕都要被你们仨吃完了,到底谁是寿星?”惊鸿“啧”了一声,让他滚蛋。
“看来二位美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将军图图像个司仪cue流程,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婚礼进行曲》庆祝小鸟温温复婚,又道,“那我们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我先说!”
“我先说吧!”
周泓宇话音刚落,温舒和孟时源都抢着先说,并且说话间隙还冲对方鞠了个躬。
也太有礼貌了。
温舒先道歉,说之前假扮男友的戏码已经很麻烦时源了,自己现在跟父母断联,也解释了姐姐的事情。只是她爸她妈对时源的身份一直有误会,甚至背着她偷偷接触他,实在是给时源的生活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她自己之前东想西想,还觉得时源可能背后看不起她,这一点让她现在非常、非常愧疚。
“怎么可能看不起你呢?温温,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我们都觉得你很厉害,很不容易。”时源很意外她这样说,“我之前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很高兴你能对我们讲出来。”
“叔叔阿姨联系我,确实有一点困扰,但是我觉得还是我不好。我后来想清楚了,其实说到底,不把这件事情主动告诉你,而告诉别人,是对你处理问题能力的不信任。”时源懊悔道,“面对自己的人生,你才是拥有第一选择权和知情权的那个人,是我莫名其妙把这件事搞砸了。”
“你完全不必要对假扮那件事有愧疚,这个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是我自愿帮你的。”
时源的眼神透亮。那次在周泓宇宛若穿越般的牵线搭桥以后,时源拉着温舒单独谈了一会儿,了解到她家里的情况。她有一位优秀的姐姐,远渡重洋在外留学工作,父母掌控欲比较强。这让他想起那个人,想起自己的父母,因为实在有点同病相怜,他才会帮助温舒。
那次单独谈话,他只问了温舒两个问题。
“你觉得这样能骗过你爸妈吗?”
温舒说,应该可以。
“那,这样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温舒有些不确定,但是沉思一会儿,说,至少摆脱黎皆明,能让她进入更好的状态。
“好,那我帮你。”
在孟时源看来,温舒是幸运的。因为她下定决心不再受爸妈的摆布,她的姐姐也支持她。但是孟时源自己却始终没办法逃脱那个人的阴影,他所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很无谓,说到底,是在无意识地争取家里人的认可。
他的父母并不像温家爸妈那样管的事无巨细,恰恰相反,他们对孟时源几乎毫无要求,毫无要求的同时,也就代表着甚少关心。
两位教授的工作都很忙,他们都在隔壁申财。平时除了忙教学和科研,还有证券公司的顾问工作。一年到头,夫妻俩自己都没有什么共处的机会。
时源小时候很少见到爸妈,他在平江路的小巷子里长大,缓缓流动的横河直河山塘河留下过很多故事,和着隐隐约约的评弹小曲,青石瓦、茉莉花、碧螺春,蒙蒙烟雨里的栀子花白玉兰,河边浣衣的邻居阿嬷……那真是年年好时节、好时候。
在苏州,时源让爷爷奶奶养到七岁,才来申浦上的小学,一个人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两位教授也不像普通父母一样有空关心他的生活小事、送他上下学、看他那些稚嫩的笔记和绘画,家长会也是三番两次缺席。
小时候靠保姆,稍微长大点,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孟时源就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了。
那时候,那个人已经上中学了。孟时源很少叫他哥哥,因为那个人基本不怎么搭理他。孟时维在学校和课外不同的项目游走,拉小提琴、弹钢琴、学奥数、打网球,一个周末可以连轴转上六个补习班,孟家爸妈对他寄予厚望,自家亲戚都打趣说过“你家小维,怕不是按照王子的标准培养的?”
日理万机的王子孟时维,当然没有工夫理会自己的白痴小弟弟,孟时源很多童言无忌,都惹来他的嘲笑。
时源记得自己小时候上过围棋兴趣班,正好和那个人的钢琴课在同一个补习中心,钢琴课晚十分钟放学,父母就让时源下课了等等,两个人一起回家。
年幼的时源那时对钢琴还有点好奇,他站在琴房外面,透过玻璃,能看到时维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儿,有同学站在他身后,似乎在观摩他的指法,老师也很欣赏的模样。
在等待时维的时间里,小时源坐在琴房外面,听过不少世界名曲。其实他很熟悉肖邦的《大海》《激流》《蝴蝶》,他不会弹,但是一听前面几个音就知道是哪一首曲子了。
有一次,钢琴班一直在拖课。时源站的累,便靠着教室门休息。等着等着,有点犯困了,就坐下了,背靠着门,是一种最省力的方式。
那些激昂的乐曲逐渐变得模糊,脑海也如春蚕吐丝一般越来越混沌。忽然之间,一阵风从背后吹过,嘭然一声,他惊出一身汗,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人带书包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低着头,围在他旁边哄笑,一边笑,一边问孟时维:“这是你弟弟么?怎么在琴房门口睡着了?”
时源感到无所适从,很狼狈地想要起身。书包太重,他还反复用手支撑了好几次才站起来。
而从始至终,孟时维都仿佛生人一般,站在他背后,淡淡地看着。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那人已经轻飘飘地走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孟老师悲催童年走入眼帘~
4.26凌晨:21今天下午更,小修昨天的章节,后面关于时源和哥哥的内容大量扩充了,请重新看
第87章 暗恋桃花源(21) 其实,流光
孟时源那天没有做往常的小跟班, 跟在孟时维身后。他一出补习中心的大门,就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补习中心离家里的小区也就三站地铁,正常情况下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家了。但是时源执拗地走了两三个小时,很晚很晚才到家。
他到家的时候, 家里只有妈妈和孟时维。他难得看到他们很慌乱的样子, 听说父亲已经和几位邻居正在街上找他。妈妈看到他, 就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说“你可算回来了”。
后来父亲回家, 严肃批评了孟时维。这是时源记忆里唯一一次那人挨骂, 但那人只是说“那他也有问题,是他扭头就走了,为什么不知道跟着我?”这次孟时源获得了一个小孩子才有的“无赖”待遇,母亲对孟时维耳提面命,说:“他才八岁,他懂什么?你是哥哥,你跟他计较这个?”
只是, 到最后, 那人也没有跟他道歉, 只是沉默地回到了房间。
沉默是最大的的轻蔑。父母也没有强硬地要求他把这件事做个了结,只是又来安慰了时源几句, 顺便嘱咐他以后不要这么胡闹了, 并且给他配了一部手机,方便随时联系。
懵懂的时源从此逐渐懂得一些事情。在这个孟家, 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最受宠的孩子。这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如果父母更爱他,那怎么会把他留在苏州,直到现在才接自己回申浦?哥哥从小就在父母身边长大, 他“十八般武艺”,哪一样不是父母亲自挑选送去培养的?
孟时维从小上的就是国际学校,后来去耶鲁留学、工作,拿了绿卡。而孟时源走的是跟他完全不一样的道路。或者说,因为讨厌孟时维,他就刻意远离了所有相关的一切。孟时维喜欢什么,他就讨厌什么。比如时维很擅长说场面话,父母的朋友,这个总那个总的或者什么CFO的,都很欣赏他。尤其是林叔叔林高峯,在孟时维申上耶鲁以后,把自己女儿也送去了美国,恨不得当场就做媒了。
对于时源自己来说,在传统的应试体系中,他的脑子比孟时维还要更好用,都不用怎么上拔高班,理科样样都通,能轻松拔得头筹。父母也曾想送他去国际学校,但是他自己拒绝了,他用不上。他还想常去苏州看望爷爷奶奶。
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他就用这样倔强的办法试图引起父母更多的注意。爸妈为孟时维申上耶鲁庆祝、为孟时维获得国际赛事奖项高兴、为孟时维拿到绿卡大摆酒席,却甚少关注时源,想起他,无非是他又做出什么成绩的时候。
时源记得,父母只在自己物竞得奖、考上重高、考上申大的时候,主动夸奖自己,接着让他努力,追上哥哥,好像自己所做的总是稀松平常,始终不如孟时维。
孟时源高中的时候,家长会父母来过一次,还被其他家长追着问,时源是怎么培养的。孟家爸妈很不好意思地说,小儿子,是非常省心的,都没费什么心,自己就长好了。
复又补一句:“他自己喜欢物理方面的东西,挺好的。但是我们其实是希望他能像他哥哥一样,能出国去念金融方面的专业。但是,也随他喜欢吧。”
其他家长自然对这一对兄弟啧啧称奇。
时源清楚父母有时候会对他截然不同的生长道路失望,每当时源拒绝他们的一些要求,比如去读国际高中、大学学习金融方面的专业,父母都会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那是一声无言的叹息,和多余再说的眼神,时源对此无比熟悉,因为实在看过太多次。
他越努力,越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始终在向父母证明自己并不比孟时维差。父母在高教圈里这么多年,积攒的资源和人脉不少,他知道他之前待的项目和实验室,父母一定能找到人说上话,会议论文他想挂一作都未必不能,还轮得到大成、许艺韵和金施然做局把他挤走么?
但他从头到尾没跟父母说过自己的情况,他刻意远离他们的圈子和资源,孟时源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自己摸爬滚打卷出来的——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来说,额外的照顾和帮助是一种羞辱。
这次没有顾好流光的排练,确实也是自己把自己逼的太狠了。如惊鸿所说,他确实很想要这个会议经历,他有清华的梦导,希望去那个项目组读研。项目组近几年硕果累累,斩获许多国际奖项,属于世界顶尖水平。孟时维的耶鲁,他十八般武艺才申请上的学历,也够不到这样的程度吧。
这一切都要求他在本科期间能够尽可能多的取得成果。他总是一边忙流光的排练,一边东奔西走。他能够把一切handle好的,从来都是这样,他试过同时处理三个考试两篇论文和两个课外项目,保持专业第一的成绩,有人说他是三头六臂,那真是一点也不错。
这次太着急了,他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显化的成果、一个父母付他比孟时维强的首肯。因此,心急到,把一路陪自己走到现在的朋友们都忘在脑后了。
惊鸿那天跟他吵架,有几句话确实诛心。他不愿意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把自己想成一个很功利的人,他不是恶意翘班不管排练的,他只是太信任自己的能力了,信任到最后,把一切都搞砸了。
只是回头看,自己确实一直在跟功利的评价体系搏斗,厌恶它功利的同时,又享受它带来的好处。他一次次反刍自己的来时路,终于明白是什么力量把自己推向了话剧、推向了流光剧社——在舞台上的那段时间,自己拥有最单纯的快乐。
不用理会绩点排名,不用理会实验和数据,不用回导师和学长消息,尽情沉浸在另一个人的另一种人生里。第一次读本《雷雨》的时候,他选择了周朴园,因为他觉察这个人物的底色其实跟自己的父亲有点相似,或者说跟很多中年父亲相似,专制执拗的大家长。他试图理解周朴园,试图理解自己的父亲。
在流光他观摩过很多江南戏,这次《暗恋桃花源》也是一样,桃花源,桃花源,小时候的平江路就是桃花源啊,他仿佛回到小巷子,看见摇曳的茉莉花,闻到碧螺春的香气。
他把这一切,缓缓地,跟大家说来。最后,他看向惊鸿,惊鸿的眼眸点点闪动,他不想让江遇和惊鸿为难,于是先为了推迟排练和惊鸿再次道歉。
“我真的很喜欢流光,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跟大家在一起排练和演戏的时间,哪怕大半夜不睡。”时源道,“在流光,我所拥有的,都是最快乐单纯的时间。”
孟时源如此剖白,让气氛显得有点凝重。一直承担调节气氛工作的司仪大将军图图,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呃呃”了半天,还是惊鸿先轻轻道:
“其实只要说清楚,我们不会怪你,你想做什么,我们作为朋友都会为你欢呼。”
“你享受在流光的时间,在做决定的时候,也记得相信我们。就像你说的,你当时应该相信温舒一样。”
惊鸿歪着脑袋,泓宇点点头,补充道:“对呀,Who cares?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即使你有缺点我们也会很爱你。谁没有缺点,大家都有缺点。”
“何况,时源,不只有你感受到那种荒谬。”江遇开口道,“我们都很厌恶优绩主义,厌恶功利的评价体系,但是从宏观角度来讲,作为申大人,我们已经是优绩主义这套体制的受益者了。”
他眯一眯眼睛,笑着说:“这像不像一个可以当辩题的悖论?”
众人的目光交错,都有些意外的神情,他们没想到江遇居然总结了这么深刻的话。惊鸿歪在温舒肩上,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此前有许多无谓无名的纠缠,一下子有了具象的解释,原来这就是我们这代人身上都有的伤疤。
林言蹊说,在春天把船靠岸。我们都是水里划船的人,在茫茫的大海上,一边划一边企图找到岸。我们每个人都划的很累,每个人都谨小慎微,担心自己的小船被大风吹倒。
然而回头看,辽阔的大海是拥挤的人海,有人抱着浮木,有人的船四处漏水,有人靠一艘小舢板破风前行,而有人干脆裸泳。反正时代的海洋把我们卷到这里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甚至已经是幸运的那一批人了。
我们这么年轻,人生风一程雪一程,才走堪堪第一程。我们走的踌躇满志,走的困顿怀疑,也走的傲慢无礼,我们路过那些世俗功利,路过爱与不爱,路过幡然醒悟——回头看时,已经热泪盈眶。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独特的精神刺青。
我们都很痛苦啊。泓宇多才多艺如同人间小太阳,却有严重的身高和外貌焦虑;温舒如此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却深受家人的控制和拖累;孟时源八面玲珑得像个圣斗士,谁知道他在兄长的阴影里兜兜转转顾影自怜了十几年呢?
就算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江遇,也被流言纠缠,被无数看见的不公和落寞推着前进。惊鸿家庭幸福,才智出众,流言蜚语和烂人烂事什么时候放过她了呢?
一群慌乱又执着的人,正好碰在一起罢了。碰到一起了,就可以建造心底的理想国乌托邦,刘子骥寻而未果的桃花源。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惊鸿拍了一下手,吓了温舒一跳。
“怎么了?”
“其实,流光就是桃花源,桃花源就是流光。”
作者有话说:
瓦塔西今日赶上了零点!
20的结尾调整了一下 孟老师的故事拉长之
我们的人生为这样的、豁然贯通的瞬间活着
流光就是桃花源,桃花源就是流光
江遇所说的话,其实是我自己在本科期间的一个思考。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很讨厌优绩主义和高校标签。也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学历标榜过自己。但是在讨厌优绩主义的同时,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优绩主义的受益者——反优绩主义的优绩主义者。人生确实在我想通这个的时候,陷入了无可调理的荒谬之中(萨特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我该如何面对自己呢?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哲学三问里。时至今日我也无法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这是结构性压迫,压迫所有人。我的角色和我一起,都在人生这个充满迷雾的大海上航行,我相信读者们也是。这确实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刺青。我们一起向前走吧,先不管结果,只有向前走,终有一天我才能想通这个问题。
第88章 暗恋桃花源(22) 我们全都是
温舒“哎哟”了很长一声, 轻轻打了惊鸿一下:“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又要哭了!”
“搞这么煽情!”
“气氛都到这里了嘛。”惊鸿笑笑,揉揉她的头。
“不过,不过这话确实是真的。而且不仅是对于我们, 所有剧社的成员, 都觉得是这样的。”温舒拿纸巾擦了擦鼻子, “每年毕业大戏的时候这么多人哭, 又有这么多学长学姐想要回来。201是由老洪创造出来的, 并且所有人沉醉其中的桃花源。”
那这样算来, 我们都是桃花源的原住民。惊鸿想起前段时间,排练吵架的时候,老洪很无奈地说,说不定这样反而留下一个让大家三十年以后还能想起来的桃花源。
他没想到这句话打破了第四面墙,因为他一手创造的流光剧社早就成为了社员们心里的桃花源。大家在这里一次次奔赴戏剧,一次次奔赴心里的未竟之地。
“温温毕业大戏的时候会哭吗?”泓宇突然问。
“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都还没到毕业大戏呢,我怎么知道?”温舒“啧”了一声, 想想又说, “好吧, 我觉得我一定会哭的。”
“都不用到毕业大戏吧,说不定这次《暗恋桃花源》之后, 温温就会哭啊。”时源幽幽说了一句。
“嗳唷!”温舒被戳中了心事, 愤愤了一句,“你们不许说我了!你们不哭的才厉害呢——而且, 现在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到时候你胡图图哭的最大声!”
温舒推了周泓宇一下,两个人笑倒。江遇拉架说,好啦好啦温老师饶过小男生吧, 不然人家背后又要难受了。
“到底谁是小男生?”
有人不乐意,炮火于是很快转移了。惊鸿让他们三个去掰扯清楚,混乱之中,往时源那里挪了一点,对他说:“时源,你肯定是把我们真的当真朋友,才跟我们说这么多的。其实我很佩服你,真的。”
“噢?”时源有一点局促。
“因为我觉得这样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而且你所经历的很多东西,都是自己给予自己的考验,像勇士一样,真的。你不喜欢你哥哥,就别去想他,不用在乎父母在你们两兄弟之间的情感分配,为别人活着是很累的。你要为了让你自己对自己满意而生活着——况且就我,一个局外人看来,叔叔阿姨也未必是不平等地爱着你的。”
“你这又是什么说法。”
惊鸿一脸神秘:“这要你和你哥哥真的平心静气坐下来聊一聊才知道了。”
“我才不跟他说话呢。”孟时源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如临大敌,“我看到他最多点点头表示我看到他了,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很不体面哦。我觉得你对谁都很体面,怎么一说到亲哥就变这样?”惊鸿笑道。
“别说‘亲’。”时源“哼”了一声,摆摆手,像一只炸毛的刺猬,“再听我觉得我要去洗耳朵了,来个火盆给我跨一下?”
惊鸿第一次看到孟时源这样,这段关系看来是他的逆鳞,不提也罢。
她重新说:“反正,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你孟时源可以好好过你自己的人生,不是为了比过谁,也不是为了要证明给谁看。就算有些事情发生的不尽人意,可是谁又能事事如意呢?”
“我们是你的朋友,所以,你随时可以跟我们诉说你的不爽,就算你有什么不对,我们也会帮你骂人的,我们全都是帮亲不帮理的蠢货。没有人会完蛋的,你完全不用假装坚强。”
惊鸿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时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其实惊鸿,你之前说我的话,我想了很久,你也没有完全说错。有时候我确实是个很功利很功利的人,有点精致利己。我之前告诫过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因为孟时维是这样的人——可能人越是厌恶什么,就越是无法避免什么吧。”
“总之,这件事是我任性了。我不会让你第一次演女主角的戏砸掉的,这一版的暗恋桃花源会独一无二,你也会是超越所有版本的云之凡。”
孟时源抬眸,缓缓道。
惊鸿的心不知为何震了震,但她随即拍了拍孟时源的肩膀,道:“我之前的话也有点带情绪了。你呀!你根本没听进去我说话,不必对不起我也不必对不起大家,对得起你自己最重要嘛!”
“而且就像江遇说的,我们讨厌优绩主义,但是又确实是优绩主义的受益者。我发现这个还挺适合写个社会学论文——优绩主义把我们都物化了,变成一个个自我批判的完美主义者,我们无法对在别人规则里‘不优秀’的自己,不断进行灾难化想象。”
“其实更换视角,如果你、我,都在‘做别人’这件事情上过分优秀,那对你、我而言都将是一种灾难级别的浪费。你所不擅长和所谓‘不优秀’的那些部分,其实是很宝贵的东西。恰恰是这些东西在指引我们不断试错吧。”
时源听得很入神,惊鸿也不知道自己跑题跑到哪里去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总之,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半斤八两,你不要太苛求自己了!”
“好了,惊鸿老师,你的课上完了没有?”江遇唤道,惊鸿回头一看,周泓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挂在江遇身上,江遇一只手扒着他,不知道吵成什么样了,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江遇一面扒着周泓宇,一面无奈地笑道:“刚刚时源不是说,一定要让我们这个版本的暗恋桃花源独一无二嘛,在下有一计啊。”
“噢,那小江公子有何良策啊?”时源很上道,从惊鸿临时起意的一番演讲中抽离出来。
“我们去探望乔彦吧,乔彦有一些想法。反正他一个人住院也无聊,我已经把我们这几次排练的录像发给他了。”江遇从容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听得周泓宇一个鲤鱼打挺,马上不在江遇身上当猴了。另外三人集体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周泓宇道,“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还叫他流星哥,你什么时候愿意主动联系他了?”
“怎么了?”江遇耸耸肩,“大家排练遇到问题,我代表大家向有经验的导演询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可是——”温舒结巴了半天,才道,“我以为你们两个很水火不容的。”
“温舒的意思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屈能伸。”惊鸿总结,她眨眨眼,“现在你在我心里的形象非常伟光正,小江公子。”
“什么意思,之前我在你心里是个猥琐小人咯?”江遇逗她。
“不至于猥琐但——也跟伟光正搭不上边。”惊鸿诚恳道,“毕竟你一直沉迷在你自己的角色里。”
江遇咳嗽了两声:“总之就是关于这个戏,乔彦有很多想跟导演说的。演员也想交代几句。我想我们最好去探望一番,他说自己闲得慌。”
温舒想了片刻,连声说“要的要的”。
“就当我们是为了剧社去的。之前他说要做手术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当时就想要怎么关心他,毕竟他真的是个很独特的人——只是害怕他又激动,做手术也怕人打扰,就没有多问。”
“周日通告排了个休息日,我觉得要不我们周日去?”时源看了看手机备忘录。
大家整理好心情,提前查好攻略购买的水果、康复饮料、康乃馨。老洪听说他们要去,自己添置了一份礼物,剧社其他同学也多多少少表示了心意。五个人就这么“拖家带口”来了第二人民医院。
乔彦的手术已经结束,目前正在修养阶段。他这个病房是双人病房,除了他,还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奶奶。他们来的时候,奶奶被护工推到楼下去透气望风了,所以,只有乔彦一个人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很不耐烦地躺在病床上等他们。
他脸色苍白,嘴唇的血色不足,但是表情很臭,大家一进去,就被乔彦的气场惊得有点结巴。
不是说是做了手术的病号吗?怎么看起来马上要下场跟别人打架了?
乔彦的脾气,向来是很阴晴不定的。
“学长!”还是温舒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果篮往他床头柜上一搁,“我们是代表剧社来的,大家都希望你早日康复!”
惊鸿连忙跟上,她手里拿了老洪和大家给乔彦的礼物,道:“大家都很挂念你。”
乔彦的面色稍霁,倒也没上演什么“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的撕吧戏码,很直接地让大家把东西放下,自己找把塑料凳坐。
大家狐疑地坐下,塑料凳把乔彦的病床团团围住,乔彦众星拱月般坐在中间,双手一抱,道:“我说你们,你们怎么排出来这么烂一个戏!”
“就这样还准备去大剧院演呢?我都怕你们丢脸!”
果然,乔彦嘴里就没什么好话,质问和责备如劈头盖脸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乔彦返场~
222324会三发的 之后两天还有
第89章 暗恋桃花源(23) “我们去
几人相视一眼, 有点无奈,纷纷点头附和,说学长说的对。连江遇都没有发作,只是抿着嘴笑, 一脸“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
没办法, 这就是乔彦, 忍着点就忍着点吧, 人家还是病号。
孟时源承受了来自乔彦最多的炮火。乔彦说他这个导演演的不够入戏, 导的也不够入戏, 情感处理太标签化,遗憾是一种感觉,要把那层含蓄的意思演出来。
“况且,这个戏的导演,又跟其他戏的导演不一样。他确实在整个戏里承担导演的功能,你能明白吗?”
他拿着平板,一边拉进度条一边跟孟时源逐帧分析, 哪里哪里还应该再抠一抠, 哪里哪里动线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分析到最后还拍着大腿感慨:“我说,‘暗恋桃花源’要我来演, 我就最想演导演这个角色, 因为戏中戏就是这里有趣。你在演导演的同时,确实是戏剧的导演。本色出演, 蝴蝶是你你亦是蝴蝶,这是最接近完全体验式的表演。”
乔彦说起具体意见的时候,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疾言厉色了,显得冷静很多。他抓着很多小细节, 证明孟时源可以处理的更好。
唠叨完孟时源,又唠叨温舒和周泓宇,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开始自己代入角色演示台词,把病房不算宽的过道当做话剧舞台,扬起手,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不要再可是了!我的心中有一个伟大的抱负,我已经看见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我们绵延不绝的子孙,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个个都只有这么大!”
温舒和图图很乖地拖着脑袋看平板,上乔彦大师课。看乔彦突然来了个大动作,温舒瞳孔地震,说话都结巴了:
“学长,演示的很好,但是,但是,你不是刚刚手术过吗?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
“对啊乔老师,你伤口拆没拆线啊,别等下血先呲我脸上了!”泓宇也连忙拦了一下。
“哎呀,你们!”乔彦很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手仍然展在那儿,“怎么胆子这么小,我都不怕,你们还怕?”
“学长,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你自己身体自己要珍惜的问题。”江遇淡定出声,“别这么儿戏,不是闹着玩的。你讲就讲戏,别激动,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说白了我们也就留点心理阴影,你就再也演不了戏看不了戏了哦。”
大家小鸡啄米式点头。
乔彦还是有点不服气,“哎哟”了一声,但是看着大家殷切的眼神,很不愿意地叹了一口气,又老老实实坐回病床上。
果然是打蛇打七寸,江遇虽然不爽乔彦,但是知道这个流星哥最在乎的是什么,劝他就得这么劝。
但乔彦只老实了一会儿,分析着分析着,就又是一声叹气:“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学长,这是什么意思?”温舒注意到乔彦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下去,轻轻问道。
“你们这些健康的人,是理解不了我的心情的。不说也罢。”
乔彦的语气有气无力,和刚刚器宇轩昂的样子完全不同。按乔彦的性格来说,阴晴不定情绪起伏很大是正常事,但这次总让惊鸿觉得有些怪,没什么戾气,听起来丧的可怕。
温舒应是同感,所以缠着又追问了几次,才从乔彦口中得知,大家对于他这个手术的看法都太乐观了。
乔彦的心脏是遗传问题,从出生开始就跟着他了。这限制了他很多的人生体验,从小到大的体育课、军训,他一直因为身体原因免修。也不能像普通同学一样跑跑跳跳,经常缺席团体活动,所以从小到大一直没什么朋友。
当然,他这个清高的性格,也不在乎,很主动孤立了别人,顾自沉浸在文学和艺术的世界里,觉得别人俗。只跟他自己看得上的人交流,比如说老洪、韦烨、言蹊。
他一直有种急迫感,急迫写出东西,急迫演更多话剧,急迫在舞台上燃烧,这种急迫感其实来自于他对自己生命和身体状况的不确定。
“我真的随时有可能死哦。”乔彦说的很平静。
乔彦是三尖瓣反流,卵圆孔未闭,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常年会疼痛,有时候晚上会连着脑袋一起痛,痛起来像千万根针刺一般,呼吸急促,还会想吐。按理说可以通过手术补全,这项技术也已经非常成熟,但是乔彦的窟窿位置和大小都比较特殊,就算是技术最好的医院也不能保证手术成功率,只能先做微创补全。
只是这样的话,每隔上几年,就要重新再开刀,人会比较遭罪。这样的手术,乔彦自从能做手术的年纪开始,就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
气氛一下子肃静了很多。大家这才知道乔彦身体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之前一直说乔彦有遗传病症,身体不好,但是乔彦自己没说过心脏具体的情况。看他在剧社指点江山生龙活虎的样子,谁也没想到是他每一天都在直接面临着死亡威胁。
“天哪,乔老师,你——”
泓宇还没说完,乔彦便说:“你们不用很惊讶或者很同情的样子,这种表情我之前见过的多了。我只是,只是有点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
“羡慕你们有健康的身体,可以无所谓地熬夜、排练、看戏,充分演绎情感不同的角色,不用担心自己真的有风险死在舞台上。”
乔彦笑了一下,是个羡慕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很惨淡,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纯粹的艳羡。
“你们知道你们的运气有多好吗?我们流光虽然有自己的光年剧场,但是很少真的能把舞台搬到正式的剧院里哦。更别提是申浦大剧院这种top级别的本地剧院。作为一个演员,你只要站上去,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专业演员都不一定能到那去演呢,你们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
乔彦眼里的艳羡退下去,狠狠扫了他们一眼,恨不得上身孟时源,自己去体验一下申浦大剧院的舞台。
“我们肯定会好好排练的,学长。”时源局促地说,“而且,而且你不要想的太消极了,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肯定会有办法的。你看,等你拆线拆了,恢复好了,回剧社,又是来年话剧节。”
时源吞吞吐吐,说的有点结巴,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安慰人,但是又很想说点什么让乔彦好受些,越努力,越显得心酸。
乔彦叹了口气,让他不用再说这些了。他接着给时源讲戏。惊鸿戳一戳江遇,在他耳边道:“你之前知道这件事?”
“怎么这么说?”江遇摇摇头,“我不知道。”
惊鸿点点头,说:“我还以为,你做好人要做到给乔彦做心理医生的地步。”
江遇轻笑一下:“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把录像发给他,他发了几十条六十秒语音,我都懒得转文字。但是我知道流星哥——流星老师,从专业角度来讲真的有点东西。所以跟他说,方不方便一起来探视他,他也没拒绝。”
惊鸿“嗯”了一声,看乔彦讲戏时候神色飞舞的样子,想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乔彦在独自面临着生死,即使他再清高,也会觉得孤独难受不安吧,他也会想要人来陪伴,抓住一点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
除了戏剧,除了让他重新回到舞台上,别的都不能安慰到他,乔彦把自己活得像戏,那里也是他无可替代的桃花源。
惊鸿想着,要不要叫韦烨学长一起来。按照乔彦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联系别人,帮他们牵线搭桥,或许也能让乔彦开心一点。
“不过我觉得,按照流星老师的性格,可能不会很想自己现在状态,再暴露给更多人。”江遇轻声道。
“喂,你们两个在角落里讲什么悄悄话呢?”
江遇和惊鸿刚刚又说几句话,就被乔彦点名了。有种中学时候上课开小差和同桌说话被老师抓包的恐怖和尴尬。
惊鸿心里一震,条件反射似的举手:“学长怎么了?”
“半天没说你俩,你俩别觉得自己演的很好了。还差远呢——你们是真的对着苏州河在演戏吧?黄浦江在哪儿呢?除了形象还可以,你们哪里像江滨柳和云之凡嘛!”
他把平板划到第一幕末尾,很认真地对江遇说道:“江滨柳,我告诉你,这场戏你不给我好好地演,等到下场戏你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就没有回忆了,你懂吗?”
空气停滞了一瞬,第四面墙又打破了,接着所有人都笑出来。连乔彦自己也没绷住,找补道:“哎呀,都是太挂念你们这个戏了,导演的台词我耳濡目染都会背了。”
接着,他继续攻击道:“你们看,我都会背了,接下来的排练还有谁忘词,就自己面壁思过。”
“好,好,好——”大家点头,眼神里甚至有点宠溺。
乔彦接着给江遇和惊鸿抠细节,说他们两个互动状态太起伏不定了,有时候很自然,有时候很怯生生的,这样不好。最后大手一挥,道:
“我懂,从来演感情对手戏,男生女生都会有点尴尬的,尤其是女生。时源你要让男女主多多熟络一点,排练之外要自己多想想办法嘛,别怕尴尬,是不是?”
这番话把时源听愣了,把温舒和图图听乐了,把惊鸿听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乔彦,你没有被邀请。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时源一脸皮笑肉不笑,佯装正经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大约又讲了半个钟头,乔彦也累了。大家不想打扰病号休息,主动撤退。刚走出医院大门到地铁站,大家打算三号线回学校,江遇却拉着惊鸿往六号线地方向走。
胡图图走到一半,发现背后空了,疑惑地看看江遇。
“三号线在这边。”
时源和温舒看了一眼江遇,已经心领神会。时源把胡图图拉回来,淡淡道:“男女主要多多熟络一点,在排练之外自己想办法。”
周泓宇的表情瞬间变成“真有种”,化作一个“懂的都懂”的微笑……惊鸿就这么看着大家在自己面前演了个小品,然后从容离场。
江遇朝惊鸿笑了笑,眼中波光流转,很绅士地说道:
“我们去约会呗,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我们去约会吧,女主角!
第90章 暗恋桃花源(24) “惊鸿,你
惊鸿低头浅笑。他们上了六号线, 人并不多,于是挨着坐下。惊鸿看着对面窗户里他们的倒影,才想起来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轻轻说:“其实我也没想好, 就是觉得应该先把你骗过来。我们这个时候应该有个约会, 我有点想单独跟你待在一起了。”
惊鸿笑他傻, 道:“你刚刚说的这么肯定, 我还以为你准备了一个什么大活呢。”
她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又说:“不过, 你前不久才刚刚单独对我说过话,怎么又想单独跟我待在一起了?”
“是吗?”江遇勾起嘴角,仿佛很认真地在想,“那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所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都觉得很开心。”
“可是我们待着待着就要吵架了。”惊鸿道。
“那吵架,也开心啊。”
惊鸿抱手道:“我发现你很喜欢这样,喜欢主动去招惹别人, 上赶着跟别人吵架打架。等把人都吵走了, 你就知道好歹了。”
“那又怎么样?”江遇笑着耸耸肩, “我都是看你想不想吵。”
“难道我们两个都非得气死对方才高兴吗?”
惊鸿嗤笑一声,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他们两个就是这么古怪的人, 连喜欢对方,都喜欢的跟打仗似的。
江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两个好像确实都是这样的人。这可怎么办呢?要不,要不我答应你今天咱们不吵架?”
“不用怎么办,因为这就是我们。”惊鸿摇摇头,“江遇, 不管之后遇到怎么样事,我们始终都是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跟你臭味相投。”
惊鸿淡定地说完,支着下巴,复对江遇道:“不过今天确实可以不吵架,因为我们两个还要完成乔指导的任务。说吧,你今天打算怎么撩我?有什么才艺,展示一下。”
乔指导说,男女主自己戏外记得找机会培养感情啊!
但是,哪有把话说的这么直接、眼神还这么淡定的啊?就算江遇是花孔雀,现在羽毛抖一抖,也掉了一大半,还怎么开屏?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惊鸿说他的脑子可以申报世界遗产,其实惊鸿自己的思维和脑子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总是能够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日夜在脑子里排练的粉红泡泡戳破。他在别人面前能装个大的,遇到她,成功概率就大打折扣了。
但这显得他很傻哎!这让他怎么坐的住啊。有时候江遇甚至怀疑,自己有些时候的精心设计,是不是真的达到让惊鸿心动的地步。
此女该不会是装的吧?
这多伤他自尊心!
地铁报站,到了江滨公园。
“那我当然是十八般武艺了。”江遇维持住自己的笑容,“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总有让你满意的。”
惊鸿看着表情僵了一瞬的江遇,心里又爽的没边了,于是提议道:“我们下去散散步呗,现在这个点,已经不晒了。”
他们在绿树成荫的公园里乱晃,看到一个巨型滑梯,旁边还有几架秋千。只是每个秋千上都长好了小孩,咯咯咯满场乱笑,享受暂时飞行的快乐,看起来暂时没有人想离开。
惊鸿看了一眼江遇,眼神里有点贪婪和渴望。江遇报以同样眼神。他们瞬间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秋千,对于小学生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是对于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想玩?”江遇问她。
惊鸿拼命点头,又有心给他出个难题:“你能帮我劝走一个小孩哥,你就是我男神。”
“等着。”
江遇扫了几眼,稍加思索,上前跟中间那架秋千的小孩哥交谈了几句。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起身,朝滑梯飞奔而去。
江遇朝她招手,让她来坐。惊鸿小跑着坐下,又惊又疑,这是怎么办到的?明明这个小男孩刚刚跟秋千黏糊着呢。
江遇在她身后轻笑,弯下身子来在她耳边道:“谢小姐,现在我是你男神了?”
“给你男神一小时体验卡。”惊鸿双手合十,笑得很无耻,“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江公子、男神、大帅哥?”
这几声叫的江遇很受用。他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所有小孩里面,就只有这个小男孩一个人荡秋千,还有点心不在焉,没人在身后推他,他也一直往滑梯那里看。所以我猜测,他的好朋友在滑梯那里,但是两个人可能有点小口角,所以暂时分开玩了。”
“我跟他说,书源在滑梯那里等你跟他一起玩呢,他也不想跟你拌嘴,你们还是好朋友。他就乐颠颠地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好朋友叫书源?”惊鸿问道。
“他自己告诉我的。”江遇耸了耸肩膀,“我只是用了一点询问技巧。”
“嗯?”
“我一开始说的是‘小弟弟,你的那个好朋友让我来跟你说哦’,小孩哥就立刻反问‘谁呀,书源吗?’,我就知道了。”
惊鸿笑得合不拢嘴。
“真有你的,你怎么骗小孩玩呢?”
“我可不算骗他。”江遇笑道,“解开朋友之间的误会,怎么不算一件功德?”
这句话有点双关。惊鸿笑了一阵,哄他道:“江公子、大帅哥、男神,你真厉害。”
“那我推你呗,你坐好。”
江遇的表情,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爽到没边了。惊鸿就最低成本地重新享受了一下童年的快乐。他们不好意思抢小孩子的地盘太久,于是玩了一会儿,便接着去散步。
走着走着,就走到公园和外部连通的江滨绿道上了,旁边就是缓缓东流的浦江,再往前望去,远处是那座五个人曾经一起看过跨年烟花的世纪大桥。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太阳染橙一片云霞,满江潋滟,泼水成金。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一些没有营养的傻话,说明天是不是晴天、下雨了没带伞怎么办、流光的排练室是不是要重新装修一下。惊鸿这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跟别人聊这么浪费时间的话题,仅仅是为了就跟这个人待着一起。
是的,江遇,我们只要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我很喜欢你。
他们只管往前走,路过一张长椅,长椅上有两个大叔正在抽烟。惊鸿皱了皱眉头,屏住呼吸,想快步离开二手烟的辐射范围。她注意到身边的江遇也在加速,于是两个人以百米起跑和冲刺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辐射范围,以超凡的决心,保护了各自的肺。
他们停在一座小天使的雕像旁边,看着对方大笑。
怎么能这么有默契。
惊鸿背着手,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她忽然道:“江遇,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的事?”江遇愣了愣,道,“哪方面的?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很难说清。”惊鸿回忆道,“你总是在我的世界里以一个装货的出场方式出现。有时候说一些我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的话,比如说,你为什么要说面对我自惭形秽?你是个混蛋这点我承认,但是,那晚你为什么跟我说,你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能够和我站在一起?”
惊鸿的眼神如江水般透亮,让江遇无法以沉默回答这样的问题。又或者说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惊鸿,他老早说过,惊鸿这样看他,他受不了。
江遇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早跟你说过,我知道叔叔阿姨把你养的很好。这句话不是评价,是我很羡慕。我羡慕你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你们家是很少见的幸福的家庭,各种定义上的。有时候,你的一言一行,都让我觉得,你活得很有底气,充满情感、逻辑、爱、思想。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谁。”
“我爸和我妈关系不好,我爸对我也一般。我妈那边跟我爸这边的关系很复杂。不是现在合适讲清楚的。”江遇看着她,缓缓道,“抱歉,我现在只能跟你说这么多。总之,上述这一切都让我很羡慕你,并且时常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我有时候想,你已经这么幸福了。你如果缺一个喜欢你的人,就让我来喜欢你吧。我能给你一份完美的喜欢,正好可以与你拥有的一切相配。”
江遇说完,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
“惊鸿,你值得所有最好最好的东西。”
惊鸿只是浅浅笑了笑,说:“江遇,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好像把自己当什么苦情男二了。”
她想起之前偷听到父母的对话,不管这是什么局什么处的恩怨,江遇在她眼里,只是他自己罢了。
“你啊,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江遇看着她的眼睛,诚实地说了两个字:“吵架。”
何止,他喜欢她的思维、逻辑和理性,也爱她充沛的情感和爱。曾经他以为自己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呢,而惊鸿在一开始演繁漪的时候,在空无一人的剧场,用一句“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人”就把自己的心偷走了。
也罢,就这样输给她,也很好啊。
“那我们以后就继续吵下去好了。”惊鸿笑着打了一下他,“我今天刚说过,我们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
他们接着往世纪大桥的方向走,浦江波光依旧,涛声依旧,日落时分的一切都在粼粼中燃烧。无需言语,光阴自然会歌颂年轻的爱情。
生命之水,会用千万般姿态,流经你我。
作者有话说:
惊鸿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把江遇钓成翘嘴
江遇:我有女朋友你们有吗?嘎嘎嘎嘎,转圈,跳舞~
小情侣有点黏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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