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家之死(24) “新年快乐
阎王韦烨机械无情地张口:“乔作家, 男,二十四岁,无党派人士。”
作家乔彦洋洋得意道:“迄今为止,我已经创作了不同文类的作品共计三十多部。”
阎王韦烨:“他选择这一职业, 因为他以为作家可以塑造各种各样的人物。 ”
……
惊鸿紧张地盯着台上的演员走位, 她跟组跟了那么久, 都能把演员的台词和动线基本背下来了。
乔彦已经在台上, 作为总控, 她和孟时源就是台下的执行导演。惊鸿比上次演戏的时候更紧张, 这么冷的天气里,手里已经沁了层层的汗。
阎王韦烨:“他目前最大的愿望是收入能够更上一层楼。 ”
粉丝学弟:“我特别爱看您的作品,您再多写一些吧!”
作家乔彦哈哈大笑:“好!我努力再为祖国奋斗五十年!”
惊鸿旁边的媒体记者咔咔咔一顿拍,笑得合不拢嘴。惊鸿自己都来不及笑,又看看观众,看看前排的领导。她甚至看到了孟时源那位林伯伯,笑得肩一抖一抖的。
包袱抖得很好, 惊鸿这才放心, 心里长舒一口气, 用红色马克笔在剧本上做了个记号。
她一个字一个字盯着总控剧本,快到一处灯光变化了, 但是孟时源还盯着台上出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戳一戳孟导,拿笔在他的剧本上圈了一下。
孟时源方才回过神来, 开始操作各种仪器。好在各种灯光音效都跟上了。他很快集中精力,恢复了排练时候的严谨。其实他俩都一样,对这次演出足够重视,演员对表演有肢体记忆, 他们对总控剧本倒背如流。
“够了!”乔彦痛苦又愤怒地大喊,“你们这是跟谁说话?跟我说话么?我写了你们,我塑造了你们,你们就这么跟我说话,啊?”
本剧的高潮来了,惊鸿心里一紧。江遇接下来这个动作很重要,乔彦有一长串独白,要吵群架了,这个最难调度最难演的自然。
“放屁!”流氓江遇怒色冲冲上去打了乔彦一拳,作家翻然倒地。
很好!惊鸿在心里鼓掌,不知道他有没有带点私人恩怨。
众人一拥而上,冷漠地围住了乔作家——
乔作家慢慢坐到地上,开始大哭,越哭越伤心,声音越来越大。
他演的很完美,很动人,真跟精神病似的——这种体验式的演法需要天赋,但是最容易打动观众,惊鸿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边飞快地在剧本上记录。
灯效也到尾,配角们的情绪也配合的极好。
阎王韦烨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宣布了对作家的“审判”。全场掌声雷动,在总控室的惊鸿和时源也长出一口气。
这些天来真的很辛苦。这是她第一次当总控的本子,也是参与的第一台完整的话剧。乔彦是个精益求精的麻烦人,她和时源又是半路出家,中间剧本一直在改,受过不少波折,最后排练的时候,熬过好几个大夜。
各种突发状况会随时发生,比如今天总控室的转椅坏了一个轮子,他们干脆没坐了,全程扎马步跟下来的。
她原来以为自己看到最后会出来呢,结果也没有,看着台上半黑下来的换场灯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感觉世界不真实。
如果有大事结束,她总是这个状态,之前中高考的时候也一样。
“惊鸿,时源,换人了,快点的。”一个学长在外轻轻喊他们,那是下一台大轴戏《风声》的总控学长。
惊鸿答应着“就来”,但刚迈出去一步,整个身体就塌下去了,她的腿蹲麻了,一个踉跄,不小心推了前面的孟时源一下,孟时源也一个踉跄,两人双双摔倒,不过孟老师更惨一点,成为了人形肉垫。
孟时源吃痛地喊了一声。
惊鸿连忙道歉,但是她实在站不起来,努了好久的力才抬起来一只脚。学长先搀起孟时源,时源把惊鸿从地上拉起来。
“你没事吧?”时源关切道。
“还好。”惊鸿一时半会儿站不住,没有支撑点,单脚小跳着。时源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惊鸿很不好意思,又道歉,“真对不起,我腿整个麻了。我不是有意……”
时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为他明白。他个子和江遇差不多,他最开始问要不要背她出去,惊鸿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于是时源矮了点身子,让惊鸿搭着自己的肩膀。
“你们怎么硬生生在这军训啊?”学长转身,从外面的台阶上搬过来两张小马扎,“合理利用一下资源嘛。”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是当时太紧张了,光顾着确认本子和仪器按钮,没顾上转椅的事情。
孟时源把惊鸿从总控室里搀出来,惊鸿一跳一跳单脚往后台蹦,她觉得似乎有点太亲近了,于是慢下来,说可以一个人走了。
“孟老师你也摔痛了吧?”她望向他。
“就磕了一下,也不是关节部位,磕到的时候有点痛,现在已经好了。”时源摇摇头,看向她,“看起来是你摔得比较严重。”
“没有没有!”惊鸿连忙摆手,“我就是脚现在还有点麻,刚才都摔你身上了,肯定给你弄疼了。”
时源笑起来:“真的还好,你脚难受的话,要不我们先坐会儿?”
“那也不必要,走着走着就好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笑。惊鸿走了一段路,拉伸了一下,感觉正常了,轻松道:“终于完美谢幕咯!我猜乔彦现在肯定很开心,一点刺儿也挑不出来。”
时源点点头,回想着什么,最后道:“其实最开始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记进灯光了。好在最后还是没什么问题。不然很对不起大家。”
“这叫什么话呀。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我们都解决好了。”惊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本来大家一起合作就是相互包容错误。不然要我们合作干什么?乔彦自己之前乱发脾气,差点这台戏都开不起来了。最开始还是你提出帮忙的。你和我都做到最好了呀。”
惊鸿嘿嘿一笑,放轻了声音:“我还等着你之后做导演呢,肯定比乔彦强。”
说话间,两人已经已经走到了后台门外。惊鸿推门,回头粲然一笑。
“呜呼!小鸟姐!”
惊鸿刚推门,泓宇就飞过来:“演完咯演完咯演完咯!没有任何失误。你们也辛苦了!”
“其他人呢?”
“在接受采访,我刚被采访完。”泓宇道。
说话间,江遇又来喊他们过去,说是整个剧组有集体采访和集体照,等会儿再所有人一起谢幕。
乔彦和韦烨已经被各路人马围的团团转,光年剧场的并不大的后台,已经在开“记者招待会”了。当然大多数都是校内凑热闹的同学,挂着这个学生组织融媒体,那个学生组织融媒体的牌子就进来采访了。正经媒体就《申浦晚报》和《申浦青年》两家。
“乔彦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自己关于作家这个角色的理解?”
“乔彦同学,这整台戏是你自导自演的,同时作为导演和演员,你是怎么调度整个剧组的呢?”
“在排练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
乔彦的角色得到了一致好评。大家围着他提问,他手里塞满了花,眼角眉梢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起排练这么久,惊鸿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高兴。
对乔彦来说,话剧被他当做存在的价值。自己热衷的事情得到别人的赞赏,肯定对他的精神状态好转有很大作用。
惊鸿虽然不喜欢乔彦,但是此刻却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希望他的病情能好转一些。她看着如今众星捧月的乔彦,又想到几个星期前201爆发的争吵,一时间很感慨。林言蹊上次说,来年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其实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惊鸿觉得,明天发生的事情,其实人也不知道。
人能做的就是解决眼前的困难,再期待明天。
这时,江遇给惊鸿递过来一捧花。
“发什么呆呢。”
“只是觉得乔彦到今天不容易,我们全组舍命陪君子也不容易。你也辛苦了,演得不错。”惊鸿看着手里的捧花,是小雏菊配上满天星,又问,“哪来的?”
“难得听你夸我。”江遇勾了勾嘴角,“好多人献花,后台的花已经严重供大于求了,刚刚我一个人拿了好几束,你看温老师也是。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很可爱。”惊鸿转了转手里的花,又想到什么,“花还有吗?”
“怎么?”
“时源还没有呢。每个人都要有的呀。”
江遇点点头,桌上还有好多花束,他跳过满天星和小雏菊,拿了一把向日葵,惊鸿刚想说我去给他吧,江遇就自己蹦蹦跳跳去找孟时源了。
“大家,来拍照了啊拍照了!”有人喊道。
后台闹哄哄的,今天201的墙上注定舔砖加瓦。照完了大组照小组,还要照不同人的拍立得,转到温舒的拍立得的时候,五个人终于从后台的各个角落又聚在一起了。
“待会儿集体谢幕了以后是不是还不到零点啊。”周泓宇问。
“对,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时源说,“怎么了?”
“那这年不是还没有跨上吗?”泓宇叹了一声。
“那结束了以后我们去世纪大桥跨年?”江遇道,“看烟花,等倒数?”
“世纪大桥跨年要从下午开始带着小板凳排的,现在去只能看人头吧?”温舒说。
她作为申浦本地人,对这件事非常有经验。而且在她家看来,本地人从来不去世纪大桥跨年,自己家社区里放放烟花差不多了。
偏偏世纪大桥作为地标建筑横跨浦江,连接的两头是百年云津渡和新城区双子塔,是整个申浦的中心,作为跨年地点非常火爆,之前她中学的时候去过一次,真的完全是等冷风吹人挤人受苦。
这几年社交媒体更便捷了,去挤的人就更多。某书上经常有世纪大桥跨年攻略,要拍照好看的话,要从下午开始带着装备和干粮去云津渡排队。
“我知道一个人少些的位置,但风景也不错,去年和室友一起去的。我们等会让卸完幕就去,也许赶得上。”江遇道。
温舒觉得不可能,世纪大桥根本不可能有人流少的位置。跨年夜这就是全申浦人的人民公园,一直问江遇到底在哪,江遇在小群里发了个定位。
温舒看懂了,这个位置不在世纪大桥的主桥上,而是在姊妹桥的副桥上,看不到电视台双子塔倒数大屏的正面,但是属于视野比较开阔的侧面,加上人没那么多,可以看世纪大桥上人挤人。
“感觉好冷呀。”温舒说。
“但是我好想去哟。”泓宇拉着温舒,“来嘛来嘛温老师,我们五个人一起跨年的机会多难得啊。”
最终当然是对玩的渴望战胜了对冷的惧怕,或者说没有人会拒绝胡图图的。
青春没有售价,谢幕结束以后,五个人过着很厚的羽绒服直奔世纪大桥姊妹桥。姊妹桥其实也人头攒动,但比世纪大桥和云津渡要好上不少。
惊鸿站在桥上往两边看去,云津渡人潮涌动,双子塔摩登通天,数不清的高楼大厦倒映在浦江里,五颜六色的霓虹在波涛涟漪里上下翻动,星河共舞,色彩斑斓,宛若琉璃。
人间银龙蛇舞,浦江东流。
“孟导太靠谱了。”泓宇蹦起来,像只小松鼠,“窜天猴有没有?我好久不放烟花了。”
“你们自己看看吧,我也不是很懂,买了一个套餐组合。”时源挠挠头。
惊鸿看到时源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原来是人家怕没有地方买烟花,见缝插针已经点好了外卖。
“啊呀好漂亮好漂亮!”温舒点了一支仙女棒,红绿黄橙电光呲花。她带着浅绿色的针织帽,像只黑夜里的小精灵。
图图左手一支右手一支,招呼她:“小鸟姐,你快来点一根,我觉得这个拍照巨好看!”
江边风有点大,惊鸿打了个喷嚏,没看到江遇,问他人呢。
“我在这。”江遇抱着两盒孔雀开屏来了,“刚刚下车的时候看到人摆摊,时源外卖买不到这个,但这个放起来很好看。”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点一个,等会儿倒数的时候再点一个!”图图拍手称快,受手里的仙女棒限制,目前弹不了吉他。
“你怎么不放?”江遇问。
“我……”惊鸿看向时源,时源递过来一支“魔法棒”,说仙女棒给图图仙完了,魔法棒效果差不多,好像会出小星星。
惊鸿接过来,有点不知所措,小时候也是放烟花,她当时胆子大,但是放的过程中不慎烫伤过自己,因此之后就怕明火,不敢用打火机了,火柴还好些。
“你不会用打火机?”江遇把魔法棒接过来,目光又轻轻拂过她,“不对,你怕用打火机。”
“那你就快点帮我点上嘛!你好意思说——别人都有的玩,我没得玩。”惊鸿嗔道,她被戳破,面子上十分挂不住。
“好好好!去吧去吧魔法少女。”
江遇一点上火,那魔法棒便闪星光火花。他把那交到惊鸿手里
中二点想,这有点像魔法少女的变身器交接仪式,惊鸿嫣然一笑,对江遇认真道:“除你武器!”
“图图要点孔雀开屏了,你去看看什么叫‘阿瓦达索命’。”江遇愣了一瞬,方才笑起来,那点燃的星光映在惊鸿的眼睛里,璀璨得他都有点失神了。
那头,图图已经点了一个“孔雀开屏”,一层一层黄光蓝光紫光炸开,星星花漫天落下,绚烂夺目,惊鸿高兴地鼓起掌来。
“图图你别站太近了,会被炸到的!”温舒连忙拉了一下忘乎所以的周泓宇。
“大点声,我都听不见啦!”
“保护好耳朵,来年还演戏呢!”
大家大笑起来,周边游客们的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有些人带了“加特林”,“砰砰砰”的响声直击耳膜,天上的烟花一朵一朵的炸开,惊鸿感觉右手被温舒拉的都僵直了。
但是好幸福。惊鸿清楚地知道,不是跨年幸福,也不是烟花让人幸福,是跟身边的人一起跨年看烟花幸福。
温舒拉着惊鸿兴奋地跳,双子塔的大屏幕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三分钟倒计时。如果把这场跨年烟花比作一场马拉松,那么靠近零点就是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游人们都进入了最后的整活阶段。
有放HelloKitty的,有放猴的,有斥重金为自家推做烟花图案的。
五人一面看天上姹紫嫣红神仙斗法,一面感慨我国的烟花工业原来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我说,要不许个新年愿望?”江遇道。
“我感觉比在B站上刷‘接’要灵一点。”温舒笑道,“那我先来。”
“我希望新年能挑战更多角色,最好能演一次女主角!流光越来越好!”
惊鸿很惊讶,要是在以前,温舒绝不可能亲口说出这句话的,她那么内向。
惊鸿好开心,比她自己得了什么奖还要更开心。于是她许愿道:“那我就希望大家蒸蒸日上,我们之后演质量更高的戏。”
她看了一眼孟时源,补充道:“最好还是孟老师导的!”
“哇小鸟姐你抄袭我的愿望!”图图大叫,“你收回让我说。”
“是你反应不够快,我就不让。”惊鸿和图图掐起来。
终是图图认怂,他换了一个愿望:“那我希望我胡图图来年的剧社和乐队事业可以再创辉煌,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够贪心,一次许好几个,老天爷都不知道从何处准起了。”温舒大笑。
“那我的愿望是请老天再准我们三百个愿望。”江遇负手,“大家手慢无啊,快点许愿吧。”
所有人笑作一团。惊鸿问时源,你还没许愿呢。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你还信这个?”
“孟老师是不好意思说。”
“说嘛!温舒都说了!”
“也许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哦。”江遇揶揄他。
时源一笑,但眼神深深的,又投入了现在无尽灿烂的天空。他们的眼睛都像东流而去的浦江水,万千繁华收入琉璃一片。
双子塔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新年快乐!”
“大家新年快乐!”
第42章 玩偶之家(1) 江遇愣了一
“首先我是一个人, 跟你一样的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我要弄清楚,究竟是社会正确,还是我正确。”
【《玩偶之家》第三幕,娜拉】
惊鸿躺在床上边吹泡泡糖边翻剧本, 那是林言蹊熬了一个多月写出来的新版《玩偶之家》。
跨年戏剧节结束, 各个专业都逐渐进入了深恶痛绝的期末周, 201也变得紧张起来。寒假之前, 他们在201最后一次聚会, 学姐分好角色, 叮嘱大家回去稍微背一背台词,到时候提前返校几天排练。
新版的娜拉由温舒扮演。
林言蹊在剧作家里最喜欢易卜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新版《玩偶之家》也是一出社会问题剧,那时发生在众多娜拉和海尔茂之间的问题在当代社会产生了更多变体。
林言蹊将娜拉从家庭主妇改为一个少女,正处于自我人格塑造阶段的娜拉是父母眼里的乖乖女,连头发丝都是规定好的长度。父母精心打理娜拉的外表,像摆弄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却很少关心娜拉的内心。
学校里, 娜拉喜欢一个男生, 但只敢藏进心里。她性格内向,为了合群, 与几个女生结成小团体, 她在学校里的日子看似精致。
有一天,在和小团体打闹的过程中, 一瓶墨水不慎泼在了地上,难以清洗,班级扣了风纪分。大家推推搡搡,最后娜拉主动去向管理老师说明情况, 希望可以让班级免受处罚。
但管理老师侵害了娜拉。
林言蹊的原话写:娜拉的生命从这天起,由多云转暴雨。
后来所有的事情都天旋地转,急转直下。父母一反常态,小团体孤立她,她喜欢的男生辱骂她,没有人相信她。
整个剧本里出现的角色,有意无意或多或少地让娜拉处于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新世纪的娜拉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觉醒自我,摔门而去。
惊鸿扮演的角色是原创的,一开始算是娜拉的朋友,事情爆发以后疏远了娜拉。她看着自己的那几句台词,叹了口气,戳进了跳动的微信图标。
两个群激烈讨论。
【五水共治(每天到底在排练些什么版)】
胡图图:【图片】【呲牙】你们在哪里潇洒呀?
他和乐队的同学去东北滑雪了,还打算路演。
温温:在吃酒,我姐姐回申浦了。
孟时源:是结婚之类的吗?
温温:不是啦!我姐姐比我大七岁,美硕已经毕业了,留在那边工作呢。每年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温温拍了拍谢大侠说练成绝世武功】
温温:醒了吗?
谢大侠:醒了,刚刚在看新的本子。感觉表演难度还挺高的。
胡图图:这么卷啊小鸟姐,我自己台词念都念不顺。你们想要东北特产吗?我回学校给你们带。
谢大侠:暂时想不到什么想要的,只是很想玩雪。长淮只有运气好的冬天才会下雪。
温温:申浦+1
胡图图:江哥呢,江哥怎么不说话?
装货:我在打工啊【微笑】
……
【长淮辩队大家庭we are 伐木累】
陈旭川:各位寒假都回家吗?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老付,顺便聚一聚吧?
向前:好啊好啊,我早就想组辩队的局了,大家什么时候有时间?
余一澄:北京读书孩子早放假了~
张博越:我过几天才回家呢,年前应该有空。
惊鸿看看聊天框,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回道,这些天都有空。
她关掉手机,眼看快中午了,正式起了个床。刚刚过去的期末周消耗了她大把的阳气,有N个pre和N篇论文。她背了N本书,唯一不用背书的是相当于数学考试的量化课程,但是也早起了几个小时看了公式。
感觉比高三还累,反正高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早起或通宵学过习。
所以一回家,每天都睡到大中午,好在谢盛和叶倩都要上班,也不怎么管她。她每天中午起床,就去爸妈律所写字楼的食堂吃那顿包含着早餐的中餐。
今天也不例外,她打着哈欠享受提拉米苏,和律所的律师哥哥姐姐们聊天。她读中学时候暑假家里没人做饭,也是在律所食堂吃的,有时候打打杂,当零价劳动力。
谢盛叶倩做事有人情味,和合作律师关系都好。衡正虽然是夫妻店,但是在长淮口碑很好,大多数青年律师也拿惊鸿当半个妹妹,没事都喜欢逗她。
大家说年底了,开庭时候遇到的奇葩事件也越来越多,好像赶着年前结算KPI似的。
“你是不知道我前几天受多大罪。一个很简单的案件,开庭居然开了四个半小时,法官说最后陈述意见。我代理人举手说法官我要变更诉讼请求……”
蔡律揉着太阳穴,她前几年刚毕业,衡正是她第一个合作的律所。这么多哥哥姐姐里,她跟惊鸿关系最好。惊鸿一般叫她晓仪姐。
“那后来怎么样啦?”
“我蒙了。法官也被他搞蒙了,只能择期二次开庭了。”晓仪年假攒了一年没用,就等着这个案子结了去连休春节,现在一个二次开庭把她的度假计划全部打乱了。
“别说我了,你这个学上的怎么样呀?我可想念念本科的时候了。”晓仪戳戳她,“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哪有什么‘新情况’,这学期就是参加了一个新社团,是剧社,认识好多人呢,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讲起。哎,最近我爸妈心情怎么样啊?”惊鸿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老板心情还可以啊,前几个星期钱律还啃了很大一个案子下来。谢律把所有楼层的咖啡机都换了新的,可高级了,来,我带你看。”晓仪笑着招呼她。
晓仪姐帮她做了一杯卡布,笑她每天头发也不梳,乱糟糟地就来了,一来先进食堂吃饭,赶猪都没这么懒。
“叶律师不说你啊?我放假在家我妈还说我呢。”
“我妈不管我呀。反正是是律所,又不用见人,我也懒得化妆。”
卫衣一套阔腿裤一穿就可以打包出门的日子是最舒坦的。以上谢大小姐的名言。
她幸福地喝着咖啡,俯瞰玻璃窗外的高楼风景。老爸老妈看咖啡机的眼光果然不赖。她刚打算问晓仪除了二开这段时间还在忙什么,就听晓仪叫道:“小江同学,文件等会儿放我桌上就行了,还有陈律找你啊,今天下午有当事人要见。”
一个轻快的声音回答:“好的蔡律,我知道了。”
听到这个声音,惊鸿吓得一激灵,有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她缓缓转过身,终是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惊鸿差点没一口卡布奇诺喷出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啊?”
江遇愣了一下,歪了歪头,道:“Surprise.”
“我说过,我要打工的呀。”他狡黠地眯了眯眼睛。
打工原来打的是自己家的工……
“你来了几天了?我怎么一直都没有看见过你?”
惊鸿慌乱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她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忙了,手放在哪里都不是,疯狂撩了几下头发后,搭住了晓仪姐的肩。
一低头,又看见了自己刚刚还洋洋得意的灰色肥大卫衣和黑色阔腿裤。
真倒霉啊……为什么会碰到学校里认识的人……
有没有人教一下她隐身呢?
惊鸿觉得灵魂都出窍了,她仿佛听见江遇很轻地笑了一声,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哎,你们俩认识啊?”晓仪姐看出她的不自在,一脸“吃到瓜”的表情。
“……对,我剧社的同学。”惊鸿跟晓仪姐介绍,她本来还想说“他是学法的,跟我不是一个专业”,但转念反应过来人家都来这实习了,还能是学什么的?
晓仪姐笑了一声:“人家来了三天,每天早上都跟陈律胡律出外务,往往下午才回来,回来了就开会。你每天睡到中午才来吃饭,怎么碰的上嘛。”
“……”
惊鸿有点想给晓仪姐一个无语的眼神。
“小江同学你快去忙吧。”
“哎,好。谢谢蔡律师告诉我。”江遇点头哈腰,人模狗样,显得格外殷勤,他笑起来还真的挺阳光的,估计律所的姐姐都很爱看。
惊鸿心里对他装的级别认识又上升了一层。
“怎么啦。”晓仪戳了戳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小江同学长得怪俊的,干活也勤快,会讲话会办事,叶律师昨天看了他都夸了。”
“我妈夸了他?”惊鸿不可置信地低呼了一声,“她业务水平已经这样了?”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妈妈啊?我们女同事都很崇拜叶律师的。”晓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所里年前前后总是事情多的,就招了一批实习生,我看人家大三大四的同学,也没有小江严谨呢。况且长得也不赖,一天天工作也累死人了,欣赏一下男大也不是坏事。”
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惊鸿咳嗽了两声。
“行了我不管你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明天午饭时间再见。”晓仪看看手机,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行,晓仪姐工作顺利。”惊鸿轻轻道。
晓仪走后,惊鸿遥遥看见江遇在角落的工位里,对着电脑写文件。她看见旁边茶几上有把梳子,也管不了谁的了,偷偷摸过来,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刚刚放下梳子,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装货:那把梳子从我到这就在那,前几天刚被咖啡泡过。所以大小姐我建议你下次出门前把头梳好。
惊鸿:……
作者有话说:
1.谢小姐drama场面又+1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蓬头垢面碰到一个装货
2.这波属于是江遇打工打到大小姐家里了
3.新的风暴即将出现~新的章节已经开启
第43章 玩偶之家(2) “怎么,惊
惊鸿看着那条信息, 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头也不梳了,衣服也不整理了,闪现到江遇桌前,故作正经地敲敲他的桌子。
“世界上律所这么多, 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言下之意, 是不是故意来的?
江遇咳嗽了一声, 双手交叉, 很认真地看着她:“在刚刚之前, 我也不知道是您家的律所。BOSS直聘上也没写您的名儿。”
“我记得你高中不是隔壁青中的吗?你应该是青川人吧, 怎么来长淮实习啊?”
“我妈是长淮人,今年准备在外祖家过年,所以我寒假就在这边住。在长淮实习当然方便一些。”
惊鸿耸耸肩,暂时接受了他的解释。
“怎么,惊喜吗?一周不见,有点想我了?”江遇果然正经不过三秒,三句话之内就跟她嬉皮笑脸起来。
“离开申大还要见到你这件事纯是惊吓。”惊鸿“哼”了一声, 补充道, “还有, 谁会想你啊,不要自作多情。上班专心点不要浑水摸鱼。”
江遇也耸耸肩:“跟你聊的天, 是我今天第一段完全和工作无关的内容。”
“你是说我打扰你打工了?”
江遇眼睛微眯:“也不尽然, 看到你还挺高兴的。”
惊鸿眉梢一挑。
“让我知道我每天跟着老师东跑西跑的时候,有些人可以睡到大中午, 谢谢你替我幸福啊。”江遇的眼神有点幽怨。
哇,这人真讨厌,明明是他自己打的这个工,惊鸿都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她决定关心关心他:“那……小江律师?”
这个江遇很受用。
“你见习都做什么啊?刻光盘?印文件?做书记?”
惊鸿想起自己先前在所里见到的实习律师, 大概都是这样,这些活她中学的时候在父母的“压迫”下就已经学着帮忙做了。
“一部分吧,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跟办公室的老师们见委托人、谈事情。”江遇道,“办公室的老师都很用心,学到挺多东西的。”
“怎么说?”
“昨天见了一个当事人。其实是常见的财产纠纷,但是当事人也不说实话,十句里面估计就一句是真的。我当时还挺恼火的,但是陈律说他已经习惯了,并且教我怎么从大量的谎话里挖真正的案件信息。就……挺有意思,像心理学表情学时间。”
惊鸿回头,看向一个独立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那是陈律的办公室。
“陈哥一直很厉害的。他是我淮中的学长,淮中辩论队的前辈。”她轻着声音道,“之前我高中打辩论的时候还跟他取过经,我爸一直通过他暗暗传达希望我学法的愿望。”
“那你最后怎么学社会学去了呢?”江遇问,“不准备接手你们家偌大的家业了?”
“……喜欢理论和分析呗。”惊鸿顿了一下,像之前很多次回答别人那样俏皮地回答,“我爸妈还能再干三十年,不行的话找职业经理人,我收租就行。”
江遇似是漫不经心地又问:“那你现在还打辩论吗?”
“……不打了。”惊鸿整理了一下头发,“现在更喜欢演话剧。”
她瞥了一眼江遇的电脑,他在整理报告。跟江遇嘻嘻哈哈久了,她都有点不习惯他正经的样子。
其实还挺顺眼的。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补了一句:“你也不是吗?你还是从申大辩论队走的呢。”
两个人各有意味的笑了一声。惊鸿后知后觉出这个问题的特殊,毕竟他们那时就是因为这件事认识的,又像约定好似的先后都放弃了,最后兜兜转转竟在舞台上重逢。
不知道这算是一种冥冥当中的默契,还是弄巧成拙。
江遇“叛逃”申大辩论队的原因她早已知晓。可是她并不是很想告诉他,她当年决定不再打辩论的原因,她最后也没有拿下联赛的冠军,甚至连一场体面的谢幕之战都没有。
她看看手机里七嘴八舌在讨论淮中和最近生活变化的 “长淮辩队大家庭we are 伐木累”,心里无端端生出一点苍凉。
“惊鸿,午饭吃过啦?”
是妈妈。惊鸿转身,叶女士正微笑着抱着手看她。
或者说看她和江遇。
惊鸿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你和我们新来的实习生认识呀?”
惊鸿只能又把剧社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噢哟,那很感谢小江同学和剧社的同学平时照顾我们惊鸿了。惊鸿平时性格很倔的,多亏你们包容她……”
惊鸿开始头疼了。因为叶女士又换上了她熟悉的那种笑容,这种笑容一般出现在叶女士和她高中老师见面、高中朋友见面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叶女士的潜台词是“让开,我要开始social了”,之后的话题会一直一直延伸延伸,七拐八弯,离题十里,如果对方配合的话,这场对话会持续一个小时以上。她高中的班主任春哥就拿下过两个小时的最佳战绩。
没想到江遇更会来事。
“哪有哪有,阿姨,其实我都看不出来您是惊鸿的妈妈,我还以为是惊鸿的姐姐之类的呢。您真显年轻。”
江遇笑得分外灿烂,分外人模狗样,分外让叶女士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最重要的是,分外让惊鸿震惊于他的装货本领。
虽然她很爱叶女士,妈妈一直保养得当,确实比同龄人显得更年轻,她常常发消息夸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
但江遇还是太超过了。
她已经完全不能将他和平时的形象联系起来。
叶女士又拉着江遇东问问西问问,问家住哪里啊,申大法学怎么样啊,未来是不是打算就留在律师这个行业啊。江遇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很得体,惊鸿站在旁边都觉得他是真BOSS直聘上了,毕竟叶女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果然晚上回家,叶女士就兴高采烈和谢盛夸起江遇来。谢盛还保持冷静,开启中年男人糊弄大法,翻着电脑用“哦”“是吗”“这样啊“”三句话应付自己老婆的喋喋不休。
他一会儿看看叶女士,一会儿偷偷看惊鸿,做口型问“你妈怎么回事?”,惊鸿摇摇头,意为“你别理她”。
“你说这个小男生是不是挺有规划的?”
“是是是。那那最近我们咨询那边那个小姑娘的事儿怎么样呀?”谢盛摊了摊手,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咳嗽了一声,这样问。
谢盛一句话把叶倩女士拉了回来,叶倩的神色一下子冷静下来。
“小姑娘可能心理还是有点过不去,疗养院已经住了两三年了。这种事我觉得大人去反而她不会开口,我打算让小蔡去跟她说说,她年龄最轻了,说不定能跟小女孩儿说上话。”
谢盛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小蔡反正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
“爸,妈,你们说什么案子啊?”惊鸿听得起了兴趣。
“我们这个月收到的法律咨询。”叶倩叹气,“一个小姑娘,跟你一般大。高中的时候被老师猥亵,当时事情被学校压了下来,小姑娘这些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衡正成立以后,每个月都会免费向缺乏条件的人们提供法律咨询和帮助。谢盛和叶倩在年轻的时候是处理未成年人犯罪和未成年人受害的案子出道的,在后来的从业期间也格外关注类似的案件。
每个月收到的法律咨询经过助理律师的筛查,如果涉及到未成年的问题,谢盛和叶倩往往回自己过上一遍,有的自己处理,有的让律所的律师回复。
据叶倩说,这个小姑娘姓苏,高中最初在青川一中读书,是舞蹈艺术生。在学校遭受老师侵害,后来学校为了面子,选择包庇这个老师,屡屡阻挠学生报警,苏家报警之后,警察以证据不足无法立案为由,建议调解。苏同学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抑郁生病,屡屡走上极端,已经完全没办法进行正常的生活了。
事情发生后,家里人就让她转到了隔壁的长淮,直接念艺术学校。但是苏同学的精神状态依然不好。抑郁症的药物让她不受控制的发胖,再也没办法正常跳舞。情况越来越差,就住进了疗养院。
事情过去两三年,这才稍微好一点。但是苏家,或者说苏同学本人放不下当初的事情,就又找上律师咨询了。
“接触下来,他们家的态度其实也比较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走法律程序。时至今日他们没有接受涉事教师所谓的赔偿金,只有学校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因为小女孩的青春难以用金钱衡量。苏妈妈说,她女儿十几年练舞受的苦,都因为这件事白受了。”叶倩说。
惊鸿听得心里一紧,不管是专业性还是主体性,都让她无法对同龄女孩的苦难视而不见。她追问道:“那律所现在在给他们家做哪方面的帮助?”
“也就是提供一些咨询帮助,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我想让晓仪和她接触接触。如果要二次报警,就要想办法帮她找到更多证据,让警方的侦查能够认定强制猥亵是存在的。最重要的是小姑娘得愿意开口,指认这件事。”
惊鸿脱口而出:“那我要去给晓仪姐当助理。”
“可是,”叶倩顿了一下,“她已经有助理了。”
“我已经让她这件事情可以带着江遇了。”???
惊鸿满脑门问号。凭什么?
“妈,”她站起来,很认真地问,“你不觉得我一定比他靠谱吗?”
作者有话说:
你江哥深谙丈母娘在这场战争里的重要性
谢盛:家里白菜要被猪拱了?
第44章 玩偶之家(3) 惊鸿无端端
疗养院的灯光暖融融的, 惊鸿和江遇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晓仪姐和苏同学的妈妈去办理探望手续了。
“你的手,受伤了吗?”江遇突然出声。
“没有呀。”惊鸿刚刚有些出神,被他一句话拉了回来。
“那你就是有点紧张了。”江遇顿了顿, “你好像紧张的时候喜欢揉自己的手指。”
惊鸿闻言, 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哦,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十根手指又揉到一起去了, 右手的几个指节甚至有点泛红。
“上次演《雷雨》, 你上台之前也是这样。”江遇嘴角抿起一分笑。
惊鸿罕见地没有想呛他, 她确实有点不安。虽然之前跟父母见识过很多,但她也是第一次接触同龄的、受了非人伤害的女孩子。她说话一向攻击力很强,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人家不舒服。
苏青絮的出现让她想起他们之前玩过的剧本杀,但是玩家和演员总会通关,现实里却有人会一生都踽踽独行。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江遇。
江遇听了,沉吟道:“我当时要是有你现在想的这么多就好了。”
惊鸿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遇的声音低沉下去:“……等会儿, 我就不进去了, 这件事我已经跟蔡老师说过。你跟青絮好好聊一聊。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惊鸿有点懵, “你们俩认识?”
江遇的声音放轻了:“苏同学——苏青絮,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
“啊?”
惊鸿惊讶, 正欲追问, 江遇眉睫微微颤动,做了个手势, 示意自己会说下去。
“当时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伤害很大,这几年她转了学,又休了学,远离了青川好不容易精神状态好点。我怕她见到我想起之前在青中的事, 又起反作用。”
惊鸿点点头。
“蔡老师跟我说这次法律咨询帮助对象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毕竟之前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就是报了警的。事情发生的那天是校运会,能拍到那个教室的监控‘莫名其妙’就坏掉了。虽然当时青絮本人指认了,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没有立案。这之后,青絮自己就更无法直面此事。那个老师也没有受到处理,现在还在青中教书呢。”
江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妈跟我说,当时学校阻挠过报警。”惊鸿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了,“你的意思是,监控录像也是学校内部人员故意销毁的?”
江遇点点头:“知道消息惊讶之后,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对于她来说能再鼓起勇气面对这件事很不容易。但是如果二次报警,还是会面对当年一样的问题,直接证据不足。”
惊鸿想了想,道:“而且时间过了这么久,更加难以取证了。”
“我当时就想,立案所需要的证据链,一个来源于青絮自己的指认,另外是畜生老师自己认罪认罚。”江遇的声音有点涩,“最重要的证据是直接证据,监控画面或者目击证人之类的,能直接证明猥亵行为是客观存在的。”
“但可惜证据链始终无法闭环。”江遇叹了口气。
惊鸿很少见他低沉的样子,一下有点不习惯。只能保证自己会尽量跟青絮沟通。
过了一会儿,晓仪姐喊他们了。他们像商量好的那样,惊鸿跟着晓仪姐进入了病房。江遇在外间听着,他让惊鸿留意手机信息。
惊鸿轻着步子走近,看见病床上坐着的女孩儿。她皮肤苍白,黑眼圈很重,两个眼窝子都是青的。一头乌黑的长发,也许是因为住院,很久没打理了,显得有点毛躁。
看起来很文静。虽然一副病容,但能看出五官的秀丽,头身比很优越。
惊鸿无端端想,要是她没有遭遇这些,自己也许不会这么小心地打量和注意她。因为她一定跟自己朋友圈里所有女生一样,学习、旅游、实习、吐槽大学生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那些自己以为的普通幸福,其实都很脆弱的,脆弱到一场意外就暂停了。
就像苏妈妈说,她女儿练舞受的十几年苦,全部白受了。
“青絮,我是衡正的律师,姓蔡,你可以直接叫我晓仪姐,我是来帮你的,这件事一定可以解决的。”
晓仪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惊鸿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叶女士处理这类事情的风采。
青絮淡淡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晓仪姐有点尴尬,就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床边。她示意惊鸿也来坐,向苏青絮介绍:“这是我的助理。”
惊鸿注意到青絮怯怯的目光,青絮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青絮,情况我已经都了解了。我听你妈妈说,你愿意再报警了。但是当时警察调查的时候,关键录像一直是缺失的。如果我们二次报警,最好要有更有力的新证据。你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可以直接证明这件事儿呢?”
惊鸿有点意外,晓仪姐问的好直接。
青絮摇了摇头
“比如说录像,或者证人,就算录像丢失,当时有没有同学看见?”
青絮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又接着摇头。
“我现在想不起来。”
惊鸿的手机震动一下,是江遇发来信息。
装货:感觉她精神一般,晓仪姐问的太直接了。感觉她不想回答。【汗颜】
江遇说的是对的。接下来不论问什么,都有点无效沟通。问到最后,感觉青絮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差了。
在晓仪姐一句“青絮,你需要尽可能详细地向警方陈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之后,青絮烦躁地转过身,冷冷留下一句:“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现在我什么都办不到!”
晓仪姐也愣住了。她之前接触类似的案子不多,叶倩觉得她年轻,能跟青絮说上话,就派她来,没想到起了负作用。
装货:我觉得有可能是晓仪姐精英感比较重,在她眼里看起来有点咄咄逼人。其实应该先聊点她喜欢的东西,围魏救赵。
惊鸿刚想问她喜欢什么,青絮挪动了一下,她刚刚挡住的地方露出棉花娃娃的一角。
这个角色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灰原哀。
她恍然大悟,床头摆着拼豆道具,针板上有一片蓝色,应该是想拼柯南。
她轻轻出声:“你会拼豆呀?我上次踩坑了一家山寨店,后来烫的时候豆子化的特别丑。”
青絮慢慢转过身,道:“网上是有一些山寨店,以次充好,很讨厌。”
惊鸿顺势问道:“除了这个半成品,你还拼过什么呀?我可以看看吗?”
青絮点点头,拉开床头柜,惊鸿叹为观止。
里面是满满一柜子的《名侦探柯南》里的人物,当然最多的还是灰原哀。每一枚都拼的很完美。
抛开现在的谈话环境,惊鸿觉得青絮简直是可以去办拼豆展览了。
事实上她也这么夸了:“青絮,你可以办个展览了。我觉得比网上的拼豆博主做的都好。”
青絮的脸色难得缓和。惊鸿眼神示意晓仪姐,她们俩换了位置,惊鸿更靠近了青絮。
“平时住在这,除了吃药,就是偶尔和医生聊,也不用练舞或者写作业。”她咳嗽了一声,“医生建议我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所以就拼豆玩。”
“你拼了多久了?”
“有一两年了?”青絮捋了捋头发,摇了摇头,“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之前也想拼一个小哀,拼的没有你这样好看。”惊鸿拿起一个抽屉里的灰原哀,真心赞叹道。
“你也喜欢这个番啊?”青絮问。
惊鸿点点头,她可是满级柯迷,骨灰级哀妈,中学时候经常跟同学讨论里面的杀人手法。
青絮听说她是哀妈,神色变得很柔和……
“你喜欢就挑一个吧。我送给你。”
“真的吗?”惊鸿意外,“可是你做的这么好……”
“没关系,反正要挂在包上带出去才好看的。我很久没出去玩过了,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她竟笑了一下,“送给你比放着吃灰好。但是你要拉郎我就不给你了。”
“你放心,小哀独美。”惊鸿会心一笑,选了一枚Q版小哀。青絮帮她穿好挂件绳,惊鸿马上挂在了自己随身的包上。
“真好看,谢谢你。”
她忙里偷闲看了看手机。江遇给她发了一个【赞】。
她试探着问:“你说,没什么人来看你,那下次有展子,要不我叫你?”
“漫展……好久没去了。估计医生暂时也不让我离开。不过有机会确实也挺想去摆摊的。”
青絮的语气很失落,但是眼里是有光的。惊鸿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晓仪姐审时度势,马上去买了几杯奶茶送过来。
青絮的情绪好多了。她们聊到平时在疗养院的作息,青絮还笑话了查房大夫的地中海发型,她的几个主治医生全都是这个发型。
惊鸿想起自己高中班上的男生,大概有四分之一都去学了医。一想到他们中年可能也这样,不禁笑出来。她跟青絮聊起自己高中的糗事,青絮乐了。竟然主动回忆了高中的朋友。
“但是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们都不跟我玩了。”
“其实她们根本没有把我当真朋友吧,连看都没有看过我。你说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冷的。吓得惊鸿以为自己大半天的天都白聊了。
“没关系呀。”她故作轻松,“我可以来陪你说话的,我正好放寒假。”
“你人真好。但你也有事情要忙吧?我不能太打扰你。”她的声音低低的。
惊鸿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其实,其实你们说的我也懂,我怕打扰你们工作了。是我让妈妈去咨询你们的。但是我自己也还没有想好。我怕还跟上次一样失败,我怕还被人嘲笑。”青絮的情绪一下爆发了,带了点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
惊鸿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她轻轻抱了抱她。
“况且,是谁说人一定要有用的?”
这简直是太功利性的评价了。
第45章 玩偶之家(4) “那小江,
因为这几年反复抑郁, 青絮对当时被猥亵的经历要么记忆格外清晰,以至于夜夜失眠。要么有段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思考事情思考的特别慢, 只想把脑袋揪掉。
青絮给惊鸿描述了很久自己得病的感受。
感觉就好像天气晴朗, 一个人本来在路上走的好好的, 忽然大风大雨就起了, 根本看不清路了一样。也没人来搭把手, 走几步就摔, 走几步就摔。
“大概一两年前,我觉得大脑空白的时间越来越多。所以我就每天写日记,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包括那件事。”
青絮指了指床头柜的第二层,那些本子都放在里面。事情发生以后,她无数次记录,只是记录的事情她从来不敢回顾。
晓仪姐的目光亮了亮。
“近段时间以来,医生说我比之前好了很多。用药量也逐渐下来了。妈妈问我要不要回去练舞。”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凭我现在的身材, 是没有办法跳舞的。”
青絮说, 之前疗养院也组织过病友的联欢会,她的医生鼓励她再跳跳舞。但是青絮觉得自己现在太丑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 把自己塞进了大几码的衣服, 在众人面前再跳起以前熟悉的舞蹈,她却跳到一半就逃了。因为她觉得平时交流时算是和颜悦色的病友们变得面目可憎, 大家好像一直在交头接耳地议论她,议论她的过去和身材。
这段时间,趁着她状态好转,青絮和妈妈讨论了好几次到底应该怎么办。苏妈妈在这几年里有过好几次放弃的念头, 她想让青絮完全离开这个环境,继续追究,也许会给青絮带来二次伤害。但是如果这件事情不得到处理,青絮觉得她永远无法跨过这一关。
因为服药和激素长胖的身体可以再瘦下来,精神上的沟壑是不容易轻易填平的。
换句话说,青絮要是想再站上舞台,就必须要先战胜心灵的战栗。青絮自己心里已经清楚这一点,她只是没有办法单凭自己一个人做到。
晓仪姐和惊鸿对视一眼,今天只能先到这里了。
惊鸿站起来,拍拍她的肩,道:“你答应我,送我你的舞蹈表演的门票——我在学校的剧社演戏,等你好了,我要请你去。”
青絮的眼睛亮了亮,惊鸿对她说之后她会再来的。
两人到了外间,江遇对惊鸿点点头,知道她很尽力了。
晓仪姐长舒一口气:“也不算太糟,还好有日记。”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身体证据肯定没有残留了,要是青絮开不了口,就基本没有追究的希望,但是纪实的日记,可以当做有效力的指控证据。
“也不一定呢,我接下来多跟她聊聊,她愿意自己亲自去报警,都说不定呢。”惊鸿道。
她有种预感,青絮一定自己还记得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在长久的病痛折磨和自我怀疑里选择性遗忘了。如果心情放松下来,或者通过特殊的心理催眠暗示手段,说不定能想起来。
晓仪姐点点头,她意识到青絮不太喜欢自己的磁场,于是调转调查方向,打算再去调查一下青中的消息。根据衡正律所以前的经验,在这类案件中,猥亵学生的老师一般是惯犯,如果还有其他受害人,一起报警,那立案就容易多了。
三人坐到晓仪姐的车上去,晓仪让他俩等等,她有一堆工作消息要回。惊鸿再看自己手机,消息也已经99+了。
【五水共治(每天到底在排练些什么版)】
胡图图:【视频】
内容是东北泼水成冰挑战,周泓宇和某东北大哥唠嗑,他的普通话已经逐步大碴子化了。
更好笑的是,这个车里,有人已经替自己先笑出声了。
装货:你别回来了,你呆在那边吧,你回来了之后所有人的口音都会被你带歪的。
温温:你这个发音……
孟时源:感觉东北话只有台北话才能对冲回来。
谢大侠:你再念念周冲的台词看看?
惊鸿和江遇心照不宣地对一眼,很快又移开了。
【长淮辩队大家庭we are 伐木累】
陈旭川:我跟老付商量了,这周五正好辩队内部模辩。老付想让我们见见新的小同学们。我们去探望他,顺便晚上一起在学校旁边的火锅店聚聚?就以前常去的那家。
余一澄:好的学长~
向前:【动画表情OK】
……
惊鸿在聊天框里打下“好嘟”的时候,觉得很不真实。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周五该怎么对待这些人,明明陈旭川说话之前,这个群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话了。
她曾经和高中的好朋友兼同桌晓静自嘲他们这一届是淮中辩队之耻。
惊鸿了解陈旭川,他是一个相当完美主义的人。这样刻意又费力讨好,是想要向老付证明他们和所有淮中辩队一样正常吧。
毕竟她、余一澄、向前、张博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陈旭川是没办法容忍自己有做的不够好的事情的。
这是惊鸿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
陈旭川高她一级,高中时候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校园男神,每次代表学生会演讲的时候都会引起女生中间的轰动。
惊鸿当时最迷的是他的思维和逻辑。
淮中辩论队的传统体制是这样的,高一选拔培训,高二正式参赛,高□□役。而高一初出茅庐的辩手们,会得到当时高二队的几位学长学姐的指导,所以高二队的队长又被叫带教学长。
陈旭川就是他们这一届的带教学长。他谈吐得体超群,高出同龄高中小男生一大截。惊鸿最喜欢陈旭川在的时候在帮他们模辩的时候侃侃而谈的样子。
那时候他通常坐在她的右手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鼻尖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
到现在她也记得陈旭川说她的思路像手术刀,直击痛点。
这样想想,其实她和辩队里的各位都有很多开心的瞬间。比如说她记得她和余一澄的“女生谈话”,她们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在宿舍熄灯前的楼道一直聊到很晚。
余一澄比晓静更早知道她喜欢陈旭川。在夜风吹暖的夏夜里,余一澄说她说到陈旭川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星星。
“啊,那怎么办?很明显吗?要是他知道了怎么办?”
“你是想要他知道,还是不想要他知道啊?”
“那当然是还不想让他知道啊!”惊鸿有点羞,声音低下来,揉碎在温柔的夜里。
余一澄偷笑:“那你们俩还怎么有结果嘛!”
“哎呀总之不可以啦!”
惊鸿回想起来,当时真的好青涩啊。
余一澄是一辩立论,惊鸿是三辩质询,她们一个擅长条分缕析,一个擅长抽丝剥茧思维跳跃。
她们本来是多么默契的搭档,她们几乎适合所有类型的辩题。
张博越评价她们“得理是绝不会饶人的”,向前大赞她们是“辩队双姝”。
张博越是个“讨厌”的理科男,他就在惊鸿的隔壁班。这个“讨厌”并不是说他人品差,是他有着许多理科男生的共性,比如说嘴欠人贱,喜欢到处“惹”人一下,见到你生气了才好声好气求你放过他,这个贱不犯不舒服。
向前人就好很多了,他的长相是那种四平八稳的长相,从这就能看出他为人正气凌然,有大家长的气质,会把每个人的顾虑都照顾妥帖。陈旭川退役之前,就说要向前做队长。
队里通常是张博越到处找人斗嘴,惊鸿不会让他,余一澄看着他们发笑,有时候也加入这场战争,然后向前斡旋其中,有点像夹心饼干。
他们四个就这么吵吵嚷嚷,嬉笑打闹,打赢了第一个秋冬赛季几乎所有的比赛。除了遇到江遇,惊鸿记得自己几乎是一直在赢,不知道上了多少次领奖台。
带队的老付说他们是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一届,没想到只是看起来像个草台班子,内部别有洞天。
春夏赛季开始一切都变了。
惊鸿的眼神变得有点空洞,她有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了。
“那小江,那惊鸿就交给你了。”
晓仪姐一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好的蔡老师,我知道了。”
“惊鸿,你呢?”
“嗯……啊?”
惊鸿本能地点了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晓仪姐说的是什么。
什么叫“交给你了?”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她偏过头看江遇,江遇是标志性的狡黠笑容。
好像在笑她分心。
“你刚刚没听我说话?”晓仪姐问。
“刚在回消息呢。”
“我说,之后你们每天找时间来和青絮聊聊。你一个人来我没法跟老板交代,我现在派我的助理去助理你。”
“要不还是回去助理你吧晓仪姐,”惊鸿看了一眼江遇,对上了晓仪姐的脑电波,“他都不能进去见青絮,只能待在外面打辅助。”
“他会开车,让他当你司机咯,你就不用每天挤地铁了。之前陈律见委托人,委托人非拉着他喝酒,所里的车是江同学开回来的啊。”
“真的假的你会开车?”惊鸿第一次知道,又追问,“但是也没车让你开啊,所里的车这段时间都有用吧?”
“放心,我高考完就学车了。寒暑假都练。”江遇点点头,掏出黑本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到底是什么人会随身携带驾照?
惊鸿:……
“开个玩笑。”江遇正经了一点,“我也挺担心青絮的状态的,这件事当初没有帮上她,也是我一个心结。”
这听上去像人话。
“哦,你的版本太落后了。”晓仪姐补充道,“你爸上次换咖啡机的时候也给所里添了几辆车,新车磨合期,都没人开。你们开了正好。”
惊鸿:……
作者有话说:
江遇:实习生是万能的这个道理我承认
惊鸿:我爸真的放心让他开所里的车?
高中时候情窦初开的小鸟嘻嘻嘻
第46章 玩偶之家(5) “你
其实江遇当司机也有好处。
惊鸿第二天早上一出小区门就看到江遇悠悠把窗户摇下来, 打了个响指道:“您的专车已经到位,五星师傅师傅江遇将为您服务。”
惊鸿“噗嗤”笑出来:“你还挺沉浸式。”
“早饭吃了没?”他问。
“没有。”惊鸿打了个哈欠,“今天算是我起的早了的。”
这话说完,她就看到了副驾驶上放了包子和早餐豆奶。
她问道:“你买的?”
“公主请上车。”江遇笑道。
今天江遇对她好的她都有点不习惯了。她拉门上车, 狐疑地开始吮豆奶, 又对江遇道:“小江律师, 你都要变成我私人管家了。”
去疗养院的方向是迎着太阳开的, 江遇从眼镜盒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又道:“这工作比办公室实习累多了, 要不你让我老板给我加点实习工资呢?”
惊鸿轻笑:“你得了吧,你巴不得出外务玩呢。我知道整理文件会议记录什么的最无聊了,外务好摸鱼。”
惊鸿看看手机,向前给她发消息了。
向前:小鸟姐,周五聚会,你要来的吧?
谢大侠:来。
向前:川哥好像会带他女朋友来哎。你知道的,之前也是青中的学姐嘛。
谢大侠:是吗哈哈哈哈, 他们神仙眷侣。
陈旭川带他女朋友来, 关她什么事?惊鸿看到都有点无语。她那时候是喜欢陈旭川, 但自己开始打联赛以后,这种喜欢就淡下去了。
是太累吗?她有段时间思考, 也许是她对陈旭川的喜欢里掺杂了太多对于辩论的情感。比起喜欢陈旭川, 她更喜欢的也许是和他之间思维逻辑的交锋。
自己站到他的位置上以后,发挥的比他更好, 那这种喜欢就慢慢淡下去了。
但陈旭川确实教会她好多。高中很累,但有关于暗恋陈旭川的事想起来全都轻飘飘和棉花糖一样美好。
惊鸿现在评价陈旭川,也会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陈旭川毕业以后跟同班女生谈起了恋爱,一直到现在, 感情很稳定。学姐很漂亮,惊鸿看到官宣朋友圈,有一点点失落,但真心很祝福他们。
向前:那你到时候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聊天哈。
惊鸿眉头紧皱,打出一串“问号”。
向前:【哥们懂的】
谢大侠:你懂个屁?我老早对他没有感觉了。我很喜欢学姐的,你们不要节外生枝啊。
惊鸿正噼里啪啦打字,江遇出声道:“吃饭不要玩手机,特别是在车上,容易噎到。”
知道,但此事必须解释清楚啊!
见惊鸿不出声,江遇又追问:“昨天就看你对手机一脸冰霜了,怎么回事儿?”
“一点高中时候的事情。”惊鸿不想解释。
“有人惹你了?还是欺负你了?”
惊鸿摇摇头,道:“只是周五要跟他们吃个饭。”
“你不喜欢他们?”江遇推一推墨镜。
“谈不上讨厌吧。”惊鸿的语气有点冷淡。
毕竟曾经真的很喜欢他们。
“你们在哪里吃饭?你这样说话我都觉得不信了,我去接你?”江遇漫不经心道。
惊鸿偏头,对上他的笑。
“你当司机当上瘾了?”
“别人让我接我还不接呢。你自己考虑。”
惊鸿没搭理他。
江遇又找话题:“哎,今天打算聊什么?”
“其实得看她想跟我聊什么,我给她带了点礼物,是哀酱的谷。但我又不是什么专业心理咨询,其实也是碰运气。要不你再详细说说她高中时候是个怎么样的人?”惊鸿回答。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也只知道他们是高中同桌。她隐隐觉得怪,江遇仿佛在隐瞒什么,只是说不想再勾起她对高中的厌恶。
但是从他昨天发的那几句信息来看,他们至少肯定是好朋友。青絮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江遇至少知道个大概吧。
她现在还天天跟晓静聊天呢。
“……她么,”江遇想了想,认真回忆,“她高中的时候是个很文静的人。虽然她是舞蹈生,学校有个什么活动都要去表演才艺,把她当风云人物,其实她内心还蛮脆弱的,人多会紧张。”
“嗯哼。”
“我们学校艺术生有一个自己的小圈子,我不太了解。但是知道里面有些女生男生是蛮多人捧着的,有点高中校园明星的意思。”
“周泓宇那种?”
“没那么可爱。他们对人……有点mean。我后来想想苏青絮本来就在他们的团体里当透明边缘人,一旦发生什么这样的友谊怎么会可靠。事实证明他们后面确实落井下石了。”
“怎么落井下石法?”
“排挤她,造黄谣。”江遇沉吟一下,“我知道她那个时候过的有多困难。她舞蹈室里的舞鞋都天天被人泼墨水。猥亵她的老师姓简,是专门聘来指导艺术生的,我们纯文化生基本打不了交道,但是那个小圈子里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那这里头大有文章啊。”惊鸿吃掉最后一口包子,“我觉得青絮在这事情发生之前,就跟小团体里的人有纠纷了。正好他们又喜欢那个老师,这件事情就是他们集体霸凌青絮的导火索。”
江遇点点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就是喜欢一些你们女生都喜欢的东西,可爱的,发光的。还有一些动漫人物,你也看到了。”江遇补充,“对了,因为是舞蹈生,她本来饭量就很小,比较苗条。发生了事情以后,瘦的不知道跟纸片子一样,我觉得她坐在我旁边都要被风吹飞了。”
江遇说的偏于笼统,加上昨天和青絮的接触,惊鸿脑子里勾勒出一个青絮
朦朦胧胧的高中时代。
今天青絮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很多。见到惊鸿带给她的礼物,觉得不好意思收,就打开自己的拼豆宝库让惊鸿随便挑。
她跟惊鸿说了很多自己这几年治病的事情,从青川的医院又到长淮的医院,换了很多医生。有一段时间她没办法接受接触成年陌生男性,现在稍微好了一点。她现在的主治医生是一个温柔的姐姐。
由于不断地休学、转学和入院疗养,她比同龄人的认知落后一些。她不去上课,没有社交,有些对于同龄人很熟悉的事情,她却很新奇。
青絮拉着惊鸿让她讲大学的事儿,说着说着为这几年又难受起来。惊鸿安慰她,没想到她却说起高中时候的事情。
她说,出事之后霸凌她的那些人现在都上了大学,应该过的很好,只有她还被困在这里。
“那就要赶快好起来呀,你一定要比你讨厌的人过的好。”
这个道理最浅显。
惊鸿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他们之前是怎么欺负你的?他们之中,可不可能有人知道事实,或者是有什么线索,但刻意帮那个老师隐瞒?”
惊鸿做好了青絮情绪崩溃的最坏打算,但好在没有。青絮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说这个她不确定,但是大概率没有。
“因为当时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因为那个畜生变得奇怪的。”
青絮说,本来自己只是小团体里的边缘人。
青中这几年舞蹈艺术生成绩都不错,所以就从省里艺校特别新聘简老师,想在拔高拔高。他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立即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事情发生前,自己也很欣赏他。
老师当时也对她很好,常常单独指导她,给她带健康奶昔。时间久了,青絮就成为了其他人的眼中钉。
当时小团体里最受欢迎的“女王”叫李真如,对她这个边缘的透明人没有好脸色。
年级里还有另一个男生喜欢青絮,那个男生是学校摄影协会会长,青絮每次跳舞他都扛着摄影机给青絮照单机位。青絮很感谢他,也有点懵懂的喜欢。
只是李真如也喜欢他。
从此青絮就再无安宁了。李真如当面说她“厉害得很,不管是谁都喜欢”“把简老师迷住了,把人家一大把男生都迷住了”“除了跳舞,其他东西还大把大把地学了呢”。
青絮不知道怎么反抗,李真如说的话就越来越难听。青絮每天一进舞房,就看到一群人围着李真如窃窃私语。
她知道他们在议论她,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
本来日子还能挨,但是猥亵发生以后,一切都变了。简老师拒不承认,李真如带领小团体开始明着骂她说她坏话,说是她主动勾-引的简老师,这些谣言满校园飞,被挂上校园墙,传满QQ空间,青絮感觉自己身上被泼了一身的墨,再也洗不干净了,每天都想吐。
而喜欢她的那个男生,这时候也对她退避三舍。
苏青絮记得,那个男生在楼梯间里最后对她说的一句话是:
“他们说,你给老师口了,是真的吗?”
她的大脑跟没信号的电视一样,一下就花白了。到现在,她也记得当时的窒息感。
惊鸿听得心痛。
怎么有这样的人?
她知道被人议论冤枉的愿望不好受,青絮更承受了千百倍的痛苦。
“当时一些我以为的朋友也对我敬而远之,我想说我没有,但是根本没人听。”青絮缓缓道,“只有我当时的同桌愿意听我说,他愿意相信我是被造谣的。他很厉害,是个学霸,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男生。”
惊鸿迟疑一下,又问:“你什么都跟他说了吗?”
青絮点点头,如梦初醒:“我也很久没联系他了。有些事情我自己记忆模糊了,说不定他记得呢。说不定他真的知道什么线索——我等会儿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惊鸿心下一惊。
江遇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为什么含糊其辞呢?
她都想直接告诉她,你不用联系,我现在就叫他进来。
惊鸿意识到青絮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她已经愿意主动去联系故人,她一定会有勇气再次报警的。
但是江遇,但是江遇为什么隐瞒呢?
她回想起江遇初次告诉她关于青絮的事情时候多么小心翼翼,自己又屡屡不敢来见她。一提到关于青絮的事,装作模棱两可,其实应该门清。
这两天还都不装了,说的也都是人话了,对她好的很。
惊鸿注视着青絮苍白但清秀的面容,一个想法不自觉蔓延心头。
兴许,他是喜欢青絮呢?
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青絮高中时候多才多艺,又漂亮。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想到江遇这几天哄着自己、对自己好,是因为想让她帮忙青絮这件事,她就有点难受呢?
作者有话说:
www小鸟伤心了
大家觉得是为什么呢
白月光和现男友(预备)!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休两天,生日了
第47章 玩偶之家(6) 还是她根本
惊鸿回到车上, 打开手机,消息就冒进来了。
【长淮辩队大家庭we are 伐木累】
陈旭川:【链接:全国华语辩论冠军联赛大学生赛季】
陈旭川:最近我在追以前华冠赛,感觉有好几个辩题跟我们以前讨论的有点像。我们学校今年T1最后一名进淘汰赛,你们怎么说?华冠赛有人在打吗?
张博越:川哥, 我们学校前阵子淘汰了, 但一澄他们运气好【嘻嘻】
余一澄:哇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们很累的, 辩队老师很看重, T2是历史最好成绩了。这几天还线上模辩呢。【流泪】
陈旭川:我看T1积分榜里有申大呀, 惊鸿有打吗?
向前:惊鸿好像没有参加申大辩队吧?
余一澄:对啊, 川哥还不知道吗?她排戏的朋友圈都发了好多了,你几时有见过她发圈抱怨过半夜模辩的?
一会儿没人说话。惊鸿看着觉得好笑,陈旭川肯定是翻自己朋友圈去了。
果然,陈旭川回:我朋友圈都关了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刚去看了一下,原来惊鸿现在在演话剧啊,完全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爱好, 那是现在更喜欢这个了?
余一澄:川哥你不知道她, 她本事多着呢, 做什么不行啊?【呲牙】
陈旭川:那惊鸿什么时候还演啊,记得送我戏票@谢大侠【呲牙】
惊鸿这才轻笑一声, 回道:下次你来申浦前叫我, 我看看赶不赶得上我们办话剧节。
陈旭川:但我还是没办法想象你在舞台上一板一眼的念台词,总觉得你应该是在辩论台上舌战群儒的。我觉得你的辩论思维还是强于感性思维。
惊鸿啧了一声, 陈旭川还是喜欢这样,就大一岁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她不喜欢他了以后,总觉得他是先天教师圣体,喜欢说理教育别人, 活的跟她爹似的。
张博越:小鸟老师演话剧是可以正面对着观众,发扬优势。【呲牙】
余一澄:哇塞张博越你好那个啊【坏笑】
惊鸿只是在舞台上演戏,生活里的戏还是别人演的更好。
以前张博越那种犯贱式的幽默可没有这么生硬。余一澄也从来没对她阴阳怪气的。
在那个夏夜,惊鸿告诉余一澄自己喜欢陈旭川的时候,余一澄告诉她,她喜欢队里的张博越。
惊鸿对此嗤之以鼻:“张博越哪里好了?他好讨厌啊,我受不了他这么说话,以为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聪明似的。”
“说不清,”余一澄托着脑袋,“我觉得他很搞笑,我喜欢他逗我笑。”
“那你去看喜剧节目好了,岂不是天天有人逗你笑?”
“那不一样嘛!他人好玩。思路又快又严谨。”
“那你想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能和大家一起打打比赛我很开心了。我都不敢想别的。”余一澄无奈地笑起来,“我又不像你,成绩这么好。下次联考要是再退步,估计年级主任又要找我,给我劝退了。”
高中的年级主任一贯对学生参与课外社团的时候管的很宽,不让成绩处于后30%的同学参加社团,要他们在社团时间去补课自习。
“不会劝退的啦,上次我问川哥,川哥说这个传闻流传了好几届了,没有见到谁真的被劝退过。”
惊鸿后来屡屡回想她们的“女生谈话”,余一澄到底跟自己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到现在她也弄不明白。
她那时都那样说了,为什么高二下半学期要去找张博越表白呢?
在什么地方表白不好,偏偏选在他们平时讨论的辩队教室呢?
为什么那天自己就早了二十分钟来教室呢?
为什么张博越喜欢的是自己呢?
那时快四月了,春夏联赛就要开始了。长淮的天气回温很快,杨柳新裁,惊鸿有点花粉过敏,花粉季很容易生病,总是要戴一阵子口罩。惊鸿记得那天自己一直咳嗽,咳着咳着到教室了,一推门,看见余一澄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攥着张博越的胳膊。
余一澄的眼底好像有一点泪,在阳光里闪闪的。
张博越则是一脸错愕,透露着一分惶恐:“可是,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余一澄愣住了,攥着张博越胳膊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惊鸿也懵了,不用多说一句,她已经懂了——怎么让自己碰上这种场面了?
那窗边二人朝自己看来,她连忙鞠躬连声“对不起”“对不起”地就退出去了,慌乱到都没来得及注意张博越的眼神。
那天晚上,惊鸿照例在宿舍的楼梯间等余一澄。时间已经过了,余一澄还没有来。她在原地焦躁不安地跺脚,裹着外套,夜风还是有点冷。春天是万物新发的季节,却有一枚落叶顺着窗户飘进了楼道。
余一澄最后还是来了。她从楼上慢慢下来,没有靠近,站的离惊鸿两步远。
黄色的灯光照的她脸很惨淡。她笑得不知滋味,道:“他喜欢你。”
惊鸿后知后觉。本来辩队里张博越一人犯贱耍宝、插科打诨,惊鸿和他拌嘴,余一澄在旁边笑,向前在中间当夹心饼干大家长。
谁也没有细想,张博越究竟是为了谁。
小学时候经常有男生欺负邻座的女生,老师经常拿一句“小男生欺负小女生是喜欢她呢”来搪塞家长。
张博越高中的时候还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呢。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所有拌嘴吵架和比赛都带点故意。
从此之后,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奇怪——一种装出来的轻松。在辩队时,余一澄还是跟以前一样,该说说,该笑笑,只是不跟张博越说话了。
惊鸿知道她再也不会来“女生谈话”了。
而她自己,知道张博越喜欢自己,余一澄喜欢张博越表白了,被拒绝的时候又被自己撞破了,余一澄多要强一个人——从此她跟张博越说话也不自然。张博越趁一次模辩结束,叫住她,仿佛想说什么,她吓得连连鞠躬就跑了。
张博越那些泼皮耍赖的玩笑话也都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恭维。
她有时候好奇余一澄和张博越是不是商量好了没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就这么装模作样下去了。
向前全程被蒙在鼓里,春夏联赛即将开始,模辩的气氛却怪怪的。他再迟钝也觉出余一澄和张博越问题来了。于是偷偷问了惊鸿。
惊鸿不知道怎么跟向前讲。余一澄肯定觉得丢脸,张博越也未必觉得光荣。向前一问惊鸿摇头三不知,向前被惊鸿弄得也着急了,气得连连跺脚:“你就跟我说一句实话吧,一辩和二辩现在毫无配合,你让我们这个赛季怎么办啊?积分赛打完我们32强回家啊?”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别问我。”惊鸿也快急晕了,“你干嘛不直接去问他们俩啊?”
“他们要是说,我还用得着问你吗?”向前道,“那你别说话,我自己猜,你就点头,或者摇头。不算你说的,我自己悟出来的。”
惊鸿小发雷霆,但终究拗不过他。向前细细的盘问之后,也把事实拼了个七七八八。
向前这人就这样,责任心太强,有时候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男妈妈一个,经常好心办坏事。
他竟直接去问余一澄了,让她不要怪张博越。余一澄听了,直接把水杯甩到地上了。
这些惊鸿当时都不知道。他们矛盾的爆发在后来的一次模辩。模辩的题目就是去年输给青中的“故事的结局到底重不重要”,张博越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当时我们就是持方立论没有立好,攻辩也不占优势,否则怎么能让对面质询环节占了便宜?”
“你也太好笑了,立论是当时川哥帮我们磨的,所有人都同意的。”余一澄冷冷道,“怎么,你现在开始觉得不满意了?当时怎么不说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博越错愕,余一澄打断他:“你是想说谁不对?我不对,还是旭川哥不对啊?”
说着,余一澄看了一眼惊鸿。那个眼神有点吓人,惊鸿至今记得那眼底的怒火。
余一澄冷冷地笑了一声:“旭川老师纵然有不对,谢惊鸿也觉得他都对。谢惊鸿纵使有不对,你张博越也觉得她都对呢。倒教训起立论来了。”
场面一下子很难堪,张博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向前出来打圆场:“就是就是,别说立论了,没有立论根本没法辩。”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向前之后跟惊鸿说,他知道她喜欢陈旭川,自己不如旭川学长综合实力那么强,但是一定会好好带队的,惊鸿永远是他们最有实力的底牌。
“淮中辩队,从来没有大家互相不理睬的情况。你们三个的情况是有点尴尬,但目前的主要任务——你懂的。你也劝劝博越。”
张博越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喜欢陈旭川,但又什么时候拿他跟向前比较过?
惊鸿马上就明白了谁跟向前嚼的这些舌根,但是她不愿意相信是她。她自己也差点拎起一个杯子往地上砸。
她那么伶牙俐齿,但是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呢?
还是她根本就不敢想象他们四人的关系居然需要到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高中往事徐徐展开
我们小鸟是被友情伤过一次仍然相信友情的人啊
drama queen真的永远活在drama的一线,如果我见到这种场面我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了
第48章 玩偶之家(7) “下次有话
“高二下半学年的春夏赛季, 你有为青中继续打联赛吗?”
惊鸿关掉手机,不由得问旁边开车的江遇。
“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江遇顿了一下道,“对哦, 当时春夏联赛我们好像没再遇到淮中的校队了。你们是不是没出小组积分赛啊?”
惊鸿缓慢地点点头。
“怎么?队伍几个月实力大减?还是, 你没上场?”
这句恭维话听着惊鸿心里不是滋味。
“上场了, 但是根本没好好训练。模辩的时候如果没有老师, 谁也懒得说话。”惊鸿无奈地笑道, “立论管立论, 对攻管对攻,质询疯女人一个,结辩说开花了也回天乏术。”
“三十二强回家?”
“历史最差成绩。对于我们带队老师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嗯……”江遇停一停,“这是后来你不喜欢他们的原因吗?”
“我不是不喜欢他们,我只是对他们的感情很复杂。”惊鸿这次换了一个说法,说的更准确了。
惊鸿这时候意识到了,她没办法描述这件事, 因为本来这件事就很模糊, 就说不清。
“当时我质询, 根本没人帮我来磨。我也不去问对攻的事情,只能自己琢磨, 用脚想都知道不完整不正常。”惊鸿揉搓着自己的指节。
“可惜那时候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江遇余光里是她揉红的指节,“否则你跟我说一说, 或者我还能跟你讨论一下辩题,兴许还能挽救。”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在这方面真是从来不用对江遇失望,惊鸿嗤笑一声,“我们当时的情况, 老付把头挠秃也想不通。你有没有经历过绝望的时候?就是你早已预见事情的结果,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急转直下,就像掉入沼泽里一样,没有人拉你一把,只能一点点沉下去。”
江遇递过来一张纸巾。
“干嘛?”惊鸿诧异道。
“我以为你要哭了。”江遇笑了一声,“但现在看来好得很。担心你都多余。”
“多大点事儿,我这叫内心强大。”惊鸿把纸巾接过来,在手里揉着,话锋一转,“你没想问问我拉黑你的真实原因和情况?”
“刚在剧社遇到的时候,你的意思不是你烦我?”
这个词很难在江遇嘴里听到啊,他居然能反思自己招人烦了,啧啧啧。
“烦你……”惊鸿沉吟一下,“辩论这件事你无理又无礼,但只是一个原因。当时我觉得你情商好低,你完全不共情我。我已经暗示了很多次,因为队里的事情我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还一直说青中辩论队发生的好笑的事情——简直是在刺激我,你知道你这么招人嫌吗?”
“……你自己回去看看聊天记录,你那叫暗示?”江遇的语气有点无奈,“我当时不知道你的意思,现在……哦,不,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的。”
他补充:“下次有话能不能直接说明白?我们当时顶多算是见过一面的网友,你拿我当什么解语花呢?”
“我拿你当解语花?”惊鸿都觉得他好笑,“是你天天发消息烦我,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管我看不看得懂,是你要我当解语花吧?”
这句话说完以后,惊鸿不自觉心跳重了一拍,别扭的很,声音不自觉弱了好几分,莫名有点不自信了。
解语花,解语花。
江遇一下也没有接话,车里陷入了沉默。惊鸿心里不知道想什么,乱糟糟的,她弄余光偷偷瞥江遇,却发现江遇也在偷偷瞥她,连忙就挪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江遇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又哪句话刺激到你了?”
“……没有,开你的车。”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惊鸿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莫名开始想江遇现在在想什么。他凭什么说“解语花”这个词?他这么说,不怕青絮误会?还是他根本就是这种勾三搭四的人品性格?自己也是好笑,为什么要就这个词跟他呛上?
“那你不愿意周五跟他们吃饭,我也能理解了。我是不敢想象跟申大辩队那群人组局,你们闹过这么多不开心还能坐到一起吃饭,那每个人度量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江遇先打破了这如潮似水的沉默,尽管说的话还是带着江遇式的阴阳怪气。
“谁有勇气,组的这个局?也不怕尴尬。”他追问。
惊鸿揉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有心气他,不知怎的就脱口答道:“我前男友。”
“……哦,想象得到。”江遇顿了顿,淡淡答道。
“嗯?”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去了,谁乐意见前任?感觉你的意思是,这个局堪比顾里生日会,能组的定是个猛人,想着相逢一笑泯恩仇。如果说是你前男友——”江遇偏头了她一眼,勾了一抹笑,“那我就想象的到,不是drama的场面估计还见不到人呢。”
“有你这么明里暗里排挤人的?”
惊鸿的声音里有一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怒色,以前也就罢了,她现在就是受不了江遇讽刺刺激她。
江遇连忙求饶:“别生气嘛,我是玩笑话。大小姐我还在您家打工呢,您生气了我还干不干了?放属下一条生路。”
惊鸿不说话。
“我说,”江遇倒是话锋一转,“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个……”惊鸿想了想,本来想描绘陈旭川的性格,但还是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他,毕竟她也没表白,刚才只是随口乱说,于是道,“长得很帅的人。”
“你谈恋爱只看脸吗?”江遇追问,“不看看内在品质什么的?还是你们当时分手的原因就是对方有什么人品问题啊?他对不起你?还是你没对起人家?”
“我是那样的人?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妈都不问。”
江遇仍不放弃,问东问西,跟查户口似的,最后竟然问“那你觉得我跟他谁帅”。
惊鸿白眼一翻,把自己手里的纸巾揉成个团儿,用它打了江遇一下:“一定要在你们两个里面选吗?年轻时候的小李子比较帅。”
人家是球草。
江遇反笑:“就按你说的,周五的局简直是鸿门宴,就这还不用我去接你呢?”
“我说不要就不要。又不是真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顶多是吵架,也不会打架。”惊鸿顿了一下,补充一句,“你来了要是被人看到,我不好解释你是谁——我的司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凉凉的。
“你都不喜欢这群人了,还在乎人家想什么?你这不好笑吗?”江遇静静道,“你怎么劝青絮的?现在又自己掉到这个陷阱里了?你们要是真的吵架,我还能撑撑场面。”
“……就你旁观者最清。”惊鸿摇摇头,“不用了。”
倘若真的吵起架,惊鸿也不想让江遇看她难堪、不从容的样子。
当初难堪的时候太多了,只有陈旭川还强行保留美好的回忆。
他们约在淮中咖啡馆见。周五正值寒潮大降温,天很冷,惊鸿裹着厚厚的围巾,是倒数第二个到的。最后一个到的竟然是余一澄,气喘吁吁地说自己早上还在处理华冠赛的事。
她染了红发,摘了眼镜,跟高中时候比显得靓丽许多,一来就拉着陈旭川的女朋友问道:“嘉欣姐,你这个耳环好好看啊,跟你裙子好搭,有没有链接啊?发我发我。”
陈旭川的女朋友叫莫嘉欣,当时也是大榜上不时能见到的人物。高中的时候不是辩队的,但是惊鸿经常在观众席看到她。后来看到陈旭川的官宣朋友圈,发现一切早有可循。
只是她高中时跟莫嘉欣没说过几句话,也没有联系方式。
她竟不知道她和余一澄这么熟。
莫嘉欣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没有链接,因为是在外面旅游的时候,旭川在实体店买了送给我的。”
“哇哦!”余一澄秒变星星眼姨母笑,“你们俩真是的!”
“一早上莫名其妙要吃你们一嘴狗粮!”张博越嘿嘿一笑,啧了一声。
惊鸿环视一圈,还是向前笑得跟以前差不多,他在手机上联系老师,老付说让他们到以前辩队的教室等他,晚点辩队也有活动,顺便让学长学姐来分享分享经验。
“要干嘛?不会还要给他们模辩吧?”张博越摆摆手“哎呦”了一声,“我现在一听这个就头疼,输完这输完那,我都现在都PTSD了,放个假还回淮中干起活来了。”
“那正好让川哥可以给他们讲讲。”余一澄道。
“之前我问老付,说是攻辩环节薄弱一些。”向前说,“也是,一直以来攻辩手都是难训练一点的。”
“是的啊,我当时就觉得我说可以,别人一问我我就结巴。”
余一澄边说边笑嘻嘻地看惊鸿。
莫嘉欣也把目光投向她,竟然开口:“我见过你好几次,但就是没说过话,我记得你高中就是三辩呢。”
“学姐可能不知道,我好久不打了。”
惊鸿有点意外,她看看陈旭川,他自己不是两个位置都能打吗?
“我一会儿就保持沉默了,大家指着川哥吧。”她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玩偶之家(8) 她也不过就
惊鸿想了想, 还是无意再看辩队的活动。于是跟向前说,自己打算晚点再过去看老付,先回高二办公室看看自己的高中老师。
“那,那你记得别太晚。”向前道, “等会儿学弟学妹都散了, 我手机上联系你。”
她轻笑, 她就是不想见这么多人嘛。她不是个很好的前辈。
春哥看见她很高兴, 拿出办公室里的甜品蛋糕, 拉着她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才兜兜转转说回来高三那一年他还蛮担心她的。
“你看你又有个性,当时又以为你早恋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春哥叹了一声,复是欣慰的表情,“还好你是顺顺利利把把高考考完了。”
“老师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我最差也能考个985,就您操老妈子的心。”在春哥这里,惊鸿少有的放松, 想起以前的事情也带了点释然。
“什么话, 本来我一直觉得你要考清北的。”春哥拿自己手里红笔敲了她一下。
惊鸿开怀大笑, 说那是我没那么大本事,让您失望了。
当时向前硬是问走了余张二人的事情, 自己跑到余一澄面前闹了好大的笑话, 好心办坏事。余一澄以为是她跟向前搬弄是非,从此两个人开始演戏了, 她喜欢陈旭川这件事也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理科实验班都知道了。
理科实验班男生多。大家之间称兄道弟的,多数人喊她小鸟姐,总有讨厌的男生爱到她面前现眼,秦振宇天天说小鸟姐能不能带我们见见我们小鸟姐夫。
惊鸿武德充沛, 大家也都学业紧张,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当着她面提这件事。惊鸿知道这消息地源头肯定是余一澄,但她只是心里生气,下不了决心当面去质问她。
甚至觉得如果这样能让余一澄那颗要强的心好受一点,惊鸿其实可以完全不在乎别人说她什么。
她就是惋惜她和余一澄的女生谈话不应该就这么有始无终了。
如果她当时决意不理向前,向前就不会做出那件蠢事。队内矛盾也不会像后面这么激烈。
只是高三有一次,她到春哥办公室去,办公室没人,她就坐在椅子上等他。两个她不认识的女生进来,听对话是因为男女关系过密被年级主任训哭了,在等班主任。
其中一个女生哭的格外惨,边哭边抽噎说,年纪主任就会袒护成绩好的学生。
“那个实验班的谢惊鸿不是之前都跟一个毕业了的学长谈了好久了吗?这他都不管,看见两个人在一起说话就以为是早恋,清朝人都没那么封建!”
另一个女生好像在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年级主任一直都是偏心眼的。
办公桌用很高的隔板隔开了,惊鸿知道她们肯定没有看见自己。她并没有当面出去戳穿,只是很用力的咳嗽了一声,立即就没人说话了。
她都被传成什么样了。
此后,类似的谣言不止不休,每每自己跟人澄清却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春哥那时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一耳朵,旁敲侧击问过她。
惊鸿对于高中的黑色记忆就两样,一样是辩队的分崩离析,另一件就是伴随高三时杀不死赶不尽的流言,晓静为此曾愤愤地骂过好多回,说他们就是嫉妒惊鸿好看成绩又好,丑人多作怪。
当时已经是高考的紧张阶段,惊鸿大手一挥,只是心里会偶尔会有点难受,但根本没空理这件事。随着高考结束,录取结果出来,这件事情就逐渐淡下去,当初议论过她的人就算再议论,也不得不加上录取院校感慨一声。
一切在前程远大面前才真正成为笑谈。
现在想起来,惊鸿已经不想追究是不是余一澄在背后让谣言传成这个局面,就当是她曾经欠过她,看在“女生谈话”的份上。
她也不过就是熬过一段稍微好熬一点时间的苏青絮。
只要青絮能自己振作起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惊鸿无端端联想。
惊鸿假装错过时间,到辩队教室的时候果然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他们六个约好的同学和老付。余一澄和陈旭川一左一右和老付就华冠赛聊的火热。
她上前跟老付聊了几句,老付也像别人一样惋惜她不继续做辩手了,但终究是说:“年轻就是好,多尝试,有些事情趁早做,不做有的是时间后悔。”
惊鸿笑闹一阵,就刻意挪开几步,靠在窗边和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付圆润了好多啊。”她打眼一瞧。
“是啊,也就两年不见,幸福肥了。”
他们高中的时候老付刚刚结婚,现在好像有小孩了,显得慈祥了很多。
老付是语文老师。他们喊他老付,但其实他是90后,只是因为长着一张很着急的脸,所以看起来已经和中年男老师们一个队伍了。
但这样其实也有好处,等跟他同辈的老师们都往中老年发展了,老付估计还是差不多的样貌。
惊鸿毕业后每次看到老付的朋友圈都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毕竟当初老付看重她,她却没能在春夏赛季有什么很好的成绩,也没能挽救队伍。
甚至队伍崩溃就是从她意外撞见了余一澄表白张博越失败开始。
向前跟她吐槽室友大半夜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奇葩,惊鸿把温舒的神人前男友拿出来又遛了一遍。
“感觉还是高中好,大家都好。”向前感慨。
“高中……好吗?”惊鸿迟疑道,“向前,其实说实话,我都觉得再见面很尴尬了。你当时这么想队伍好,你不觉得吗?”
“输比赛确实很可惜。但也只是输了几场比赛——我们不是有很多赢的时候吗?你气量现在这么小了?你看他们俩现在都聊的热火朝天的。”
向前扬扬头,惊鸿顺着看到张博越站在陈旭川旁边,正和老付聊的火热。
“不是因为输比赛,是因为——”惊鸿顿住了,她该怎么说呢?我遗憾我们四个没有一场完美的谢幕之战。当时你问我的好多话我都觉得离谱,我不知道是余一澄还是张博越跟你说的,但是我现在不完全信任你们。
“之前的事情,你看大家也都不记仇。你也就平常心好了。”向前看看她,拍拍她的肩。
“嗯?什么意思?”惊鸿觉得这话有点怪,听起来倒像她做错什么了。
向前的表情透露出一分诧异,结巴了一下,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见到嘉欣学姐会有点难受。”
“你什么毛病?都跟你说了那已经是高中的事情了,你提个没完,跟我过不去?”
惊鸿当然否认,她听得都有点烦了。如果陈旭川和莫嘉欣愿意,他们以后结婚她都能去当司仪。她觉得向前真怪,直觉他所指的并不是自己曾暗恋陈旭川这件事。
“……是,是。”向前迟疑地点点头,又勉强一笑,“学姐也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学姐说什么了?惊鸿正欲追问,莫嘉欣走到她旁边拍拍她,笑得很温柔。
“学妹,容我冒犯问一句,”莫嘉欣缓缓道,“听说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旭川?”
惊鸿看了一眼正说得热火朝天的余一澄,心里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地步。只好又耐着性子跟莫嘉欣解释了情窦初开的往事。
“那我怎么听说,你还常常找他聊天呢?”
惊鸿眉头微蹙:“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我怎么能告诉你呢?”莫嘉欣还是笑语盈盈,“你就说有没有这件事吧。”
“我父母都是律师。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的,学姐。”惊鸿撩了一下头发,丹凤眼里有了寒气,“我知道我被人议论过很久,但是不代表我喜欢被人议论。你自己查查他手机,把聊天记录甩到我面前来,否则你哪来的脸问我这种话。”
莫嘉欣神色依旧,旁边向前倒是吓了一跳。
“聊天记录可以删可以隐藏,你觉得我要是没有确切的信源,我会来跟你说这个吗?”莫嘉欣的语气也有点冷了。
“我告诉你,他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他呢。要是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我劝学妹,自重。”
莫嘉欣朝她粲然一笑,接着转身向老付那边走去。
不是,大姐,你以为你在演什么复仇爽剧大婆打小三的戏码吗?
自重?我自重?
惊鸿甚至来不及生气,她只觉得莫名其妙。陈旭川为什么知道?既然事情到这个地步了,她首先不用再给余一澄面子了——她看向她,她的神色竟然有点得意,那要撕今天大家就撕的痛快点。
惊鸿横眉,看了一眼向前,他现在的神色竟然平静了。
“你——”惊鸿冷不丁想到什么,直接问,“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她对我有误会,今天要来‘兴师问罪’?”
“啊?我,我——”向前结结巴巴,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惊鸿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轻声逼问他:“这事情是余一澄做的吧?”
“这,这……”
看看向前的眼神,惊鸿片刻就确定了。她接着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向前看了一会儿她,终于低下头,很扭捏为难的样子。
他烦躁地跺了跺脚,半晌,才蚊子似的说了一句:“都知道。”
惊鸿不敢置信地看看他,又转过头看看围着老付的一群人。
“小鸟,真的很抱歉,但你要听我解释……”
惊鸿举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已经不重要了。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老付说是班里有事儿要回去处理。他前脚刚出门,后脚惊鸿就把教室门“砰”的关上了。
她冷冷地瞧着诧异的众人,面色阴沉如水。
“今天,所有人都在这里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不然,谁也别想走!”
作者有话说:
小鸟姐霸气~
第50章 玩偶之家(9) “我来接你
大家都被惊鸿吓了一跳, 有人本能地挪动几步,离她远了一点。
除了向前神色有点痛苦,一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大家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另外, 陈旭川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 说:“惊鸿, 你怎么了?什么不说清楚?”
惊鸿的眼神反复凉凉地扫过面前的几人, 对陈旭川说, 你管好你女朋友, 听风就是雨,没点明辨是非的能力,不知道是小学生还是成年人,
莫嘉欣一下急了,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惊鸿没理她,缓缓走到余一澄面前,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毕业了以后我不联系你, 是给你留点体面。你难道就真的以为我好欺负了?可以容你一直说三道四?”
她说完这句话, 感觉整个教室其他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了。
余一澄显然知道她意有所指。但仍笑了一声:“我做什么了?谢惊鸿, 你要是什么都没做过,怎么怕人说?你不知道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是最没用的话, 到最后只会谣言满天飞。”惊鸿不耐烦地打断, 语速飞快,“你打这个华冠赛我看打到现在也是毫无长进, 就跟你当初喜欢用‘存在即合理’这种名言金句来论证自己理论一样。要是清者真的自清怎么会有这么多校园霸凌是从造谣开始的?”
“你亲身见过诽谤罪开庭吗?你知道我国每年有多少起类似案件吗?”
“你亲眼见过被谣言霸凌的同龄人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胡言乱语?”
“哒哒哒”一阵输出,许是又想起了青絮,惊鸿眉头紧锁。她知道余一澄在乎什么, 就在什么地方攻击她。余一澄高中的时候冒着被年级主任请家长的风险还要打辩论,现在在没什么辩论根基的学校还带着一大批实力不如她的人努力——她就是喜欢辩论啊。
余一澄一时被说愣了,在她印象里惊鸿从来没有这么对过自己说话——又或者,她可能也没想到惊鸿如今还能这样说话呢。
惊鸿说话跟机关枪似的,换个气口的功夫,她甚至从陈旭川和向前惊诧的眼里看到了几分钦佩——三辩如今风采依旧啊。
但很快,余一澄缓过来了,道:“你发好大的火,有必要吗?大家今天只是重新聚聚罢了,你这样挑事,在下谁的面子?”
“我挑事?”惊鸿嗤笑一声,干脆直接挑明了,“余一澄你别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当初你表白张博越失败的事情,我是撞见了,但这件事是向前好心办坏事了。你用得着编排我介入人家感情到现在?”
此话一出全场的神色都变了变。
虽然这里复杂的情感关系大家的心照不宣,但是直接端到台面上说还是让人抖三抖。
张博越突然出声:“惊鸿,其实一澄她不是……”
“你住口。你更荒谬。”惊鸿打断张博越,他脸上神情变了变,“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是怎么达成这种可笑的一致,但我已经知道了莫学姐刚刚当面羞辱我,甚至之后会给我更多难堪的事情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四个人虽然没有打出什么好的战绩,但是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或者学长的事情——怎么,编排我现在是你们的娱乐活动了?”
余一澄狠狠地睨了一眼向前,冷冷道:“是你说的?”
向前的表情很委屈,他道:“一澄,我是劝过你惊鸿不是你想的那样……”
“向前,”她朝他走过去,“你知道为什么你这个带教学长带了半年多,下一届学弟学妹就不待见你了吗?”
向前懵懵地看着她。
“因为你就是这样拎不清,总是什么事情都莫名其妙掺和一脚,跟谁都一副真心为你好的样子。”余一澄轻笑,“我高中的时候就受够你做老好人了。”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向前显然被戳到痛处,“我一开始就叫你不要设计让惊鸿难堪了,大家都是同学,留点好印象不行吗?”
“你现在想起来同学了?背后说我跟别人表白失败?还是嘲笑我成绩差,双非一本不配和你们一块儿玩?”余一澄一字一句道。
张博越听不下去了:“一澄,我们从来不是那样看你的。没有人嘲笑过你高考的事情。”
“对啊,谁嘲笑你高考的事情了?”向前闻言,亦撇下了刚刚争论的话题,“我从来没有因为谁的成绩而高看谁或者贬低谁,一澄你这样想就是太多心了,怪不得你一直提醒我惊鸿觉得是我带队丢的常规赛MVP,心里不服气。要是我,我都想不到这里来。”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哦。”惊鸿赶紧澄清,果然向前就是因为这个对她有芥蒂。
“那我们今天就把话说说清楚。”向前也生气了,“你说惊鸿爱拿张博越喜欢她这件事情开玩笑,让张博越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被嘲笑好——”
“别说了——”张博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向前不要说了。
没想到这个手势更让余一澄怒了几分,但她怒极反笑道:“张博越,我原以为我们两个能做朋友的。你平时不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安静了?怎么碰到谢惊鸿了又不敢了,心疼了可怜了?你还喜欢她就坦坦荡荡说说啊,大家给你牵线搭桥。”
疯了,惊鸿看看余一澄的样子,心想她是真受刺激了。
张博越一下结巴了,连声道你胡说你胡说,你别胡乱攀扯这件事情。
但张博越的结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所有人都冷着脸,但是所有人都看出端倪来。
“谢惊鸿,我都差点忘了你了。”余一澄调转枪头,“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嘛?我讨厌你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谁都要围着你仰望着你,考试、辩论或者学校里的什么活动,每一件事情都是这样,我没有义务做你的背景板。”
“我倒真想问问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演话剧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有观众有粉丝围着你,比辩论高兴太多了?”
惊鸿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不知道余一澄是怎么自己脑补出这些的。那种被流言侵袭的窒息感又一次传来,余一澄咄咄逼人的双目让她感到无比陌生,一瞬间她有种被戏弄背叛的愤怒,仿佛她结识的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不论你今天对我说什么话,我都觉得你对辩论是真的热爱的,你怎样看辩论,我就怎样看话剧。”
“区别是,我从来不会编排和造谣别人,也从来没有做过道义上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惊鸿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表情五颜六色的众人,“以前你们听到什么,我不管,是真是假,你们现在自己心里也有点数了。”
余一澄“哼”了一声,道:“你离开我们,马上就能找一圈新的朋友围着你,承认吧,你交朋友就是因为想被众星拱月。你敢说说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些人——什么流光剧社是吧,各自都什么性格,都为什么跟你玩?”
惊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放松,莫名想起跟江遇之前说的话,不会打起来的。
哇她现在真的想给她一巴掌。
“你为什么想知道,你又拿什么来交换?”惊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她想通了,“其实你自己是这么想的,你希望在友情里被人捧着。我没让你得逞吧?所以你拉着所有人一起孤立我。”
余一澄一下噎住了。
“我想说的,只有为自己澄清名誉。当然现在你们说不说信不信,都不关我的事了。如今我只觉得你们非傻即坏,我对你们这群蠢货毫无想法。”
惊鸿撂下这句话,就摔门离开。
她刚走出几步,余一澄就在后面遥遥又道:“你能有什么想法?你不是好奇我们怎么达成一致的吗?我告诉你,就是我们几个人除你之外还有个小群,一直都有,你满意吗?”
惊鸿闻言,心头一滞,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快速下楼,走出楼底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学校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浮动。她仰头,发觉竟然有几片雪花悠悠落了下来。
下雪了啊。
她感到后颈上一阵冰凉,落下的雪花冰冷侵骨。原来刚刚嫌热,把围巾解掉随手仍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她可不想上去拿。
挺好的,长淮很久不下雪了,只有运气好才能碰上,正好为几年的友情作结。
这样她就可以清楚地记得自己最珍视的友谊是在一个难得的下雪天结束的。
她的手机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心情看,谁爱发消息给她就让ta发去。
她慢慢走出校园,小广场上已经积了点雪,两旁的松树染白,好多学生跑着跳着,有嘈嘈杂杂的笑闹声。
南方的高中生们当然都因为下雪兴奋到不行,互相往对方的校服里塞雪,追着赶着要要打雪仗堆雪人。
这一幕好熟悉,惊鸿想起了从前,那时候这群人里一定有自己,她武德那么充沛。跑起来就不冷了,会满头满身的汗,不像自己,丢了条围巾就冷的不行了。
惊鸿轻轻揉了一下鼻子,裹紧了大衣。她快步向校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好了车。
脸上热热的,湿湿的,有点难受。校门口不让停车,一般大家都在第一个十字路口上车。风吹雪花迎着脸扑来,北风凛冽的不行,她只能低着头走。
那北风就这样吹着雪,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落白。
埋头走了一段路,她听见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再抬头时,看见有个眉眼俊朗的少年浑身哑黑,撑着把透明雨伞,站在橙色的路灯下面,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惊鸿慢慢停住了,任雪花纷飞在她眼前。
“我来接你了。”他温声。
见她不答话,便大步上前给她撑伞,道:“还淋雪啊?是傻了?”
江遇在斑驳的灯影里看清惊鸿的面容,晶莹的眼眸,沾雪的长发,冻红的鼻尖,最后是湿润的眼角。
他轻笑一声:“你不是说不哭吗?又出尔反尔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天比顾里生日会那天还要drama
小鸟姐舌战群儒尽显三辩风采,大家吵架不要陷入自证陷阱,尽量多说你而不是我
江遇此时黑色大衣黑色围巾整一个韩剧男主——(你江哥要开始上分了,这么好装的机会怎么会放弃呢哈哈哈哈)
战损沾雪小鸟格外美丽~哇真的就需要下雪这种氛围感,一下雪一切感情都浓烈了。要不是保护正脸,我都想在微博发我在东京拍的雪夜走路视频,我朋友说巨有电影氛围感捏感觉马上我就要去演电影了哈哈哈。总之就是下雪的好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