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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作家之死(15)(入V二合一) “啊?你们


    “那么卢梭的社会契约论, 我们就这样讲完了。再稍微讲一些同时代英国的哲学流派,比如功利主义。边沁,也是一位法学出身的哲学家……”


    陈老师咳嗽一声,把哲学日历翻到十九世纪的哲学流派。


    “哦……”陈老师想了想, “这也是一位没有入土为安的伟人, 因为他的遗体遵照他本人的遗愿被做成木乃伊、穿上他的衣服, 装在玻璃橱柜中于UCL展览, 你们有空去英国也可以参观……”


    大家都笑了。上了这么多周课, 惊鸿也看出了陈老师的风格。虽然是个古板严格对学生要求很多的小老头, 但偶尔也有点要命的幽默。


    比如上次突然放下话筒讲课,有同学说听不清楚,他就说:“嗨,我这不是怕吵到后面睡着的同学嘛。”


    大家哄堂大笑,有位哥们儿抖的太剧烈,把后面睡着的同学吵醒了。


    睡眼惺忪的同学醒了以后不明所以,陈老师一个闪现到他跟前, 问他听了这么多课, 最喜欢哪一位哲学家。


    同学眨眨眼, 阿巴阿巴半天,说, 叔本华。


    那时课件还在中世纪呢。


    不过小老头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说,嗯, 很伟大的哲学家,那是为什么喜欢他呢?


    “因为,额,这个。”同学结巴着, “因为他能给我带来心灵的抚慰吧。”


    “哦——”陈老师说,“能给你带来心灵的抚慰是很好的,你很乐观,通常他就是人们需要心理医生的原因。”


    一些哲学冷笑话,大家再一次哄堂大笑。


    边沁,英国十九世纪哲学家,法学出身,父亲希望他成为英国大法官,却从未真正做过律师工作。他觉得整个法律体系中充斥着“诡辩之徒” ,于是选择钻研理论而非实践它,法律背后的精神才是他的终极关怀。


    “边沁呢,致力于探究在法律背后支配人类行动的道德基础,发现这种基础在于它们的‘功用’。”


    陈老师解释“功用”的定义:任何事物都包含的属性,有助于带来愉悦、利益或幸福,或者避免灾害、痛苦、罪恶或不幸的发生。


    “你们一定听过一句话,就是‘争取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句话是他说的,后来不断被各种功利主义者以各种方式引用。”


    这就涉及到边沁以数学为道德的指导原则。他提倡政府立法和个人行动都需进行“快乐计算” ,它们所产生的快乐或痛苦,由承受结果的人数来加以量化并累加。


    很多为难的道德问题在这个简单的快乐计算法前面就迎刃而解了。


    陈老师背着手,提了一个问题。


    “假设你旅行经过一个没有什么人权意识的国家,当地独-裁者逮捕了20名无辜的印第安人,以涉嫌叛乱,全部判处死刑。但独-裁者提出一个建议,身为客人,你亲手枪决其中一个印第安人,其他19个人就可以因此被释放。你是否应该亲自枪决一位,以拯救其余19人,还是拒绝动手,坐视这20个人都被枪决?”


    底下大家窸窸窣窣地开始讨论。


    惊鸿觉得熟悉,这个问题应该是后来电车难题的前身吧。


    “按照功利主义者的观点来看,明显应该动手杀人吧?因为19个人的功用显然比1个人大。”江遇摸摸下巴,“但你可能违背不了心中不杀无辜之人的道德,但是如果这个群体是100个人呢?杀1人可保99人平安,你动不动手?”


    惊鸿陷入了深深的道德诘问,因为再极端一点,只要把能够获救的人数不断住上加,我们终会在某一点放弃坚持,并接受“不可取人性命”并非绝对的道德准则。


    其实江遇涉及到了功利主义的本质,他们把“功用”视为道德唯一的准则。


    一切取决于道德本身是否就是目的,或者道德只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一种手段。


    “但是如果选择了杀人,就要为死掉的人负部分道德责任。当然如果你真的身处这种情况下,不作出杀人的选择才是同等的不道德。这个语境里不存在□□德行为,这是不是重点所在?”惊鸿说。


    陈老师说,在边沁的功用定义里,“幸福”等于“快乐”。他认为,任何人都尽可能追求快乐而避免痛苦。因此,只要能让多数人感到快乐,或给他们带来最大快乐之事,在道德上便是对的。


    功利主义要为社会最大数人的最大福祉而努力,就是去为社会创造最大数量的“快乐”。


    “快乐是没有办法被客观量化的呀。”惊鸿对江遇说,“而且有些痛苦是人生在世无法避免的。功利主义计算法所希望的功利总数也永远难以正确估算。”


    “这个说法漏洞太多了。要是有个一直没有抓到的连环杀人犯,闹得社会人心惶惶。这是警察是否该随便抓一个人,说他是罪犯并加以处决。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安抚公众的情绪,公众也因此产生了‘快乐’,这么多人的快乐当然也比那位倒霉蛋的痛苦要多。按边沁的说法我们当然该选择这个方案,但你觉得这是可以的吗?”


    江遇托着脑袋看她。


    “而且边沁做出这些定义和假设的前提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伟大无私’。要是那些不幸的印第安人里正好有人跟你有仇呢?或者你正好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让他死?这些涉及到具体人性的问题,都是快乐计算法没办法计算的。”他补充。


    “你没有道德义务去做你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惊鸿点点头。


    下课后,两人便一起去找陈老师。


    老师听了他们的想法,请他们一起去教学楼下面的小路散散步。一边走,一边聊。


    哲学院教学楼旁边有一座小山坡。顺着山坡附近修成了申大版本“人民公园”,教学楼附近都是些弯弯曲曲的小道,适合散步。


    “我们学院修建的时候特别有意思。”陈老师说,“大路全部通不到教学楼,学生们停自行车都得停到一百米以外去。然后走小路上学,因为哲学家好像从来不走大路,都是在小路思考的。”


    海德堡有黑格尔的哲学家小道,申大也有申大的“哲学家小道”,连“你今天哲学过了吗”的标语也一起复刻了。


    “那对早八的同学很不友好了。”江遇说。


    陈老师罕见地被逗笑,说,哦,是的,是的。


    “但是每个星期,我还总是来散一散步。”他说,“想不出问题,看看景色也是很好的。你看,秋天来了,爬山虎也没有那么绿了。”


    顺着蜿蜿蜒蜒小道向上,没什么人,小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都因秋风带了点焦黄。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哲院二教的墙壁上满目的爬山虎,也都已经由绿变红。


    阳光里,秋风一吹,红叶伴着影子颤动,像情人的红了的眼眸,那掩藏着的一点阴影就是不忍流下来的泪。


    “其实你们的想法都有道理。功利主义的内容这节课还没讲完,下节课要讲到边沁的学生密尔,他仍沿用幸福和快乐的概念,但区分了较高与较低层次的快乐。”陈老师解释,“虽然这件事情,也被很多非功利主义者批判,臭名昭著。”


    “你们说,做快乐的猪更快乐,还是做痛苦的苏格拉底更快乐?”陈老师眯一眯眼,“密尔认为后者是更高级的快乐。宁愿成为苏格拉底那样不知足的人,也不要做一个知足的傻瓜。”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惊鸿不假思索,“我仍然认为这样划分高级低级的快乐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是不合适、不尊重的。对于具体的人来说,苏格拉底不一定比傻瓜更高尚。”


    江遇补充:“如果密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抱着普遍‘人权’和‘平等’的思想,那他也不会说这个话了。”


    陈老师欣赏地点点头:“你们想的很明白。绝对的道德准则必须存在于价值体系中。当我们考虑行为的后果时,行为本身的道德本质便内在于产生的结果当中。”


    “而在道德计算中,诚实、尊重人权这类道德,必须和快乐、幸福一并计算,因为牺牲了道德上的自尊,我们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这是功利主义最大的缺陷。”


    他停了一会儿,说:“其实功利主义在提出之初和现在社会上普遍理解的概念是有本质区别的。”


    “边沁站在一个非常理想的角度上提这件事,功利主义虽然说是‘功利主义’,但确确实实在为社会公共普遍福祉考虑。边沁提出快乐计算法的时候,是为所有人计算的。”


    陈老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江遇仿佛懂些什么,遂道:“那么现在大家常说的‘功利主义’,其实更应该说是‘利己主义’吧。”


    “这样才是现实的情况。因为加减乘除无法计算人性,功利往往就是会向利己偏移。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抱着边沁那样类似于‘天下为公’的想法。”惊鸿接道。


    陈老师叹了一声:“这是边沁的荒谬,也是边沁的可悲。”


    他赞许地对惊鸿点点头,说我记得你,你就是之前那个说自己学社会学的姑娘。


    “你们都挺有想法的。”陈老师说,“之前也常有同学上完课,有什么事情还想不明白,我就拽着他,在这条哲学家小径上走一走。”


    他又问江遇,也是学社会学的吗?


    “我是学法的。”


    “他是学法的。”


    两人异口同声。


    江遇偏头看了看她,惊鸿后悔自己嘴快,有点不合时宜的尴尬,勉强笑了一下。


    陈老师倒是一脸“我了解了”的表情,说:“哦,那就是一起选的我的课。”


    “嗯……嗯?”惊鸿应到一半,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


    “啊?你们不是……吗?”陈老师意外。


    我……他?


    不是……吗?


    惊鸿觉得这个问题最难回答了。


    因为恰好陈老师不说清楚。


    但他们三个人恰好都知道陈老师指的是什么。


    但是正大光明地再把那个词挑明了说,还是让人觉得好……好尴尬啊。


    但是又为什么会那么尴尬呢,她不一向最是有什么说什么?


    而且,又为什么是跟江遇因为这件事情被误会呢?


    她脑海里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的,老师,不是的。”惊鸿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尽量自然地解释,“我们只是交流比较多。”


    “哦……”陈老师意识到自己问错了,“我看你们上课总是坐一起,就误会了。”


    不是说大学老师都记不住学生名字和样貌吗!


    难道说,陈老师是劳模?选修课学生也记得住脸?


    申大要不给他多发点工资吧,某种角度上来说老教授也挺不容易的。


    江遇呢?江遇怎么不说话?惊鸿扭头,发现他脸上只有隐隐的笑意,不知是笑陈老师八卦还是笑她出糗。


    笑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啊。


    惊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烧得慌,于是肘了他一下,瞪了她一眼。


    江遇见她脸上有愠色,才“噗嗤”一声,整理好表情,又道:“老师,你不了解,我跟她说是仇人对家还来不及。”


    陈老师看看江遇,又看看惊鸿,笑了笑,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惊鸿觉得这笑也有一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乖乖摇摇头说,暂时没有了。


    “以后也可以继续交流。”


    陈老师微微颔首,跟他们告别,嘱咐他们还是要继续多思考。


    一股微风吹过,那满墙的爬山虎仍然不停地摇曳。除了刚才那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退去的尴尬情绪,陈老师带来的思想吹拂有如这一阵阵的微风。


    吹的惊鸿心里精神明亮的爬山虎慢慢生长。


    他们慢慢又从“哲学家小道”上走下来,江遇问她,想不想喝点东西,聊得口干舌燥。


    “是有点。”惊鸿抓了一下头发。


    “算起来你欠我一杯咖啡,”江遇说,“我又欠你奶茶。”


    欠他咖啡,是因为那次他找到了她掉的耳环,那奶茶是什么时候的事?


    于是她问:“你什么时候欠我奶茶的?”


    “上次玩完密室呀,哪能真的让你请了喝?”他眼里有一分促狭。


    惊鸿歪歪头,她都要忘了那事儿了。


    “那说请了,就是真的请了。你这样显得我好小气。”


    “那你要这样说,下次就不一块儿玩了。”江遇“啧”了一声,“哪能真的让你请?”


    惊鸿耸耸肩,好吧,只是现在不好算了。


    他们之间互相欠来欠去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也不好说到底是谁欠谁的。


    “那么从前的就只管从前的,按我的算法,我欠的多。”江遇抿抿嘴,“今天就我先来。”


    其实惊鸿完全没搞懂他的算法是什么,刚想反驳,就听他问:“咖啡还是奶茶,或者你想喝酒?”


    大白天喝酒,算了吧。


    惊鸿想了想还是奶茶,生活太苦,喝点甜的。


    江遇翻出小程序,说了一家奶茶的名字,惊鸿条件反射似的又说,不要,我要另一家。


    “为什么?”


    “因为那家现在好像有小八的联名。”惊鸿想了想,“我还没喝过。”


    江遇三两下点好了那个送贴纸和吧唧的套餐。笑道,原来你还喜欢这么可爱的一个形象。


    “很意外吗?”惊鸿说,“那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角色形象?”


    “番里那种高冷战力巨强或者打嘴仗从来不会输的角色。”江遇说,“如果能够有点恰到好处的刻薄,怕是会让你很喜欢。”


    惊鸿脑海里闪过那个栗色短发、背负沉重过去、毒舌又悲观主义的少女。


    够了,够了,不用再说了。她有一种精神走光的尴尬。


    这算什么?江遇对她的刻板印象?


    但是成为灰原哀激推是人之常情。如果江遇不喜欢只能证明江遇品味不行。


    她转了转话题,又问:“你不觉得小八特别像一个人吗?”


    “谁啊?”


    “周泓宇啊。”惊鸿眨眨眼,“这么可爱。”


    江遇又看看手机上的图片,沉默了一会儿。


    惊鸿见他不说话,接着又说:“你不觉得吗?泓宇真的很可爱,跟小八一样。活泼可爱能感染人。要不是‘胡图图’已然成名,我都想推荐小八给他做个人形象。”


    妈粉发力了。


    最初这个想法还是温舒告诉她的。


    “你硬要这么说……”江遇犹豫迟疑道,“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的对,周泓宇很有活力。但是我们男生通常很少觉得对方很‘可爱’。”江遇笑得有点狡黠,“毕竟大家都是纯粹的父子关系。”


    惊鸿:……


    他们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江遇开口问:“其实今天陈老师讲‘功利主义’的时候,我就想问,为什么这个概念在现在发生如此大的偏移和模糊。”


    “考虑到现实和人性,功利滑向自利和利己才是正常的事情吧。”惊鸿对他笑了一下。


    “你能接受这件事情吗?”江遇问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谨慎。


    “我觉得要分具体情况。”惊鸿说,“你想问什么?脱离定义和具体案例,我不辩论。”


    对方辩友。


    惊鸿好久不打辩论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久违的一点兴奋。


    “那我要问你,如果你在一个集体里。这个集体本身是因为兴趣爱好聚在一起的,有了兴趣就自然有了交流甚至比赛,比赛越办越大,甚至能够吸引到其他集体……”


    江遇的声音显得雀跃了不少,但是说到一半就被惊鸿打断了。


    自作聪明,惊鸿心想。


    他哪里是想说什么集体,明明就是自己遭遇过的事情吧。


    “你要说你在辩队之前的事情,就说是在辩队之前的事情。”她无奈笑道,“我又不会说三道四。”


    江遇愣了一下,估计也没想到惊鸿说的这样直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一点不自然。


    “怎么,不好意思啊?”惊鸿抱手,“我又不会笑你。”


    江遇当然否认。


    “不是笑不笑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至死嘴硬的男人啊……


    江遇大一很早就加入了辩队,凭借自己出色的实力——惊鸿对这一点保持怀疑——很快就出院队,进校队,比别人早一两年成为了重点培养打校际联赛的种子选手。他一般作为攻辩手,打二辩或者三辩。


    申大的辩论队底蕴深厚,原来一直带队、获得许多荣誉的带队老师应文,在江遇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出国了。换了另一位法学院的覃老师来做校队领队和主教练。


    应老师和覃老师的带队方式差距很大。前者采取的是放养政策,跟老洪的指导风格有点像,只会给出意见,由学长学姐带学弟学妹培养赛场经验,最主要的东西还要靠同学自己领会。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江遇也曾经在辩队训练室,度过很多思绪飞扬的晚上。


    覃老师则是更加负责和细致一些。所有校际联赛的辩题在拿到开始,就会由他带头,让学长学姐把论据事例全部找好,建立“资料库”,指导学生按照自己的意思来打。


    这招选手自由度虽然一般,但是队伍胜率很高。覃老师上任以来,队伍一直在联赛里保持着连胜的战绩。


    队伍里有些人有怨言,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覃老师这样是负责的表现。


    但是,如果细致到学生用什么论据打比赛都要管。那么在江遇看来,这种细致和负责已经到了一种有点“病态”的地步了。


    与其说覃老师很负责,不如说覃老师控制欲很强。


    那时候江遇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法说什么,毕竟队伍确实一直在赢。他这种新队员本来就是破格提拔,服从安排就好了。


    直到有一次,在覃老师的主导下,内部进行组合人员优化,就是换队友打友谊赛。江遇那支队伍里,有两位同学都转去了别的组,只剩他和一个长一岁的师兄。


    另外调来的两个人是新从法学院院队补充的。


    这两个人给江遇的感觉很怪。因为模辩的时候他们从来不准备材料,导致模辩根本模不出东西。


    江遇痛斥他们毫无责任心,没有辩论精神。


    两人却说覃老师会安排的,反正最后按照“资料库”打就可以了,都会安排好的。


    三番五次听到这话的江遇开始给这两位队友上压力,压力无果后愤而离席,不想和两个小脑看起来有问题的人一起共事。


    这就是之前鼠鼠大王所说的“在模辩中轮番压力队友”和“不参加讨论,觉得队友拖后腿”。


    师兄也觉得这两位同学至少在辩论精神方面有问题,但他性格没有那么张扬,在辩队的时间也更长。在江遇拒绝参与模辩的那段时间,他留意调查,知道了不少覃老师的内情。


    覃老师法学院行政线出身,在校内各院系辩论赛的时候疯狂偏袒法学院,对其他学院吹毛求疵,其他院系的辩论队对他都有怨言。


    法学院的院队受覃老师恩惠,自然不说什么闲话。师兄能知道这些,都是从其他学院院队的同学那打听出来的。


    再者,法学院本身实力强,但在覃老师这种“黑白不分只要学生听话”的条件下,从院队吸纳进校队的都是一些擅长“人情世故”和“溜须拍马”的傻瓜。


    像江遇的两个新队友。


    “他为什么要这样呢?”江遇不解,“只依赖学长学姐的经验,但是学长学姐总会毕业的。之后辩队的成绩怎么办?”


    “或者说的难听一点,他这样跟打假赛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他真的为辩队想过以后吗?”师兄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如果我说,覃老师最多待个两三年,之后肯定要走的,你觉得这段时间他会做什么,才能让他自己获得最多的利益?”


    江遇当时不解其意。


    后来慢慢琢磨才知道。应老师在国外交换一段时间,必然还是要回来的。作为辩队教练组一直以来的灵魂人物,再回来指导辩队,也只是时间问题。


    覃老师左看右看都是临时工,之后也不会再是主教练。


    就这么两三年,之后辩队谁会记得他的好?


    “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院网上查过覃化龙的政-治-信-仰。”师兄小声道,“我们院里只有两三位老师跟他出处是一样的。而且其中一位老师现在行政地位很高,你自己去查查是谁。院长你知道的,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之后院里的领导班子肯定要重组的。”


    院里老师升迁评职称,学术线的发论文做课题项目,行政线的搞学生工作做比赛,无非就这几样。


    “覃化龙一点都不在乎辩队以后得成绩怎么样,能把烂摊子扔给别人收拾最好。他要的就是好成绩,方便他升迁。”师兄“嘁”了一声,“最好比以前的成绩还好,这样才能显出他呢。”


    当时的江遇,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自己的热爱,也许可能只是别人的垫脚石。


    作者有话说:


    陈老师:是我误会了???


    本文关于边沁及其功利主义的探讨来源于《尼采的锤子》,部分原文引用,此注。谢谢大师


    号外号外,本文今日入V,感谢各位观众老爷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永远爱你们,请大家继续来流光剧社看戏吧~戏剧是我们描绘生活的方式~本文5.8上夹,5.6-5.7不更新,希望理解~因为倒了一章,为了上夹希望大家方便的能够买一下上一章,评论一下我会返红包的,不收大家钱,谢谢大家~


    第32章 作家之死(16) “反正你也


    那个学期的夏季联赛已经打了一半, 碍于前期付出,江遇本来打算等夏季赛结束以后再慢慢淡出辩队的事务。


    但是中间又发生了一件事,他就马不停蹄连夜打包逃跑了。


    “覃化龙不仅带队方式等同于竭泽而渔,而且存在很严重的舞弊问题。”江遇似乎不适应这么正经地说话, 故意耸了耸肩, “想不到吧, 你申校队已经腐-化到这种地步咯。”


    江遇发现事情有古怪, 是在自己要上场的一场积分赛之前。根据申大校队之前的表现, 如果这场能赢, 就可以锁定优胜组。如果输了,还需要看其他队伍的情况和下一场比赛的情况。


    因此覃化龙很重视这场积分赛,唯恐夜长梦多。开赛前一周,江遇和三个队友就被学长学姐叫住,要给他们模一模。


    覃化龙带队方式的指导核心一直都是这几位学长,每次都是他们来提前打好框架让其他人去打,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怎么模辩, 因为他们没有题目。积分赛打的就是一个短期内组织逻辑的能力, 所以题目都是开赛前三天统一由组委会在大群里面通知。


    一位学长神神秘秘地告诉他, 题目已经拿到了,而且覃老师、他和另外两个学长, 把论据找好了, 现在找他们模辩。


    “我们怎么会提前有题目的?”


    “啧,这个你别管呀, 你只要配合就好了。都有题目了你们还不满意啊。”


    学长嫌他问东问西,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


    江遇当场警铃大作,那天结束模辩以后,他询问了先前因为打比赛结识的对手学校的同学, 对方自然一头雾水。


    江遇和师兄商议,认为除了覃化龙用了什么手段从组委会那里提前搞到题目这一理由外,这件事没有其他的解释。


    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想不通的还有,他来辩队才半年多,尚且忍不了这种训练方式和假赛一般的比赛,那么这些由应文老师一手带出来的学长学姐,为什么会对覃化龙的要求鞍前马后?


    师兄又是一脸“图样图森破”的表情。


    “这个学期辩队请考研假和实习假的人比以前翻了一倍。”他说,“你以为人家为什么请假?就是早点远离是非,省的坏了自己名声。”


    “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师兄看得很开,“对学生来说,甚至说‘重赏’都过了,只要好处和资源是合适的,那么当然会有人愿意帮覃化龙执行他那套方案。”


    师兄微微一笑,还给他讲了一个不知道保不保熟的瓜。


    覃化龙现在的政治身份也算是来之不易。他在申大工作三年,算是卷王中王了,但一直在推荐人的问题上过不去。


    大概一年前,院里承办一个学术会议,中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差错,那位大领导当众给了覃化龙很大的脸色,当时所有老师都在场,几乎跟扒人底裤没什么差别。


    但是那次之后,覃化龙的政治身份就下来了。


    “他天生是怎么样的人,我们做不来,但自然有人做的来。某种意义上我还挺佩服他们的。我们只是打比赛的时候‘不要脸’,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要脸。”


    师兄轻轻道:“不论是什么东西,论文、竞赛、保研,能挂上名的,总有人想要,覃化龙也总有点力气和手段。打辩论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持方立场跟你原则或者立场相冲该怎么办吧。”


    江遇清楚的,很早就懂了。


    当看到一件事情的时候,第一感受可以成为自己的观点。但是需要通过深入的讨论、阅读和思考,来确认自己的观点究竟是傲慢与偏见还是真的不可动摇的原则。没有经过深入了解,仅凭原始思维一味支持或者反对,这种想法最好称之为成见。


    世界上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只是一直怀抱着单纯的心情去做喜欢的事,取得的成就太多,他忘乎所以了,有点忘了人的想法总是很复杂的。


    就像边沁不知道功利主义之后到底会怎么发展,从社会功利滑向利己主义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它不符合哲学家的理想社会构建,但是最符合人性,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有些东西就算再小,也会有人孜孜以求。


    后来,师兄以学业繁忙为由请了假,离开了夏季赛,江遇也跟着当场不干了。


    如果辩论不再是他期望的那样是思想和语言的交锋,那又为什么要留下来打比赛呢?


    果然,虽然人是群居动物,但是一旦成群,就是有风险的呀。


    他一直以来都自负,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凭借他想法简单判断的,就是彼身边的人。


    不过,师兄不干事小,江遇不干倒还掀起点风浪。你申校队祖传的结辩易得,好的攻辩手难找。


    江遇不打以后,直接加大了积分赛轮换的压力。原来模辩的那几位学长也多多少少知道江遇为什么不想接着打,担心他说出去什么内情,用上“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套,在校队里先给他安了个“里通外校”的名声。


    接着就有了“鼠鼠大王”这样深信不疑、中毒太深的“深海”营销号。


    江遇还有一点没解释,就是那次“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爆料贴里说的关于他高中的事儿。


    其实惊鸿最好奇这个。但是她没有问。她也不想问“鼠鼠大王”的真身是谁,估摸着也就是后来覃化龙吸纳进校队的那些与江遇有点过节的草包之一。


    她想了想,问了个听起来比较轻松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怎么做到让他后来删帖道歉,并且跑到201门口献殷勤的。”


    “第一次上台,还没演呢,让人半途搅了局……”江遇微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爷又不是什么软蛋。”


    是是是,你是流氓,恰好还懂法律。


    惊鸿在心里“啧”了一声,听听他准备怎么装。


    “造谣违法。这种程度的不实信息完全可以诉讼了。”他笑道,“那个帖子‘吧味’太重了,我想想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稍稍诈一诈就知道是哪个蠢货。他不知道深浅,我刚好也有时间陪他耗。”


    “那你真的诉讼了?”惊鸿问,“还是给他发了什么律师函吓唬他?”


    “不排除他也知道律师函约等于白纸的情况。而且太无聊了。”他摇摇头,“中间发生了一些更搞笑的事情。刚好让我知道这个蠢货还喜欢上校园网看片儿。反正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在‘网安’搞维护的一朋友直接给他狙了,也算是维护校园网络安全了。”


    申大校园网有一个专门的学生部门负责维护和监管,全称学生信息网络安全维护部,此网安非彼网安。


    “他也不想自己的小众爱好让人知道,所以……”江遇耸耸肩,嘴唇抿得很紧。


    好吧。惊鸿想,后来的处理确实也很符合他高调的性格。


    “那后来那个帖子下面夸你的帅的,是不是你的水军啊?”她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江遇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无语。


    “我被人夸帅这件事情不好理解吗?”


    其实那个节奏最初真的是他那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室友儿子带的,只是后来的舆论发展确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是暗爽才符合江遇的风格,他才不会告诉惊鸿这后面具体怎么回事呢。


    “总之,我现在是不跟辩队那些人玩了。”他说,“所以……”


    江遇没有说下去。


    所以什么?


    他的神情有点懊恼,像个没背好台本的演员,半天才想起自己的台词。


    “你就当个笑话听吧。”


    但是,仿佛听这个意思,好像不止想让她只当个笑话听啊。


    她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不知道江遇的意思到底需不需要她安慰。


    只知道如果只当笑话听,会比较尊重他。


    话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奶茶店。江遇把袋子接过来,从里面拿出小八的吧唧和贴纸给惊鸿,表情仿佛在说“周泓宇就长这个样儿?”。


    惊鸿一面仔细欣赏着貌美吧唧上小八的可爱容颜,一面轻轻说:“那你以后也只有跟我们好好演话剧了。”


    “什么?”江遇似乎没听清。


    “我说,那你以后也只有跟我们好好演话剧了。”


    惊鸿把小八收起来,这回笑得很明媚。她回头看江遇的时候,阳光正好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眸子熠熠生辉。


    “反正你也不想回辩队去。现在只有跟我们一起演话剧,幸运的话,还能一起弄出点名堂。”


    那笑靥如花,江遇失神了一下,但一如既往嘴硬:“我做什么都行——只是正好碰上流光招新了!”


    来演话剧吧,演话剧吧。现实里说不出的话可以在戏里说,做不到的事情可以在戏里做。和人物合二为一的时候,就能拥有除自己以外的生命,就算遇到再不开心的事情,至少在排练和舞台上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不用管啊。


    惊鸿突然这么想。


    她没来由地很想再呛一下江遇,不能让他“这么舒服”。


    “你好得意。要是流星哥突然抽风,现在让你滚蛋别演了,你怎么办?”


    “这话说的没有道理。”江遇漫不经心道,“本公子业务能力实在好,他没有理由突然抽风。”


    “话剧节时间紧迫,我们这个戏又好不容易可以重新排,流星哥脾气再差也没什么发脾气的资本了。”江遇总结,“他只是精神状态差,冲动易怒,但不是没脑子。”


    “说实话我不讨厌他,甚至非常好奇最后我们这台戏会排的怎样。”他停了一会儿,“至少他有什么话都是当面说出来的。”


    对啊,都是当面说出来的,不会背后对人做什么。


    最怕的就是有人背后惦记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惊鸿好像不知道自己把别人迷死啦~


    今日上夹,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之后更新恢复正常,双发,有榜随榜。有事儿会提前请假的。


    在功利主义盛行的今天希望大家不要滑向功利主义,永远遵从自己的本心


    第33章 作家之死(17) “哈哈,那


    惊鸿回宿舍就接到了许艺韵给她扔过来的压缩包, 里面有文件七七八八,有一份是申报名单。


    申报名单上除了她们的名字还有金施然。


    惊鸿一脸问号。


    学姐不是自己没时间干才想让她们俩干这个活儿吗?


    “你看看另外的文件。我们下乡田野不是一直没弄吗?”许艺韵在剪手指甲,“施然姐上个星期正好有空,就和理科那边的学长学姐一起去了。”


    “他们去过了?”惊鸿意外。


    课题组合作了申浦青山区的甘华村, 盛产柑橘, 大棚农业发达, 新能源发电, 尤其是风力发电占比较青山区别的村庄要多一些, 比较符合课题组进行实验的理想期望, 所以很早就牵好线了。


    只是青山区离市区太远了,甘华村位置又偏僻,地铁公交到那儿要两个多小时。本来是惊鸿、许艺韵,和孟时源以及另外几个理科的同学一块儿去,只是一直没有约到时间。


    许艺韵点点头,抬了一下眼镜。


    “……喔。”惊鸿答应了一声,看看那份长长的报告书,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报告书是她一个人写的么?”


    “……报告书么, 我也有帮忙写。其实整个比较粗糙。所以她让我们帮忙细化一下。另外她也做了data base和数据分析,你看里面项目书里的图表。”


    许艺韵剪好了指甲, 对惊鸿笑了笑。


    “那她还……真辛苦。”惊鸿上下拖动那份报告书的数据部分, 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这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又问,“那她现在的意思是?”


    “就是我俩完善这个报告书呗, 最好能这周弄好。她帮忙再去跟指导老师交流交流。”许艺韵打了个呵欠,“你一半我一半。data不用管,但是美化排版什么都得我们自己来。”


    那就是不用动脑的工作了,就是工作量大, 有点无聊有点累。


    惊鸿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多问几句金施然。


    “施然学姐不是一直说没空吗,怎么突然就什么都弄好了?而且提前也没说去做田野了,万一我们两边进程撞了呢?”


    “哎呀,这不是一直都没去吗?她知道的。”许艺韵“啧”了一声,“要不说施然姐厉害呢,人家就是精力充沛,否则也不会履历这么丰富了。”


    好吧……?


    惊鸿先知会了孟时源一声,对方也很惊讶,看来也没收到通知。


    项目书太长,她和许艺韵背对背一调就是好几个小时。


    刚开始调的时候赵天晴在化妆,后来赵天晴手里抱着花唱着小曲回来了,她们还在调。


    “亲爱的们,好像我出去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个样子,怎么我回来你们还是这个样子?”赵天晴晃了晃手里的蛋糕袋子,“蛋糕吃不吃?”


    “吃的!”陈敏一下撩开上铺的床帘,猛龙出洞,饿虎扑食。


    “你一看就是看了一天的番,两个打工的还没说什么,哪里就轮到你了?”赵天晴“呀”了一声,笑嘻嘻地和陈敏打闹了一番。


    “我今天煲的剧。”陈敏“啧”了一声,就桌上的芝士千层开动,“剧情太精彩我都忘了吃饭了。”


    剩下提拉米苏和巧克力千层,天晴说让惊鸿和艺韵分,惊鸿说“戒糖”是故意哄江遇的,实际上很喜欢甜食,可以毫无风度三下五除二炫完,只是许艺韵照例以减肥推辞。


    “嗨,什么减不减的,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赵天晴笑道,“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要身材焦虑,咱又不去当什么明星艺人,爱吃啥吃啥。”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又对惊鸿开玩笑:“我想起来了,那小鸟是不能吃了,你确实是要上台演戏的,小美女你胖了怎么办?穿不进戏服了怎么办?”


    “哎呀——真讨厌。”惊鸿炸毛,从电脑前弹开,就着赵天晴的脸掐了一把,“烦死了,就你一天天跟对象腻歪还不够,老喜欢给别人找事儿是吧——”


    “哈哈,那你有本事也去谈一个呀谈一个呀——”


    两个人从桌前掐到阳台又从阳台掐回来,赵天晴太兴奋,不慎撞上了敲着键盘的许艺韵。


    许艺韵的脚在旁边的柜子上磕到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啊艺韵宝宝不好意思——我有罪。”赵天晴连忙半蹲下来道歉,“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拿过蛋糕,哄许艺韵:“来来,当我给你赔罪,我喂你吃,好不好?”


    哪知,许艺韵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只说自己忙得很。


    “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还胖怎么办?”


    不咸不淡说完这一句,许艺韵就埋头继续工作了。赵天晴被吓个半死,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缩到惊鸿旁边小声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让你找事儿。今天也晚了,你等她明天清醒点再赔罪吧。”惊鸿揉揉天晴的头,小声道,“没事儿,没事儿。可能真的只是因为今天工作太多了控制不好脾气。”


    赵天晴可怜巴巴去洗漱了。被她闹了一阵,惊鸿倒错过了“五水共治”小群里的群语音,急急忙忙最后加入,发现原来是泓宇发起的,说是下周这个时候就是宇宙风了,他邀请他们全部来Live House看tomorrow演出。


    温温:好呀好呀。【鼓掌】


    装货:使命必达!【敬礼】


    孟时源:那挺好,这边演出结束了,压力就会小一些,可以专注《作家之死》了。不然看你每天辛苦成这样,我都担心你要猝死呀。【叹气】


    泓宇摄像头正对着乐队的排练室。手机的收音一般,那边架子鼓和贝斯都听起来金属音都很重,另外有一点网络延迟,所以周泓宇即使唱的很动听,但有时候确实显得有点鬼畜。


    三首歌下来,坏蛋如江遇已经给周泓宇做了一套“鬼迷日眼”的表情包了,还说要不到时候就用这个印出来当应援物吧。


    传来泓宇不可思议的哀嚎:


    “江遇你是人吗?这说的是人话?”


    装货:抽象赛道容易火,你信哥们儿,哥们儿室友在网上的人设是抽象法学生,一个月粉丝过万。


    胡图图:我信你个鬼。


    不过话是这样说,胡图图同志大约十几分钟后就开始自己使用自己那些抽象表情包一起摇摆,不亦乐乎。


    Tomorrow这次选的大多是英文歌,主打一个中西混合,经典流行一体。惊鸿这边挂着视频电话,那边调东西,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整理到数据分析这一块的时候,惊鸿正美化着图表,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数据很符合曲线,很好看。


    但问题就是太好看了。


    单是将甘华村这几年的务农人口数据以及某些作物的年产量调出来看,甚至都符合一个等差数列。


    按理说这种数据,要么是村务在网上就有公开的,要么是调查的时候去当地村务相关机构里面调取。


    惊鸿浏览了一下,网上并没有公开。


    她抱着一种本能的质疑,仔细又研究了一下这个章节后面的图表和数据,打开金施然建立的data base,直觉项目书里有些图表透着一股怪味儿。


    她本来就是学理出身,数学比一般社会学学生要好,跟数据分析沾一点儿边的课程几乎都是自修就能去考满绩。


    她的嗅觉告诉她,这些数字都有问题。


    惊鸿拎出来一组甘华村去年农林牧渔业总产值的季度变化数值,扔到SPSS里,自己分析了一番,结果与金施然做出来的图大相径庭。


    再拎几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要么是有些曲线不符合正常分布,要么是有些数据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数字变化。


    要么是金施然的调研做的太粗糙了,有很多疏漏。


    要么这些数字从头到尾……根本就是编造的。


    她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辛辛苦苦调整的项目书,觉得原来的文本跳跃性很大。


    首先它是草稿,不同人在编辑的时候文本习惯不同,所以留下的痕迹不一样,从使用字体字号、标点等等就很好看出来。


    只是有些单人写作的部分,内部看起来也跳跃性很大。


    就是说,有些句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人类写的。


    最明显的一个章节是调查问卷,除了问题看起来像正常拟写的,底下的采访回答甚至出现了很多常识性错误,前后矛盾。比如根据前文的数据,甘华村根本不种水稻一类的粮食作物,调查问卷里甚至有人提到联合收割机的使用。


    惊鸿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妄下定论,只去问许艺韵,金施然田野调查的录音有没有?


    过了一会儿,许艺韵才回,她没给我。


    她慢慢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早就有迹可循,心里的猜测很明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太多时间,或者说浪费了太多时间,没必要旁敲侧击和许艺韵再问些什么。


    她一手端着电脑,把许艺韵叫出来,在无人的宿舍楼梯拐角直接问她:


    “金施然编数据、胡编乱造项目书这件事情,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惊鸿:真是被有对象的人烦死了


    江遇:快考虑我快考虑我


    第34章 作家之死(18) 他们都不需


    这道楼梯的楼梯间没什么人, 大家普遍都从更靠近宿舍大门的另一道楼梯走,因此很静,只听得到楼底下夜晚的噪声。


    路灯的橙色灯光透过窗照进来,映在许艺韵脸上, 显得她脸色焦黄, 很不好看。


    她们站的很近, 一个对手戏里随时可以出手伤人的距离。


    惊鸿可以清楚看到许艺韵眼神里古怪、不解、惊讶, 又带着一分生气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觉得许艺韵并不胖, 那是十分健康的身材。唯一与“胖”搭得上一点边的可能是她生了一张圆脸, 有时候显得有点婴儿肥。但说实在的,通常在惊鸿看来那很可爱。


    半晌,许艺韵淡淡说了一句:


    “我不懂你的意思。”


    惊鸿便把自己刚刚在SPSS里分析的数据拉出来给她看,力图证明这样不合理的数据只能说明金施然没有通过正常的调查获取,又或者就是根本没有调查。


    “另外,调查问卷和结果根本不匹配……”


    她还没有说完,许艺韵就打断她, 说:“我们不用管具体内容的, 这一点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不论学姐做不做事、做得怎么样, 这个项目最后都是会有她名字的。”许艺韵敛眸,缓缓道, “其实是我们要感谢她。单凭我们自己根本没办法接触到这个项目的文科组。”


    轮到惊鸿说不出话了。


    她没想过许艺韵的态度是这样的。


    如果说刚刚她还心存幻想, 那么现在已经没得说了。许艺韵完全知道金施然到底是怎么做的调研,也知道她胡编乱造的事情, 甚至还有文科组在这个课题背后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人情交易。


    许艺韵从请她加入项目开始,就没有说实话。


    “所以,不是金施然婉拒做这个项目才叫了你吧?”惊鸿的语气很冷,“是金施然就需要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妹帮她当外包女工, 拿两个边边角角的名字挂挂,顺便对她感恩戴德。”


    她一瞬间有种很丧气的感觉。


    好没意思。好没意思。


    不是因为自己浪费了时间,而是许艺韵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又或者,许艺韵怎么甘心去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个和着路灯的光半昏不暗的瞬间,她看许艺韵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们从大一开始就住一个寝室,共享了很多社会学书籍,专业分流了还是一个班,连学业导师都选的是同一个。


    许艺韵高中是学文的,阅读的基础比她更好,比她更早接触福柯、海德格尔、萨特、波伏娃。那位永远观点犀利、举止优雅研究性别主义的女士,经常对许艺韵的读书报告大加赞赏,说她很有做理论研究的天赋。


    那时候惊鸿还在发愁自己是不是只适合做量化研究呢。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用着假数据套课题,完全儿戏的实证调查,以及欲盖弥彰的结论。难道就不怕在课题深入推进的时候产生隐患吗?


    这项技术的引进、经费使用以及因此产生的乡村影响,难道就弃之不顾了?难道为了功利心就一点都不需要学科精神了?


    还是说因为这是一个技术为主体的项目,其他都是陪衬,所以只要过得去就好了?


    社会学是从实证主义走出来的,这是所有社会学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个课题的指导老师好、班底好、资源好,几乎是一定要拿奖的。”许艺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以一种近乎嘲笑的眼神看着她,“我们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了。”


    惊鸿愣了一下,这句话和这个故事怎么都那么熟悉。


    莫名有点烦躁,也觉得恶心,原来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是这种感觉。


    她不需要一个奖或者一个挂名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她当初答应许艺韵只是因为她愿意帮许艺韵的忙,顺便再在这个项目提升学科能力。


    他们都不需要一场胜利的假象。


    如果需要表演,在舞台上就足够了。


    “我退出。我做不到。”惊鸿简单明了地告诉眼前人。


    我做不到违背把学科精神抛之脑后,去给一个连实证都不做数据编的也漏洞百出的蠢货打下手,即使这个蠢货在声誉上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那我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亲身经历了这件事情以后,谁知道她以前的成果都是怎么来的?


    许艺韵看着她,态度柔和了一些,好声好气地又劝了几句。


    见惊鸿头摇的像拨浪鼓,她也就不再说了,最后闷哼一声,不知道咕噜了一句什么,就从楼梯间离开了。


    惊鸿在楼梯间又站了一会儿,再回想许艺韵先前的说法,真的有太多疑点了。于是她马上给孟时源打了电话,兹事体大,应该先知会理科那边一句。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没有意外,你们最后拿到的这边的东西应该都是有问题的。我没法影响他们的决定。不管这项技术怎么样,多多少少都会影响最后的实行。”


    孟时源在电话那头“嗯”“嗯”地点头。


    “我室友之前还提到了你们那边两个学长,都是直接跟金施然联系的。我不知道叫什么,你去看看,究竟是谁。搞不好你们的数据也有算不清楚的烂账。”


    “我知道了。”


    “反正怎么办,你自己斟酌吧。我觉得以后说不清也要闹点学术丑闻……我已经退出了,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关联。你看看有没有必要继续跟下去。”


    “我明白。”


    孟时源的声音听着一如既往的温润沉稳,也十分令人安心信任。


    惊鸿挂了电话,就收到许艺韵给她发来的消息。


    许艺韵:所有文件发我,自己那里记得删掉。课题在进行阶段,相关的一切不要和无关的人说。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看着这条“不要和无关的人说”,心里嗤笑了一声。


    漫无目的地划过许多社交软件,她鬼使神差地戳进江遇的聊天界面,想了一会儿,最后发了一句:我现在完全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了。


    装货:?什么心情【周泓宇版疑惑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能忍住不笑的都是这个【拇指】。


    惊鸿被逗笑了。


    谢大侠:就是当时对辩队里的情况失望的心情。


    装货: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


    谢大侠:谈不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丢掉了一件讨厌的事情,一个大麻烦。


    装货:我当时呢,是有点失望,但也就一会儿。知道是麻烦,不早点丢掉,还要接着难受的就是一样的蠢货了。


    这一点惊鸿是无比赞同的。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消耗自己的情绪。


    如果实在调整不过来,惊鸿一般都会主动投向消费主义,在某宝上花钱找快乐。


    正好泓宇演出在即,给他买点应援物什么的。


    正刷着呢,那边江装货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惊鸿接起,奇怪地他干什么。


    “你没事?”那边问。


    “没事啊,我在刷淘宝,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应援,到时候给胡图图带。”


    “……哦。”那边应了一声,“我以为你半天没回消息,是哭了呢。”


    “谁哭了?”惊鸿笑出声,“又是你说的接着难受就是一样的蠢货,又觉得我要哭。怎么,在你眼里我是蠢货?还是我很脆弱?”


    “那你当我想多了。”江遇“额”了一声,“就是闲着没事关心你一下。”


    惊鸿心里嗤笑一声,想着姐还用得着你关心。听江遇那边的声音不是很平稳,有些很多杂音,仿佛有几声人的吼叫,但听不清楚,于是便问:“你那边怎么回事?听起来有很多噪音。”


    “哦,哦。”江遇似乎迟疑了一下,“没事,在外面。经过的这段路有点吵。”


    “我刚看了一下,下周Tomorrow那个活动是晚上六点开始,你下了西哲以后还有事儿吗?”


    “应该没有了。”


    “泓宇说让我们有空的可以早点过去看他彩排,帮帮忙什么的。”


    “行啊。”


    惊鸿转头又看了一眼小群,温温和时源似乎都要卡点到,下午课比较长。


    于是,这一周上哲学课的时候,惊鸿就已经全副武装,把看音乐节该带的全部带上了,其中包括剧社一些非常想去“宇宙风”但是没有抢到票的同学给双栖大明星胡图图制作的应援灯牌。


    “嚯,周泓宇也太有排面了。”江遇欣赏着这些“艺术品”,顺便拍照到小群跟泓宇同步消息。


    装货:你小子有福了。


    奇怪的是,一向5G冲浪上网的秒回党周泓宇一直没有回。


    “可能是在排练吧?”惊鸿想了想,“晚上唱,那一般彩排至少中午就要开始了,而且这个活动算大型了,走台至少要两三次的。”


    一时没看手机倒也正常。


    但是陈老师的课刚讲了半个小时,惊鸿和江遇的手机便都嗡嗡作响。一番软件,周泓宇打了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江遇那里也是。


    估计是打了一圈都没人接,周泓宇最后猛猛发起群语音。


    但是也没人接,估计还都有事情。


    江遇在群里问,上课呢,接不了,怎么了?


    胡图图:有没有人现在有空啊,真的很急,很急。


    装货:什么事?


    胡图图:我的鞋不知道落在哪里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有没有人能接我电话啊【欲哭无泪】【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发生的事情好多


    图图的演出也要来咯~这会是一场一波三折的演出~


    第35章 作家之死(19) “你们这些


    江遇“嘶”了一声, 给惊鸿使了一个眼神,悄悄弯下身去。


    惊鸿偷偷往左边坐了一点。


    还好他们这次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又在连桌最旁边的位置,讲台上沉浸式讲课的陈老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江遇轻松地猫着腰拿着手机从后门“潜逃”。


    惊鸿盯着平板, 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课, 但是“做贼心虚”眼神飘忽, 忍不住旁边窗户和后门的方向看, 好奇泓宇和江遇是在说什么事儿。


    不一会儿, 她就看见江遇的身影出现在旁边的窗户外面,他冲自己做了个“没事儿”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教学楼出口的方向,冲她做了个口型。


    大概是“我先去”?


    之后就跟个外星人一样太空步漫游出去了。


    发生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江遇发来几条语音消息,说是周泓宇今天早上出去彩排的时候,自己带了晚上演出要用服装和鞋子, 分了两个袋子装, 结果中间不知道把装鞋的袋子落在哪里了, 现在着急的要死。


    “麻烦就麻烦在他现在彩排出不来,也不知道具体掉在哪里了, 需要人按照他说的早上的行动路线去找一下, 有什么学校对面小区的早餐店、咖啡厅和地铁站。”


    “你说他今天演出了,一个早上还能东游西逛的, 是不是脑子发昏?”


    江遇最后还不忘吐槽一句。


    这些地方不在学校里,公共区域落的东西有被人拿走的风险,怪不得周泓宇这么着急。


    惊鸿便问江遇,要是真的丢了呢?这个鞋子晚上一定要穿吗?周泓宇有没有什么备用方案, 要是找不到的话帮他再买一双呢?


    “这个我也问过,他的意思似乎是自己提前看好了?跟演出服有什么搭配。好像现在去买也很难买到,我还是先给他去找找。你安心上课,上完直接去那边找泓宇。”


    只是之后,江遇就一直没有再发来消息了。


    惊鸿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一下课就拎着东西坐地铁飞奔到了演出中心。后台人来人往,胸前都挂了后台通行证,根本分不清楚是哪些学校的。


    惊鸿心里装着事儿,不小心连续撞了好几个人,一路道歉一路火花带闪电,所幸最后一个撞到的是安格尔。


    她今天依然很酷,穿的潇洒皮衣,个性张扬,气质显得十分热烈,比起斩男更斩女。像个大家长一把把神色犹豫尴尬的惊鸿从人群里抓出来,确认是熟人以后,欣喜地说了声“嗨”。


    被抓的这一下有点像老鹰抓小鸡,但终于是找到组织了,惊鸿长舒一口气,刚才这么几步自己都有点想原地离世了。


    “带这么多东西呢?”她接过惊鸿手里的大袋子,“现在是最后一次彩排,试设备和灯光老师,Tomorrow已经走过台了,现在是别的学校的乐队在试。”


    “对,都是其他同学对图图的支持。”


    “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什么演出鞋忘在外面了?现在正着急呢。”


    ……


    惊鸿一面跟帅姐姐聊,一面跟着在人群当中穿梭,找到了Tomorrow所在的休息室。一进门,惊鸿就看见了上次见过的鼓手大调,他对面还坐着一个没有见过的女生,一头金发,应该是上次不在的贝斯手。


    他们都戴着耳机,应该还在过伴奏。见惊鸿来,抬头笑着示意了一下。


    惊鸿也冲他们笑,接着目光落在背对休息室大门的周泓宇身上。


    这一位实在是太抢眼了,坐不住,正在原地第三套广播体操放飞青春跳跃运动。


    他已经换了演出的衣服,头发今天挑染了银白色,只挂了一条造型别致的地球形状银项链呼应主题,舞台妆也是后现代风格。


    只是他整个人本来就迷你,又不蹦两下跟别人不知道他有腿似的,有一点……有一点招笑,像一个在地上不断蹦蹦跳跳的银色小球。


    惊鸿当时就没忍住,还没来得及夸他可爱。周泓宇回头,仿佛见了救星般扑上来:“小鸟姐!”


    接着左看看又看看,问,江遇呢?


    惊鸿也奇怪怎么江遇还没到,找鞋找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是不太妙。周泓宇又实在着急,本来做广播体操就是为了缓解紧张,现在更紧张了。


    惊鸿看他神色不大好,连忙问他还有没有plan B,这个鞋难道就非用不可吗?看他这个妆造,化妆间如果纯黑或者纯灰的鞋,也是可以搭住的吧?


    周泓宇一脸发愁,把她又拽到休息室外面,神神秘秘地说就得那双鞋。


    “为什么呀?”惊鸿不解。


    “就是,就是只有那双鞋子能让我心安的唱,你明白吗?”周泓宇一脸难以言喻,“你上高中的时候没有那种‘幸运之笔’吗?类似于第一次用它考了高分以后,后面考试就一定要接着用它,其他笔都不顺手。考着心里不踏实。”


    惊鸿呆滞地摇摇头,她还真没有。


    看周泓宇认真的样子,她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考试就考试,跟脑子有关系,跟笔没关系。”


    周泓宇一脸“what the hell”:“你们这些成绩好的真没有人性是吧?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像江遇了?”


    惊鸿也有点意外,心想一定是今天跟江遇这厮上过哲学课的原因,有一句没一句全是他瘟的。


    她连忙回过神来哄周泓宇:“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懂你的意思。就是只有这双鞋才能给你心理安慰,你穿着它就能唱好。”


    周泓宇猛猛点了几下头。


    “那你先前在草地上,穿的普通鞋子,不也唱的很好嘛?”


    “这次场面大嘛。”


    那现在也没办法呀。找东西的没有消息,她又给江遇打了个电话,对方仍然未接。两个人正干着急,后面便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个黯然销魂掌打在了周泓宇肩上。


    周泓宇眼球都要飞出去了,少侠好颜艺。


    “你知道你的鞋落在哪里了吗?”江遇一个大喘气,“不是咖啡厅,也是不早餐店,更不是地铁站。”


    泓宇本来想回击一掌,但是听到江遇这样说,便迟疑着问:“哪里呀?”


    “你仔细回想一下呢?去早餐店或者是咖啡厅的路上,是不是又干了其他的事情?”江遇换了一脸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假笑。


    “我,我也没干什么……吧?”周泓宇被问的不自信了,挠挠头,声音都小了。


    “那请你告诉我,这双鞋为什么会出现在南门的保安亭呢?”


    江遇的笑容已经弯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气氛更,更恐怖了。


    “为什么啊?”泓宇瞪大了眼睛。


    “保安叔叔告诉我,早上有个小男生,很有爱心,见到南门的橘猫走不动道了,蹲在路边和猫亲切交流了好一会儿。”


    “另外,这个小男生除了有爱心,还是个缺心眼儿。最后走的时候还没把东西带齐,没心没肺就走了。”


    “最后,除了缺心眼儿呢,还是个飞毛腿,保安在后头死命追,谁承想,竟然还是跟丢了。”


    “让我们来猜猜这个小男生是谁呢?嗯?”


    江遇的笑容缓缓消失了,捏住周泓宇肩膀来回晃:


    “你说的早餐店、咖啡厅、地铁站老子来来回回找了两遍,还是个三角形线路图,连个屁都没有。周泓宇,你遛你爹呢?”


    周泓宇“啊”了一阵,眼神逐渐变得智慧起来,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说:“好像真是哦,早上在那边看到小橘,没忍住摸了几下,原来是那时候掉的啊。”


    申大校园环境好,所以一直有很多流浪猫,和学生很亲近,会跑到教室里听课。学校的动物保护协会有志愿者按时喂养这些学长学姐,之前有只网红猫叫大橘,一直被历届的学生所喜爱。


    后来大橘和一只黑猫生了一窝小猫,因此小猫都半黑不黄的,只有一只全须全尾的都是橘色皮毛,最像妈妈,所以大家就叫它小橘了。


    小橘继承了妈妈的模样和社交媒体的名气,好多学生专门去蹲。


    “一早上兴致蛮好啊图图老师。早饭吃了、咖啡喝了、地铁坐了,居然还有功夫撸猫?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这双鞋……”


    江遇和周泓宇七嘴八舌地掐架,周泓宇自知理亏,连忙认错,喊了好几声爹。


    惊鸿看得瞠目结舌。


    “错了,真错了,爹。”泓宇投降,“江爹你永远是我大哥。”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找鞋之恩,没齿难忘啊!”


    泓宇抱着江遇,开始演上了,甚至还流了两滴泪,不愧是流星哥钦定的实力派演员。


    不过,喊爹认儿子对男生确实是有效果的,江遇肉眼可见地被哄住了。


    但是这辈分是不是乱了点。


    到底是爹还是哥?


    惊鸿正琢磨呢,便看江遇在“收拾”周泓宇这个目的上也算功德圆满了,对泓宇挥挥手,说:“行了,都找到了,你赶紧去换吧,啊,好大儿。不要不要耽误了演出。”


    泓宇嘿嘿一笑,兴高采烈地要去换鞋。才刚刚走出几步却又回来,在惊鸿耳边偷偷说:“小鸟姐,话是这样说,但你以后可千万别跟我爹,哦不,我哥学。”


    “他实在是不怎么做人的,近墨者黑啊。”


    泓宇做了个哀叹的鬼脸,注意到身后江遇一脸“你要讨打”的表情,连忙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作者有话说:


    惊鸿:达咩!上天作证全是江遇给我瘟的!


    胡图图:有奶便是娘,有用便是爹啊!


    第36章 作家之死(20) “那


    “那你是怎么最后找到南门保安亭的?”


    惊鸿问江遇。


    江遇叹了一声, 两眼一板,说上书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江遇都要放弃了,想照着泓宇发给他的照片去买一双相近的算数。在他打开某书看附近有哪家店合适的时候, 大数据开屏给他推了一个申大学子今天偶遇小橘的撸猫帖。


    这个申大学子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几张live图里有一张拍到了周泓宇, 他在旁边围观别人撸小橘, 笑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


    之后江遇抱着一言难尽的心情, 去了南门保安亭, 便有了前述场景。


    感谢大数据,感谢互联网。好曲折的故事,但很有现代戏剧冲突,有改编的潜质。


    她笑道:“你要感谢小橘是互联网大明星。”


    说话间,周泓宇已经换好鞋子再次闪亮登场,这双鞋子是白色的,底比较厚, 人能显得高一点。


    惊鸿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


    “怎么样?”周泓宇问。


    看得出来他还是有点紧张。


    惊鸿跟送孩子去高考的家长一样, 拨正了周泓宇乱掉的刘海,安慰他:“是帅的, 等会儿好好唱, 我们胡图图一定可以的。”


    三彩快结束了,后台要集合。泓宇让他们赶紧去抢前排站位, 等会儿放集体进场了就不好抢了。


    “那等会儿台上见!哎,有袋应援等会儿你们帮我旁边观众随缘分一下。”


    惊鸿和江遇双双跟他挥手告别。


    咳,这场面更像家长送考了。


    她和江遇有先手优势,摸到舞台隔离栏杆前面的第一排站位。不一会儿, 又跟后来的温舒和孟时源汇合。观众进场以后,灯光和场控老师开始发力,整个场子一下燥了起来。


    主持人说:“欢迎大家来到宇宙风!”


    蓝色黄色的应援棒摇成一片海洋:“宇宙吹风,逃离地球!”


    “呜——”


    砰砰砰砰。架子鼓敲得震天响。


    先上来的几支队伍选的歌都是节奏感很强的快歌,灯光在赤橙黄绿中间切来切去,大家的脸在光影里不断变化,好像各色的国旗开联合国大会。


    所有人都在原地蹦的很嗨。


    Live house能激发出每个人的B面人生。


    惊鸿不怎么去音乐节,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能吼,才几首歌,就一直咳嗽。温舒给她拍背,还拉着她开玩笑,保存实力,保存实力。


    Tomorrow是倒数第二支上台的队伍。


    孟时源也是摇上了:“等不到Tomorow我们就要全哑了!”


    “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好摇子啊!”江遇在孟时源旁边跟着摇。


    一群人是又唱又跳又摇又笑,唱的很尽兴,终于在力气用完之前等来了Tomorrow,灯光“唰”一下转成了蓝白交替。


    “大家晚上好吗!我们去明天看看!”


    安格尔先声夺人,引来好大的欢呼。


    只听大调哥“砰砰砰”几下,键盘沉稳跟上,贝斯和吉他的声音也和的很好听,周泓宇那句中气十足标志性的“ Go go go to tomorrow!”一喊出来,台下四人立马觉得还能为申大再吼两个小时。


    但是,今天,台上几个人似乎想玩点不太一样的。


    只见背投从tomorrow的真人合照换成了一张卡通合照,中间有个大耳朵图图。之后这个胡图图一下蹦出来,周泓宇的后现代主义抽象表演从表演自己的微信电话铃声开始。


    “我是图图小淘气,面对世界很好奇,我有问题数不清……”


    这还是个互动节目,周泓宇提前改了歌,唱着唱着还能跟底下观众对话:


    “我妈妈叫——”


    “张小丽!”


    “我爸爸叫——”


    “胡英俊!”


    惊鸿都快笑不活了,看来今天除了他们,申大来的托还挺多的。


    更抽象的是江遇在下面抱着手还挺不服的,说这么算自己跟胡英俊应该出来单独battle一下,毕竟胡图图是今天刚刚认的新爹。


    “今天怎么走的喜剧路线啊!”温舒拽着惊鸿笑得直不起腰。


    惊鸿大笑之余,突然想起来,刚才从周泓宇那里拿来的一袋子应援还没发掉,蹦的太欢给忘了。


    因为袋子还有点重量,搁在栏杆前面了。她赶紧推江遇,他手长脚长,赶紧把袋子捞上来。这货关键时候掉链子,在那“马什么梅”了好久才听清。


    堪堪把袋子捞上来打开,里面全是画着胡图图的应援圆扇,周泓宇真的是用心良苦。


    江遇帮忙提着,惊鸿着急,赶紧往外分发,一面发一面抽出空用余光看周泓宇,好怕错过什么名场面。


    台上的他看见一片“图海”正冉冉铺开,跳的正欢。


    他实在有才华,给这歌中间还加了rap,以及好几个地板动作。


    忽然,“当啷”一声,正在地板动作的泓宇摔了一下,把鞋踢飞了一只。


    那鞋里似乎还飞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惊鸿明显听到鼓声漏了一拍,随即又严丝合缝地连上。


    周泓宇从地上站起来,少了一只鞋,面色不大好看。但他反应很快,表情管理,单脚跳着继续把歌儿唱下去。


    底下观众看他金鸡独立,笑得更厉害。只是不免仍然对这场舞台事故交头接耳。


    惊鸿听到旁边一个姑娘大声对同伴说:“你看他那双鞋,好高!”


    “对啊,他现在都‘瘸’了,估计站的很累吧?”


    周泓宇在台上似乎也觉得这样站着太奇怪太累了,于是dance break的时候快速把另一只鞋也脱掉了,最后单穿着黑色的袜子进下一首歌。


    这个大喇喇脱鞋的动作,在观众看来自然是节目效果太好了。Tomorrow不敢说今天晚上唱的最好,但一定是今天晚上“最佳人气奖”。


    刚才那姑娘又大声问同伴:


    “喂,你看刚才甩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增高鞋垫啊?”


    “是吧?”她的同伴大笑,“你看现在都往下调麦了!”


    “哈哈哈!”


    “不过他真的好可爱啊!”


    “对呀,对呀——”


    惊鸿这才意识到当时她看周泓宇换了这双鞋以后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这双鞋不仅是底厚,原来里面还加了一层超厚的增高鞋垫,活脱脱给周泓宇垫高了快十公分。


    江遇也是事后诸葛亮,摇着扇子弯下腰在惊鸿耳边说:“怪不得当时要死要活一定要把这双鞋找回来,原来别的鞋没增高啊。”


    “这有点风险了吧。”孟时源担忧道,“这么厚的增高,还要做激烈的动作,很容易摔倒啊。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会不会有点影响演出效果?”


    “我觉得还好啊。”温舒乐在其中,“他反应很快,就一个调麦突兀了点,现在不是照样正常在唱?”


    的确,之后几首歌都是Tomorrow的正常水平,所有乐手都配合的很好。周泓宇音域广阔,过山车般的高低音转化听得无人不动容。


    整体中气十足,观众反馈也很好。


    Ending的时候泓宇笑得很灿烂,就是后来下台的时候去捡鞋,又触发了喜剧人buff,场内外笑声不止。


    最后一支乐队也很快唱完。所有乐队又返场大合照,舞台上人头攒动。前排的观众挤着把花往上递。孟时源和温舒来的时候也买了花,时源把那束五颜六色插着“流光剧社respect”贺卡的花交给最接近Tomorrow站位的惊鸿。


    惊鸿在台下大声呼唤了一个世纪:“周泓宇,周泓宇!”


    在台上人挤人的周泓宇半天才听见,扭过头来接过花,连声感谢大家,脸上笑容却显得有些尴尬。


    合照散了以后,四人在后台通道等周泓宇,左等右等不见人。等了半天,大调、安格尔和贝斯手金发女生又带好装备,神色匆匆地出来,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周泓宇。


    “你们也没看到他?”温舒惊讶。


    “对啊,刚才所有人都在整理东西,整了半天,回来都没见到他人。”金发女生说。


    安格尔说,他们也在等着周泓宇吃夜宵。


    “刚刚我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男厕所隔间都看过了,就是没有见到他人。”大调皱着眉头,“给他打电话也不接的。”


    惊鸿这才发现,打周泓宇电话,欢快的《问题小孩》对面已“暂时无法接通”了。


    大家料想肯定是出了问题,才各自意识到周泓宇至少从Tomorrow演出结束就情绪有点不对劲了。


    “不会是因为舞台事故吧?”惊鸿问。


    “虽然有事故,但是问题不大。”安格尔摆摆手,“他这个性格,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儿玩失联的。最多就是难受一下。”


    “而且这个‘一下’最多半个小时就好了。”大调补充,“以前路演的时候设备出过问题,唱歌都没声,那个事故大多了,他都好好的。”


    “会不会是太重视这次‘宇宙风’了?”温舒问。


    金发女孩笑了:“我们没有人不重视这次‘宇宙风’,大家都还好好的呢。”


    “那就先附近找找?地铁站、附近路口?”时源的声音倒是沉稳,“他想走肯定就这俩交通工具。或者他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餐厅?”


    “不一定是餐厅。”江遇急忙拍了一下时源的肩头,“网吧、酒吧,反正找乐子的地方,我觉得倒更有可能。”


    大家一起想了想,圈了几家店名出来,决定分头去找,乐队去这几家店里看看,剧社的各位回申大找找,保持电话轰炸。


    这一找就是好久。这个过程里温舒越来越揪心,只怕他是出危险了。


    惊鸿只能是一面稳住,一面继续打电话。


    终于,在零点过后,江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装货:人找到了,来北三街吧,服了,就这点酒量,还喝呢。


    作者有话说:


    大数据你赢了


    震惊!Tomorrow实力唱将胡图图舞台事故!增高鞋垫满天飞!


    第37章 作家之死(21) “你说谁是


    二十分钟后, 惊鸿赶到了北三街那家叫“蓝调时刻”的小酒馆。“蓝调时刻”整体调性更偏向清吧,适合和朋友没事来小酌。


    一个醉鬼趴在中间的环形圆桌上说胡话,是全酒馆的视觉焦点。


    江遇长身倚在桌子旁边,手里的冰川杯泛着流转的光, 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家店的调酒师也是有趣, 看到惊鸿朝这边走过来, 就冲已然醉倒的周泓宇吹了个口哨, 说, 喂, 你还真的挺多人找。


    惊鸿双手合十,后悔没有带个口罩来。


    “怎么找到的?”她看了一眼桌上已然不死不活的周泓宇,又看看优哉游哉的江遇,“你怎么也——”


    “说胡话呢,我也弄不走他,干脆陪一杯。”江遇放下杯子,满满松弛感, “我就猜这货是不是来买醉了, 就在北三街看了看。碰运气, 试到第三家就找到了。”


    “正好调酒师也脸熟,先前见过。”江遇抬了抬下巴, “说是半个小时之前就这样了。你要不也来?”


    惊鸿摇摇头, 算了算了。


    “喝了多少?”


    “几杯边车吧,还有长岛冰茶。”调酒师正在擦拭冰川杯, 冲惊鸿笑了笑,“我刚给他调的。”


    惊鸿心想就这样不至于吧,调酒师就又补充:“他喝的太快了,提起来就灌, 咕咚咕咚几秒一杯,特调哪有这样喝的呀。”


    那怪不得,上头快。


    谁知,调酒师才刚说完,本来在桌上趴着的周泓宇突然“诈尸”,扭头看着惊鸿,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喝醉!谁喝醉了?谁造谣我?”


    所有醉鬼都会这样说。


    周泓宇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惊鸿纳闷原来他还听得见啊。


    江遇伸出一根手指摇着逗他:“图图,你看看这是几?”


    周泓宇整张脸的五官皱在一起,没有说话,像只小猫似的扑过来,抓住江遇的手,张开嘴就要咬。


    惊鸿心里惊呼一声青天老天爷,赶紧上手拉架。


    “不是,哥们儿怎么喝大了变成犬科动物了?”


    “你说谁是狗呢?”周泓宇皱眉,用力扯江遇的胳膊,“那你也跑不了,你也是狗,我们狗咬狗。”


    毕竟今天刚刚结成的父子关系。


    那看来周泓宇不是完全不省人事啊,听得进去话,至少也还有点记忆力,只是孩子看起来更缺了点心眼。


    惊鸿心里计较着,轻声问他:“那干嘛喝这么多?因为舞台出事故了?”


    周泓宇懵懵地看着她,嘟哝了一阵,说:“我也没有要喝酒,就是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酒吧,就进来了。”


    “那在此之前还干了什么啊?”


    “……”周泓宇沉默了一会儿,“红房子,红太阳……哦不,月亮,晚上看不到太阳。”


    搁这拍电影呢?还色调鲜明的,当起谜语人了。


    又过了几分钟,孟时源和温舒也前后脚赶到了。乐队的大家从其他地方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还在路上。


    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周泓宇要这样。但是不管是谁,闹了半天,周泓宇也只是吞吞吐吐,念叨了半天听不懂的人名和地名。


    惊鸿依稀听得懂“三中”和“美术教室”两个词。


    周泓宇还愤怒地说了一句“那我就穿裙子了”。


    大家满脸问号,这些词和句子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江遇突发奇想,拍拍他的背,跟他说:“哥儿们也三中的,三中今年考的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周泓宇“嘁”了一声,“全部加起来没有人家走艺术的学生考的好呢。”


    “怎么说?”


    “知道人家从322走出来,考了申大吗?”周泓宇的小表情突然很骄傲,“你们都是一群蠢货!还排挤人家?最后有人家去向好吗?考个一本都费劲,周泓宇可是上了申大哦!申大!”


    这个口吻,听起来有点像高中老师。


    周泓宇喝大了还会切换视角呢?


    温舒很敏锐,拉住惊鸿的手,小声说:“排挤是什么意思?”


    惊鸿就问:“什么排挤啊?为什么排挤周泓宇啊?周泓宇多才多艺,这么可爱,大家不都应该喜欢周泓宇吗?”


    周泓宇把头摇成拨浪鼓,认真道:“大家都叫他娘炮,说他恶心……但他真的不是娘炮,他只是喜欢可爱的东西,他有错吗?”


    说着他依次瞪着大家,似乎在等大家给他答案。


    惊鸿有点懵,周泓宇是高中的时候被人欺负吗?乃至到今天喝大了还想起这些事情?这些事情跟今天的舞台事故有什么关系吗?


    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温舒听了这话,坚决地握住周泓宇的手,坚定地告诉他,没有的。


    周泓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说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大家都喜欢你。”


    周泓宇盯着温舒看了很久,眨眨眼,眼泪“哗”一下流下来,竟是哭了。他眼泪鼻涕滚了一脸,越哭越大声,哭到最后哭累了,跟蚊子似的“嗡”了一声,说:


    “周泓宇太矮了,从小都没人喜欢他。”


    惊鸿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


    周泓宇眨眨眼,又开始胡言乱语:“你们不知道,他从小就不怎么高,比同龄的男生要矮一大截,又瘦,所以男生们都不要他,他只能和女生玩。”


    “但是他也很喜欢跟自己在一起玩的女生们。她们穿可爱的裙子戴漂亮的发卡,所以也给他戴。他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周泓宇打了个嗝,“天天有人嘲笑他,逮着他叫什么‘娘炮’‘矮子’。”


    “他告诉他爸妈……爸妈工作忙……只以为是小孩子不懂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说长大就好了,长大就长高了。要他天天多吃多运动……”周泓宇眼神变得游离,“可是他怎么补,怎么补都长不到一米七啊,他有什么办法,他都快吃成猪了——”


    “哇”的一下,周泓宇又哭了,委屈地要命。


    温舒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说,不哭不哭。


    惊鸿和江遇眼神交汇,之前江遇在黎皆明骚扰温舒那件事情的时候,好像开过一次玩笑,那次周泓宇张牙舞爪地说,他怎么没有一米七?


    安格尔仿佛也开过他玩笑,说他跳起来打不到别人膝盖。


    本以为对于身高这件事情,他已经看得很开了,甚至还能跟别人开玩笑自黑,没想到他其实在意地要命。甚至这件事极端影响他在其他擅长领域内的发挥,否则今天也不会因为鞋的事情闹成这样。


    “难道就是因为舞台事故导致自己真实身高暴露,所以才难受的?”江遇跟惊鸿耳语。


    “很有可能。”惊鸿悄声回。


    “说实话,效果没差。”江遇“额”了一声,“他垫了我也看不出来。”


    超绝185视角……


    她嫌弃地看他:“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真讨厌。”


    周泓宇一边抽泣一边翻手机,在自己的Q-Q相册里翻啊翻,找到一个私密相册。


    大家一看,开幕雷击。


    那时候周泓宇还没张开,又胖又黑,确实宛如一个小黑煤球。


    这个小黑煤球活力百变,跟着朋友去了不少漫展,被哄着穿了好几次女装。


    整个相册都是周泓宇——电眼萝莉版。


    雷人啊,雷人。


    江遇在相册是一页页划过来,连声啧啧不停。孟时源露出一种罕见的微笑,咳嗽了好几声。


    在周泓宇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当中,大家拼凑出故事的全貌。


    小黑煤球周泓宇初中的时候留过一些“黑历史”,即女装照。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是“童年无忌”,挺可爱的。但是在上高中的时候,被班里一些好事者看到,带头孤立霸凌他。


    加上周泓宇从小跟女生混,多才多艺又喜欢可爱的东西,和班里那些很具有“男子气概”的顺直男们格格不入,招到的仇恨就更多了。


    那几年荤的素的脏话没有少听,甚至被堵在卫生间里、锁在没有人的教室里,被用扫帚和拖把赶着,在那些见不着光亮的地方,受过很多很多的罪。


    后来周泓宇实在受不了了,就在高二的时候转学了艺术,从此只需要出没在美术教室。


    那个教室就是322,对于周泓宇来说就是圣地,可以避开班级里讨厌的人。美术班女生比较多,而且包容性强,周泓宇到毕业前算是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美术老师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在那些人还来找泓宇麻烦的时候,出面维护他。他们曾经拿着扫帚欺负过泓宇,美术老师也为了泓宇拿着扫帚在美术教室前面赶过人。


    周泓宇很争气,是他们那一届为数不多的几个考上名牌大学的。而那几个欺负他的滓渣连一本都没有考上。


    再后来的故事就很爽文了,高考结束的暑假周泓宇就放飞天性开始改造自己,唱跳rap编曲写歌没有什么是做不了的,一上大学就开始玩乐队,成为Tomorrow的台柱子,收获了好多粉丝。


    优秀到从前那个小黑煤球完全不认识。


    但那些因为身高缺陷、个人爱好被排挤霸凌到想跳楼的那些日子,还是会在深夜造访。他内心深处依旧因为一米七不到的身高自卑,他在乎那些东西,他害怕现在拥有的,又因为那些问题失去。


    所以周泓宇努力不让自己闲下来,努力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活成四十八个小时,努力像个小太阳,因为只有温暖别人,才能照亮自己。


    “也许这次事故,不仅仅是身高问题吧。”温舒轻轻说,“他想起来的还有以前别人对他的嘲笑排挤和霸凌。他太害怕这样的日子再来了。”


    那是一段周泓宇最想忘记的日子。


    孟时源开口道:“泓宇,我们每个人都有缺陷。我也会把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藏起来不给大家看,想要弥补自己的短处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每个人都有这个需求。你没必要因此觉得难堪尴尬。”


    孟导走心了,虽然惊鸿想不到他有什么不擅长的。


    “对呀,”温舒紧接着,“你又能唱又能跳还能画,超过世界上99%的人了,今天鞋飞出去的时候,大家也并没有在嘲笑你,就是觉得很可爱。”


    “真的吗?”周泓宇停止了哭泣。


    “不然呢?”


    “那当然了。”


    “难道我们都要嘲笑你吗?嘲笑别人的缺点才是没教养吧?”温舒握住他的手,语气严肃,“我们又不会因为你的身高而选择是否跟你做朋友。我们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做朋友的,要是有人嘲笑你,我们就帮你骂回去!”


    大家纷纷附和。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有我们呢。”


    “有你爹呢。”


    周泓宇看着大家,再次眼泪汪汪,他看着温舒,小狗摇尾巴似的呜咽:“我……我想要个抱抱。”


    温舒抱了抱他。


    泓宇在温舒怀里接着哭,哭的不知人事,最后喊了一声:“妈!”


    家门不幸,认完爹又认妈啊。


    温舒真的就像个小妈妈,身上环绕着一圈圣光,摸摸他的头,说“不哭不哭”。


    这出戏唱到这里,大家已然成为“蓝调时刻”的主角,聊天小酌的客人们用余光吃着这个瓜,调酒师三心二意地擦着玻璃杯不断感慨,还有人过来递纸巾的,周泓宇倒是照单全收了。


    “温老师,差不多了,带着你儿子回去吧。”孟时源玩笑道,“再在这里待着可以换个星球生活了。”


    大家都笑。


    作者有话说:


    喝醉的周泓宇简直是一只小狗,想rua


    在周泓宇醉酒这件事情里,大家分别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小鸟,执行一级,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超级小鸟认真办案!


    江遇,欧皇+搅屎棍


    温舒,一款特别好的妈系女孩,对泓宇的遭遇深度同情。所有人都可以沐浴在母亲的圣光下


    时源:提纲挈领+望风的


    Tomorrow三人: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38章 作家之死(22) 所以,话剧


    惊鸿一推201的门, 满屋子热气便往她脸上涌来。


    她打了个喷嚏,孟时源给她递过来纸巾,说今天最后一段戏终于定了,他们总控剧本不用改了, 今天晚上言蹊也在, 她要和各组总控沟通细节和最后的总控本。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不用改了。”惊鸿接过纸巾赶紧抢救。她有季节性鼻炎, 这两天申浦的寒潮闹得她鼻子又难受了。


    申浦的冬天真的来了。


    和很多南方城市一样, 申浦夏天热的要命, 冬天则是阴阴潮潮的湿冷。


    海滨城市, 冬天的风更是厉害一层,非得从头到尾裹得紧紧的,有一点缝隙,风就会往人衣服里钻,一钻就钻到人的骨头缝儿里去。


    但申浦人是全中国最时髦前卫的一批人,宁愿受冻也不愿意老土,满大街仍然都是精致的都市丽人和型男。


    大家每天带着室外的寒气往201来, 又在深夜裹着倦意和兴奋回去。


    跨年话剧节的排练已经进入尾声, 加上和一些课程的期末相撞, 大家的日程愈加紧张,不过排练仍然紧锣密鼓, 几台话剧都进展正常。


    “那今天排哪段?”


    “今天走整台戏。”孟时源拿着台本, “他们正在休息,等会儿我们跟进去就好了。”


    惊鸿点点头, 把围巾和外套都卸下来。只见201原本光杆司令的两个衣帽架都已经被大家的围巾帽子里里外外裹成了大粽子,休息区的沙发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堆人,还有羽绒服。


    “我帮你。”孟时源把她的衣服接过来,只剩最高的那根杆子还是空的了。


    惊鸿朝他一笑, 说谢谢。


    那边《作家之死》剧组的各位通通歪在沙发上,似乎在聊学校里猫猫狗狗。有些大橘粉头正在争论大橘哪个孩子最可爱。


    小橘死忠周泓宇据理力争:“只有小橘像妈妈,当然是小橘最可爱,我们小橘才是人气王好嘛,人气王!”


    惊鸿露出复杂的微笑,目光在那一刻和歪在沙发另一边的江遇交汇了。


    现在提起小橘,他们俩都只会想到上次周泓宇因为它把鞋落在南门后来舞台出事故然后在酒吧买醉抱着大家认爹认妈的神奇经历。


    那天他们和后来的Tomorrow三人一起把周泓宇扛回去了。


    俗话说,醉酒断片不尴尬,尴尬的是事后有人帮你回忆那会儿干了什么。周泓宇喝成那样,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好晚上有排练,四人早早来到201围成个圈,帮周泓宇回忆自己干什么了。


    惊鸿也不想那么坏的,但群众里面实在是有坏人。时源不怎么老实,江遇直接快把周泓宇逼得怀疑人生了。


    孩子都在猜测自己醉酒的时候是不是跟别人拜天地结婚了。


    最后还是温舒不忍心看这种人间惨剧,把周泓宇拉到角落里跟他说了一个美化过的版本。


    回忆过往黑暗时光,酒后吐真言,认了温舒当妈。


    即使是这个美化过的版本,也把周泓宇吓得抱头鼠窜,蹲在角落里怀疑人生。那一整晚的排练都不敢出现在他们仨旁边,就连和温舒的对手戏都要隔得远远的,还被流星哥说了一通。


    他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慢慢恢复正常。他们怕他尴尬,也默契地不提。


    除了有些坏人。


    “大橘之前还客串过我们话剧呢。”乔彦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猫怎么客串话剧啊?”温舒问。


    “剧场没关大门。”乔彦道,“我记得那回是一出《玻璃动物园》吧?台上男女主正对手感情戏呢,大橘就从门口飞进来,冲上舞台,也不知道为什么它非得在台上走,但确实是把重头戏全抢了。”


    “那是算出舞台事故了?”有人问。


    “也不算造成事故。”乔彦想到这里,咯咯笑起来,“当时那两位主角反应快,男生说了一句‘哎,你家里怎么还有猫’,女生就顺着也改了台词,”


    “好在大橘也没有在台上纠缠,这段词结束以后就自己跑下去了。观众都快笑晕了,反馈还不错。真有人以为那是剧本的设计。”乔彦摸摸下巴,“给我们留下的经验就是,以后演出的时候剧场门一定要锁好。”


    “哎,乔哥,要是我们演出的时候也有猫跑到舞台上抢戏怎么办?”有人开玩笑。


    “就是说剧场门要锁好嘛!”乔彦笑道,“上台前我会去给你们锁好的,放心演吧!”


    自月前的那次矛盾以后,《作家之死》剧组没有再发生过什么矛盾,演员们勤奋刻苦,惊鸿和时源两个总控虽是第一次,但聪明愿学,上手快,呈现效果不错。


    老洪已经帮他们整体指导过一轮,另外林言蹊也经常来帮忙抠细节,说他们现在是几台戏里排练效果最理想的了。


    这一下,连带着乔彦的精神头也一直很好,再没说过什么极端的话,甚至能和大家开开自己的玩笑。


    乔彦精神状态一稳定,沟通和导戏的水平就都上去了。


    有时候他跟演员讲戏交流,从古希腊一路侃侃而谈到二十世纪后现代,听得在旁边盯总控的惊鸿都想拿笔记本出来记记笔记。


    温舒开玩笑说,乔彦可以去接戏剧考研辅导。


    林言蹊从别的剧组转过来了,内务组今晚对好细节,服化道组检查道具,缺了坏了的东西赶紧采买。


    服装已经定好,明天晚上201拍定妆照,宣传手册和推文就差这几张照片了。


    言蹊知道韦烨已经把乔彦的病史交代给他们,原本还有点担心,现在完全放松了,甚至有点佩服。


    她和惊鸿和时源来,确认了总控剧本,感慨道:“说实在的,某些角度上我还挺羡慕乔彦的精神状态的。能够有勇气做到什么都不管,就只是排话剧,也很厉害了。”


    她伸了个懒腰,笑着对他们说:“所以我也想再尝试一下,做导演。”


    “下学期春季话剧节,你们都要来演我的戏。”


    “是什么戏啊学姐?”惊鸿好奇。


    “本子我还在改哦,跟老洪讨论,不断推翻重来,灵感来源于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原来是改编话剧。


    “学姐不是说不喜欢做导演吗?”时源问。


    “乔彦启发我了。不管适不适合做,总要试试才知道。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遭点罪,估计也很幸福,总好过在不喜欢的东西上遭罪。”


    她缓缓道:“有些事情,确实要在能体验的时候去体验。”


    “再过两年,我就毕业了。不知道是读博还是工作,又或许出国?总之在毕业大戏之前,我想我应该做一次导演。”


    她俏皮地补充:“还有,这个剧本是我自己编的,也只有我能来导,我才不放心交给别人呢!就算是老洪或者乔彦,也未必就有我导的好。”


    她笑得很骄傲。


    这个瞬间,看着言蹊亮晶晶的眼眸,惊鸿托着下巴想,那些来自观众和社员的评价真的很恰当。


    林言蹊惊才绝艳。


    她就应该一直待在光年剧场的舞台上。


    但是,光年剧场是有时限的,我们都迟早都要从这个舞台上退场。未来各有安排,这是很现实的事情。


    所以,话剧到底带给我们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么久的时间去理解和排练,为什么要把绕口的台词背的一句不落,为什么要花时间为那些素未谋面的角色流泪?


    就像惊鸿那么爱繁漪,温舒和泓宇可以再演一万次四凤和周冲。


    如果讲求实际,其实话剧什么都没有带给我们。


    就算是言蹊、乔彦,也不会去做专业的演员或编剧。


    但是自从与话剧结缘以来,她认识了很多人,他们个性各异,脾气不尽相同,对角色和剧本的诠释处处不同。


    戏是假的,人物是假的,就像李碧华说:“灿烂的悲剧已然结束,华丽的情死只是假象。”


    戏会散场,歌会唱完,但演戏的人和人们的生活是真的。


    就算乔彦有时候抽象到惊鸿想让他看看业余黑带二段的实力,她也愿意待在乔彦这里演观众看过就会忘的话剧。


    也胜过给金施然打工、在一个确实很厉害以后可以写到简历上加分的项目里挂名。


    因为这是她喜欢的事情。


    我们这一代人,过着千人千面、评价喧嚣、极其复杂的生活。


    有人描述这个时代物质富足、精神抖擞、万物繁荣,描述我们是后来的巨浪、奔涌的河流。


    可是除去赞美,中间有多少人为虚幻无意义的事情日夜奔波,有多少人在已经定好的制度里卷生卷死,又有多少人还在迷茫就要开始选择?


    有多少人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有多少人清楚明白自己的颓废,又有多少人不相信前程远大,一遍又一遍在深夜里泪流?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惊鸿知道毫无负担地坚持一件喜欢的事情有多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午夜巴黎》。


    那天排练结束的时候,言蹊和大家沟通第二天拍定妆的事宜。惊鸿不用拍定妆,于是先去衣帽架拿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围巾已经脱离了那个“大粽子”,单独搭在旁边的压腿杆上。


    江遇走过来,若无其事地说:“这个衣架承重太值得怀疑了,我怕一会儿倒了,给你单独放旁边了。”


    “……谢谢啊。”惊鸿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衣服,愣愣看着聚成一团的大家。


    “愣着干嘛?下班啊。”江遇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还不够累啊?爷都快累死了。”


    跨年话剧节马不停蹄地向所有人赶来,新年不会等人。


    作者有话说:


    话剧到底带给我们什么?


    我们这一代人,()请你填空


    第39章 作家之死(23) 好标准的领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定妆照、宣传手册、线上索票……


    只是预料之内,话剧节的票供不应求,内务组仍然贯彻了老洪“板凳观戏、台阶观戏、能看尽看”的方针,忙成了一锅粥。


    这次赵天晴和陈敏都对选的戏很感兴趣, 只是全都“手慢无”了, 没有抢到票, 所以找惊鸿要内部人员“家属”福利, 能不能帮她们留票。


    但是这次放在跨年夜, 太火爆了, 内部人员们提前通知了最多只能帮忙留一张。架不住赵天晴拉着她撒娇,让她把那次“张爱玲”场的票还来,惊鸿打算问问熟人,如果他们的“亲属”都抢到票了,能不能把名额匀给她。


    Tomorrow的各位弹乐器的手速也快,可是想来看周泓宇的人太多了,他那里肯定指望不上。


    江遇和温舒都有朋友想来。


    最后还是从大善人孟导那里讨到一个名额。


    谢大侠:你真没有朋友要来?


    孟时源:要来的都有票了, 我这张给你才不浪费。


    谢大侠:【跪谢】


    听闻好消息的赵天晴喜出望外地摇了摇陈敏, 又问:“你还有没有熟人名额没用的?咱寝室四个人呢, 你就带我们俩,艺韵不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 许艺韵正在刷手机, 闻言手指一顿,又继续刷下去了。


    空气寂静了那么十几秒, 有一种如鲠在喉的窒息。


    惊鸿正打算开口说“她事先也没说要去呀”,许艺韵便开口,声音甚至带着几分俏皮,好像平时跟大家开玩笑:“跨年我已经有约了。”


    赵天晴和陈敏纷纷八卦, 在得知不是男生以后,又纷纷表示谎报军情,可惜可惜。


    惊鸿觉得心里仿佛被蚂蚁抓了一下,不痛不痒,但就是难受。


    自从那天她当面拆穿许艺韵后,许艺韵和她的关系就显得十分微妙。原本她们的关系可以说是寝室里最好的一对,有时单约着逛街吃饭。


    现在她和许艺韵之间当面仍然正常交流,甚至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在宿舍里说说笑笑,能接天晴和敏敏的话。


    许艺韵也聪明地回避一些话题,似乎在心里算计好了才说一些话,让她们的关系至少在赵天晴和陈敏面前显得不尴尬。


    但是她们各自都知道对方心里根本不愿意和自己再说什么,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动过了。


    换句话说,惊鸿还是过上了在生活里也演戏的日子。


    “我们会来给你献花的,啊呀——”天晴搂住她。


    “我这次不上台,是总控,不用献花。”惊鸿从刚刚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笑道,“但我工作可忙,没空陪你们闹。”


    陈敏问:“总控都管什么呀?”


    “就是,什么都管,从道具摆设,到灯光音乐变化,到演员耳麦、上下台——总之除了演员演什么,都要掌控好。”


    惊鸿拿过嗡嗡作响的手机,低下头去回消息。


    再抬头时,已经装备齐全,拿着对讲机在后台摸排道具了。


    “这个放A1,这个放B2。”


    “喂,A3位置的桌椅需要和上一场《无人生还》交接,《无人生还》的总控冯青青请你来一下。”


    ……


    一学期一度的大场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上跨年夜,听说好多领导也要来看。


    今天后台格外热闹。不仅有在做台前准备的演员们,还有不少校内校外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进来看申大今天的热闹。


    “去去去,真烦人。别挡我机位啊,我要上电视,学校里的采访先等一等。”


    宁姿如笑着赶人。她一大清早就带着整个化妆队开工了,手里一直没停过。


    有两拨人现在同时站在她旁边,一波手里麦克印着申大校徽的是自家人,申大电视台的学生记者。估计都是她的熟人,开玩笑说宁老师现在怎么耍上大牌了。


    另一波就是市里其他媒体了。


    “今天阵仗真大。”冯青青和惊鸿聊起来,“之前感觉没有这么大的排面。”


    “对啊,今天晚上还有很多校友,包括赞助流光的好多校友企业。”另一位内务组的同学说。


    那就是金主要来呗。这些金主都还怪有分量,就一个学生活动,把媒体都带进来了。


    互联网、金融、影视、美妆、时尚……什么行业都有巨头,申大校友是这样的,事业有成的都很爱捐钱。


    “真的,后台刚才已经有人在准备Boss直聘了。”冯青青笑道,“我刚听有人开玩笑说今天演的好是不是能吸引某个校友总裁直接给他们发offer,然后一路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


    惊鸿笑道:“排练排出幻觉了?怎么都开始写上爽文了。”


    “哦对了,管麦的志愿者要叫他再来一下,我们再对一下流程。”冯青青提醒她。


    演员佩戴的隐形麦数量一直是固定的,上一场《无人生还》是大群戏,所有麦全别演员身上了。他们用完以后场间时间不太长,除了需要撤换道具,演员要快速交接别麦。


    演员左右上场和退场的位置也是固定的,中间如果交接不好容易出杂音影响效果。


    惊鸿在对讲机里叫时源,时源又叫管麦的志愿者。所有麦现在都汇总到了后台旁边器械室门外的长桌上,顺便做调整测试。


    他们正交涉着,突然便听人从身后叫了一声:“时源?是时源么?”


    惊鸿放下手里的麦,转头看过去,只见身后和孟时源搭话的是一个面容宽厚红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他身边还有几位同龄的中年人,也是差不多的低调打扮。


    有一组记者跟在他们后面。


    好标准的领导打扮。惊鸿刻薄点想,她见过事业有成的中登都差不多长这样。


    孟时源手里的动作一顿,向那男人问好:“嗯,林伯伯好。”


    “好久没看见你了。”那林伯伯点点头,笑得很开怀,“原来你也是在话剧社演话剧的?”


    “对,兴趣爱好。”孟时源极为罕见地显得有一分局促,“您今天怎么来申大了?”


    “你阿姨和妹妹都出去度假了,正好有人跟我说今天申大在搞什么跨年话剧节。”林伯伯笑道,拍拍他的肩,又指指舞台的方向,“一个人也是孤单,你们学校这个剧场搞得这么好,来看看嘛,看看现在学生都喜欢什么。”


    他笑得很慈祥,又问时源:“那么你今天也要演什么戏?”


    “不,我今天不演话剧,是做后勤工作。”时源又恢复从容,“跟的是《作家之死》。”


    “那就是之后会演了?”


    “有机会会演的。”


    “那可太好了。”林伯伯哈哈笑道,“你上台的时候不如叫你爸妈来,让你爸妈也叫我来,凑凑热闹。前阵子还听他们说现在学生不好带呢。”


    时源与他又说了几句,林伯伯便挥手告别:“那行,我不打扰你们了。那边还有人要聊几句。”


    那一行人也跟着林伯伯之后走了。


    长桌边剩下几个人刚刚还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情,随着他们的交流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最后陷入了有点震惊和惶恐的沉默。


    惊鸿不知道这林伯伯是谁,但是显而易见是位人物。


    冯青青轻轻开口,试探着问:“孟老师,林伯伯,是林高峯吗?”


    孟时源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上的隐形麦:“是的。”


    冯青青露出一个大写着“我的妈”的表情,接着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林高峯?似乎有点耳熟。


    隐形麦很快整理完成,流程交接好送到第一组的演员那边。惊鸿刚和孟时源分开,冯青青就跟上她,一脸八卦地问:“你们组孟时源背景这么深厚?”


    “什么意思?”


    “林高峯哎,”冯青青神神秘秘地说,“我一开始还不确定,然后越看那大叔越觉得脸熟,手机一查这不现在大通的一个ED嘛,天天上经院校友风采,什么捐款奖学金的时候老看到这个名字。”


    申浦金融行业发达,大抵与之媲美的就只有香港。大通证券则是申浦投行的一家巨头,是整个市场中极具影响的力量。


    那林高峯身家不可估量啊。这么一个亿万富翁刚刚就这么低调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


    怪不得惊鸿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见过呢。


    “听他的意思跟孟老师是亲戚啊?什么你阿姨你妹妹,爸爸妈妈的。”冯青青耳语道,“刚刚他还说什么论文学生的——孟老师家里是高知家庭啊?还是他爸爸妈妈也是申大的老师?”


    “不清楚。”惊鸿确实不清楚。如果林高峯是孟时源的亲戚,那么孟时源家里的情况也可以想象了。


    但是她细想认识孟时源以来的日子。平心而论,跟他接触,完全感受不出来他是富二代,或者说,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富二代。他为人谦和低调、做事靠谱,待人也是极好的。


    惊鸿能感受到他骨子里对自己高标准的要求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他没一点二世祖的影子。总让惊鸿想起自己高中班上那些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总在考试排名出来杀你一个回马枪的神仙们。


    甚至从这个角度上看,江遇比他更像二世祖。


    “我实在不知道。”惊鸿抱歉地笑笑,“但我总觉得他可能也不大愿意提这个事儿,你想想他当时的表情。”


    孟时源在林高峯来的时候不太自然。


    冯青青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理,正想又问什么,对讲机里便有人呼道:


    “总控们,台前会议,台前会议!话剧节马上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sry宝宝们这周更新结束后我要请假一周,原因是三次太忙啦。下下周见


    另外,《寻风》的预售已经开始了,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冲了


    一些漫不经心的话,将孟导的家庭身世解开~


    7.2公告,关于本书后续的更新连载问题,作者遇到了一些三次的困难无法排解,因此在vb开启了投票,请读者朋友们来决定一下我之后这本书怎么更新,大家移步。


    第40章 番外 时间之外的荒原 就像他的头


    谢大侠:如果说我太理想主义, 那你就抱着你的庸人哲学过一辈子吧。叔本华见了你都觉得你是独一无二的哲学符号。


    主角:真是多谢,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学个词儿就乱用?庸人哲学的定义要不你说一下?


    谢大侠:【无语】我不是百度百科,没有让你一键知道的义务哈。


    惊鸿颤抖地打完这行字,把手机啪一下仍在桌子上。下一秒, 就有人从她桌上拎起手机, “啧”了一声。


    “现在小孩怎么这样呢?我对这手机都比你好。没收了啊。”


    惊鸿缓缓抬头, 看见班主任那皮笑肉不笑的脸。


    “春哥……”她抽动了一下嘴角, 刚刚脑子里还有无数不带脏字骂人的话, 现在只有一片空白。


    春哥笑眯眯地看着她:“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惊鸿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同桌晓静小声安慰她没事的, 春哥一向不为难学生,过去低头认错态度好点,手机就拿回来了。


    希望吧。


    “你也是,之前从没看你带手机还玩的这么忘乎所以的,跟谁聊天呢?”晓静低声道,“难不成网恋了?”


    网恋个大头鬼!


    惊鸿心里真的恨死这个“主角”了。


    为什么叫他主角呢?因为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是他的微信名, 否则叫他什么?对方三辩?


    惊鸿想到那天和青川一中的辩论赛, 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大满贯MVP就这么被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黑皮男生给抢走了,她退场的时候一再告诉自己一场胜负而已, 不要放在心上。


    哪知道此黑皮男笑嘻嘻地场子那边晃到这边, 很是礼貌地对她说:“同学,刚刚我觉得还没有辩好, 你的有一些观点不错,但另外的我还没来的及反驳,要不加我个微信,我们再讨论讨论这个辩题?”


    看着那张脸, 惊鸿想的是,讨论讨论辩题?要不我给你来个巴掌呢?


    她不愿意让人觉得她输不起,朋友们亲昵地叫她小鸟儿,但惊鸿这只“小鸟儿”说到底是天鹅、是凤凰。谢盛和叶倩把她养的自信又骄傲,不论什么时候,她装都会装的大度。


    加上以后,就是这样了。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有这么多精力,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隔三岔五就拿着手机就一件事或者一个辩题输出一段。


    起初惊鸿还不适应对方的语气,只觉得对面阴的一手好阳,但是这么呛了两三天以后也习惯了,可能这个“主角”就是不会说人话吧。


    简单来说,就是很讨人厌。


    下了课,惊鸿磨磨蹭蹭地晃到办公室门口,之前她从来没有因为违纪被迫喝茶过,倒不是因为她乖,而是因为她反侦察意识极强,往往只有他们班那些傻乎乎的男生才会落到被抓现形的地步。


    比如现在,你看,走廊上又在开奥运会了。今天是男单半决赛。上次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双方选手过于激动,球打到楼下广场了,砸中一个同学的头,险些没出大事,后来年级主任就颁布了禁令,不许在走廊上打羽毛球。奈何都打到半决赛了,总是有人死性不改的。


    惊鸿向双方选手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鸟姐,干嘛去?”振宇挥着拍子问她,“快来当裁判!”


    “免了免了,春哥叫我。”惊鸿从地上捡起一个羽毛球,扔给振宇,给他们开球,心里猜他们最多比五分钟,年级主任就会杀过来。


    办公室里人不多,除了春哥只有几个文科班的老师。


    “你最近怎么回事?”春哥看看电脑上拉出来的月考周测成绩,欲言又止,把屏幕黑掉了,清了清嗓子,又道,“成绩保持得不错也不能胡作非为。”


    惊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前几次月考她都保持在班级前十,年纪前三十名,春哥教的数学尤其考得好,拿过好几次单科状元。


    “带手机本来就是禁止的,课间还拿出来,好在是我给你收的。让主任看到了,就没这么简单了,叫家长肯定免不了。”春哥瞪了她一眼,“下次月考考进年级前十就还给你,以后不允许再带来学校。”


    惊鸿低声应了,春哥没有说太重的话。班里女生本来就不多,他很维护女孩儿的面子。


    春哥话锋一转,又问:“惊鸿,我记得你很喜欢辩论?”


    惊鸿点头。


    “我听语文老师说,上次校际联赛你发挥的不错,我们学校还拿了亚军。”春哥的语气流露着赞许,但很快换了语调,“但是你不要花太多的精力在上边,等你考上大学,要多少时间有多少时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惊鸿无言。她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最开始是年级主任,不建议年级前一百名的同学搞课外社团,他是个让全临中人都无语的狠角色。而她父母已经算是开明的家长了,也旁敲侧击过她好几次,希望她把全部精力用到学习上。


    春哥不是迂腐的那类老师,但是他仍然说了这样的话。


    惊鸿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立场,她甚至觉得现在高中生的处境有点像像结构性压迫。惊鸿开智早,她一向认为自己接受教育,不仅仅是为了应试,而是为了思考。


    高中前有一段时间,她根本不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或者只做自己觉得有价值的几道题。因为觉得大量的重复没有意义,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书。父母那时看她成绩好,也没有过多干涉,甚至帮她去跟老师沟通。


    谢盛觉得中考前都是小打小闹,要是没考好就念国际高中出国去,但真正上了淮中就不一样了,他们二人其实还蛮希望她能继承他们法大的衣钵的。


    高中以后,她参加了辩论社。因为爸妈凭这个吃饭,她想看看有多难。


    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喜欢辩论,就是喜欢和辩论社其他同学探讨辩题的时刻,又或者只是喜欢赢。


    那些思维碰撞的瞬间让她觉得自己从繁重的、人云亦云的课业中活过来,那些站到领奖台上的瞬间让她的胜负心和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每次他们辩论一队——余一澄,向前,她,张博越——在赛前向评委观众鞠躬喊出“长淮中学辩论队,向在场各位致敬”的时候,是她觉得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于是她回答春哥:“老师,我会注意好平衡时间的,您不用担心这个。”


    “老师肯定是相信你的。你一向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春哥耸耸肩,“你的个性一定会让你在人生的道路中得到很多,但是太特立独行总会有问题——我希望你明白,锋芒太盛,不一定是最好的。”


    春哥递给她一张处罚单,那是上周别的班老师开出来的。辩队为了比赛,经常模辩加练,好多自习课她都不上。但年级里是不允许因为活动请假超过三节自习的,他们早就超额了。


    惊鸿没有跟春哥顶嘴,春哥已经很维护她的面子。他可以说得直接一点,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还是个学生,就要服年段的管。


    四个人里,她几乎没怎么受教训。余一澄和向前是直接被年级主任训的,他们的这几次考试都吊车尾了,年段专喜欢拿这些来说事。


    她的手机被没收一个月,拿回来的时候,“主角”已经给她发过很多条信息。她一一看过,那些单机发的消息,早就已经不止辩论了,惊鸿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树洞了。


    象征性地回了一两句,“主角”同志就好奇她为什么一个月都不上线。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学业繁忙,顺便反唇相讥自己才不像对面这么闲。


    她这时候才留心注意,主角的头像是一片荒原,看起来有点老气,不像个高中生。


    惊鸿自己的头像是晓静给画的Q版人物,配上“谢大侠”的名字,有点反差萌。


    谁知道这次对方竟然没有阴阳回来,只是说自己并没有非学不可的紧迫感,对于我们来说,学习确实很重要,但总有些瞬间其他东西会更重要,他不愿意放弃那些瞬间。


    谢大侠:比如?


    主角:比如打辩论,比如打篮球,比如此时此刻跟你说话。


    惊鸿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发现这个令人讨厌的“主角”有些想法跟她蛮像的,这很讽刺。


    出自小女孩的自尊心,她不愿意承认对方跟自己像。


    但是聊天的语气软和不少。他们偶尔会聊起一点各自学校对辩论社团不同的管理方法,之后会有点英雄所见略同,认为以应试为导向的教育实在是反人类。


    惊鸿不得不承认,此人辩品是差,但确实在知识储备和辩论技巧上有点东西。有时候跟他说话会被他那个态度气的半死,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看问题实在切中肯綮。


    惊鸿找不到形容词,如果一定要评价的话,那么这个人很割裂。


    一方面很幼稚,一方面又成熟的简直不像高中生。


    就像他的头像一样,是一片荒原。这片荒原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也没有历史时间,可能处于时间之外,望不到尽头。


    很长一段时间内惊鸿都把他当做一个网友,这种虚拟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踏实,不用担心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会被身边的人知道。


    叛军驻扎在荒原上。


    但她应该早就背过那首诗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人类是没有办法真正抵达时间之外的,不是吗?


    只要随着时间流淌,很多事情就自然地发生了。


    包括拉黑他。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本章设置为番外,是高中时候的小鸟,其实他俩之前删微信没有这么简单哦!先更一章番外出来,等我旅游回来就正常更下来。站在2025的末尾先祝大家新年快乐,2026一切都会更好!


    我很为之前断更抱歉,想要解V也没有解掉,那么这本书我就请大家看吧。


    这个抽奖是等额的,由于jj等额只能等额特定的数字,所以将发起三次,每次200晋江币,共600,参与条件是100%订阅,祝大家六六大顺,新年发东南西北顺风财,学习进步,事业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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